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队长微眯着眼睛没有说什么。
夏力又接着说道:“陈卓住的那个小楼其实是他姐姐的。他姐姐出国后,那个小楼就交给他打理了。9年前他搬了过去,现在已经租出去的是三间——一楼最东侧的一间和二楼的两间。二楼中间的租给的是一个做生意的,现在几乎不住人了,大多数时候都是用来放置一些中转的货物。另一间租给了一个考研的大四学生,最近在忙着毕业的事,好象也不太能看到人。剩下的一楼最东侧住的那个人——就是昨天见到过的那个——没有固定职业,几乎整天窝在屋里,很少见他外出。”
“上午的调查怎么样?”郝队长问,“证实陈峰周日上午的行踪了么?”
夏力刚刚舒缓些的眉头再一次痛苦的扭在了一起,“他没撒谎,让人头痛的地方就在这儿!有三个人证明了他所说的——他们7点10分从中心大厦前的车站出发,坐90路车,到达西门水库的时间是8点45分。9点多的时候陈峰向其中一个人借了手机用。喏,这就是我们调出来的通讯纪录,9点多的时候只有一条纪录,时间是从9点04分到9点13分43秒,接听的一方也确实是陈教授卧室内座机的固定号。”
“9分多钟?那么长时间都讲了些什么?”
“不知道。”夏力耸耸肩,“他借了手机就走开了,没人听到。10分钟后他说有点事,要先走,但没具体说什么事。他们将他送到车站,看着他坐上的车,时间是9点30分。所以就算他只坐了一站下车,然后打车,也不可能在10点前赶到现场!”
“另外,陈薇周日上午的行踪也得到了证实。她跟一个女同事昨天上午约在附近的一个超市的门口碰面,见面的时间定在9点。当她的女同事到的时候,她已经等在那里了。之后她们一起逛街,直到他弟弟在报警后通知了她。在这期间她的女同事能证明她们一直在一起的。”
“所以她也没有作案的时间。”
夏力长出了一口气,又补充了一句:“至于那个令你很在意的叫胡砭的人,我也已经调查过了。那天上午没人看到他出门。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注意到他?”
“看看这个,我想你会感兴趣的。”郝队长说着,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纸。
“这是什么?”夏力迷惑不解的接过来,“这个号……等等,这个时间……那不正 是案发前一天下午的3点!也就是陈教授声称听到有人密谋杀人的时间?”
“没错,就是那个时间,中午之后直到3点钟之前,也只有那一个通讯记录。”郝队长微眯着眼睛看着夏力,“我就知道你会逃避那个问题,所以我只好亲自跑一趟了。”
“等等,这说明不到3点的时候陈教授卧室的那个座机正在向外呼出,难不成是陈教授在说谎?”
“那也未必。”郝队长说,“如果那一通被偷听到的谋杀是陈教授胡编的,那第二天发生在他身上的相同手段的谋杀又该怎么解释?”
“你的意思是——”
“还记不记得在二楼楼梯口那安了一部分机?”
夏力浓眉深锁的想了一下,继而点头。
“我在二楼其他房间并没有看到主机,所以,那个分机跟一楼陈教授卧室里的那个主机很可能是一对的。如果是从那个分机打出的,号也是相同的。”
“也就是说陈教授当时听到的并不是什么通讯串线,而是陈峰在使用楼上的分机?也就是说当时陈峰正跟另一个凶手在合谋准备谋杀他!”夏力激动地一拍大腿蹦了起来。
“我早该想到的!”他拍拍脑门,开始像钟摆一样从在桌子荡到门口又返回,“无所谓什么在不在场证明,从一开始在密谋杀人的就是两个人!实施谋杀的也是两个人。当陈峰跟他的朋友跑去西门水库制造不在场证明时,另一个同谋则在进行谋杀。但前一天,陈峰在通过电话告诉另一个同谋该怎么做时,却不小心被陈教授听到了!”
夏力对自己的推理颇为满意,他乐滋滋的点点头,脸上早已不见了刚才的愁云惨雾。
“但陈教授声称那两个声音他都不认识。”郝队长开始泼凉水。
“那有什么奇怪的。”夏力得意的说,“很简单,是他故意的改变了声音。”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不小心被陈教授听到’,他为何还要有意变声?如果他发现被偷听了,完全可以挂了,而不是选择变声。”
夏力挠挠头,继续不死心的说:“也许是陈峰雇了一个不认识的人替他完成谋杀,但又不想让对方知道他的声音。”
“既然不认识那又何必要隐藏声音?”郝队长步步反击,“况且,他只不过是一个高中生,哪有钱去雇用杀人?”
夏力节节败退,最终恼羞成怒的嚷道:“你为何处处帮着他!”
郝队长摇摇头,轻叹一声。“我不是在袒护陈峰,也从没下过‘他是无辜的’结论。恰恰相反,我同你一样,也在怀疑他。”
“噢?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是在怀疑他!”夏力酸溜溜的说道。
“不过与你不同的是,我对他的怀疑可不是出于直觉,而是有真凭实据的。”郝队长瞥了眼夏力,似笑非笑
“噢?”夏力倾身,面露急切之色,“什么证据?”
“指纹呀。”郝队长十指交叉放于唇边,仍旧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一直在纳闷,为什么那样明显的事情你竟然到现在都没有注意到。”
“啊?”夏力一脸的呆傻状。
“阿辉也就算了,他平时就比较呆呆的——我没想到你偶尔也会犯傻。”郝队长轻叹一声,然后一字一顿的说,“煤气的阀门处没有指纹!”
夏力又呆了片刻,继而恍然大悟。
“啊!没有陈峰的指纹!”
郝队长点头,“既然是陈峰在发现煤气泄漏后拧上了煤气的阀门,那阀门处为什么没有留下他的指纹?”
“当阿辉说煤气阀那儿没有发现指纹时,我就在想,陈峰为什么要擦掉那儿的指纹呢?”
“他除了作贼心虚还能是为了什么!”夏力站直了身子大叫道,“这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反倒怪起我来了。”郝队长砸咂舌,怪声怪气的说道。“再者说了,即便我早告诉你了又有何用?难道你能解答我的疑问?”
“难道这还不能证明——”
“这除了证明陈峰的举动可疑外什么都不能证明。”郝队长生硬的打断了夏力,“他就住在那个房子里,就算煤气阀旋柄处留有他的指纹也是很正常的,他又何必非要将指纹擦去呢?此外,陈峰有着绝对的不在场证明。在陈教授遇害的9点到10点间,他不可能是那个手拿木棒的凶手。”
“他的同谋——”
夏力的后半句再次被阻断在萌芽期。
“如果按照你的推理,陈峰与同谋在案发前一天就商量好了谋杀的策略。然后在案发当天,当陈峰跟朋友跑去西门水库制造不在场证明时,另一个同谋依计潜入了陈教授的卧室,在打晕陈教授后拧开煤气的阀门意图制造成意外。那么你将如何解释其他的疑点?”
“什么疑点?”
“比如说那个煤气炉。凶手为什么不直接将煤气阀打开就走却是要通过另一种方式让其溢出?”
“另一种方式?”夏力呆呆的看着郝队长。
“将水壶盛满水然后放在炉子上烧。当烧开的水从里面漫出后,便会浇灭煤气炉上的火焰。之后,煤气就会从炉口溢出了。”
夏力眨眨眼,“你在煤气炉底座附近发现的那一摊水渍……我还以为那是倒水时不小心撒落的——”
“水是从煤气炉与底座之间渗出来的——如果水是从外面洒落的,煤气炉的底面是不会沾到水的。而现场的情况却是相反——当我将煤气灶抬起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水渍差不多布满了底座的上表面。那是个旧款的打火式煤气灶,炉口那儿没有装防止水渗漏的凹槽,所以从壶里漾出的水在浇灭炉火后,便直接流到了垫在炉子下面的底座上了。我让阿辉试了一下,烧开一壶水需要将近10分钟左右的时间。凶手为什么要那样做?这10分钟对于他究竟又有何用?”
夏力徒劳的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疑点还不止这个。”郝队长接着说道,“我在厨房找到的水壶是空的,这说明凶手已经将壶里的水倒掉了,而且水壶也不是放在炉子上的,那又是为了什么?如果凶手的最初目的就是伪装成一场煤气中毒的意外,那么在炉子上留着那个烧满溢出的水壶岂不是更好?——烧水不慎造成的煤气泄漏现场岂不正符合凶手想要伪装成的意外?此外,当你问及陈教授在谋杀发生的前一天去报案的那件事时,陈峰非常明确的回答了你。并承认了那通电话的存在。试想如果真如你所推断的那样,陈峰便是其中一个密谋者,他又为何会对被偷听到的事毫无顾忌?”
“还有那门锁,如果陈峰跟凶手是合谋者,如果他的目的是要让陈教授的死看起来像是一个意外,那为何不将他的钥匙交给凶手或者另配一付,却是让凶手将门锁弄坏?破门而入可不是一个‘意外’该有的痕迹。”
夏力的头脑已经一片混乱。他颓然的坐倒在椅子上,痛苦的皱着眉,额头上的皱纹就像是犁出来的。
郝队长又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如果如你所推理的那样,陈峰雇用了另一个人实施谋杀,那他在当天9点多打的那通电话又该如何解释?根据现场的情况看,陈教授是被他的电话吵醒的。陈峰应该了解陈教授的作息规律,不吵醒他岂不是更有利于他的同谋动手?况且通讯的时间长达9分多钟,在这期间凶手又为何迟迟不动手?而最难以解释的是,如果陈峰是当时密谋的人之一,如果他原本的目的是将现场伪装成意外,那他又为何在之后的证词中提到陈教授可能被人袭击了?他言谈中所透露出‘谋杀’信息与出卖另一同谋者存在的目的又是为何?”
他同情拍拍夏力的肩。“你已经开始混乱了。我看,在这个问题上的探讨就到此为止。”
郝队长转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我们还是先回到原先的问题上。在谋杀的前一 天,也就是周六的下午3点时被陈教授听到的那场对于谋杀的讨论的当事人,除了陈峰,还有另一个人是有可能的。”
“你是指——陈薇?不可能,陈教授不是很肯定那两个都是男人的声音的!”
“女扮男声当然也不是完全没可能。”郝队长说,“不过这次我指的那个人不是陈薇,而是另一个人——一个男人。”
“哪个男人?”
“胡砭,那个写文章的。”
“你怎么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夏力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我猜的。”郝队长说的理直气壮,“不然还能是怎么知道的?”
他冲夏力狡黠的眨眨眼,继而解释道:“首先,他没有固定职业,却仍交的起房租,这就说明他并非真的没有收入。但他却租不起更好地段的更好的房子——所以他一直在强调现在所租住房屋的‘租金很合理’——这似乎是他租住在那儿唯一或者最重要的理由。其 次,他的生活习性——很少外出,总是窝在屋子里,以及他的作息规律——早上才睡下,还有他那乱糟糟的客厅,满屋子到处散落的书——这些特质都像是一个懒散但并不怎么出众的——那个称谓叫什么?噢,对了,自由撰稿人。”
“当然,这只是各种可能性中的一个。也许还有其他的职业与可能性满足那些特 点,而我只不过是挑了个容易联想到的猜。”郝队长笑眯眯的补充道。
夏力显然并不想就胡砭的职业问题作更深一步的探讨。他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
“你刚才说胡砭也可能是打那通密谋电话的人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跟陈教授或者 陈峰很熟,可以随便出入他们的住处?”
“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郝队长微眯着眼睛,“我的意思是,那个叫胡砭的也许是由于经济上比较拮据,也可能是出于爱贪便宜的本性,以至于他通过一种不光彩的小手段,窃取了别人电话的部分使用权。”他眨了眨精明的小眼睛,将那天在小楼那面墙拐角处的发现告诉了夏力。
“通过从陈教授那条通讯线路上开出的一个出口,被引出另一条线恰好通向胡砭所住的那间房的卧室里,并一直延伸至放在客厅的电话机的旁边。虽然当时连在电话机上的是另一条线,但若交换一下,从同一个电话机打出的就会是另一个号了。”
“如此一来,胡砭的电话就如同一个分机。从他的客厅打出的自然是会显示陈教授的号!”夏力腾的一下又站了起来,“这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说着就朝门口走去,但没走两步就又返回桌边,伸手从桌子上抓过车钥匙,并顺手扯起郝队长的胳膊。
“拽我干什么?”郝队长明知故问。
“跟我一起去。”夏力干脆的答道,“去找那个胡砭问清楚,还有那个陈峰!”
“可都中午了,我还没吃午饭……”夏力无视郝队长的抱怨,将他拖出了门。
14
路上,夏力用蟹肉包子打发了郝队长滔滔不绝的抱怨,但却效果甚微。到达陈教授的那幢小楼时已快1点。
胡砭的大门紧闭,夏力连叫带拍叫了半天都没见有人来开门。最后他绕到楼的另一 面,透过被窗帘半遮住的窗户看进去,客厅里还是一如那天的杂乱,却看不到半丝的人迹
胡砭不在,夏力又去找陈峰陈薇姐弟,却是同样的结果。
夏力不肯死心。从距离小楼不太远的一处平房正在做饭的邻居口里得知,胡砭今天一反常态的,一大早便出门了,没带什么东西。陈峰去上学了,中午总是待在学校里。陈薇一般也是在厂里吃午饭的。
夏力返回车里时,郝队长刚刚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正用餐巾纸擦着嘴角。接着,他又开车到了陈薇的服装半成品车间。她对夏力所问问题的回答无半点用处——她只歇周日的班。所以不可能是打电话的人。也不可能知道陈峰是否在那天下午用过楼上的分机。
夏力又开车到了陈峰所在的中学,那时刚好上课铃响。他从班主任处得知,陈峰又 逃学了,他从上午就没到学校。
其实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平时也挺安静的,很少惹事。只是……班主任不无惋惜的摇摇头。
夏力转了一圈,一无所获的回到刑警队。郝队长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下了车。
他已经睡了一路。
15
“对于最后那个问题,我想到了一个答案。”夏力冷不丁的冒出一句,吵醒了正窝在椅子里打瞌睡的郝队长。此时已是回到警队半个小时后了。
“你说什么?”郝队长伸长胳膊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问道。
“就是那个‘陈峰为什么要在案发后的证词里泄漏另一个同谋’的问题啊!我找到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噢?”郝队长睁开了眼睛,百无聊赖的看着夏力。
“因为他们之间的谋杀密谋已经泄漏了出去,所以他只好出卖了另一个同谋,试图撇清关系,以减轻警察对他的怀疑。”
“有意思。”郝队长眉眼弯弯笑得意味深长,“那其他几个疑点呢?比如说,凶手为什么非要烧开一壶水?烧开后又为什么要将水壶从炉子上拿开?拿开后又为什么要倒掉里面的水?”
“不知道。”夏力用大手搓搓额头,老实承认道。“那些问题就等抓到凶手后直接问他得了!”
他盯着郝队长给他的那张单子,“被叫方是一个手机号,我想我们不难找到它的持有者——”
“正确的答案应该能解释所有的疑点,而不只是其中的一条。然后再由它找到真正的凶手。而你却是在最初便直觉认定了凶手的人选,再想尽办法去证明与解释。一旦你的直觉错误,这种方法会让你越来越远的偏离正确的方向。”
郝队长无奈的叹了口气。夏力显然是没有听进去。他仍旧盯着面前的那张单子,似乎想要将那个手机号给吃下去,而眼神中的执著与自信却越发的炽热。
门口“叩,叩,叩”的响了三声,一个满脸雀斑的警察走了进来。
“头儿,有个叫胡砭的人拿着你的名片,他说想见你。”
夏力一跃而起。“好小子,我还以为他跑了呢!”他挥挥手,“让他进来。”
阿辉退了出去。不一会儿,胡砭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头乱发,但已比初见时的鸟窝头要好些。眼袋依旧挂在有些颓废的眼睛下,只是黑眼圈比上次见到时变深了。
胡砭在夏力指给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犹豫着该怎么开口。
“你一直在盗用房东的电话线路?”夏利问。
胡砭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夏力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那个。他抬起头看了眼夏力,又很快的低了下去。
“没想到你们那么快就发现了。”他点点头,有气无力的说道,“我听说他的费用都直接由学校给报销,所以才想到装那么个小玩意。我想偶尔用一下,只要不太夸张,他是不会发现的。看来,我听朋友的建议主动来这儿说明情况是正确的。”
他从包里抽出一沓纸,小心翼翼的递给了夏力。
“这是什么?”夏力皱眉。
“我最近正在写的小说。”胡砭答道,声音也是那种小心翼翼的。
“在里面,凶手先是用棒球棍打晕了死者,然后再打开煤气伪装成煤气中毒的意外 事件。”
夏力挑眉,眼睛里寒光一闪。
“我的朋友说我最好将这个告诉警察。我是说我的小说情节……跟陈教授的死很相 似……呃……虽然这一切可能毫无联系……只是一个巧合……虽然听起来挺让人难以相信的……但我的朋友劝我最好将这个情况告诉你们……以免……”他越说越有些语无伦次,最后那一句小声的几不可闻。
“周六的那个电话是你打的?”
胡砭小心翼翼的点点头,“我跟我的那个朋友在讨论这篇小说的构思。我那个朋友也 是写小说的,那天我刚刚想到这么个诡计,就打了过去……用的是房东的那条线路……我 没想到他会听到……还会当了真……跑去报警。”
“这么快就写出来了?”夏力挑高眉毛,语含嘲讽。他拍拍那厚厚的一沓纸,“三天前才有的构思,昨天看到你时你还在睡觉,今天又是一大早便出门了,你什么时间写的?”
胡砭抬起头,面带疑惑的看着夏力,“三天前?噢,不是,是我没讲清楚。我说的 不是上周六,是再之前的那个周六,是10天前。”
他掰着手指头在那儿算着。夏力耻笑一声,这个糊涂装的可不够聪明。
“噢,不对,确切地说是9天前。”胡砭纠正道,“那天已经不算是周六了,是周日,周日的凌晨1点半。”
夏力刚喝半口的水差点没喷出来。
“拜托!说谎也编个高明点的!”他大声吼道。
胡砭茫然的眨着他的小眼睛,“我没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问我的那个朋友,他可以替我作证的……”
16
“那个叫胡砭的人绝对有问题!”胡砭离开后,夏力又开始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大 猩猩样,烦躁的走来走去,不时地挥舞双臂。“现在我怀疑那通电话就是他打的,时间就 是上周六的下午3点,而不是什么9天前的半夜!”
又是直觉?郝队长心想,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不会无缘无故的编那么一个可笑的谎,中间差了整整一周!证人?他的那个朋 友?他消失了整整一个上午,完全有足够的时间串通好伪造的证词!如果不是因为找不到 什么动机,我会将他列为第一嫌疑人!”
“动机可不都是摆在表面的。”郝队长说,“找不到动机不能作为无罪的证据。”
夏力突然停住脚步。他转向郝队长,眼睛里闪现出新的光芒。
“知道我在想什么?”他说,“现在不外乎两种情况:第一种,就是胡砭没撒谎。那就是有其他人窃取了他小说的构思,然后模仿杀人。这种情况下,答案直指陈峰。被陈教授听到的不是胡砭跟他朋友的通讯,而是陈峰在将偷听来的谋杀方法教给另一个同谋。而另一种情况就是胡砭在撒谎。是胡砭设计的谋杀策略,然后告诉了陈峰。那样一来,被陈教授听到的那段交谈恰好就是胡砭在教陈峰该怎样做。是呀!为什么不呢?陈峰和胡砭,不是其中的任何一个,也许两者都是!两个合谋者!那个胡砭虽然没有谋杀陈教授的动机,但却有帮助陈峰的动机——钱!陈教授在死前没有立下其他的遗嘱,钱当然便留给他们姐弟。即使陈峰尚未成年,但他同样有权分得一部分。而你也说过,那个有些落魄的胡砭没多少钱。他也许很缺钱,于是同意帮助陈峰实施谋杀。等陈峰在陈教授死后得到的钱再分给他。而他所谓的小说不过是个掩护。”
夏力“哼”了一声,“他装得一付可怜兮兮的样子跑来编了那一堆的谎言,目的无非同陈峰的一样——撇清跟另一个同谋的干系,让我们认为那些都是凶手在模仿他的小说杀人从而减少对他的怀疑!”
郝队长闭着眼睛,始终不发一语。许久,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真是愚蠢。”他幽幽的说,声音低沉。
“你说什么?”
“我说,我真是愚蠢。”郝队长睁开眼睛,一抹熟悉的锐气蕴含在眸中。
“愚蠢。”他重复道,“我竟然犯了个跟你一样的错误。”
夏力歪歪脑袋,最后那句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什么叫——喂,你去哪儿?”
“去找小满。”郝队长挥挥手,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17
郝队长在走廊上碰到了小满,他正双手插兜,慢条斯理的走着,右胳膊肘那儿还松松的夹着几张纸。
“郝队长,我正要去找你们。”他抽出左手打了个招呼,然后将那几张纸递给郝队 长,“尸检报告,通过检测死者血液中碳氧血红蛋白得出的结果,死因确是煤气中毒导致的缺氧性窒息。另外,他的呼吸道也有点问题,不久前曾动过一次手术。以他的身体状况在那个充满煤气的卧室里用不了半小时就会致死。还有这个——”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同样透明的小软塑料瓶。
“这种药是治疗鼻炎的。”小满捏了捏鼻子说,“我在他睡衣口袋里找到的。”
郝队长似乎对那一切全然不感兴趣。他摆摆手,“我要问你的不是这些。”
他向前迈了一步,贴近小满,将他的问题讲了出来。小满的细长的眉毛慢慢皱起。
“这个我之前还真没想到过。”
“那么,还是有可能检查的出来喽?”
小满不太确定的点点头,“这要看创伤的具体情况,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
18
第二天,夏力在刑警队门口碰上了同样刚走进大门的郝队长。
“又是这个点才来?”夏力抬手看了看表,11点15分,比昨天还迟了15分钟!
“上午的调查怎么样?”郝队长问,“有什么进展?”
“噢!”夏力沮丧的用手捂着额头,“进展倒是有。我们查到了那个号,就是周六下午接近3点时接听方的那个手机号。号是4天前开通的,登记的名字跟身份证号都是陈卓的。”
“别那么沮丧,小伙子。”郝队长拍拍他的肩,“案子的进展没你想象的那么糟。”
“噢,听你的口气,就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似的。”夏力耸耸肩,无精打采的回道。
“差不多,就等小满的结果来证实了。”
夏力瞪大了眼睛看着郝队长。虽然脸上没有了熟悉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那眼眸中蕴含的锐气与自信,却是夏力所熟识的。
“你昨天说去找小满后就不见了人影。一直到今天上午,你都去哪儿了?”他犹疑的问。
“我让小薛帮忙,查到了高姚的住址。虽然稍费了一番周折。”
“高姚?”
“陈卓的前妻,他的第一任妻子。”郝队长解释道,“他的另一个前妻离婚后不久就搬到外地去了。还好她没有乱跑,再婚后仍住在本市。”
“她跟这案子有什么关系么?”夏力不解的问。
郝队长没有回答,他只是又一次的拍拍夏力的肩,说:“我得先去找一下小满。”
19
“这是法医的验尸结果,以及——这个。”夏力将另一张纸也贴着桌面推了过去,“3月14号,也就是上周三新办的一个手机卡的申请单。虽然申请人的名字跟身份证号都写的 是陈卓,但最后那个手写签名的笔迹却不是陈教授的。”
短暂的静默。
“你就直说好了,你们认为那个签名是我写的?”陈峰面无表情的看着夏力,“ok,我承认。那个签名的笔迹是我的,那个手机卡也是我偷拿了他的身份证去办的。”
他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轻叩着面前的那份尸检结果单,语气平淡无波。“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了,那就没必要再狡辩了。没错,人也是我杀的。”
他再次抬头,眼眸中的平静却带给人一种截然相反的压抑。“你们可以结案了。”
他伸出双手,摆出准备戴手铐的姿势。“我已经认罪了,这一切都是我干的。”
“不!”郝队长低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这一切不可能是你一个人干的。”
“是我一个人干的!”依然平静的眼瞳中多了一份坚持。
郝队长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的眼睛,“你一个人不可能做到的。案发当天上午9点多时你远在10公里外的西郊,是无法拧开煤气的阀门的。”
郝队长轻叹,瘦削的脸上同样看不出情感的流露。
郝队长使劲的闭了闭眼睛,半小时前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一如电影中的倒带重 放,17岁少年双眸中那被压抑的平静,以及爆发前的坚持。
“在这件案子中,我从一开始就犯了个错误。”郝队长最终选择了睁开眼睛。他仰着 头,盯着头顶上悬着的那个灰蒙蒙的风扇。“讽刺的是,当初你犯了同样的错误时我还自以为是的教育了你一番,却全然不知自己也早已落入了同样的‘自我暗示’之中。”
“直到你的一句话提醒了我。”郝队长收回目光,看向夏力。“‘有人窃取了胡砭的小说构思,然后模仿杀人’——这是你说过的,在胡砭没有说谎的前提下提出的一种可能性。那么胡砭究竟有没有撒谎?他究竟是在上周六的下午3点左右打的电话还是像他所说的那样,是在九天前的凌晨1点半?我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既然胡砭是趁房东不注意安了那个小玩意,又怎么可能贸然在周末下午的那个时间使用?但他所称的‘凌晨1点半’却是完全可能的——在那种夜深人静的时候使用,自然是比较稳妥的。而且作为一个昼伏夜出的写小说的人来说,那个时间段也刚好是他醒着的时候。所以,胡砭很有可能说的是实情。他在那个时间打给有着同样的作息规律的朋友是很正常的,他会使用那条线路也很正常。就像他所说的,‘没有想到陈教授会听到’——那可是在凌晨1点半,而不是中午1点半。那么上周六下午3点左右的那个电话又是什么人打的呢?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周末的下午时间盗用陈教授的线路对胡砭来说过于冒险,随时可能会被房东发现的。那么周六的那通电话就必然是另一个人打的了,而且恰恰正是那人在一周前的电话里偷听到了胡砭与他朋友之间的交谈,否则他不会那么清楚的复制出胡砭想出来的诡计。如此一来,那个‘他’的范围也就很容易锁定了——周六下午打出的那通电话的来源排除了陈教授的卧室和胡砭的客厅后,就只剩了一种可能,二楼楼梯口的分机。能使用那个分机的只有陈薇陈峰姐弟,不,确切地说是只有陈峰,姐姐陈薇在那一天是不休班的。而能够在凌晨1点半时听到胡砭电话内容的人在排除了陈教授后,也同样指向了陈氏姐弟。只有他们可能通过二楼的分机无意中听到了胡砭与朋友之间的交谈。可问题也来了。若说胡砭深夜的通话被陈峰偷听到是偶然,那陈峰的那通电话同样被陈教授所听到也是偶然?凌晨时分会有人使用电话对于胡砭来说也许不可预见,但是在周末的下午时分陈教授可能会使用电话对于陈峰来说并非不可预见的——毕竟他们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而陈峰仍然选择在陈教授在的时候用屋子里的分机打电话,而不是跑到外面的电话亭或者用手机打。他这样做,与其说是不怕被陈教授听到,倒更像是有意要让陈教授听到的!相对于掌控陈教授什么时间不用电话,掌控他什么时侯使用电话反而更容易办到。陈教授是在什么情况下听到那段通话的?——他正拿起话筒,想要给他的一个学生打电话的时候。只要有人告诉他,当他不在的时候有个学生打电话找过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让他在那一天的下午三点整的时候回个电话。如此一来就能轻易的确保陈教授能听到那一段交谈的内容。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陈峰。但如果真是陈峰模仿从胡砭那儿窃取来的计谋去杀人,又为何非要让被害者听到呢?又或者说非要让警察知道呢?陈峰很清楚陈教授会有什么反应,随后的报警举动是可以预料到的。而且在案发后的询问中,他也很乐于将那件事情告诉警方。他似乎一点也不害怕警察知道而是生怕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在谋杀的前一天借被害者之口向警察发出一封那样的预告?那就好像在明明白白的告诉警察:没错,凶手就是在仿照同样的方式杀人!就像陈教授听到的那样,就像警察已经知道的那样,完全不变的,一模一样的模仿。直到此时,我才意识到我犯了一个错误!我从一开始就陷入凶手设计好的套子里!我所看到的是凶手想让我看到的,听到的是凶手想要我知道的,想到的自然也是凶手想要让我想到的!模仿——这就是凶手想要引导的我的路标!我之前还曾经自以为是的教育过你不要为先入为主的自我暗示所误导,却全然不知自己也正在凶手的心理暗示的牵引下走在错误的轨道上了!”
“凶手想让我们看到的是:陈教授死于煤气中毒,后脑勺还被人打过。凶手想要让我们知道的是:就在案发的前一天,有人商量着怎样用木棒打晕一个人并伪装成煤气中毒的意外。而凶手想让我们想到的是:陈教授正是被人用同样的方式杀死的,毫无疑义。然而,真的是毫无疑义么?陈教授真的是被人用那种方式杀死的而不是别的方式?”
“或者说陈教授真的是如胡砭的小说构思那样是先被人用东西打晕,之后煤气中毒致死,而不是相反?”
郝队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停下来,喝了口水润润干燥的喉咙。在这期间,夏力一直没有开口。
“是呀,正相反!死者不是先被打晕后才煤气中毒而是煤气中毒之后才被打的!有多少人能想到凶手会在尸体上补一棒子呢?当尸体脑后的伤被发现后,正常的想法便是死者死前曾被人打过,而不是正相反!而凶手事先早已透漏给警察的讯息更是稳固了那样一种心理暗示!”
“一旦跳出了凶手的暗示圈,那些曾被忽视的问题就浮现出来,而很多的疑点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这不是一桩伪装成意外的谋杀,而是一桩伪装成谋杀的谋杀!”
“被陈教授听到的谋杀密谋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而是早有预谋的,其策划者及实施者正是陈峰,目的则是通过陈教授之口给警察‘洗脑’。正是他在一周前的凌晨1点半时无意中窃听到了胡砭的小说构思。但胡砭构思的诡计并不完美,是很容易被戳穿的——尸体脑后的伤会让警察发现——就像他的小说中描写的那样。为了能让小说中的侦探破案,胡砭在最初构思诡计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诡计的漏洞或者说预留出了证据,这些他在电话里自然也告诉了他的那个朋友。而偷听到这一切的陈峰肯定也是一清二楚的。于是,他并没有选择完全的模仿杀人,而是想到了如何利用那个诡计。在这方面,陈峰显然是比胡砭聪明的多。”
“陈峰利用胡砭那并不高明的诡计反其道而行之,从而为他跟他的同谋制造不在场证明。”
“陈教授在听筒里听到的陌生的声音就是陈峰的——他早就知道陈教授会听到当然会设法改变声音了。而且当时通话的两个声音差别如此显著——一个是尖细且语速较快,另一个则是低沉且语速缓慢——这种两极的差别更有可能是一个人在分饰二角时刻意的区分。此外,通讯的另一方是个手机号,这似乎也印证了通讯的双方是同一个人的可行性——同一个人一会儿用固定分机说——声音尖细,一会儿又用手机说——低沉缓慢。或者借助录音机的帮助,提前录好,然后在适当的时候放出。我个人则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一是因为它便于实施,而且录音机本身还可以起到改变声音的作用。还记得陈教授当时是怎么描述另一种声音的?——很低沉,说起话来慢吞吞的,每一个字的尾音都拉的很长。普通人会是那样讲话么?即使故意将声音压低,语速放慢,也不至于每个字都拉长啊。那样的声音更像是将正常语速录好的声音再慢速度放出来。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种经验,当录音机里的电池电量 不足时播放的声音恰恰就是那样的一种效果。”
“陈教授在‘无意中’听到谈话的内容后,果然跑去派出所报案——这也是陈峰所预料道的。胡砭曾指出过陈教授‘好管闲事’,对于这一点,在一起住了10年之久的陈峰怎会不了解?他正是借助陈教授的这一特点将所需的‘暗示’提前传达给了警察!”
“之后,在周日的早上,他约朋友一起到西门水库去玩,以便为他创造不在现场的证明。这样一来,陈峰在周日上午九点多打给陈教授的那通电话就尤为重要了。它不仅证明了陈教授在九点钟时还没死,而且陈峰还可以在案发后的证词中利用它来进一步强调‘陈教授是先被打晕的’这一暗示——陈峰不止一次的说他听到‘啊’的一声,以次来暗示陈教授曾被人袭击过。而当他11点左右赶回去时,陈教授却已经死了至少一个小时了。如果在这段时间内,陈教授是被凶手打晕后再打开煤气毒死的,那么当时远在西郊的他当然不可能是那个手拿木棒的凶手了。”
“电话不仅为陈峰提供了不在场证明,同时也为他的同谋提供了不在场的证据。陈薇出门时还不到九点。14分钟后陈教授接到了陈峰打来的电话,不久后被人袭击倒地。而在九点以后,陈薇同样不可能是那个手拿木棒的凶手。一通电话就将两个合谋者的作案时间全都排除了——但这一切都是基于‘陈教授是先被凶手打晕然后才煤气中毒’的前提下。由此可见,凶手在谋杀案发生前透漏给警察的‘线索’有多重要——它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了之后的办案思路。就好像在一个分叉路口处竖了一个路标,大而醒目的箭头指向其中一条宽广的柏油路,于是另一条不显眼的小土路就更容易被忽视了。但恰恰是那条被遮掩的小路才导向正确的方向!凶案发生的顺序并不是‘陈教授先被凶手打晕然后才煤气中毒’的,前提一旦被质疑,那么它所支撑的不在场证据也将随之崩塌。陈教授的确是死于煤气中毒,所不同的是,他死前并没有遭受过任何袭击。事实的真相是:陈薇在差10分9点出门时,将装满水的壶放在炉子上,并点燃煤气。烧开一壶水用不了10分钟,当水溢出浇灭路子上的火焰后,煤气就开始溢出。厨房跟卧室都不大,溢出的煤气浓度很快增大。而那时,陈教授正在睡梦中。接下来陈峰必须在陈教授昏迷前打电话吵醒他,从而为他跟姐姐的不在场证据创造条件。陈峰选择在9点04分的时候打出——虽然那时煤气溢出不久,但他不能冒险等到屋里煤气浓度积蓄太高的时候——他必须保证陈教授在中毒昏迷前接听到,他要向让警方证明陈教授是在9点以后死的,这一点对于姐姐陈薇的不在场证明最为重要。如果没有9点钟的那次通讯,他就无法向警方证明陈教授被袭击的时间是在陈薇出门之后了。而之所以要采用烧水的方式让煤气溢出也是同样的目的。将近10分钟的多余时间足以让陈薇在九点前到达约定地点,而且所选择的见面地点又是在人比较多的超市门口,那样即便她的同事迟到不能为陈薇9点时的行踪作证,她也可以通过其他人来证明。陈薇的不在场证明一旦得到了保证,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拖住陈教授。煤气正在不断溢出,陈教授患有鼻炎,所以很可能闻不到煤气味。但他却有可能走进厨房,从而发现煤气炉的异常。所以为了避免那种情况的发生,陈峰就必须想办法在陈教授被电话吵醒以后将其禁锢在电话机旁,直到卧室内煤气的浓度让他昏迷——这也正是通讯时间长达9分多种的原因。陈峰想尽办法在电话里拖延住陈教授,一直到线路的另一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的沉默下来——”
“剩下的事情就比较简单了——他与姐姐的不在场证明都已就绪,于是他依计声称有事要返回,等他到达小楼时,陈教授早已死了一个小时。屋子里充斥着浓浓的煤气味,他所需要做的就是打开门窗,用事先藏好的木棍在尸体的脑袋后面补一棒子——将事先已传递给警方的谋杀方程式补全。然后他将木棒扔出窗外,故意弄坏门锁,将水壶从炉子上拿开,倒掉里面的水(烧开水可不是‘谋杀启示’中的一环,而且他也不能让警察发现这10分钟的空白),并擦掉煤气阀上的指纹——但是他却没记得擦去从炉子底座那儿渗出的水痕。安排好现场之后,他报了警,剩下的就是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台词去回答警察的提问。他当时对于你所提出的问题对答如流,甚至连动作表情都像是演练好的。他早已设想到警察可能会问出的各种问题并备好了答案,除了最后我问的那个问题——超出了他的预料。也只有在那个时候,他的回答自然而真实的表达了他内心的想法,没有任何修饰的。对于我的问题‘当时为什么不直接通知姐姐’,他的回答‘这些我当时还真没想到过’的真正意思其实是‘对于警察会问这个问题我当初完全没有考虑到’——他千方百计的想让他的姐姐摆脱嫌疑,擦得干干净净的煤气阀门,以及被撬过的门锁也都是为了将警察思考的方向引导向外来人作案的可能(但他却忽略了他的指纹)。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不会考虑让姐姐陈薇有别的机会接近现场。”
郝队长再一次闭上了眼睛。17岁少年执拗的声音仿若仍清晰的飘散在耳际。
“我说过了,人是我杀的!姐姐什么都没做!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不过照我的吩咐在走之前烧了一壶水,那也是我让她那样做的。姐姐只是什么都没问的照做了,对于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