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傍晚,华灯初上时玲玲终于决定停止大采购,胡宁重重地舒了口气。回学校必须先走一段路程找出租车停靠点,他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累得脸色苍白步履蹒跚,至人民广场时再也坚持不住,强烈要求休息一会儿。玲玲笑道:“你以前没交过女朋友?”胡宁道:“你怎么知道?”玲玲道:“交过女友的男生逛街不会表现这么差!”指着广场中心的喷泉道,“我们去那儿坐吧。”
广场中间是小片草地围绕一尊女孩举手飞翔的艺术雕塑,手心源源不断喷出泉水,水花喷射到半空坠落,洒下水晶般雨点,铮铮琮琮一片悦耳声。旁边是大理石筑成的池沿和一些石凳,上面坐着许多情侣。找得一处石凳隔着点距离坐下,铃铃看他额头冒汗,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想替他擦,胡宁下意思地躲开,怕她恼怒,接过纸巾笑着解释道:“很脏!我自己来吧。”突然看到近处一个女孩独自坐在池沿上,竟有些像辛小欣。因为灯光不亮,他不敢肯定,站起过去一看,果然是她。
这时辛小欣也看清楚他,兴奋道:“巧呀,想不到在这儿也能遇上。”
胡宁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唐刚这斯太没风度竟不送回去!”
辛小欣道:“我没让他送,想一个人坐会儿。”
胡宁笑道:“还扮忧郁!浪费约会好时光。”
辛小欣嘟嘴道:“你不也是一个人。”
胡宁正要回答,玲玲提着包走来,叫道:“巧呀小欣!我说他干吗呢,原来看到你了。”
辛小欣诧异地望着他们:“你们……”
玲玲笑道:“他陪我去买衣服,走得累了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吃了晚饭吗?要不一起吃?”
辛小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呆了片刻,摸摸脸道:“不了,我现在要回学校,你们慢慢玩。”她走开一段距离,招手示意胡宁走近:“你和她开始多久了?”
胡宁道:“我不知道是否算开始。”
辛小欣道:“这话怎么讲?”
胡宁道:“挺复杂。倒是你没事吧?看样子好像不对劲”
辛小欣摇头道:“我没事。难怪叫你履行诺言请我看电影也说没空。”
胡宁抱歉道:“真不好意思,前段时间手头比较紧,前天收到生活费好些了,马上就请。”
辛小欣道:“不必了,免得玲玲不高兴。”
微笑着看辛小欣离开后,玲玲盯着胡宁,胡宁被盯得不好意思:“干吗这样看着我?”
玲玲嗫嘴问道:“你喜欢我吗?”
胡宁大吃一惊,未料她这么直接,嗫嚅道:“这……这……”他平日吊儿郎当满不在乎模样,玩笑脱口而出,交女友却是谨言慎行,一直认为男女交往应该细水长流心知而不明言,此时想否认,又怕她恼怒不再给接近机会,从此计划不能实施,想承认却违心说不出口。
玲玲咯咯笑道:“原来你胆子没多大,真可爱。”说完搂住他胳膊。胡宁感觉到她胸部传来的阵阵温暖目瞪口呆,这是他预谋的目的,真正做到时却心神恍惚极不踏实。
玲玲以为他是因第一次恋爱不知所措,更觉有趣,干脆饶到正面直接拥抱,见他张开双臂呆愣不敢动,头抵他胸膛轻声嗔道:“傻瓜!”
自此两人关系发生质变,每次约会玲玲越来越主动、动作愈加亲密。更有一次,玲玲说自己单独在外租了一间房,约他去坐以做晚饭给他吃。胡宁惊讶她富裕之余尴尬异常,心知她思想开放自己一个把持不住便铸成大错,于是找理由拒绝。骗她感情是为调查真相尚可原谅,骗她肉体却是猪狗不如,他疲于应付常常辗转难眠,逡巡于撤退和坚持间,只盼早日探明凶手。
这夜他好不容易沉睡,却接到阿姨电话,原来那脚步声再次出现,催他快下楼查看。“马上下来,您别出去。”他交代道。上次在外面未能赶到,阿姨有一段时间很不高兴,他们去外面喝酒晚回要求开门,她很是勉强。尽管已是凌晨两点,胡宁仍不敢懈怠忙穿衣服。此时金浩和李文彬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他为何出去。胡宁不想让他们卷入,说有朋友急找。金、李自上次胡宁半夜跳楼未遂后一直胆战心惊,怕他独自出去发生意外,说什么也要作陪。胡宁摆脱不了,只得告知缘由。两人听了竟然很兴奋,立即下床穿衣:“不管是人是鬼,我们过去总有得照应。”
四月春风甚暖,三人很快穿罢蹑手蹑脚地出门。开始没甚声响,行至楼梯口时果然听到沉重缓慢且极有规律的脚步声。传说中的宿舍鬼魂便在眼前,他们手心冒汗脊梁发冷,面面相觑,终于从对方眼里寻得勇气。下至二楼,趴住楼梯往下查看,随着声响墙上一个人影慢慢升起。鼓起勇气冲下,但见一名男生只穿内裤紧闭双眼缓慢地上楼。这时管不得对方是人是鬼,擒下再说,三人疾步上前手脚并用,未料对方没有丝毫反抗,很容易便被抓住,只是手足温暖没有鬼身体应具的冰凉。定晴一看,对方竟有些眼熟。“他是大一新生!”金浩叫道,“我见过他,绝对不是鬼。”
这时阿姨听到声响大胆出来,4栋男生洗衣被后会去她房间用脱水机,她认识此人正是大一新生。那男生仍然没有知觉,依在金浩怀里睡得昏昏沉沉。众人好气又好笑,未料惊怕和期待已久的“鬼魂”竟然是他。瞧这情景必是梦游无疑,不敢惊醒他。阿姨记得他寝室号码,大家搀扶他回寝室躺下,然后叫醒室友,让他们明天带他去看医生。室友竟然对他梦游全不知情,一人惴惴道:“幸好他梦游时不喜欢杀人,否则我们还不冤死了。”
此事更坚定胡宁早日探察真相的决心,况且铃铃对他依偎之情日甚,迟一日便伤她深一分,着实不能拖延。次日一起吃饭时他故意将话题扯到老师收入问题:“现在大学老师可以在外面赚外快,收入很不错,就连学生也称他们为‘老板’,比如付谊,现在简直成了大款。你应该认识吧?”
玲玲微笑道:“全校有几名女生不认识付谊?”
胡宁见她面不改色,进一步试探道:“他出门开车,住宿别墅,我曾去过他家,真是壮丽雅致,想来价格一定不菲。对了,我明天准备去拜访他,要不你一起去看看吧?”
玲玲有些紧张道:“不了,明天我有事。”
胡宁道:“要不等哪天你有空一起过去?”
玲玲急道:“我又不认识他,不去!没什么意思。你现在不是他学生,也少与他来往,免得人家说闲话,以为你嫌贫爱富。”
胡宁劝道:“他不是这种人,性情温和待我很好,看你过去只会高兴。”
玲玲摇头道:“说了不去就不去,你自己去吧。我有事先走了。”说罢提着饭盒匆匆离去。
这段时间她甚是温顺,如此大怒显然心虚,又叫我不要接触付谊,莫非真爱上我怕我遇害?既然当面对峙计划落空,胡宁只能一人去,计划将自己与玲玲交往的事情故意透露给付谊,以激怒他。他先在电子市场买得微型录音笔,再打电话给付谊说准备拜访他,对方很是高兴。次日晚上,胡宁出发前将录音笔藏于外套内袋里。此番不同以往欢聚,他难免惴惴不安。
付谊热情依旧,照例问了一番他学习情况,又亲自下厨做饭。两人坐在整洁高档的餐桌上喝酒吃饭,付谊也不摆架子:“你大三快读完了,怎么还没个女朋友?看你嘴巴不笨呀,真是没用。快去找吧,别说老师教你坏,大学一定要交女朋友,这时得到才是最纯洁的爱情,对方只看重你本人。毕业后女孩子便现实了,要求也复杂,你倒时后悔莫及。”
此话正合己意,胡宁趁机谈到玲玲:“付老师小看我吧,早就有了,她叫谭玲玲,读建筑系大二,本来约她今晚一起过来让您把把关,可她害羞就是不愿意。”
付谊神色不改,似乎根本不知玲玲的存在,笑道:“太可惜了,否则我可以瞧瞧她容貌品性,竟然俘虏了风流倜傥的胡宁。”
胡宁尽力激怒他:“她没有俘虏我,我只是玩玩她,随时可以毫不吝惜地抛弃她。”
付谊诧异道:“你还真够坦白!”
胡宁道:“付老师又不是外人,何况大家都是男人,应该能理解我。”
付谊笑道:“男人?你还是学生呀,现在的学生真是可怕,以前我们读书时即便有这心思,也万万不敢说出口。对待感情最好真诚些,免得最后伤人伤己。”
胡宁道:“我就不信付老师对每个女孩都是真心的。”
付谊道:“别谈这话题了!我也不多劝你,你年纪不小了,可以作出自己的选择。”
他竟然这般镇定!难道是心里震怒善于控制自己情绪?那我为他制造方便动手的机会。胡宁道:“付老师,我估计喝多了,头晕,能不能躺一会儿?”
付谊笑道:“真是没用,自称男人酒量却这么浅。这儿不方便,去我书房吧。”带他到书房躺在一张黑皮椅子上,“尽管睡吧,要是晚了便在我这儿过夜。”
胡宁待他走后悄悄打开录音笔,闭上眼睛装成沉睡模样,此后分秒皆是煎熬,又是害怕又是期待。大概一刻钟后,一阵轻缓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终于走到他身前停下。对方似乎在盯着他,没了动静。他要动手了?胡宁按住心中激动,不敢动弹丝毫,随之感觉一件毛毯盖在自己身上,然后脚步声离去。他大失所望,关掉录音笔又假寐几分钟,起身走回客厅。一会儿付谊从厨房洗碗出来,惊讶道:“怎么这么快便醒了?是不是躺着不舒服?”
既然对方如此沉得住气,自己只能主动了。胡宁微笑道:“很舒服。付老师,你应该认识玲玲的。”
付谊将碗筷放入橱柜:“这话奇怪了,为什么我必须认识她?”
胡宁道:“我亲眼见过你们在一起,且举止亲密,关系只怕不简单吧?”
付谊走到沙发前坐下,微笑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找她做女朋友?你今天过来,目的只怕不只是拜访我吧?”
胡宁点头道:“不错。我想看看一个副教授知道自己女人被人玩弄时是什么心理,以及怎么处理对方。”
付谊叹道:“只怕会让你失望。第一,我不能拿你怎么样,做什么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无法约束她;第二,她不是我的女人。既然你这么坦率,我不妨也说明白些,她只是我睡过的众多女孩之一,至于她在学校做什么与我无关。你今天表现很异常,似乎故意过来破坏我们本来很好的关系。”
胡宁见他表现平静,暗暗佩服,便实施下一步计划:既然已表白来意,如果他是凶手,必然会在催眠时下毒手,到时自己目的便达到了。他撒谎道:“既然大家都只是玩玩她,那这事就别提了,我为刚才的态度道歉。听说付老师的催眠术很厉害,我从来没被催眠过,不知道感觉怎样,非常想试试。不知道付老师是否愿意?”
付谊以为自己听错了,道:“我只会普通催眠,比学校那些心理学教授差远了。”
胡宁自然不信:“没关系,我只是尝个新鲜。”
付谊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怕自己的秘密被我得知?”
胡宁正希望付谊知道他的秘密,这样更会下手,笑道:“我相信付老师不是那种人。”
付谊微笑道:“既然你坚持,我也不好推却。这儿不方便,我们还是去书房吧!”
偷偷按下录音键,胡宁躺回刚才那张黑皮椅子。付谊关掉日光灯,打开一盏小灯,书房顿时蒙上一层柔和黯淡的光线:“你不后悔?那么放松些,我要开始了。”待胡宁点头做好准备,柔声道:“看着我的眼睛。”胡宁仔细望去,但觉他眼珠幽深,似乎藏着另外一个世界,正极力呼唤着自己走进。付谊见他眼神已经迷离,接着道:“注意你的呼吸,这时你觉得空气在体内流通,氧气进入每个细胞,身体开始自动补充能量。继续深呼吸,一边深呼吸,一边聆听我的引导,你什么也不需要想,很快便会进入非常深、非常舒服的睡眠状态。现在你躺在棉花上,棉花很柔软,全身放松。注意你的头顶,头皮放松……头盖骨也放松……眉毛附近肌肉放松……耳旁肌肉放松……放松你的脸颊……放松你的下巴……放松脖子……放松肩膀……你的肩膀平时承受太多压力,现在全都释放掉了。不要有压力,压力全部没了,放松你的左手……放松你的右手……现在注意你的胸部,让胸部肌肉、骨头都放松……放松你腹部的肌肉…… 放松左腿……放松右腿……现在你觉得全身前所未有的舒坦,身体轻飘飘没有一点儿重量,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更舒服……”
胡宁感觉神倦眼困,全身疲乏,声音越来越遥远,渐渐失去知觉。一刻种后醒来,见付谊坐对面盯着他:“就完了?我怎么没有一点儿感觉。”
“你要有感觉,我还怎么催眠?”
“谢谢付老师,既然事情做完,我便告辞了。”
付谊送他到门口时沉吟道:“胡宁,这一系列死亡案件的确蹊跷,但我绝非凶手,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凶手过于狠毒,我奉劝你最好不要再管这件事,如果我真是凶手,像你刚才那样做实在太危险,简直是送死。还有,既然你为了激怒我‘杀你’才和玲玲好,现在可以离开她了,她是个很复杂的姑娘,长期与她接触对自己不利。如果还相信我,日后欢迎过来玩。”
胡宁大骇,未料他果真套出自己所有心思,出门立即打开录音笔,听完顿时呆立:自己得意的“坚强”意志在催眠状态下竟然毫无抵抗能力,任对方摆布,将这段时间所思所想及经历全部告知付谊,甚至吐露身揣录音笔,简直成为一个完全赤裸的人。他大汗淋漓,阵阵寒意袭来:他这般厉害,倘若是凶手杀我岂非易如反掌?难道他真不是凶手?否则尽可取走录音笔对自己进行死亡催眠;抑或怕事情闹开更多人知道,不敢动手?
百般思虑没有头绪,他头痛欲裂地回到寝室。刚躺上床,金浩便凑过来神色悲怜地摇头叹道:“这次你惨了!”胡宁以为发生什么大事,急问之下得知刚才林德辉过来视察,临走前叫自己去他办公室。
“他神色愤懑,我敢断定,你过去肯定要经历一番狂风暴雨!”金浩道,“可怜的鸟儿!坦白从宽,你最近瞒着我们干了什么大事?”
“绝对没有,我没有招惹他呀?”胡宁心虚道,“你以为我扫厕所上瘾了?”
“或许他心底不爽,想找你出气。”金浩幸灾乐祸道。
难道他知道我在追查这件事?胡宁想起上次林德辉的警告,不知前方等待自己的什么惩罚,胆战心惊慢慢吞吞地走进林德辉办公室。十分钟后,他擦着冷汗出来,心底又惊又疑。原来这段时间他心思全不在学习上,不仅时常旷课,且屡次未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几名年纪大的老师忍无可忍向林德辉投诉:“大学功课本来便少,就算机电系作业多些,每天至多花一小时便足够完成!OK,不做功课没关系,考试不及格是他的事情,可不能老旷课呀!别人还以为我讲课多么差劲,吓跑学生了,你真该好好改进他思想!” 林德辉认为这是老师对他这个辅导员能力的否定,大怒之下让他站着接受训斥,完了又道:“听说你最近找了个女朋友?按理说你年级不小了,完全有交女友的自由,可不能为爱情丢了学习,而且听说那女孩名声不怎么好,未必不是骗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再这么继续下去,不能毕业可别怪我们这些老师心狠。”
不能这么继续下去了!必须早点脱身,似乎林德辉对铃铃很不友善,妈的,到底谁告诉他我和铃铃的事情?奇怪了,女友好坏是我的私事,恋爱不犯法呀? 追求玲玲不能惹怒付谊对调查没有帮助,为人为己,该早点和她分开!胡宁主意易定,然而行动难为,“分手”二字着实说不出口。他未曾恋爱不知如何也找不出理由提分手,只能以功课忙为由拒绝玲玲的一次次约会,以为玲玲是喜新厌旧之人,几次不见便会搭上其他男孩。然而她并未如此,甚至找上304室。一些同学已传言他至始至终只是玩弄铃铃,令他尴尬异常,为自己的卑劣内疚不已。偏偏这种事情无法与他人诉说,他苦闷异常,痛恨自己当初的选择,只盼所有这一切未曾发生、早早结束。
为早日还清拖欠金浩、李文彬的钱,胡宁这晚背着盗版光盘去另一城区卖,待到10点左右准备坐车回学校,走在公交站点看到一个酒吧。他从未去过酒吧,好奇之下加上心情烦闷,走进去要了两瓶最便宜的啤酒。里面灯光昏黯,女孩浓妆艳抹,空气氤氲着浓烈荷尔蒙气息,几名几乎未穿衣服的漂亮女孩站在台上摇臀领舞。
胡宁坐在角落里边看边喝酒,焦愁未减,旁边突然走过一个女孩,身着黑色低胸紧身衣,背部半裸,侧面竟与玲玲有些相似。她走进正在跳舞的拥挤人群,低声向每个人搭讪,大部分人转过身去,几个奇装异服的男孩却与她交谈起来。他们很快走出人群,胡宁想确认女孩是否玲玲,跟了过去。几人走到一处偏僻角落,女孩掏出一包东西,一名红发男孩接过,然后掏出钱包,数出几张钞票给她。女孩摇摇头,红发男孩说了点什么,再掏出一些钱,女孩还是摇头,伸出手似乎想要回自己的东西。红发男孩却将那包东西放入口袋,女孩抢夺,旁边几名男孩顿时一拥而上推搡女孩,女孩紧紧拉住红发男孩的衣服,红发男孩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其他男孩也开始对她拳打脚踢,这时女孩发出一声尖叫:“还给我。”
这声音无比熟悉,胡宁立即跑过去,女孩正是玲玲。她看到胡宁颇为吃惊,赶紧将手里的钱放入裤袋。胡宁拉开她,对几名男孩道:“几个男人欺负一个女孩子未免太过分了。”
红发男孩嗤笑道:“哎哟,你又是谁?还准备英雄救美,也不想想自己是否有能力,脑袋烧坏了吧?是不是欠扁?”
胡宁见他们人多势众,心底发寒,却不愿袖手旁观,问玲玲:“他们抢了你什么东西?”
玲玲却摇头道:“没抢什么,算了,我们回去吧。”
胡宁以为她担心自己挨揍,对这些男孩道:“你们把东西还给她。”
对方哈哈大笑,红发男孩道:“你他妈到底是谁呀?整个一大傻比!”
胡宁道:“我是她同学,这事儿必须管。”
红发男孩诧异道:“想不到这婊子原来还是学生。”转头笑着问玲玲:“我把东西拿出来还给他吧?”
玲玲摇头急道:“不要,我不要了,你们拿了快走吧。”
红发男孩摊开双手笑道:“你看,我想给你,可她不愿意。”
胡宁见刚才玲玲被打也要夺回那包东西,一定很是珍贵,心想就是挨揍也必须把东西抢回。他暗暗心测距离,突然一个箭步冲到红发男孩面前,朝他脸上狠狠揍出一拳,男孩眼冒金星,双手捂住鲜血直流的鼻子,胡宁乘机往他口袋里掏去,顿时无数个拳头朝他身上落下,他忍住痛楚,从口袋里掏出那包东西,迷糊迷糊中看到玲玲在旁边尖叫,他双手胡乱出拳,挤到玲玲旁边,拉起她便往外跑。
初夏暖风拂面,月光树影遮护壁地,偶尔虫声怯怯,两人穿行于大街小巷,看后面追的人不见踪影才停下。他们本不是体育健将缺乏锻炼,从未一次不间歇地跑这么远,扶着墙干呕一会儿瘫软坐地。
玲玲气喘吁吁,过得片刻才说出话:“你身上好多血,脸上也有。”
胡宁借着月色低头瞧去,果然衣服粘有斑斑血迹,脸上麻辣疼痛,忍痛道:“没关系,只是破了点儿皮。刚才夺得急切,你看东西是否损坏了?”他摊开双手,这时才看清原来是一只小型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白色粉末。辛小欣曾告诉他这段时间一些酒吧出现毒品交易,想起刚才情景,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沉声问道:“这是毒品?”
玲玲伸出双手想抢过去,胡宁右手闪开:“你不说就别想拿回去。”
玲玲低头道:“既然你知道,还问什么。”
胡宁听她承认仍震撼不已:“是什么毒品?”
玲玲喃喃道:“海洛因。”
胡宁怒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要坐牢的!”
玲玲抬头大声道:“不要你管!你是我什么人?男朋友?不敢回答了吧?什么也不是!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你管不了。”
“你这是在害自己!到底为什么?仅仅为钱吗?!”他顿时明白为什么玲玲平日出手大方,原来一切都是拜这白色粉末所赐。
玲玲哀求道:“别问了好吗?你鼻子和眼睛都在流血,去我住处吧?我帮你包扎。”
胡宁摇头道:“不必了。如果当我是朋友,便告诉我原因,让我帮帮你。”
玲玲冷笑道:“你能帮我什么?”
胡宁不顾她讥诮:“我必须阻止你再做这种伤天害理于己无利的事情。”
玲玲惨笑道:“你以为我想做?你帮不了我的。”
胡宁道:“你不说怎么知道帮不了?”
玲玲沉吟片刻道:“要我说明原因可以,你必须先回答一个问题。”
胡宁点头:“什么问题?”
玲玲盯着他双眼道:“我知道,发生这件事情之后没资格和你在一起了。我只想问你,你爱我吗?你可以拒绝回答,但不能骗我。”
胡宁内心踌躇不已,怕伤她心又不愿骗她,最后摇头道:“对不起。”
玲玲惨笑道:“我猜得不错,你果然不爱我,否则不会刻意和我保持距离,你真的不会骗人。我开始便感觉到了,可总是希望自己是错的,我真傻。为什么?为什么不爱我却要追求我?你应该不是为了我的身体,否则不会放弃一次次机会。我这么投怀送抱,是不是很贱?”
胡宁不敢直视她,将原因一一道出:“对不起,我真的不想这样,可除此我不知道怎么办。你对我的情意我很感激,只是万万不能接受!”
玲玲道:“现在说对不起有何用?反正我在你眼里不过是个下贱女孩,也不怕被骗一次。”
胡宁急道:“我不是这意思……你很好的。”
玲玲道:“说得这么勉强!不必解释了,我明白,现在也该履行诺言说出卖毒的原因。不过之前必须先去我在校外租的房子,放心,我只是想帮你包扎好伤口,没别的意思,更不会为难你。不管怎样,刚才谢谢你。”
作者: 吴掌柜 回复日期:
(45)
华东大学初建时附近荒原一片,江市一些精明人看到学生带来的巨大商机,在旁边建筑房子、开起饭店、时装店和发廊,渐渐形成村落。待到胡宁进校,已很繁华。初时本地居民胡乱打地基,见缝插针建房子毫无规划,很是凌乱,新式老式住房杂合,楼与楼之间不甚整齐,道路更是混乱,走熟了固然不会有麻烦,却是新来者的迷宫,为此附近常发生抢劫杀人案。又因房主大都惟利是图不管租客身份,房价便宜吸引各类人入住,鱼龙混杂。里面当然也有学生,有的是不耐烦学校管理,有的只为与恋人同居。
其时已是深夜,附近依稀传来犬吠与麻将声。拖着长长的影子,玲玲带胡宁七转八拐至一栋楼前,掏出钥匙,示意他脚步放轻些,进入三楼住房。房子是一户一卫型,卧室约15平米,没有厨房。进入卧室便能看到一张双人床,它紧靠墙壁,上面是整间房唯一的窗户,房门这边靠墙是一张长沙发,其他地方放置书桌和衣橱,还有一台17英寸的旧彩电,地下铺着木板。房间整洁干净,主人显非常居于此,并无多少生活器具。
胡宁坐到沙发上,脸上伤口更是疼痛。玲玲以毛巾粘水擦他脸,柔声问道:“痛吗?眼角裂开了一点儿,嘴唇也破了。”
胡宁摇头微笑道:“我不是公子哥儿。”
“你总是逞强!”玲玲起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创可贴与药酒,替他擦贴上。
胡宁诧异道:“难得你住处准备了这些。”
玲玲道:“为自己准备的,没想到派上了用场。你刚才好鲁莽,也不替想想多危险,他们那么多人,还都是小流氓。”
胡宁道:“总不能见你受欺负不管,挨打不算什么。”
玲玲道:“谢谢你。”
胡宁道:“你说了很多次了。”
玲玲道:“那我不说了。”
胡宁道:“说说你为什么贩毒。”
玲玲沉吟道:“其实很简单,因为付谊,还有我自己爱慕虚荣。”
胡宁惊讶道:“怎么又和付谊有关?”
玲玲抬头回忆道:“ 开学的时候,我偶然一次机会认识付谊,他很热情地约我。我当时真该死,看他英俊潇洒,心想与他在一起必定很风光,这是多少女孩梦寐以求的事情呀,于是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大概一个星期后,他约我去他家玩。我以为他只是想得到我,便答应了。你会不会笑我过于随便?”
胡宁摇头道:“我想没几个女孩子能拒绝他。”
玲玲道:“你真会替人找借口。不管你心底怎么想,当时我确定很高兴,我知道他只是想和我玩玩,没有结果,可心底还是愿意,也不知是真爱他还是贪恋刹那光华。去了他家后,看到他家条件那么好,人又温柔体贴,加上喝了一些酒,很快便迷迷糊糊和他上床。那天晚上,我几乎什么也不知道,脑子始终混混噩噩的。我以为是喝多了酒的缘故,此后连续几天他邀请我去,我也没拒绝,晚晚都迷迷糊糊。这时我渐渐发现自己出现异常,每隔一段时间便浑身无力,流鼻涕冒冷汗,身体似乎急需某样东西补充能量。一天晚上,我躺在他床上辗转难眠,觉得生不如死,他突然拿出一支烟,叫我抽,说抽了便没事。我且信且疑,可没别的法子,只好相信他,抽了之后果然浑身说不出的舒畅,飘飘欲仙,死了也愿意。但也知道很不对劲,忙问这支烟是什么。”
胡宁道:“是毒品。”
玲玲黯然道:“是的,是毒品!我永远忘不了他那时的狰狞,笑得那么可怕。原来他和我喝酒,是为让我放松警惕,更好地进行催眠,然后指令我吸食毒品,每天晚上如此。我想打他,骂他,可有什么用,已经上瘾了,怎么也戒不了。如若每天不吸食,身体便像抽去脊梁骨,软绵绵无力气,生活也没了乐趣。从此他控制了我,叫我替他售卖毒品,否则便不供应毒品让我吸。我家境一般,如果他不提供,根本没钱自己买,只能什么都听他的。而为了方便吸毒,我在外面租了这间房子。开始他只是叫我卖毒,后来渐渐把我当作一条狗,动不动便任意打骂凌辱我。我心底恨不得他早死,可偏偏离不开他。我是不是很没用?”
胡宁不知道说什么好:“没想到他外表光鲜,却是这么一个阴毒小人。你去戒毒所吧。”
玲玲大骇道:“不行!绝不去戒毒所!学校发现了一定会开除我,爸妈会杀了我的,我也不想让他们担心,他们辛苦大半辈子就图我好好读书大学毕业,我绝不能让他们失望。”
胡宁暗叹一声,问道:“难道你这么一直过下去?每天晚上混迹于酒吧?”
玲玲噙泪道:“还有两年,只要大学毕业,我便不怕他了,到时我什么也不怕,一定把他的事情公布于众,让他这个伪君子身败名裂,接受法律制裁。”
胡宁道:“你可想清楚?两年时间不短。”
玲玲苦笑道:“可也不长。当然,也许我会像自己前任一般坚持不住干脆自杀。”
胡宁狐疑道:“前任?”
玲玲道:“是的。一次他打骂我时说漏了嘴,原来他以前找过一名大三女孩做这事情,那女孩上学期精神崩溃自杀了,他这才找我接替。”
胡宁握住她手道:“你千万不能做傻事,人不死什么可能性都有,死了便无丝毫翻本机会。”
玲玲道:“别谈我了。说说你吧,别再找付谊了,纪国文、赵志高和萧琪虽然都认识我,想过和我好,尽管我不喜欢他们,但对一个女孩来说,无论对方多么讨厌,有人追求自己总是幸福的事情,绝不会杀他们。而且我不过是付谊的一条狗,他不会为我杀人。”
胡宁心底还有一丝疑问:“他们知道你卖毒吗?”
玲玲摇头道:“不知道。我虽然和纪国文相处过一段时间,但他不了解我,你是唯一的知情人。要不是今晚遇到这事,你也不会知道。”
这排除了付谊杀人灭口的可能,胡宁惭愧道:“我从一开始便错了,只是对不住你。”
玲玲道:“一切都过去了!我想开了,你也别再说对不起。别把我的事情说出去,便是对我最好的帮助。”
胡宁点头道:“你在读书时,我绝对不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他潇洒不了几年。”
当晚玲玲睡床,胡宁合衣躺在沙发上。这段时间劳累过度筋疲力尽,又解决了与玲玲关系以及付谊的问题,他心神放松很快沉沉睡去。别处楼灯透入的淡淡灯光下,玲玲则躺着暗暗流泪。胡宁半夜朦胧中感觉玲玲走到身边,为他盖好被子,抚摸着他的脸,然后亲吻他。胡宁睡衣未消转头躲闪,迷糊道:“别这样。”然后感觉脸上忽地一点冰凉,他想起身安慰她,却怕彼此尴尬不能拒绝她的要求,转一个身继续睡去。
(46)
次日清晨胡宁被一阵凉风吹醒,睁眼看到玲玲披着睡衣坐在床上,双目赤红,眼圈红肿,背后窗户大开,清冷晨风阵阵袭来,东方苍穹发白。房东家一只公鸡突然鸣叫,邻居家公鸡随声当和,嘶哑啼声穿过板壁,彷佛从遥远的地方传出。
铃铃微笑道:“醒了?”
胡宁诧异道:“你打开窗户干吗?小心着凉。”掀开被子,下床准备去关窗。
铃铃摇手道:“别过来,坐沙发上,我想和你这么面对面说会儿话。”
胡宁道:“先把窗户关上再说吧?”
玲玲道:“我想呼吸新鲜空气,等会儿关。”胡宁不好忤逆她意思,坐回沙发。
洁净蓝天上,一抹玫瑰色罗纱慢慢伸展蔓延,青蓝色曙光投在窗棂与铃铃身上。她问道:“胡宁,你认为我怎么样?”
胡宁不便说实话,答道:“很惭愧,虽然交往半个多月,我其实不了解你。”
铃铃微笑道:“你不想伤害我,在说谎。我是纪国文女朋友时,我们便见过,第一次正式交往却是因为你要求我去拜祭他。我没有答应,于是你打伤我新男友。可以想象,从我和国文分手开始,你对我印象便极差,抛弃国文没多久便交新男友,很快又与他分手,上了付谊的床。是不是认为我过于随便甚至人尽可夫?”
胡宁急道:“绝对没有!别胡思乱想了。你样子很憔悴,是不是一晚没睡好?躺下继续睡会儿吧。”
玲玲摇头道:“我睡得够久了。刚交往时我便怀疑为什么你会转变如此之快,只是女人总是傻瓜,一旦动了情便只知自欺欺人,主动为你找无数个理由,以便让自己心安。我被付谊陷害,你心里肯定认为罪有应得吧?”
胡宁隐隐觉得不妥,劝解道:“我从没这么认为,一切是付谊的错,他禽兽不如。你是一个好女孩。”
铃铃惨笑道:“好女孩?我不想这么做的。我心底也想找一个爱自己和自己爱的男孩,好好地享受两情相悦的感觉。但老天总和我做对,我爱的人不爱我,我想算了,找个爱自己的男孩吧,于是接受国文的追求。他的确对我好,可他实在太好了,对每个人都那么好,甚至让我感觉不到自己与其他人的区别。我知道轻易和男人上床不对,可在一起时他们总是不停地提出要求,若不答应便借故乱发脾气。我怕对方不高兴影响感情,便想或许用身体能拴住他,结果加速对方的离去。后来你出现了,呵,我开始非常奇怪你怎会喜欢我,但我告诉自己,爱情是没有理由的,既然它出现了,便无须再疑神疑鬼。这段日子你借故逃避我,我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好,于是绞尽脑汁地想到底做错了什么,可万万没有想到,归根结底是因为三个死了的人。”
胡宁满面羞愧悔恨异常:“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能作出补偿,真的对不起。”他站起身,试图坐到她身边。
铃铃忽地站起身,厉声道:“别过来,否则我从窗口跳下去。”
胡宁不敢动弹,此时方明白窗户打开缘由,哀求道:“别这样!玲玲,一切会变好的。像你说的,只要两年,两年之后一切都会天翻地覆。”
铃铃惨笑道:“我想了整整一夜,两年时间太长了。”
胡宁急道:“我现在便陪你去检举付谊!”
铃铃摇头道:“我不想也不能检举他。他暴露了,必定吐露我售毒的事情,这也是重罪,不知坐牢到何时,我这辈子也无法逃脱他的魔掌。如果被人知道,不仅没脸活下去,死后还要受人耻笑。”
只要能劝服她,什么责任也愿背!胡宁道:“好的,一切依你,咱们不检举他。我明天便找他谈判,一定能让他从此放过你!这两年我会一直陪着你,让你过得开开心心。”
铃铃微笑道:“谢谢你的承诺。可强迫得来的相处有何幸福可言?”
胡宁道:“不是强迫,我是自愿的。千万别想不开!想想你的家人,你的父母,你要死了,他们怎么办?!”
铃铃道:“活着我也只是丢他们脸,对不起他们。如果死了,他们与我何干?”突然掀开身上睡衣,此时紫红朝霞翻腾着跳出地平线,向苏醒的大地投射万千光芒,红光倾泻到树上和她身上,赤裸的身子光彩夺目,每个细胞都像跳跃的彩球: “我漂亮吗?”
胡宁内心沸腾焦急,边说话边慢慢移动:“非常漂亮,是我见过最完美的女孩!以前你和国文好的时候,我便嫉妒他的运气,常想‘要是这样的女孩子属于我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不错,我接近你是为了调查国文的死因,但何尝不是为了能与你在一起?以前我一直欺骗自己,只为找得一个道貌岸然的借口说服自己,我心底其实是爱你的……”
铃铃微笑道:“不要再前进了!仍我衣服过来好吗?在桌子上。”
胡宁大喜,以为她相信自己所言放弃轻生念头,忙走到桌前拾起衣服扔过去。铃铃道:“你转过身子,我要穿衣服。”
胡宁道:“我可以转身,但你不许做傻事。”
铃铃道:“我现在跳下去你能阻止吗?”
胡宁只能转过身,听得她穿衣服时发出的窸窣声,顿感心安,从未觉得这种声音美妙如斯。
过得一会儿铃铃道:“穿好了。”待胡宁转过身来,微笑道,“谢谢你刚才夸我漂亮。”然后跨至窗台纵身跳下。
一声凌厉尖叫从胡宁口里吼出:“不。”
作者: 吴掌柜 回复日期:
如果她昨晚过来时自己不那么骄傲坚持所谓的道德答应她,如果自己不为了可笑的诚实,善意欺骗说自己真的爱她,如果能好好劝解她,给予她生活希望,甚至如果昨晚不去那该死的酒吧,那么便不会遇到她一切不会发生。为什么我这么愚笨?当她眼泪滴在我脸上时,为什么不能觉察出异常?为什么不早点醒来看护她?为什么她要自杀?为什么这一切罪恶与痛楚要让一个无辜女孩子来承担?她本来不会死的,一切全是因为我的愚蠢。胡宁抱着铃铃尸体,对周围渐渐围上的人群不管不顾,只希望一切是梦。直至唐刚开着警车过来,仍搂着铃铃,满身鲜血,太阳如耀眼圣龛高悬碧空,地上鲜血流淌着金色。
作为现场唯一目击者及嫌疑人,胡宁被拉起带往警局。最先对他进行审问的是跟在唐刚身边曾多次来过学校的园脸女警。不管她问什么与如何恐吓,他不言不语目光呆滞,沉静异常。园脸女警出去无奈地对唐刚说:“他嘴巴太牢了,怎么也不开口。”唐刚蹙眉道:“我去试试。”他推门坐在胡宁对面,点燃一支烟,然后伸手递一支给胡宁:“来一支吧。”待他接过,替他点上火。
沉默片刻,唐刚道:“我知道你心里很悲痛,眼睁睁地看着女朋友跳楼,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承受。但你是唯一的目击证人,究竟谭玲玲是否自杀现在还不能确定,换句话说,你也是唯一的嫌疑人。我相信你是无辜的,可别人不会相信,他们认为你不说话是负隅顽抗,试图逃脱法律制裁。”
胡宁看着香烟袅袅烟灰弯长,还是不说话。
唐刚道:“我告诉小欣了,她很快赶过来。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强迫你,可到时麻烦找上你别怨我。”
两人默默地坐着抽烟,胡宁抽完便向唐刚伸手,唐刚递给他一支。这般抽到第四支烟时,门被推开,园脸女警伸进头道:“唐队,你女朋友来了。”唐刚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园脸女警悄声道:“以后别乱说她是我女朋友。” 园脸女警笑道:“反正是早晚的事情,这么大一男人,还害羞呢。”她对他颇有情意,这么些年生活方面对他照顾有加,唐刚不得已暗示自己心底只有辛小欣,她自此断了这念头,却常开起他玩笑。唐刚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走出审讯室。
辛小欣正神色焦虑地在走廊上走来走去,一见他立即迎上去,急道:“他没事吧?”
唐刚微笑道:“我们在谭玲玲房间里找到一包海洛因,当时就他和谭玲玲两人在房间,目前是否和他有关还不清楚。可他什么也不说,这对他很不利。”
辛小欣哀求道:“你相信我,我认识他三年了,知道他肯定不是杀人凶手,更不会吸毒,他连吃饭的钱也常常不够,怎么吸毒?”
唐刚点头道:“你别急。如果真的和他无关,他会没事的,但现在必须说出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辛小欣道:“我去试试,可以吗?”
唐刚叹道:“即便此事与他无关,他终究找了别的女孩,你不恨他?我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有哪点好?”
辛小欣道:“现在别说这个,好吗?如果你真为他好,也为了我好,便让我进去和他说几句话,劝他开口,你再努力为他洗脱嫌疑。”
唐刚苦笑道:“你提的要求我怎会不答应?”
辛小欣理理衣服,推开审讯室的门,然后关上,走到胡宁身边低声道:“你真不准备说?”
胡宁无奈道:“你为什么过来?”
辛小欣道:“我是班长,出了这种事情怎能不过来。金浩他们都很担心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相信此事与你无关,但为什么不说出来?难道你忘记了我们这些朋友?大家可等着你回去!你要不说,我也赖在这儿不走!”
胡宁叹道:“你叫唐刚进来吧。”他刚才不说一是因为心情不佳在暗暗责怪自己,二是考虑提条件,倒非下定决心不开口。
辛小欣欣然起身,很快唐刚进来。胡宁道:“要我说可以,但你们向学校通报案件结果时,不能把谭玲玲的经历写进去,在她生前我对不起她,不想她死后还被别人言语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