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宿地点一直没定下来。方才询问之后说是有空房,这才决定住到这里。”
青年大概对装出与美果不期而遇的样子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以辩解的口吻说道。之后,对前来取点菜单的女性说道:“请和这位一样。”接着又补充道,“不过,我不要酒。”
“你不喝酒吗?”
美果问道。
“是的,我酒量不大,而且还要干工作。”
“哇,真辛苦啊!外面在下雪吧!”
“不清楚,没到外面去。”
“是吗?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做……啊,我忘了还未作自我介绍呢,我叫浅见。”
他很快从夹克的上衣的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到了桌子上。
——浅见光彦——
这是张没有头衔的名片。上面只印着家庭住址——东京都北区西原。难怪野平隆夫当时会一脸惊讶的神色。
“目前从事自由采访记者的工作。这次的主要工作是游历京都、奈良的门迹尼庵,采访女儿节偶人。”
“啊……是吗?”
美果了解了对方的身份之后,多少放了点心。要是自由记者的话,公司里边也有许多这样的人进进出出,可以说是同行了。
“我叫阿部。”
说着便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
“是K出版社的月刊G吗?真了不起。”
浅见像个少年似的两眼熠熠生辉,对美果佩服不已。自由记者对于大的出版社是绝对服从的,故而其中也有过于卑屈之人,不过这个男人的身上并没有体现出这一点,他对大出版社的编辑似乎抱有很强的自卑感或如同幻想一般的憧憬。
“关于那个下落不明的女孩子的事怎么样了?”
浅见以“终于进入到主题”了的精神头儿讲道。
美果苦笑着说:“原来你是为了这件事才决定住到这儿的啊!”
“哈哈哈,露馅了。实际上就是为了这件事。不知为什么那之后一直挂念着此事,不知怎么样了,便取消了订好的房间来了这儿。那件事究竟怎么样了?”
“最终没有搞清楚。”
美果简单把在服务台的事讲给浅见听。
“就这些吗?”
浅见在美果说完之后,停顿了一阵儿,询问道。
“是的,就这些。”
美果好像被责怪了似的,显出不太愉快的神色。
“真令人吃惊,那样就回去了吗?那个叫什么来着?那位大叔。”
“叫野平,原野的野。”
“对了,那位野平先生,就那样彻底地放弃了?”
“是的,不过,除此之外一点办法也没有。”
“哪有这种事。”
浅见显得很有把握地断言道。
“比方说,她或许也来过这家店。除此之外,饭店内还有咖啡店、西餐馆、中华料理店……”
“不过,不是连她去了什么地方的店都不知道吗?首先,四处打听多难为情啊。”
“因为你是局外人所以觉得难为情。换了野平先生大概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而且她去了什么地方的店,如果查看服务台的发票也应该会清楚的。虽不知道酒店方面保管着过去多少天的存根,可若是十天左右的话,我想应该会有。”
“说的也是。”
在这一点上,美果也不能不表示赞同。当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或许也证明了是没有从亲人的立场来考虑问题。但是,若是那样,那么这个叫“浅见”的男人难道是从野平父女亲人的立场来考虑他们的事吗?
“你打算寻找野平的女儿吗?”
“这个……”浅见略微考虑了一下,便回答道,“可能的话,我想那么做。”给人一种理所当然地讲出极平常之事的印象。
“寿司御膳”被端了上来。几乎同时浅见那份也到了。首先,以生鱼片、烤鱼、炖菜等海鲜味为主体的饭菜大致按怀石料理(注:品茶前献给客人的日式精美菜肴。)的样式摆放着。尽管只有这些就已有相当的分量,可迟一步上的才是主菜——寿司。
“饭量可真大啊。”
浅见发出一声感叹。
美果在G编辑部锻炼了一副好胃口,经常喝酒,而且经常在外吃饭。虽然被人嘲讽:“纤瘦身体的什么地方装得下那些东西呢?”可实际上,连自己都对自己这副好胃口感到佩服。尽管只比浅见多二瓶酒,可在浅见还剩一半寿司没吃完的时候,美果恰好把桌上的东西全部吃完了。
“有前途。”
浅见以打心眼儿里佩服的口吻说道。“哪有女人喜欢被人赞美饭量大呀!”,美果又好笑又好气地想。
“能否和我一起去服务台?”
浅见留恋地瞥了一眼吃剩下的寿司,起身说道。
“对方可能会警惕我是个男的而不告诉我。”
美果对此也没有异议。关于野平繁子的下落,作为一名女性没有理由比浅见更可以漠然处之。
因为服务台的人还记得美果所以没费什么口舌对方便为两人查询了发票记录。
那天,野平繁子与美果浅见一样在日本料理店吃的晚饭。她点的是生鱼片套餐,而且显示份数一栏的数字是“二”。
“两份?……”
浅见一惊,看了看美果。美果同时也看看浅见。
“野平繁子是一个人登记住宿的,这没错吧。”
浅见向服务台的负责人叮问道。
“好像没有同伴。至少房间是一个人使用的。”
服务台的负责人一面看住宿卡一面说道。虽然当日是一个人住在双人间里,可实际上这意味着还是没办法把握是否在其他房间有朋友,或是否有来访的客人这些情况。
“不过,用餐时她要的是双份。”
“这个……大概是和某人一起吃的饭吧!”
服务台的负责人显出困惑的表情应答道。那意思是想说“那样的事与我毫不相干”。的确,他不可能知道那么多客人每个人都与谁在一起用过餐。
“不管怎样,一个人是不可能吃两份的。”
美果一边相像着有比自己饭量还大的人,一边说道。
浅见“哈哈哈”笑着,朝负责人致谢之后,便离开了服务台。
两人在休息室喝了咖啡。窗外雪花飞舞,美果的脑海里浮现出野平隆夫在雪路上步履蹒跚前行的背影。
“难道那时被一起用餐的人给诱拐了?”
美果一面出神地望着夜雪,一面嘟囔道。
“我想不会的。”
“是吗?”
美果对浅见这种奇怪的自信感到不满。
“因为那天晚上对方或者是位年轻女性或者是位年岁要比她小得多的男性。”
“唉?是真的吗?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要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你会请比自己大的男性……不,即使是女性,你会请比自己大的女性吃饭吗?”
“这个……”
美果看着眼前的浅见,摇摇头说。
“大概不会。”
“是吧,连我都不会为只比我多要了二瓶酒的女性结账。更何况是独自旅行的女性,绝不会随随便便请人吃饭的。第一,对方如果是男性,请其吃饭反而是失礼的行为。她主动结账付款,要么对方是关系非常亲密的女性,要么是比她小的女性……特殊情况下也有可能请男孩子吃饭,不过充其量是个少年或者顶多是个大学生。”
“啊……”
美果惊愕地张着嘴巴,点头首肯。“讲得真有逻辑,这个人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竟能虑及这么多的事。”美果想。
浅见像是在回味着自己说过的话,一声不响地抿着咖啡。
“那么……”美果说。
“也就是说对方并不是个危险人物啰!”
“大概是吧!我想是个不会直接加害于野平繁子的人物。但是或许是个对她此后的行动给予某种契机的人。如果像野平所说,自那日他女儿便失去了音信的话,有可能这会成为失踪的原因。”
“具体地讲,到底会是什么事呢?”
“比方说,或许她一听说什么地方有有趣的佛像便前去探访。”
“啊,也许真的是那样。野平说过的。他说他女儿一听说那种事,有时连东北乡下那样的地方都会赶去看个究竟的。”
“那么一定是那样了,她请人吃晚饭也就意味着是对那种信息的答谢,如果这么来考虑便不难理解了。”
“是的,真的是那样。”
“哈哈哈,你也不能那样深信不疑呀,我只说了一种可能性,因为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情况。但要做进一步的调查,对于我们两个非专业人员来说是比较困难的。比方说,即使考虑彻底查明那天夜里和她吃饭的对方的身份这一件事,也是不太容易的。或许需要调查那天所有留宿的客人。如果那样的话,不借助警察的力量是不可能实现的。”
“是这么回事。要是野平早点求助于警察就好了。”
“是的,他为什么不那样做呢?从第三者看来这是不可思议的。但是或许作为父母不太情愿向警察发出搜索请求吧!因为那样总觉得像是承认自己女儿确实发生了意外。”
“虽然也不是不明白……不过,之后该怎么办呢?”
“大概只有等待了。”
“等待?等待什么呢?”
“野平下决心发出搜索请求,或者……”
浅见沉吟了一阵,瞥了一眼美果说道。
“或者等待事件的发生。”
“事件?”
“对,因为一旦事件发生,警察也就不能不采取行动了。”
“难道这意味着野平繁子会发生不测吗?”
“是的。”
“是被人杀害之类的事吗?”
美果想起了在比叡山遇害的女性,不由得毛骨悚然。
浅见一言不发,喝掉了最后一滴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