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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掌柜 当前章节:151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4:45

其时云开日朗,纤翳不生,远处层峰叠峦,胡宁胸襟大畅,少了许多烦躁。佛佑寺气势宏伟塑绘精致,两扇庙门大开,上横一块斗大金字匾额,书“佛佑寺”三个大字,字迹漆色斑驳陈旧,也不知道何年何月何人所书,经历了多少年风雨,僧人不将匾额更新,显然有呈示寺庙历史悠久佛学渊博之意。寺内宽敞峻伟,碑刻、壁画、十八罗汉像栩栩如生恣态各异,因为是周末,游客甚多。胡宁无暇详览,料想小沙弥没什么能力,便急冲冲地往寺庙内室闯以寻高僧。

刚跨过门槛,忽地转出一个青年僧人,合掌当胸拦住去路,问道:“施主,进香客人不可以进去。”

胡宁摇头道:“不是进香,我有急事求见贵寺主持,烦请通报一声。”

青年僧人打量了胡宁一眼,皱眉道:“您有什么大事,我们主持很忙。”

胡宁道:“坦白和你说吧,我见鬼了,想请人帮忙灭鬼。”

青年僧人当怪物似地仔细瞧了他一会儿道:“你没开玩笑吧?这世界哪儿有鬼?”

胡宁不愿和他罗嗦,道:“未必没有,我亲眼所见。我真的想见你们主持,他法力高深,可能知道原委。”

青年僧人脸呈厌恶之色,说话也不客气了,道:“不是说了,我们主持很忙。要是想见便能见,我们主持还不忙死了,哪儿有时间修行功课。”

胡宁见以礼相待无效,干脆撒泼道:“你要不让我见,我便在这儿住下来,反正出去会被害死,不如在这安全地方多活一段日子。”说罢不管对方反应,坐在门槛上。

青年僧人见他一副惫懒模样,皱眉不知该怎么办。放进去吧,必定受主持惩罚,佛佑寺为江市第一大寺,在整个江省也位前三,主持在江省佛教协会职位很高,不轻易见人。不放进去吧,这人吊儿郎当,又说世上有鬼,只怕脑袋出了毛病,从此真在这儿落户,未免过于怪诞,毕竟是寺庙,出家人总不能和一个泼皮计较将他扫地出门。

胡宁见他脸色发青,怒目而视,暗暗好笑,过了片刻问道:“想好了吧?”

自己没时间、精力与他耗着,不如随便找个年纪大的师叔打发了他便是。青年僧人立定主意,道:“主持肯定不让你见,你便是睡个十年八载也无用。要不带你去见我师叔?他佛法高深,出家已四十余年,如果真有鬼魂,除妖荡魔绝对没问题。”

胡宁知道他已做了最大让步,自己又没捐香火钱,不好咄咄逼人,点头道:“只好这样了,麻烦师父带路。”

青年僧人冷脸转身,向旁边一条小径行去。胡宁跟在后面,内室甚是宽敞,穿越一片青草、山花,眼前出现一小片竹林,步入后便见一排红砖砌成的精舍。

青年僧人停在左边一间宿舍前,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谁呀?”

青年僧人答道:“师叔,我是清善,有点儿事情和您说。”

里面那老僧人道:“进来吧。”

青年僧人叮嘱胡宁道:“你在门外等一会儿,叫你再进来。还有,别乱跑,要不我会受罚。”胡宁点头应允。

青年僧人推门进去,关上门,过了片刻在里面叫道:“施主,进来吧。”

胡宁举手推开门,一股清香之气迎面扑来,原来室内一张旧桌上正燃着袅袅香烟,旁边放置一张木凳,清善站在一名苍老僧人身边,那老僧人坐木榻上,面目清癯和蔼,一袭灰袍,约莫六十岁。他瞧着胡宁一会儿,微笑道:“刚才清善把施主的话和我说了,请坐。”

胡宁道声“谢谢”,坐在一张木凳上,把自己遇鬼的事情说了,完了道:“您能不能派个高僧帮我捉鬼?当然,我会付钱,只是价格别太高,我还是学生,可没什么钱。”

青年僧人诧异道:“你是大学生?”他显然没想到一个学生会这么无赖。

老僧人微笑道:“施主,这世上并无鬼神,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于真者,是见尽非真。境由心生,你眼中有鬼只因心里有鬼,只要施主不相信她的存在,她便不会出现了。既然没鬼,又何来捉鬼之说?”

胡宁想说了等于没说,明摆着拒绝自己,瞧这态势求也无用,便道:“你们既然不愿下山除妖除魔,那给我个护身符也是好的。”

老僧人笑道:“既然无鬼,何来护身符?不过施主若是一定要,清善,你随便拿一个给他吧。希望能保你心安。”

清善面无表情地道:“走吧,跟着我。”

胡宁无奈,跟着他来到一处房间,里面竟或挂或放着各类护身符,胡宁从里面挑了一个铜卡,正面刻有观世音菩萨,左上角书“南无观世音菩萨”七字,右下角是“平安护身卡”五字,下面刻了“江省江市佛佑寺”,背面正中是一朵盛开莲花,上面顶了一个精光闪闪的“佛”字,左右各是六字大明咒“唵嘛呢叭咪吽”及“悉恒哆钵恒啰”,下面则是“永保平安”与“随身携带”。

他举起护身符问道:“这个多少钱?”

清善道:“二十元,看你是学生,打了半折。”

胡宁心知这话多半不真,虽然贵了,但不能白来一趟,便呵呵笑道:“多谢了。”

他将护身符放到外套内兜里,以为这样功效最大。走出内室,来到大堂,突然见一人背对他跪着拜如来佛像,背影很是熟悉,走近一看竟然是付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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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宁等他拜完站起,哈哈笑道:“付老师,太巧了,想不到在这儿遇见您!”

付谊转过身,看到他也颇为吃惊:“胡宁?你来这儿干吗?”

胡宁道:“周末没事儿。最近运气不好,过来抽支签,顺便看是否有转机与艳遇。”

付谊笑道:“你还是多乞求自己考试过关吧。艳遇便别指望了,免得学校女生遭殃,听说你花言巧语很是骗了些女生,小心招引其他男生嫉妒,从此在学校没了朋友。”

胡宁道:“我是比窦娥还冤,背了个虚名,谈到要担心其他人嫉妒,也应该是您。”想到对方毕竟是老师,不好玩笑开得太过分,顿了顿又道:“也乞求了考试过关。现在像您这么体贴学生的老师太少了。”

付谊摇头道:“未必算是好老师。学校便怪我过于心软纵容学生,结果每个学期的选修课人满为患,要求我提高重修率。但我做过学生,知道大家的苦,得饶人处且饶人,否则不仅消耗你们时间,金钱方面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虽然这么说,你也不能天天只顾及玩,还是得多看书。”

胡宁岔开话题道:“您来这儿也是乞求菩萨保佑?您什么都有了,还需要求什么?”

付谊笑道:“乞求诊所生意兴隆,谁会嫌钱多。”

两人边聊边逛,走到一间小佛堂,它门口贴一对联,上书:“能通风鉴善究子平,五星深讲三命秘读。”原来是专供香客抽签处。两人各花二十元求得一支签。胡宁签上书:“秋草逢霜不如意,不平不满却难依,逆境挫折意志薄,身世凋冷心过劳。”

那解签僧人年老白须,骨瘦形衰,一副散淡气象,解签道:“秋草逢霜,怀才不遇,忧愁怨苦,奋劳徒自无功,百事尽不如意,人生多是波折。遭遇困难病弱乏力,晚景凄凉,若任意从事恐生桃色凶祸。奉劝施主一句,人力有时而穷,人意有时而尽,凡是不可强求,当退则退。如此虽不能尽享富贵福禄,却一生衣禄无亏。”

付谊签上书:“非业破运灾祸重,厄难迭来又惨淡,病弱短命真不幸,一生难得安宁时。”

解签僧人道:“施主智高志大,历尽艰难,焦心忧劳,进退两难。非业空虚,泥身进海,难以为继,一生常受磨折不得顺利,一波未息又一波,自幼若能锻炼忍力,养成精力处事谨慎,节蓄钱财以备老境,将会一生平安。施主凡事万万不可过于操切,待得水到渠成,必然广有衣食而荣华安享”

胡宁见两人都是下下签,苦笑道:“前段日子看新闻,说有个深圳人在花果山寺庙抽得一支上上签,被僧人索要1600元,不交钱不让走。可见我们今天运气甚佳,不必再破财遣僧。”

付谊虽是老师,在外开诊所也算生意人,这么几年下来,虽不信鬼神命运,毕竟颇为忌讳凶兆,听他这么一解释,心底不乐去了个干净,大笑道:“相逐心生,相随心灭,相相除疑罢了,不必放在心上。自从你上完选修课没再遇上,许久没见,不如坐我车一起回去,中午在我家吃饭?”

老师邀请岂有不应之理,何况胡宁生平几乎不知“客气”二字怎么写,又常听人说他住房着实豪华,也想去看看,很爽快地答应了。

付谊所住南泰别墅区依江市南郊一座绿荫小山而建,内设停车场、饭店、超市、露天剧场、健身休闲娱乐会所等配套设。虽离市区颇近,四周被大片树林环绕,林间宿鸟,时可闻啼,颇有田园风光,环境十分幽静。别墅高雅精致,纯欧式风格建筑,独门独院,苑内潺潺流水湛然绿色。付谊家上下两层,共六间房及上下三间客厅,样式复古墙壁上刻古朴花纹,扶玻璃楼梯顺大理石板蜿蜒而上,二楼客厅极大约50平米,南面镶嵌巨大的落地玻璃,室内阳光灿烂,可直面窗外自然美景。

客厅北面墙上高挂佛罗伦萨画家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画中维纳斯一丝不挂地站在一片贝壳上,一只乳房被手掩盖,另一只袒露,金色长卷发遮挡阴部,表情迷茫羞赧,春神正飞来为她送衣服,极具诱惑。在中国将这种画大摇大摆地挂在客厅,让人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

出乎胡宁意料,付谊是自己做菜,偌大房子没有一个保姆,且冰箱内储满食物,料想他时常在家下厨。他帮不上忙,便干脆像个客人一般呆在客厅,躺在硕大沙发上看那台超大屏幕CRT电视,恍如身处电影院。吃饭罢,因爬山劳累与喝了几杯啤酒,胡宁躺沙发上聊天时竟不知不觉睡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醒来耳迹传过一阵优美旋律,委婉处如行云流水云中散步,高亢时若金鼓齐鸣万马奔腾,或长风啸林,或微雨润花。他跑到左侧小厅,却见付谊正坐在一架立式钢琴前演奏,表情陶然自得忘乎外物。胡宁也不打扰,站在门口听着。过得片刻,旋律低微,犹如山间细流渐渐消失。

“好!太美了。”胡宁拍掌叫道。他虽不通音律,也觉回肠荡气。

“谢谢。”付谊转头谦逊道,“没有吵醒你吧?本来打算等你醒来再弹,但刚才想通了先前未明的几个关键处,实在忍不住技痒。”

“当然没有。这是你自创的?”胡宁看墙壁上钟表时针已然指到四点,原来自己竟不知不觉睡了近两小时,若不是这琴声,不知还要睡到何时。

付谊微笑道:“是莫扎特1791年创作的《魔笛》。我怎么有这种能力,只学便花了近一个月才娴熟。”

胡宁虽然脸皮厚,这般显得粗俗无知,也不免脸红。又聊得片刻,他见下午便要过去晚饭将至,便不顾付谊挽留而告辞。付谊以正要去诊所处理一些事情为由,开车送他回校。

以前虽然和付谊聊过,毕竟限于课堂与课间休息时,旁边学生众多,不能深谈。这天下来,胡宁只觉这个老师不摆架子,谈吐风趣随和,为人体贴灵活,时而温雅时而粗鲁,话题可深可浅可雅可俗,完全配合对方谈吐,很是令人敬佩。但想到自己日后如何努力不能达此水准,在女孩的心里终究不能及他,不免又有些气馁。

不知是否护身符起作用,胡宁未再梦见那女鬼一觉睡到天亮。匆匆数日,又快到华东大学每周四例行检查卫生时。周三下午放学后,兼任系卫生部副部长的辛小欣特别交代胡宁回去打扫寝室:“你们寝室现在是系里重点关照寝室,拜托几位帅哥好好表现,别让我这个班长丢脸。”当晚胡宁三人略微整理寝室打了一会儿扑克便睡觉。

像许多大学一样,由高年级学生组成的卫生监督员对待新生极其严厉,甚至戴着白手套专挑角落触摸,倘若略有灰尘污渍便罚款,胡宁很是讨厌这些人,认为他们是吃饱了饭撑着没事做,当然除了辛小欣,这三年来他们寝室颇得这位女班长关照,要不每个月钱包早被罚得精光。这想法自是不敢让辛小欣知道,否则必遭一顿责骂。到了大三,胡宁与各部门领导混熟,检查便成了例行公事,每次打扫卫生草草作罢。

刚入学时胡宁常坐在食堂吃饭,以便观赏美女,此时早已无兴致。次日午饭时间,金浩出去了,李文彬陪唐妍在外面吃饭,胡宁留守寝室吃饭时,辛小欣与几名系卫生部成员过来检查。彼此都是熟人,几人与胡宁等开了一会儿玩笑,粗略察看地上及门后等几个角落便离开。胡宁正要关门时,不料辛小欣转回。

胡宁问道:“其他寝室检查完了?”

“还没,不要以为这么容易打发我。”辛小欣随口答道,朝床底仔细观望,见下面漆黑,便拿起门后扫帚,将床底排列整齐的鞋子拨开,然后深入里面往外扫,不一会儿大量烟头、纸屑与杂物被扫到地上。胡宁看着只能嘿嘿干笑。

辛小欣怒道:“你们寝室上次丢了垃圾桶,现在也没买,我说怎么寝室突然变干净,垃圾都跑哪儿去了?果然在床底。”

胡宁陪笑道:“实在是忘记买了,明天一定买个垃圾桶把垃圾仍出去,现在先扫回去吧,小心他们回来见到挺尴尬的,你单独回来不是希望别人看到吧?”

辛小欣怒气更盛,气势汹汹道:“你怕尴尬?我强逼你打扫似的。这哪儿是寝室,简直是猪窝!下面这么脏,天气转热细菌繁衍厉害,你们不怕得病?”

胡宁想不正是你逼的吗,却不敢顶嘴,只能连忙答应:“我这就去隔壁借垃圾袋。”

辛小欣用扫帚拦住他道:“等会儿去,把床下扫干净再说。”

胡宁见扫帚黑漆漆的,赶紧闪开,奇道:“你刚才不是扫了吗?”

辛小欣哭笑不得:“这就叫扫干净了?必须把床移开仔细扫一遍。”

胡宁为难道:“这工程未免太浩大了。”

辛小欣惊讶地问道:“难道你们从入校便没这么做过?”

搬动床铺扫地这念头他们想也未想过,胡宁撒谎道:“当然不是,我们常这么做。不过我一个人不好搬,不如等金浩回来再扫?”

辛小欣语气坚定道:“不行!别拿金浩做借口,以为我不知道你是骗我走。我帮你搬。”

胡宁看她裙衫雪白,问道:“小心弄脏身上衣服。”

辛小欣见他还在找托词,气道:“不必你管,脏了我自己洗。”胡宁无奈,只得同意。

4栋寝室每间住4人,配备两张双层铁床,上下铺各住一人。304寝室胡宁睡靠窗铁床下铺,李文彬睡上铺,莫多硕原睡另一床位下铺,这床位自他死后一直空着。辛小欣挽起袖子在前搀扶,胡宁在后推动,好不容易移动胡宁睡的铁床至房中空处。胡宁去隔壁寝室借了一把扫帚,与辛小欣一起动手,边扫床底边连连大叫道:“靠,原来我的《金瓶梅》在这儿!”一会儿又惊喜道:“上次在街上买的打火机竟然也在,花了20多元,我一直以为丢了,心疼了好一阵子呢。”辛小欣在一边目瞪口呆。

两人打扫完毕,放床回原位,又移开另一张床。下面除了烟头、各种脏物之外,还有几本书籍与笔记本。有了刚才经验,胡宁这次格外小心,一一察看,那几本书除了课本还有借阅的武侠小说。他们以前以为小说丢失,未能拿回几十元押金,这时突然见到,不免暗暗心痛。打开笔记本,却令他大吃一惊,未料竟是莫多硕的日记本。胡宁顾不得再扫,仍下扫帚站着翻阅。

辛小欣见他停下,责怪道:“还不快扫,别想偷懒。”

胡宁道:“快过来,这是多硕的日记本,说不定里面有什么线索。”久无线索,他渐渐心烦快要放弃,此时自是欣喜。辛小欣赶紧手提扫帚凑过来,见日记本扉页资料一栏里果然写有“莫多硕”三字,正是他本人所书。

两人一页页仔细翻看,发现最近的日记也是一年前,想来是莫多硕哪天放在床头突然坠下,以为被别人偷走或丢失,又从未想移开铁床,而床下黑暗,所以一直未发现,自此不再继续写日记,否则胡宁整理他遗物时会发现其他日记本。里面开始二十多页大都关于和赵娆恋爱时的感受以及夸耀她的赞誉之词,还有几则日记是抱怨赵娆,他因极爱赵娆,平日不敢表露对她专横的不满,只得写日记发泄,另外则是对某部小说与女孩的评价,其中一则写到辛小欣:

“2003年5月10日 晴

辛小欣这段时间不知怎么突然很关心我们寝室,跑这儿非常勤快。五一我们四人和赵娆、唐妍去西湖游玩,她甚至申请同行,只是被胡宁讽刺了几句,说:‘赵娆、唐妍是文彬、多硕的女朋友,你是谁的女朋友,赶快找个男人双宿双飞吧。’她才作罢。难道她喜欢我们中的一个?否则以她的聪明应该瞧出自己不适宜同行。是文彬还是胡宁呢?金浩这小子是不可能的。胡宁希望也不大,成绩差劲,嘴巴狠毒,还没我帅(希望不会被他看到,哈哈),八成是喜欢上文彬。如果这是真的,也不足为奇,算是郎才女貌,可是唐妍怎么办?其实她长得不错,只是过于泼辣。嗯,还有屁股不够翘,嗓门有点儿大,不知道她柔声细语时会是怎样一种情景。其实,她也有可能喜欢我。靠,竟然想歪了。赵娆,你别怪我,胡思乱想是每个男人不可治愈的疾病,我偶尔思想犯错不过自娱。”

胡宁忍不住笑道:“别怪他,这小子审美观有问题,竟然认为自己比我帅。大班长,你不会真喜欢文彬吧?难怪总觉得你看他眼神有点儿怪。”

辛小欣想起那次自己贸然要求同行,又见此评论,早已满脸通红,骂道:“放屁!纯粹放屁!快看别的。”

胡宁又翻过几页,一则日记引起他注意:“未料一时好玩,给人带来如此灾祸,悔不当初。”时间是2003年6月14日。这则日记非常短小,全无戏谑之意,字体也不似平日工整,似是匆匆而就,显然他当时心情悲痛懊悔至极。

两人抬头互望,皆知是极重要线索,心中激动不再开玩笑。胡宁道:“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让他这般难受,而且一直瞒着从未向我们提及?”

辛小欣道:“他显然是内心有愧不敢说。2003年10月14日,这天发生了什么呢?”

胡宁道:“从他这句‘如此灾祸’看,必定不是小事。”突然想起女鬼找来之事,道:“难道她是多硕害的,所以出来报仇?如果是这样,以多硕记日记习惯间隔时间推断,她应该是10月14日前后两星期内死的。你记得那断时间有没有人死了?”

辛小欣摇头道:“事情隔了这么久哪儿记得。不过从时间看,应该发生在大二上学期。就我所知道的,好像学校前后相隔不久就死了两名女生和一名男生,都是跳楼而死。还记得那对徇情的情侣么?他们就是那时自杀的。”

胡宁怎会不记得,因为事情过于惊世骇俗,简直记忆犹新。当时土木工程系一对情侣深夜在土木楼7楼教室偷情,不料被人偷拍录成光碟放到网上,两人禁不住诋毁,在偷情教室同时跳楼自杀。这件事尽管学校封锁得紧,然而不仅华东大学人人皆知,在江市所有高校也是轰动一时,议论了许久。市公安局全力侦察,却因偷录者是在网吧上传光碟,且那家网吧老板疏于管理,没有登记上网人员资料,来往顾客甚多,一直未找到肇事者,公安局只得惩罚网吧老板违规经营,责令关闭以匆匆结案。后来土木搂常常传出怪事,比如有学生称在上自习时看到天花板渗血,或者他们偷情的教室无人时凳子也自动翻动,或者自习学生熄灯回寝室时遇见了他们手牵手地站在7楼。尽管这些传言未得证实,但着实闹得沸沸扬扬,原来土木搂因为教室设备新宜、空旷安静而备受自习学生青睐,自此无人晚上敢去,学校甚至不得不封闭7楼。后来事态平息,没再听闻异样,也只有一些胆大学生晚上才敢去。

胡宁道:“可是他们不是在老图书馆自杀的。”他去老图书馆之后梦遇女鬼,深信害莫多硕的便是她,否则她不会主动找来。

辛小欣道:“未必他们在哪儿跳楼就在哪儿出现,比如你现在不就离开了出生城市?”

胡宁虽对她的比喻不以为然,但不能不点头同意:“你说的对。当然也未必是他们。你刚才不是说还有一个女生跳楼吗?这件事我隐约听过,却不知道是为什么,别忘记她也有嫌疑。”

辛小欣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学校害怕引起骚动,对这种事情一向封锁严密,只知道也是土木系的,她的死大概在那对情侣跳楼两个星期后,当时还有人说肇事者便是那名女生,那对情侣回来报仇才害她。我去问别的同学是否知道。”

胡宁皱眉道:“这种事情其他学生也像我们一样,只记得故事不会记具体日期,毕竟事不关己,而且过去了一年多时间,问别人也没用。学校和公安局应该有存档,可怎么能从这两地方看到存档呢?学校是必定不会让学生查看的,只有公安局了,可我又苦于没认识的人。”他突然想起一事,高兴地道:“上次来我们学校办案的警察唐刚不是对你追得挺紧吗?班长,你展现魅力的时刻到了。”

唐刚自上次借机要到她寝室号码后便时常约她,她一直以学习任务重为由而拒绝。她本不想以此手段骗取资料,可想想的确没有办法,只能同意。回寝室后,她打电话给唐刚,向他要2003年下半年华东大学学生死亡名单与资料。

唐刚奇怪地问:“你要这个干吗?”

从先前几次接触推断,辛小欣知道他不信鬼魂之事,撒谎道:“最近我们学校死了许多人,我和同学聊起来便谈及以前死人的事情,我说03年下半年学校死了三人,她说紧紧死了五人,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打赌一顿饭。你知道,这种事情我们不好去调查学校记录,只能请你帮忙。你能搞到吗?”

唐刚笑道:“小意思,不过你得答应和我吃饭。”他从警校毕业不过四年,一年前原来的组长在一次抓捕通缉犯行动中因公殉职,他因工作突出年纪轻轻便升为组长,加上自己高大英俊外貌条件不错,在感情上很是心高气傲,却从第一眼见到辛小欣便被吸引。对方刀枪不入,屡次找借口推脱约会,而且借口始终如一只是学习紧张,竟懒得动脑筋想另外一个理由,可见对他实在没兴趣。然而这更让他充满斗志,欲得之而罢休,他对自己条件颇为自傲,深信只有接触次数多了,她不可能无动于衷没有感觉。这次抓到约会机会,自然不放过。

辛小欣需要他帮忙,无奈道:“好吧,你定地点和时间,越快越好。”

唐刚道:“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晚上吧,临丹路上宜华堂斜香厅。”辛小欣想想晚上无事,便答应了。

临丹路离华东大学不过四条街,托学生的福,成为近年发展最为凶猛的商业街道之一。记华堂是江市知名酒馆,里面富丽堂皇,辛小欣随父母去过几次,知道酒菜昂贵。这儿她来去方便不劳累,档次又高。唐刚选择此处显然以前便深思熟虑过,只等她点头,所以今晚她一应约,他便脱口而出。

辛小欣骑车10分钟便到了,将车停在门口时,门口服务员脸色略微惊讶,大概是奇怪骑自行车的女学生也敢进入消费。大堂一名秀丽女孩身着紫潞绸袄,外披玄色绸袄,下穿白挑线绢裙子,袅袅娉娉轻扬玉指正在弹筝,促柱调弦间声绕梁间,风回雪旋,清曲缓扬。老板显然摸透了现代人性情,来这儿的人大都收入颇丰不懂她在弹些什么,但这是气派与品味的象征,女孩换了一个又一个,却从未间断。

辛小欣从门中间玻璃内看到唐刚身穿黑色西装已然在坐,便推门进去,手指一边摇钥匙,一边笑道:“来多久了?没有久等吧?”

唐刚见她身穿蓝白校服,淹淹润润不搽脂粉,懒染铅华更显精神秀丽,心底更是打定追求主意,笑道:“才坐下几分钟,难得你没有迟到。”

辛小欣拉开一张木椅坐下:“你怎么判定我常迟到?”

唐刚道:“但凡女孩子约会都喜欢迟到,特别是像你这样的漂亮女孩子,更是如此,不然不显尊贵。”

辛小欣道:“我没什么尊贵,在学校养成了习惯,别人请客如果不准时,只能吃残羹冷炙。”

唐刚讨了一个没趣,不以为意,反而更喜欢她的直爽,笑道:“不管怎样,你终于来了,再晚我也会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4A白纸,辛小欣接过,看上面打印了三个人的名字及资料,心底暗喜,折叠放入裤兜。

唐刚见她面露微笑,问道:“恭喜你,打赌赢了。”

辛小欣点头道:“终于可以免费吃顿饭了,看她还有什么说的。”

唐刚道:“只要你愿意,其时我可以天天来请你吃饭。”

辛小欣道:“不敢,这么贵的地方,我吃起饭来不舒服,还是喜欢和同学去小店吃炒菜。”

唐刚笑道:“去小店吃我更愿意奉陪。”递过菜单给辛小欣道:“你点菜吧。”

辛小欣也不客气,随便点了几个菜。唐刚见不过是一些家常小菜,笑道:“难得一起吃饭,你也不必这么替我省钱。”他接着又加了几个菜。

两人毕竟第一次约会,一时不知说什么干坐了一会儿,还是唐刚主动打破沉默,先是问起辛小欣的学校生活,见她三言两语便简单结束回答,便大谈自己有趣及惊险的破案经历。半小时后菜上齐,虽然不过五菜一汤,但盘碗参差整散杂进,清香秀丽精巧细致,皆非大鱼大肉,或口感滑爽,或香软如酥,或粗野麻辣,辛小欣对他的点菜技术也不能不佩服。两人边喝红酒边聊天,她渐渐觉得唐刚倒非一味自满骄横之徒,谈吐颇为真诚有趣,只是年轻有为不禁带了一点儿傲气。这顿饭直至她粉脸呈丹才散,唐刚提出先陪她走路回校,自己再回来开车回家:“你这样不能骑车,太危险了。要不把自行车放我车子后面,我开车送你回去?”“不必了。我明白自己行不行,慢点儿骑就是。”辛小欣道。唐刚坚持了一会儿,终为她所拒,只能看着她的声影渐渐消失。

晚上9点左右,胡宁正在寝室玩《帝国时代》,接到辛小欣电话。辛小欣语气兴奋:“我拿到资料了,现在正赶过来。”他心跳如雷,急迫地问那天是谁死了,偏偏辛小欣故弄玄虚不愿回答,说回来让他自己看。

此后每分钟对胡宁都是煎熬,过了二十分钟辛小欣脸色通红地跑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胡宁接过打开,纸上记录着两宗命案:

宋明亮:男,1983年生,华东大学土木工程系2001级(1)班学生,江省江市人,2003年10月16日从土木楼跳下身亡,系自杀。

梅雨:女,1984年生,华东大学土木工程系2002级(3)班学生,宋明亮女友,江苏南京人,2003年10月16日与宋明亮一起跳楼身亡,系自杀。

柳小红:女,1984年生,华东大学土木工程系2002级(3)班学生,江省江市人,2003年10月22日跳楼身亡,系自杀。

虽然资料简略,但对他们来说已是足够。辛小欣道:“我问过唐刚,他说我们学校03年下半年只有这三人死亡,所以多硕的死必定和他们有关,但不知道是哪个。”

胡宁道:“从种种迹象推断,应该是宋明亮和梅雨两人!第一,他们时间更为接近10月14日;第二,多硕生前非常喜欢摆弄自己那台DV,时不时便录像,联想其梅雨二人的遭遇,很可能当晚多硕去拍些什么,刚巧遇见他们亲热。当然,也有是多硕好奇心重,听说有高年纪学生在教室亲热,便故意去偷拍,然后偷偷录像,图好玩传到网上,梅雨二人知道后受不住压力跳楼自杀,死后回来报仇。”

辛小欣疑惑道:“他们是03年死的,为什么当时不报仇,要等到现在才出现?”

胡宁也想不通,推断道:“这问题只有问他们了。或许当时他们不想,现在突然想起报仇了,又或许是当时他们因为某种缘故不能出现,现在却能肆意行凶。”

辛小欣道:“即便这样,只说明多硕的死与他们有关,国文和志高呢?”

胡宁道:“未必多硕当时是一个人,他们或许也参与了这件事情。”

事以至此,辛小欣只能接受这观点:“如果事情不只和他们有关,怎么办?学校可能还会死人。”

胡宁心底打了颤,感觉一个幽灵无时无刻徘徊在同学身边

辛小欣道:“你忘记他们事隔一年半后才复仇么?以此性格,杀人是没时间规律可寻的。或许以前我们学校死的人便与此有关,只是你我不知道。”

胡宁懊恼道:“这事儿太麻烦。你想多硕和我们是什么关系,也未透露半句。其他人即便与此有关,只怕绝不会告诉我们,谁也说不准是否还会死人,走一步算一步吧。”

辛小欣见他笃定此事乃宋明亮二人所为,忍不住担忧道:“如果这件事情不是他们做的,恰恰是柳小洪干的,怎么办?虽然唐刚告诉我,柳小洪的同学都说她学习不好,是压力太重导致一步踏错,可凡是都有个万一。”

胡宁深知她问的有道理,却不能奈何,烦躁道:“世界上哪儿有这么多万一!比较梅雨二人,柳小洪的死太正常了,几乎每个学期都有她这样的学生跳楼,难道必须一一审查?我们只能挑可能性最大的入手,然后边走边作判断,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如果因为没有必定的把握便懒于行动,那么事情永远不可能得到解决。”

辛小欣道:“即便是他们,你又能怎么办?别忘记了,他们是鬼,人都死了,还怕你?”

胡宁道:“他们自然不怕我,我也不需要他们怕我,但必须阻止他们继续杀人!我不想再看到同学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如果知道事情原因还不阻止,那等于是帮凶。以前看鬼片,主人公要摆脱鬼魂骚扰,唯一的办法便是帮对方办一件她极想做却不能完成的事情。可是,她究竟有什么心愿呢?看来只能找个机会问梅雨的同学试试。”

辛小欣道:“为什么不问宋明亮的同学?”

胡宁道:“那天我遇见的是女鬼,可见怨气最深的是梅雨,况且无论人鬼,只要是情侣,摆平了女孩子,男方便可忽略不计。”

辛小欣怒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女孩子太霸道了?”

胡宁苦笑道:“我说的是事实,并非讽刺女性,认识我的人都知道,胡宁一贯崇尚男女平等。”

辛小欣道:“谅你也不敢。”她沉吟片刻又担心道:“你还是放弃吧,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

胡宁摇头道:“做任何事情都有危险,况且我与此事无关,她应该不会害我。”追查近两月终于出现重大线索,他心底高兴异常,又见辛小欣满脸通红,打趣道:“别谈这个,说些风花雪月吧。美女,约会感觉不错吧?喝的是什么酒?脸红彤彤的让人想咬一口。”

辛小欣白他一眼道:“反正比你请的两块钱啤酒不知贵多少倍。”

胡宁讨了个没趣,讪笑道:“我是为你好。咱们是哥们,酒便宜情义重。他不同,是你俘虏的奴隶,还是警察局里一个组长,工资必定不错。你这样的美女可不能自降身份,人家请你喝什么便喝,得喝有品味的酒,最差也需人头马才行。”

辛小欣恨恨道:“那酒当然有品味,500元一瓶!具体什么牌子懒得说,说了你也不知道。”然后对刚才的饭局添油加醋地夸张渲染一番,再不时比较胡宁请吃的饭菜,直至他讪讪地催她早些回宿舍休息。

晚上胡宁将结果告诉李文彬和金浩,两人都很高兴。等李文彬走开,胡宁悄悄问金浩:“老实告诉我,你是否和这事有关?必须说实话,不是闹着玩的。”他想既然对面两个寝室有人参与,金浩一贯性情跳脱,未必没嫌疑,李文彬是肯定不会做这种事的。金浩笑道:“绝对无关,否则那天去老图书馆早被宰了。”胡宁想此话有理,而且既然他问了,金浩要么不回答,回答便不会骗他,不由大为放心,道:“我们周末去拜奠多硕吧,告诉他结果。”

(24)、

半夜胡宁突然醒来,月光透过窗帘如霜撒在桌子与地上,他赤脚下床,拉帘开窗,月华如练,夜空皓渺无际嵌着鱼鳞似片片白云,远处的山树蒙蒙胧胧像罩上头纱。他爬上窗户,不顾夜风清冷,站上窗台。

“胡宁,你想干吗?!”一声惊叫陡然响起,金浩从上铺跳下,顾不得脚上疼痛,飞步跑到窗边拉住胡宁,胡宁毫无知觉,眼神迷茫愣愣地瞧着他。金浩更是着急,抱住他用力拖下窗台。这时李文彬也醒来,跳下床帮忙按住胡宁以防他发作。

胡宁重重地摔在地上,这时才醒来,奇怪地望着他们问道:“你们干吗按住我?妈的,屁股痛,我怎么从床上摔地上了?”

金浩心理一阵剧痛,问道:“从床上?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差点没命了!”然后将刚才情景告诉胡宁。

胡宁惊骇不已,心底只觉阵阵灰冷,彷佛看到死神来临:“一定是梅雨,一定是她,上次她只是吓我,这次我查到原因,她是要我必死了。”他精神正常,从无梦游习惯,刚才决计是被控制。

金浩黯然劝道:“胡宁,算了,你别再查了。”

胡宁苦笑道:“现在说放弃太迟了。发生今晚这种事情,更要查了,她连我也不放过,说不准还要杀多少人才甘心。”他掏出在佛佑寺求到的护身符扔出窗外,叹道:“佛祖是指望不上了,只能靠自己。你们的脚没事吧?”

金浩和李文彬这才感觉脚踝疼痛,打开灯,发现双脚行动无碍,知道只是扭伤没有骨折,呻吟道:“没事。”

次日早晨,金浩醒来大吃一惊,脚红肿得厉害,足踝活动时有剧痛,不能站立。李文彬倒是无恙,胡宁与他打电话叫辛小欣帮忙请一上午假,赶忙半背半搀金浩去校医务室。一名中年女医生观察片刻,问明受伤原因道:“这是严重扭伤,幸好没有伤到骨头。你们这些学生真是的,连床也不好好下,飞要耍酷蹦下,日后一定要小心为上。”为金浩打上石膏叮嘱又道:“在这儿床上躺半个小时等石膏变硬再回去,你最好请几天假,别到处走,就躺在寝室,如果疼痛加剧及时来找我。”随后又递上一包药道:“这是‘活血止痛散’,回去后服用,如果不出意外,半个月后应该差不多会好。你们如果当时便为他处理,也不会搞得这么严重。”

胡宁讪笑道:“我们不会处理,以为就是普通扭伤呢,以前踢球常这样,也没当回事。”

女医生嗔道:“常踢球更该在寝室备好药酒。日后如果再扭伤,用药酒擦十分钟,如果有条件,把少许药酒倒在塑料袋上,用手指和匀,倒扣在浮肿的脚脖处,然后用胶带固定封好,套上厚袜保暖,再将伤腿垫高,这样及时治疗好得快。对了,回去后你们要把他脚垫高控血。这些日子他可能生活不方便,你们多帮帮他。”胡宁忙不迭点头称是。

回去时胡宁和李文彬轮流背金浩,金浩叹道:“想不到我英雄一世,末了走路也成问题。”他因脚伤不能再睡上铺,便移住莫多硕的下铺,反正是自家兄弟,也不在意。胡宁在床尾放一叠书垫高他脚,打电话向林德辉请假,称金浩半夜上厕所下床时不小心滑下扭伤。林德辉没有生疑,问明情况,听说无碍便只叫胡宁两人好好照顾金浩,并允许金浩一个星期不必上课。这点脚伤对金浩来说无所谓,休息一星期却很让他高兴,兴奋道:“妈的,总算找到理由光明正大地逃课了,可惜不能动。”

胡宁心底感激他救自己命,但自己兄弟不必称谢,笑道:“你就安分躺床上做老爷吧,我们一定伺候好您。”

金浩蹙眉道:“朕现在想看黄色小说,麻烦两位爱卿想个法子,多多益善。”

李文彬笑道:“医生说要控血,你却想办法促进血液流动,小心一辈子躺床上。”

胡宁道:“黄色小说没有,武侠小说等会儿帮你租几套来,免得无聊。你要看谁的?”

金浩想了一会儿道:“金庸、古龙、温瑞安的书已看几遍,翻上页便知下页内容,再看没意思,梁羽生的又不好看,只好看黄易的。你把他的全套《大唐双龙传》借来吧,以前断断续续只看了几本,这斯为了赚钱写的比老太婆裹脚步还长,可以消遣一些时日。”

几人又谈笑一会儿,很快便到中午,胡宁和李文彬约好轮流替他打饭、洗衣服和上厕所。这天中午由胡宁开始,胡宁便叫李文彬不必下楼,干脆替他们俩饭一起买来。三人正吃饭时,辛小欣也端着饭碗过来,看见金浩躺床上脚高耸立的样子忍不住嘲笑道:“整天往外跑,难得见你出现,现在不能不呆寝室了吧?”

金浩回道:“连我整天往外跑都知道,班长是不是没见人便常挂念我?”

辛小欣嗔道:“呸,和胡宁一个臭样,你们寝室就文彬正经。”

胡宁想起莫多硕日记中的话,笑道:“他是假正经,班长你评论人可千万不能只看外表。”李文彬站在旁边含笑不语,看他们吵嘴。

辛小欣听出其中意思,道:“赤裸裸的打击报复,真不知道文彬怎么受得了你们。”

吃完饭辛小欣告辞,称必须赶回去洗衣服,胡宁笑道:“臭美。一天换一套衣服,这唐刚未免太幸福,找个女朋友,还可以省却观赏时装展览的钱。”

辛小欣道:“别乱说,我不是他女朋友。

胡宁道:“早晚的问题。班长,你老说自己体恤同学,怎么光说话不帮实忙?”

辛小欣疑惑道:“帮什么忙?”

胡宁道:“你不能光看不动手,我们帮金浩打饭、上厕所,你也得做点什么,比如帮他洗衣服。”

辛小欣脸上飞上一抹红云,迟疑道:“洗衣服?这……这…..不大方便吧?”

金浩忙道:“不敢不敢,胡宁和文彬会帮我洗。”胡宁和李文彬在一边哈哈大笑。

下午无课,胡宁休息片刻骑自行车去校外书店租书,进了几家店才找到全套《大唐双龙传》,怕金浩看完无聊,顺便租下《寻秦记》与《大剑师》,皆是厚厚一叠,足够看一星期。他本想自己一起看,随便翻阅几页,发现废话过多显是赶工粗糙之作,且内容与自己偏好的传统武侠相差甚远,便没了兴致,于是租了本金庸的《连城诀》。胡宁从小学开始喜欢武侠小说,尤以金庸小说为甚,但很常一段时间偏好他的长篇小说,对短小的《连城诀》置于心外,直至近年才对它关注,且每读一次便喜欢多一些。他并非对他人称道的人性描写钟情,而爱其中爱情描写。里面主人公狄云与普通武侠小说男主人公迥异,虽然后来由于种种因缘练成绝世武功,却丝毫没有习成盖世武艺的快乐。狄云始终活在不幸里,青梅竹马的情人被人夺走,右手指被削断,遭受五年牢狱之灾受尽折磨,出狱后又被冤枉成血刀淫僧,救了别人却不人领情,备受侮辱。每当读到温柔体贴的戚芳移情杀父仇人之子、英俊潇洒家道殷实的万奎时,心底便忍不住地为狄云悲伤,彷佛看到自己钟情唐妍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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