“但她却说文雨天是洪小菊杀的,而且洪小菊还想杀她灭口?”
“随后洪小菊却死了,现场就如同制裁之手出现过一般。”
“她本人也受伤了,而且,别忘了洪小菊跟她都提到了另外一个人,白骷髅。”郑永浩补充,“文雨天也说过,他在院子里曾经见到过可疑的人。”
“所以,也许洪小菊真是被白骷髅,也就是制裁之手杀死的?”黄伟文恼得不停地搔了搔头,苦笑,“看来还是说不通啊!”
日期:2010-9-2119:08:00
十二
天依然灰蒙蒙的,雨后从外面吹来了海那边的风,带着咸涩的味道。
她看到了那片下过雨的海,轻泛碧波。近滩的海水里,有一只渔船,晃悠悠地荡着,船上传出了呜呜地哭泣声。是她,那个少女!自己还记得那张胖墩墩的脸。
“妈妈,别死,不要死,妈妈,不要丢下我。”船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双唇乌黑,绝望的眼睛悲悯地盯着她,手轻轻地按在了少女的脸上。
“小艳——”
“妈妈,妈妈。”胖胖的脸急切地凑到了女人面前,恨不能把她说的一字一句咽进肚子里去。
“小艳,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太没用,太懦弱,原谅妈妈。”女人的眼睛里滚落出来的泪,一滴一滴融进了少女的心里。
“妈妈,不是妈妈的错,是爸爸,是爸爸他不好,都是爸爸混帐。”
“小艳。妈妈死了以后,把妈妈放进海里,好吗?”
“不,我不要,妈妈,为什么啊?我要怎么做,妈妈才不会死?告诉我妈妈,我要救你,我一定会救你的。”
“没用的,小艳。”女人虚弱地摇了摇头,嘴角渐渐渗出了污血,“你,不要再做傻事了,是妈妈,自己想走的,把妈妈放进海里,妈妈死后会变成鱼,一直守护着小艳的,好吗?”
“人都死了,我还要来干嘛呀?”少女嚎啕大哭起来,“我不要妈妈变成鱼,我只要妈妈。”
“小艳,拜托你了。妈妈最后,就只有这一个愿望,成全妈妈好吗?”女人忽然痛苦地吐出了一个血痰,“妈妈这辈子,想要实现的愿望一个也没有变成真的,只要这一次就好了,小艳,你能答应妈妈吗?”
少女没有做声,只抹着眼泪哭个不停。
“对不起,小艳,是妈妈太自私了。”女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谢谢你,小艳。”
杂糅在海风里的呜咽不知道过了多久,哭累了的少女呆呆地看着死去的女人许久,终于站起来,双脚没入了海水里,一步一步缓慢地把渔船推了出去,荡漾的海水,没到了她的裤腿,膝盖,最后到了大腿根部。
扑通一声,有什么,重重地沉进了海里。碧蓝的海水悲哀地响起了哗啦的水声,随后复又平静。
少女轻轻摇着渔船,回到了海边,扔在滩边,自己一屁股坐在了船弦边,定定地盯着船上落下的一个小盒子,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拧开了船上的水壶,抓起刚才女人用过的碗,打开盒子,把里面的东西倒了进去,蹲下去,跪下了左腿,接着,是右腿,跪下去后眺望着蓝蓝的大海,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把碗凑到了嘴边。
别。她心里忽然惊叫了起来。
“小艳,小艳。”滩那边,有个男人跑了过来,她松了口气,看着那个男人,心飞快地跳了起来。
“小艳,妈妈呢?”
少女仇恨地看了一眼男人,垂下头,看着碗里的水。
“小艳?”
“妈妈,不在这。”
“是吗?担心死我了,我听村里的人说了,就害怕你妈妈做出什么傻事情来——”
“爸爸。”少女忽然叫了一声,打断了男人的话。
“什么?”
“你真的要离开妈妈跟我吗?”
“小艳,大人们的事情,你还小,不懂,等你长——”
“懂,我都懂,你们别把我当傻瓜。”少女忽然气愤地叫了起来,“我知道那个女人的事,我知道她是谁?妈妈根本没错,错的都是你跟她。妈妈好可怜。”
“小艳,你——知道?”男人忽然惶恐起来,害怕得一把抓住了少女的肩膀。
少女点点头。
“小艳,你,别撒谎,不要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我就知道,妈妈——”少女哽咽了起来,“妈妈,也知道。”
“什么?”男人失色叫了起来。
“爸爸,如果我不说出去,你会回到我跟妈妈身边吗?”少女问。
“不,这是不可能的。小艳你不懂。”男人从最初的惊慌中镇定了下来,抱歉地摇着头,“我跟你妈妈,已经不可能了,原谅爸爸。”
少女咬着牙,默默地看着那碗水,又叫了一声,“爸爸。”?
“你渴吗?”说着,把那碗水送到了男人面前。
不。她想要尖叫,却喊不出声,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接过那碗女儿递给自己的水,仰头一口气喝完了,渐渐脸色变青,倒在了少女面前。
天。
她仿佛见到了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出了体内,却只能徒然地看着那个拿着空碗的少女,冷漠地扬起了头,望着她,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巫婆。”
她才惊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在了那个海滩上,前面,站着的是那个少女,以及倒下去的那个男人。
空空的渔船,在波浪中轻轻地摇着,远处有个浪卷了过来,一下把它跟少女,跟男人吞没了,正朝自己这边袭了过来。
巫婆。
“嫂子。”门咔地一声开了,进来的是一张笑吟吟的脸,“陈师傅让我把您要的皮蛋瘦肉粥拿上来,趁热吃了吧?”
她一下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要我喂你吗?”
“不,不了,阿红,我自己来,你放在这,去吃你的吧。”
“哎,好。”
她看着门最后被关上,才颤巍巍的把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捧过那碗粥,看着里面一粒一粒深青色带纹的蛋粒,眼圈一红,浑浊的几滴泪水便落到了碗里。
真是,作孽啊。
日期:2010-9-2721:41:00
十三
自从死人的事情频频发生,特别是从主人张笑芬口中证实了他们一干人等是为制裁之手变相邀请而来以后,每个人都寝室难安,更别提有好胃口,虽然已经大半夜过去了,但每个人脸上都没有睡意,取而代之的是惶恐与惊骇,如临大敌般警惕着彼此,生怕下一个遇害的牺牲者会是自己。唯一例外的,便是戴着渔夫帽的黄伟文,相较于其他人的惴惴难安,他显得比任何时候都来得镇定多了。而他神态自若的表情落入郑永浩眼里,让郑永浩没来由地觉得一股怒火直往上蹿,但碍于那么多人在场,郑永浩不好发作,只好使劲瞪了黄伟文一眼,按捺下阴沉着脸。
“哎,你们怎么不吃啊?粥粉面点都快凉了。”陈进峰看看自己做出来的糕点无人受落,受到极大的侮辱似地一个一个劝说着,“人是铁,饭是钢,再怎么着也不能饿坏了肚子是不?”
“陈师傅,你说,都死这么多人了,谁还有这个心思?”黄伟文挪正了自己歪歪的帽子,“陈师傅我还真佩服你,都这环境了还能泰然下厨,丝毫不失大师傅的水准。”黄伟文说着,用筷子把装点盘面的一朵雕刻得精致的雕花夹了起来,“陈师傅,你就不怕制裁之手吗?”
“哈哈,要发生的事情,就是你再怎么担心,也始终会发生的,是吧?”陈进峰勉强笑了笑,“天塌下来当被盖,能活几天就多活几天吧!”
“那叫什么话?”丁曼红烦躁地抓起了筷子,又放下了,“我可不会让那什么制裁之手杀到我头上来。那个疯子,凭什么他有权利杀人啊?”顿了顿,才看着郑永浩,“郑警官,你想想办法,把那个制裁之手找出来才好啊!”
“说得轻巧。那制裁之手行凶那么多年了,可是没听说谁能抓住过他的,连脸都没能看真切,就凭郑警官单枪匹马,能抓得了他?”李捷飞摇摇头,厌恶地看着桌子上的甜品,“我看,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