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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Ｅ世

正文 一

蓬莱山在海中。上有仙人，宫室皆以金玉为之，鸟兽尽白，望之如云，在渤海中也。

—— 东晋郭璞注《山海经海内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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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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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6年3月，北京朝阳CBD商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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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入春以来最令人舒畅的一个夜晚，刮了一下午的五六级风将污浊的空气驱逐殆尽，京城的夜空难得如此碧空如洗，繁星满天。

忙碌了将近7个小时，一篇有关收购金葵花公司的投资分析报告终于大功告成。邵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该是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时候了。他倒上满满一杯高级法国红酒，然后倚靠在宽大舒适的躺椅上，一边饮着醇香美酒，一边透过玻璃屋顶仰望着灿烂星空。

68层高的翰兴大厦虽非京城最高建筑，但能在这样的夜晚，在大厦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独赏银河美景，也算得上是奢侈的享受了。

之所以能有如今这份享受，邵炎应该感谢翰兴集团董事长赵士德，他一年四季大部分时间在海外游历，顺带参加一些商业会议，于是这间面积120平方米的豪华办公室几乎成了他这位董事长助理的专署。邵炎还应该感谢赵士德的夫人刘枫艳，是这位高大威猛的东北虎姐赶走了他的前任——一位娇小玲珑的华南豹妹，并亲自从公司内部选拔了一位男职员来担当董事长助理，以免再生办公室绯闻。

然而邵炎并不领情，反而打心眼儿里鄙夷他们：什么东西，不过是命好罢了。

命运何其不公，有人生来就是富贵命，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就是来享受荣华富贵的；而有人则是天生的劳碌命，生到这个世界上就是来体验当牛做马的。赵士德和刘枫艳均属于幸运的前者，从他们降生那天起，等待他们的就是锦衣玉食的滋润生活。

赵士德的父亲是翰兴集团创始人赵尚阳。1988年春，31岁的赵尚阳怀里揣着从亲戚朋友处七拼八凑的3万多块钱只身前往深圳闯天下。他从一个经销办公用品的小门市起步，凭着辛勤劳作和不断再投资，经营规模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1992年，翰兴集团正式成立，赵尚阳担任总经理。随着经济实力日益膨胀，赵尚阳开始不满足于经销电子计算器一类简单的办公用品。1995年，商业嗅觉敏锐的赵尚阳捕捉到电子词典在文化教育及办公领域的广阔商机，毅然倾尽所有资金投入到电子词典产品研发之中。由于研发资金尚存缺口，赵尚阳还以公司房产作抵押，向银行贷了一笔巨款。这是相当冒险的一步棋，一旦失败将满盘皆输。当时赵尚阳周围的人都劝他别这么孤注一掷，但赵尚阳固执己见，他说反正自己原本就是个穷光蛋，大不了从头再来。

翰兴集团的电子词典投入市场后大获成功，产品供不应求，赵尚阳的技术投资为他带来了丰厚的回报。尝到了科技甜头儿的赵尚阳并没有浅尝辄止，他把获得的巨额利润又悉数投入到新产品研发中。

经过几番风雨，几度沉浮，翰兴集团逐步发展成为一家年销售额上百亿元的大型企业，其电子词典和外语学习机一类文化办公用品在国内市场的占有率节节攀升，并成功开拓了东南亚海外市场。此外，翰兴集团还利用股票上市所募集的资金进军医疗保健产品领域，同样收获颇丰。

为了进一步扩大翰兴集团的影响力以及更好地招募人才，2018年，翰兴集团将总部由深圳迁到北京CBD商区。

然而，就在翰兴集团如日中天之际，2025年，赵尚阳因患肝癌病逝，享年69岁。

赵尚阳一共有3个儿子，但其中两个是拿不上台面的私生子，具有合法继承身份的唯有长子赵士德一人。在赵尚阳死后，赵士德顺理成章地成了庞大家族产业的掌门人。与白手起家的父辈不同，赵士德是坐享其成，加之他经营头脑平庸，德行欠佳，因此难以服众，在公司里的威望比起其父来相差甚远。

赵士德的夫人刘枫艳是一位银行行长的掌上明珠，别看她现在身肥体胖，满脸赘肉，年轻时的她可是身材高挑，颇具几分姿色。当年她待字闺中时，追求她的商界精英和社会名流趋之若鹜。赵士德虽然无德无才且相貌猥琐，但凭借厚壮无比的家底，他在激烈的角逐中脱颖而出，最终抱得美人归。

人比人气死人，想到赵士德一年到头花天酒地却有着十位数的税后收入，而自己兢兢业业忙活一年下来却连人家的零头都拿不到，邵炎心里就堵得慌。唉，算了，不想那个大草包了。他用力一眨眼，将赵士德那副令人憎恶的面孔从眼前清除出去。

如此良宵美景，当有音乐助兴。邵炎按动躺椅右侧扶手上的一个按钮，按钮旁的长方形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选曲菜单，同时一个电子合成的女声响起：“请点出您要欣赏的曲目或点击菜单进行人工选曲。”

邵炎一向不喜欢和电脑进行人机对话，他伸出右手食指，在触摸式显示屏上点击选曲菜单，开始人工选曲。十几秒钟后，古曲《春江花月夜》悠扬的旋律满屋飘荡起来。

一满杯红酒不知不觉下肚，邵炎觉得意犹未尽，起身准备再倒一杯。当他走到酒柜前时，忽然想起那篇已完成的报告忘了传送。他赶忙放下酒杯走到办公桌前，写了一封简短的电子邮件，将报告作为附件加入邮件中。他把邮件发送给远在伦敦的赵士德后，顺便查看了一下自己的邮箱，在新来的十几封邮件中，一封题为“E界福音”的邮件引起了他的注意。打开邮件后，他看到这样一段简短文字：

*

你在这个世界不慎丢失的，或许能在另一个世界找回。

你在这个世界苦求不得的，或许能在另一个世界得到。

诚邀阁下加入蓬莱Ｅ世探险之旅，仅需799999元起，即可使阁下体验精骛八极、神游异域之妙。

*

邮件的落款是大秦电艺股份有限公司关经理，后面还有联系电话，但没有地址。

邵炎觉得很是奇怪，这种垃圾广告邮件怎么会发到这个邮箱中来呢？除了他最亲密的几个好友之外，没人知道这个邮箱。

蓬莱Ｅ世探险之旅，看起来似乎是个旅游项目，可从大秦电艺这个公司名称来看，又不应该是个旅行社的名称。出于好奇，邵炎拨打了那位关经理的手机号码。

“请问是关先生吗？”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翰兴集团邵炎。”

“噢，是邵先生。”短暂的沉默后，对方问：“邵先生现在有时间吗？我想约你找个地方聊聊。”

邵炎十分诧异，这位关经理的话说声怎么听起来似曾相识？“我现在有时间，咱们在哪儿见面？”

“就在你们翰兴大厦15层有家咖啡厅，30分钟后咱们在那儿见行吗？”

“行。”挂断电话后，邵炎眉头紧蹙。他肯定以前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位关经理说话，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忽地，他的眉头一展，想起一个人——大学同班同学关沧海。但他旋即予以否定：不会是他，不可能是他。

关沧海是他们学院出了名的才子，也的确是才华横溢，非比寻常。但此人过于恃才傲物，寻常人等根本不在他那双目空一切的眼里，因而人缘极差，平时很少有人愿意搭理他。由于众人的疏远，几乎没有社交活动的他在校园里一门心思苦读，加之原本天资聪颖，4年时光下来他在学业方面已是一骑绝尘，令众同窗望尘莫及。毕业后，他前往美国哈佛大学深造，再以后就再没有关于他的消息。

虽然有13年没见面了，但邵炎对关沧海的面孔记忆犹新。他直到现在还觉得匪夷所思：同样的４年时间，关沧海如何能精通英、法德、俄四种外语？自己仅攻读一门英语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而且每次考试成绩都差强人意。

邵炎记得大学二年级的一天晚上，对关沧海充满厌恶和嫉妒的7名男生在宿舍里开了个小会，会议的主要议题就是给关沧海起个外号。

起先，有人根据关沧海额宽脸窄、眉粗眼细、鼻直嘴歪的特点，提议叫他“沧海怪”。大家商讨后觉得这个外号虽然听着挺解气的，但太过直白，不够含蓄。继而又有人提出几个建议，也都不太理想。后来还是邵炎脑中灵光一闪，提出把英文monster（怪兽）音译为“忙死他”，作为关沧海的外号。这一提议获得一致通过。

往事如昨，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想来关沧海现在的职位应是某国际知名企业的董事长，至少也该是个CEO，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大秦电艺股份有限公司的业务经理。那么，这位关经理又是何许人呢？他的声音与关沧海真是太像了，而且巧的是二人都姓关，就不知他们俩长得像不像，如果长得也很像的话倒真是件奇闻趣事。邵炎收拾好东西，怀着好奇的心情起身前往咖啡厅。

几分钟后，邵炎在咖啡厅里一个僻静角落坐了下来。他还没吃晚饭，坐下后觉得肚子有些饿，便要了几块点心和一杯橙汁，边吃边等那位关经理到来。

邵炎刚吃完盘中的最后一块点心，忽听侧后方一个低沉的男声叫自己的名字，他转过头，看到一位西服革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站在几步之外，脸上带着略显尴尬的笑意。

还真是“忙死他”！邵炎一霎时愣住了，微张着嘴，仿佛看到一位天外来客。

二人一阵皮笑肉不笑的寒暄过后，一位女服务员端着个托盘走来，将两杯飘着浓香的咖啡分别摆放到二人面前。

关沧海往杯中倒奶加糖，然后慢慢加以搅拌。趁此机会，邵炎仔细打量起对方来。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是关沧海不假，但与他想像中踌躇满志的关沧海大相径庭。与十几年前相比，关沧海的面貌变化很大，他更为消瘦，脸上的皱纹很深，显得颇具沧桑感。给人印象最深的变化是关沧海的目光，往昔那种咄咄逼人的目光已了无踪影，变得内敛而深沉。

这就是当年曾睡在自己上铺、一晚上鼾声震天的“忙死他”？若非亲眼所见，邵炎实在难以置信。如果说他记忆里那位不修边幅的狂傲之徒叫关沧海的话，那么现如今面前这位西服笔挺的儒雅之士应当叫关桑田。

“电话中没听出是我吗？”关沧海半开玩笑似的问道。

“听着像是你，可又有些吃不准。”

“你我有十三年没见了吧？”

“可不是嘛，毕业后就再没见过。”

关沧海审视着邵炎，“你还是老样子，没怎么变，好像略微胖了些。”

“何止略微胖了些，我现在比毕业的时候增肥百分之二十。”邵炎自嘲地一笑。

“是吗？看着可没胖那么多。”关沧海笑吟吟地拿起杯子，斯斯文文地饮了一小口咖啡。

邵炎觉得关沧海不仅外表变化大，其言谈举止也变得温和谦逊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傲慢无理。看来这厮在留学期间学会了夹着尾巴做人的道理，USA真是个神奇的国度。

鉴于上大学时与关沧海话不投机，邵炎决定废话少说，他直接切入正题：“我看你的邮件上说你们公司正在推广一个什么探险项目？”

“对。它的全称是蓬莱Ｅ世探险之旅。”

“这听起来好像是个旅游项目，可你不是在大秦电艺公司吗？那不会是家旅行社吧？”

“当然不是。”关沧海干干地笑了笑，“蓬莱Ｅ世探险之旅实际上是一款网络游戏。”

“网络游戏？”邵炎困惑地一蹙眉。这厮费半天劲约我出来肯定不是为了叙旧的，难道就为了推销他们公司新推出的网络游戏？他想起那封电子邮件中的宣传语：仅需799999元起，即可使阁下体验精骛八极、神游异域之妙。他满腹狐疑地看着关沧海，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蓬莱E世与目前市面上的网游大不相同，它不具有互动性，玩家只是一个旁观者，无法主动控制游戏中人物的行动。这么说吧，与其说它是一款网游，倒不如说它是一部肥皂剧。”

“肥皂剧？”邵炎越听越糊涂。这厮搞什么鬼？该不会是在美国混得不如意，精神受了刺激？

“唉，我没带着手提电脑，一句两句跟你也说不清。这样吧，改天你到我们公司来亲身体验一把就明白了。到时我去……”关沧海的话没说完，他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取自贝多芬《命运交响曲》的开篇，命运之神的敲门声急促有力。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来电号码，神情立刻变得紧张起来。“Sorry，我接个电话。”他说完站起身，一边对手机话筒说着“Hello”，一边向位于僻静角落的洗手间疾步而去。

什么保密电话，还得跑到洗手间去接？这厮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神经兮兮的？望着关沧海匆匆远去的背影，邵炎心中掠过一丝不安。如果关沧海真是精神受了刺激，那可得格外留神。好在此地距安定医院不远，万一他发作起来可以马上叫救护车过来接他入院。

几分钟后，关沧海急匆匆返回。“真抱歉，公司一位客户有急事找我，我得马上过去一趟。”

真不愧是“忙死他”，连晚上都这么忙。邵炎淡然一笑，“没关系，你忙你的，咱们改天再聊。”

“OK，周末有空儿的话我接你到我们公司坐坐。”关沧海站起身冲邵炎挥挥手，随后快步走向咖啡厅的大门。

关沧海离开咖啡厅好一阵子，邵炎仍然木呆呆地坐在那里，对于关沧海的巨大变化感到不可思议。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是谁把他的电子邮件地址透露给关沧海的？

将所有知道这个电子邮箱的熟人全都想过一遍之后，邵炎最终将怀疑对象锁定在好友卫明身上。

卫明与邵炎和关沧海是大学同班同学，他个子不高，也不胖，但脑袋特别肥大，又特别喜欢买些贵得离谱的名牌服装，因而被邵炎戏称为“冤大头”。现如今在狮王广告公司任职的卫明交际广泛，偶尔还出国办理业务，很可能与关沧海有联系。

邵炎拿出手机，从地址簿上找到卫明的电话号码，正要打电话过去兴师问罪，忽转念一想：若真是卫明向关沧海透露他的电子邮件地址，也一定会同时告知他的联系电话，那关沧海直接给他打个电话不就成了，何苦要卖官子发那封电子邮件？不过，话又说回来，关沧海一向行为怪异，不能以寻常人的思维模式来加以揣摩。管他呢，先打个电话问问卫明再说。他按下绿色的拨号键，但电话通了许久却无人接听。过了一会儿，他又拨了一次，还是通了半天也没人接。他看看手表，现在时间是10点半。这个“冤大头”，八成又在哪家夜总会泡妞儿呢。他没有再试拨第三次，结账后起身离去。

次日上午8点45分，邵炎刚走进翰兴大厦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他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一个可爱的卡通猪头在不停地摇晃，是卫明来电。他笑着按下了接听键，“嗨，哥们儿。”

“你昨晚给我打过手机？我正和几个同事在KTV扯着嗓子发泄呢，没听见手机响。怎么着，有事找我？”

“几个同事？有男同事吗？”

“少啰嗦，有事快说。”

“是不是你把我的电子邮箱告诉‘忙死他’那厮的？”

“‘忙死他’？怎么，那厮从美国回来啦？”

“你丫少装蒜。”

“装蒜？装什么蒜？”

“你真不知道‘忙死他’回来啦？”

“废话！我骗你干吗？”

“这就怪了，那厮怎么会知道我的邮箱？”

“知道就知道了呗，不就一破邮箱嘛，你又不是安全部的，别弄得那么玄玄乎乎的行吗？哎，那厮怎么着，混得不错吧？”

“晚上一起喝两杯，见面再细说。”

“改天吧，今晚不行了。”

“怎么？”

“我今晚真得早点回家了，我连着3个晚上都是半夜以后回家的，要是今天再那么晚回去，我们家姗姗可真要搧我了。”

“搧你？没那么恐怖吧？”

“嘿，不瞒哥们儿你说，搧还算轻的！”

“是吗？照这么说，我还是打一辈子光棍儿算了。”

“瞧你丫那点儿出息，让自己媳妇搧几下怎么了？又破不了相。就因为怕这个就一辈子打光棍儿？”

“谁说破不了相？我可比不了你，我这个人脸皮儿薄，一巴掌搧下去还没准儿真就破相了。”

“就你那相，破不破有多大区别？哎，对了哥们儿，说正经的，有件小事得你帮忙。”

“说吧。”

“我们公司前几天来了一客户，是一位姓吕的山西老板，有的是钞票，想在顺义投资建一个号称是‘中华第一深’的地下迪厅。”

“建地下迪厅成本多高啊，他有钱没地方扔啦？建个地上的不就得了，干吗非得多花几倍的冤枉钱？”

“欸，人家愿意烧钱，你让人家烧去呗。他爹当年在山西是靠小煤窑发家的，所以他对挖地的事倍儿感兴趣。再说现在地面上的迪厅到处都是，没点儿特别的噱头怎么吸引人过去？”

“这倒也是。”邵炎咧嘴一笑，“那他找你们公司干吗？”

“嗨，还不是让我们公司给丫煽惑煽惑。丫还提出要我们给迪厅起个名字。我们琢磨了十几个，什么大雪崩、十级地震、龙卷风……连晴天霹雳都想到了，可人家一个都看不上，说什么听起来不够抓人。我记得你上学时给人起外号常有邪门歪道的创意，劳驾给想个抓人的名字。拜托了。”

当晚11点，邵炎正要关灯睡觉，卫明又打来电话：“我说哥们儿，那迪厅的名字想好了没有？”

“这么急，那位吕老板给你们公司多少钱？”

“反正少不了。这种土大款落在我们狮王公司嘴里还能有好？再说不宰白不宰，想想他们家是怎么发起来的，还不知道有多少矿工埋在他们家的小煤窑里。你快说吧，到底想好了没有？”

“想倒是想了一个，就不知道够不够抓人。”

“说来听听。”

“瓦斯爆炸。”

*

*

*

明天是周六，电视台的天气预报说双修日天气晴好，适宜户外活动。邵炎计划明天一清早就开车前往平谷，那里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桃花节。在高楼林立的大城市里生活，一天到晚不得不呼吸污浊的空气，不得不忍受拥堵的交通，烦燥与压抑感与日俱增。周末能到效外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在一望无际的花海中徜徉一番，那是何等惬意之事。

邵炎打开电脑，从文件夹中调出他往年在平谷桃花节期间拍摄的照片，虽有数百张之多，但绝大多数都是平庸之作，乏善可陈。不过，其中有一张7年前拍摄的照片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乃至他已将其拷贝到自己的内心深处永久保存。

那年邵炎刚到翰兴集团不久，在公关部任职。他的一位叫张忆鹏的邻居在某画报社当体育摄影记者，常扛着令业余摄影发烧友垂涎三尺的“大炮”回家。一天晚上，张忆鹏把刚刚步入摄影发烧友队伍的邵炎叫到家中，展示他新近偷拍到的一组得意之作。这组照片记录了对面公寓楼中一对青年夫妇在阳台上情欲失控的画面。可惜那对夫妇不是什么名人，否则这组照片定能卖个好价钱。如此远的距离拍出的像质竟如此优异，无论是在清晰度、反差还是色彩还原等各方面均有上乘表现。

邵炎不得不叹服专业长焦镜头确实厉害。相比之下，他的28-300 mm业余变焦头简直就是令人作呕的垃圾。虽然他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位俗不可耐的邻居，但他还是违心地奉承了张忆鹏一番，并趁其得意洋洋之际借到了他朝思暮想的重型武器——集超声波马达、减震、内调焦、低色散镜片等诸多豪华特性于一体的100-500mm大口径专业变焦镜头。

第二天，邵炎驱车来到平谷，进入一片桃花的海洋。

邵炎扛着重达5800克的“大炮”在桃林间行走，自我感觉威风凛凛，好似关云长扛着青龙偃月刀。

来看桃花的人太多了，令桃园景色大打折扣。不过对于想亲身领略“大炮”威力的邵炎来说，人多倒是件好事，可供拍摄的对象多了。他在桃林中一条通道旁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支好三脚架，架好“大炮”，开始搜寻目标。他对着一个骑坐在爸爸肩头的小男孩试拍了一张，然后通过相机背面的液晶屏查看拍摄效果。像质棒极了，焦点内小男孩清晰的面孔丝毫毕现，焦点外模糊的桃花柔美润泽，无可挑剔。专业就是专业！他一边感叹着，一边继续搜寻目标。

相机取景器里出现了一对年轻情侣的背影，男子高大魁梧，穿一身黑西服；女子个头适中，乌黑的长发随风轻摆，上穿雪白的紧身羊绒衫，下配深红色呢子短裙及黑长筒皮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窈窕身姿。

邵炎想拍一张那女子楚楚动人的背影，可惜二人紧密依偎而行，无法单取一人。他透过镜头继续追踪二人，耐心地等待拍摄机会。

过了一会儿，二人停下脚步，随后分开，女子前往一株桃树前，男子则站在原地举起相机准备为她拍照。

机会来了。邵炎赶忙调整相机角度，将那位男子从取景器中剔除，只剩下女子模糊的身影。他半按快门，随着镜头内超声波马达的驱动，一张白皙清丽的脸在刹那间清晰悦目……就在那张脸微露笑意的时候，他不失时机地按下了快门。

对于那张照片，邵炎当时并没有太过在意。当天晚上，他返回住所后在电脑上观看白天所拍摄的照片，当那张白皙清丽的面孔出现在22英寸宽屏显示器上时，他被深深地震憾了：清澈明亮的眼眸闪着纯真无邪的光，白里透红的脸上带着恬静安详的微笑……她的面容呈现出一种超凡脱俗之美，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与杂志封面上那些强作欢颜的美女面庞迥然不同。

按邵炎的审美标准，这张脸近乎完美。将近两个小时，他一直愣愣地盯着显示器，直到电话铃声忽然响起，他才回过神儿来。

邵炎个性洒脱，很少过分苛求什么，但唯独在寻找终生伴侣方面极为苛刻。他在这个问题上极为保守，对于时下流行的那种不求地久天长的快餐式爱情毫无兴趣。他追求的是一种古典式的浪漫，相濡以沫，白头偕老。

此前，邵炎曾交过两位女友，但都相处不长就分手了。若论条件，这两位女友其实都不错，相貌不差，收入不低，也很有涵养。然而交往没多久，他就确信对方不是自己要相伴一生的人。他今年已是35岁，他的大学同学中至今仍未结婚者寥寥无几，有的已是二婚乃至三婚，而那些毕业不久就结婚的如今孩子都已上了中学。

邵炎的父母对其终身大事十分着急，时常打电话来询问他的个人问题有无进展，而他每次都以“正谈着一个、还没最后定”等模糊语句予以搪塞。他能理解父母的焦急心情，不过这种事要靠缘分，再怎么着也不能病急乱投医。

从平谷返回后的一段日子里，邵炎眼前总有一个桃花林中的倩影挥之不去，他内心深处的一块重要领地，已被照片上那位清丽脱俗的女子悄然占据。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他根本不知道那位女子是谁，他们甚至未曾谋面，只不过是隔着十几片精密研磨的玻璃有过一面之缘。若是情窦初开的中学生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幼稚情怀还情有可原，而他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还如此异想天开就显得十分可笑了。

尽管邵炎心里很清楚自己是在白日做梦，但他怎么也无法摆脱那张迷人的笑脸。此后，每年春季桃花盛开的时候，他一到周末就会身不由己地驱车前往平谷寻梦，有时一去就是两天。然而，时常出现在他梦中的那张迷人笑脸再也未在桃花林中出现。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对于这句唐诗所描绘的怅惘意境，他有着极深切的体会。

午夜12点，邵炎洗漱完毕，正准备关灯睡觉，他的手机响了。谁呀，这么晚了还打电话。他皱着眉头拿起手机一看，是关沧海来电。这厮真招人烦！他的右手拇指本能地移到了红色的拒接键上，但他略微犹豫后，还是不情愿地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毕竟4年同窗，多少得留些面子。

“喂？哪位？”邵炎没好气地明知故问。

“是我，关沧海。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你看我几点到方便？”

“明早上接我干吗？”

“哎，上次见面时不是说好周末接你到我们公司参观吗？”

邵炎依稀记得上次在咖啡厅会面结束时关沧海曾邀请他周末到他们公司参观，可他并未答应。“不好意思，明天上午我有事要到平谷去一趟。”他冷冰冰地说。

“去平谷？是去看桃花吗？”

“对！”邵炎这个字吐得很痛快，他就是要让关沧海听听，对他来说上平谷看桃花要比去他们的破公司参观重要得多。

“那正好，我们公司就在平谷，你看完桃花正好顺路到我们公司坐坐。说定了，明早8点我去接你。”不等邵炎再说什么，关沧海挂断了电话。

这厮真是个无赖！邵炎无奈地摇摇头。他把闹钟定到5点50分，然后关灯睡觉。

次日清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与电视台预报的完全一致。

邵炎6点40分就开车出门了，他决定让自以为是的关沧海尝尝闭门羹的滋味。

春季的周末遇上这么好的天气，开车外出郊游的人自然少不了。尽管邵炎出门不算晚，但到8点30分的时候，他仍被死死地堵在半路上。

前面不知出了什么事，汽车排起的长龙一动不动已将近20分钟。收音机中开始播放一首听众点播的摇滚乐，疯狂的节奏令堵车人更加心烦意乱。邵炎按动搜索按钮另选其他频道，就在摇滚乐声消失的一瞬间，他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响。他拿起手机一看，又是关沧海。估计是关沧海到他家吃了闭门羹后气急败坏打来的。他咧嘴一笑，本想不予理会。但他脸上的笑容忽地僵住了，他惊异地看到手机上的卫星定位系统显示来电者的方位就在500米范围之内！

“喂？关沧海吗？你在哪儿？”

“邵炎，你右前方300米有个停车场，我在那儿等你。”关沧海的说话声很大，为了压过强烈的背景噪音。

邵炎抬眼向右前方望去，果然看到路边有个不小的停车场。这时，一阵巨大的机器轰鸣声从空中传来，一架直升机掠过他的车顶，向停车场飞去。

10分钟后，邵炎驾车驶入停车场。他看到那架造型优美的直升机停在一片空地上，关沧海戴了副酷酷的金丝边墨镜，站在直升机旁冲他招手。

直升机在桃花海洋的上空飞行，从空中俯瞰粉红色的花海别有一番情致。邵炎坐过几次赵士德的私人喷气式客机，感觉没有坐这架直升机过瘾。他拿着高倍望远镜在花海人丛间搜索，期待一张面孔奇迹般出现。

直升机渐渐远离了桃花海洋，往兴平高科技园区方向飞去。

邵炎带着几分沮丧放下望远镜。不知今生今世，还能否再见到那张令他魂牵梦系的脸。

兴平高科技园区内有数十家企业，放眼望去，一座座充满现代气息的建筑在园区内争奇斗艳。相比之下，大秦电艺股份有限公司的10层大楼四四方方，既不气派也不别致，毫无特色。

邵炎真不知道关沧海着了什么魔，竟然明珠暗投，跑到这么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来当个业务经理。

关沧海把邵炎带到他位于5层的办公室内，他请邵炎在沙发上落座，然后冲着对讲机说：“林小姐，请拿两杯咖啡。”

“好的关经理，请稍候。”对讲机中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邵炎环顾这间面积不大、陈设简陋的办公室，越看越觉得关沧海这么个哈佛毕业的大菩萨不该委身在这么座小庙里。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关沧海冲门口说：“请进。”

门开了，身穿黑色制服的秘书林雯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是两杯热气腾腾的卡布奇诺咖啡。

“林小姐，这位是邵先生。”关沧海介绍说。

“邵先生请。”林雯冲邵炎微然一笑，将一杯咖啡放到他座位前的茶几上。

“谢谢林小姐。”邵炎也还以微笑。这位声音柔美、笑容甜美、面貌姣美的林小姐使邵炎对大秦电艺公司的印象大为改观。

喝完咖啡，关沧海和林雯领着邵炎来到位于地下一层的多媒体影音中心。一进门，邵炎顿觉眼前一亮，这个近500平方米的放映大厅一改大厦别处朴实无华的风格，布置得极为气派，给人以金碧辉煌之感。正对大门的那面墙上挂着巨大的银幕，银幕前有十几排观众椅，全部是真皮沙发，看着就比关沧海办公室内的布沙发高档许多。在门内的右侧，有一间用不透明的乌玻璃隔出的房间，面积约为16平方米左右，门上有扫描室三字。

“邵先生，听关经理说您对我公司的蓬莱Ｅ世探险之旅很感兴趣，那现在就请您亲身体验一下吧。”林雯热情地发出邀请。

邵炎瞥了一眼关沧海，眼神仿佛在问：“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对蓬莱Ｅ世探险之旅感兴趣？”

关沧海侧转头，避开了邵炎质疑的目光。

“怎么，邵先生不愿意？”林雯拧眉问道，那神态就好像一位情窦初开的少女在向自己的意中人撒娇。

面对这样一位美貌小姐的邀请，一般男士是难以拒绝的。邵炎也是个凡夫俗子，他的脸微微一红，“好吧，既然来了，那就试试吧。”

林雯脸上娇嗔的表情转瞬间化为迷人的微笑，“邵先生请跟我来。”她说完大步走向扫描室。

跟随在林雯身后的邵炎注意到她的腰胯夸张地扭动着，似乎是在刻意模仿模特在T台上的走路姿态。虽然她的步态模仿得十分蹩脚，但那丰臀、细腰、长腿的诱人程度绝对和专业模特有一拼。邵炎暗自咽了口唾沫，他开始有些明白关沧海为何心甘情愿委身于此当个小小的业务经理了。

跟随林雯走进扫描室后，邵炎看到房屋正中安放着一台大型仪器，看外形很像是医院里用的X光透视仪。这台易使人联想到X光透视仪的仪器令邵炎反感，因他向来讨厌到医院做X光透视检查，一想到自己的五脏六腑被陌生人窥视，他就浑身不自在。

“邵先生，请您站上这块踏板。”林雯说完引导邵炎站到仪器前一块圆形金属踏板上。

邵炎困惑地看了一眼关沧海，“我说关经理，这仪器是干什么的？”

“这是3D扫描仪，是扫描你身体数据用的。”关沧海冲邵炎宽慰地一笑，“放心吧，它没有辐射。”

扫描开始了，邵炎脚下的圆形金属垫板以极慢的速度旋转，以便仪器采集他的骨骼及外形数据。

邵炎不知道自己转了多少圈儿，就在他开始感到有些头晕的时候，扫描结束了。随后，一个托盘从仪器中缓缓弹出，托盘上有一块长方形的玻璃板。这又是要干什么？他正在纳闷儿，仪器中传来一个女声提示：请把您的十个手指按在玻璃板上以采集您的指纹。邵炎依照语音指示，把十个指头按在玻璃板上。托盘缓缓缩了回去，与此同时，另一个托盘从仪器中弹出，托盘上有一个塑料小碟和一把小剪刀。语音提示再度响起：请您剪下一根毛发以采集您的DNA样本。

采集DNA样本？有这个必要吗？邵炎觉得这纯属故弄玄虚，无非是想让人觉得799999元的游戏价码物有所值罢了。虽然心里觉得这不过是蒙人的把戏，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听从指示，剪下一根头发放入塑料小碟中。

接下来，3D扫描仪的触摸式显示屏上列出60多个问题，包括出生年月、学历、婚姻状况、血型、病史、有无犯罪纪录、个人兴趣爱好、起居习惯、饮食偏好以及对一些事物的看法等，涵盖的范围很广，旨在搜集邵炎的个人资料及其善恶标准和价值取向等方面的信息。

邵炎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逐一回答了所有问题。显示屏上又列出一些测验题，对他进行了智商方面的相关测试。

最后一道程序是采集声音样本。邵炎依照语音提示，用中等语速朗读了显示屏上的一段话：超级网游蓬莱E世由美国Dream Winner Corporation、日本富智通株式会社、超新星投资基金和大秦电艺股份有限公司共同投资，由大秦电艺股份有限公司全权负责产品的研发及推广。为在传统网游领域实现划时代的突破创新，大秦电艺重金诚邀108位来自全球的网游设计精英鼎力合作，历时3载、耗资29亿元，终于打造出此款无与伦比的惊世之作，其形式之新颖、内容之奇异、画面之精美，远非当今任何一款网游可媲美……邵炎耐着性子把这段对蓬莱E世的溢美之词读完，感到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显示屏出现了一个虚拟的邵炎，他在黑暗的屏幕背景中悬空漫步，无论神态还是步态皆惟妙惟肖，其逼真程度就如同回放真人录像一般。但邵炎并不觉得怎么神奇，现如今顶级电脑游戏中的虚拟人物大多能达到这种逼真效果，只要你的CPU够快、内存够足、显卡够牛即可，没什么稀奇的。哼，就凭这点儿雕虫小技就想让我掏80万？想得太美了吧？

关沧海走到邵炎身边，“这是你的电子克隆体。怎么样，还算得上活灵活现吧？”

“嗯，是够逼真的。”邵炎的语气中显明带着敷衍的意味。

关沧海似乎看出了邵炎的心思，他轻拍邵炎的肩膀，“走，到外面去，让你看看更精彩的。”

三人走出扫描室后，关沧海引领邵炎到观众席第八排正中落座，他坐在邵炎左边，林雯坐在邵炎右边。邵炎注意到林雯左手里拿着个密密麻麻布满按键的遥控器，她娇小的手握着这硕大的遥控器显得有些吃力。

林雯的纤指在遥控器上按了一下，灯光辉煌的放映大厅内霎时暗了许多。接着，她在遥控器上轻按另一个键，巨大的银幕猛地亮了，节奏明快的音乐声随之响起。

邵炎定睛一看，银幕上播放的是一场选美比赛的画面，而且是选美比赛中最吸引男性观众目光的泳装展示环节。他感到莫名其妙，不知关沧海让他观看选美比赛是何用意。

画面外响起一位男主持人洪亮的声音：“下一位出场的是22号参赛选手赵菲燕。”

关沧海用胳膊肘轻捅了邵炎一下，“你好好看看这位赵菲燕小姐是谁。”

邵炎瞪大眼睛，只见银幕上一为穿着浅绿色比基尼泳装的性感佳丽迈着轻盈的步伐迎面而来。咦？这不是——？他不由自主地扭脸瞥了一眼右侧的林雯。

“没错，正是林小姐。”关沧海话音甫落，林雯妩媚地问邵炎：“邵先生，您看我的身材还凑合吧？”

邵炎被林雯坦率的问题问得有些窘迫，脸上泛起红光。“林小姐过谦了。不知林小姐什么时候参加的选美比赛？”

“就是现在呀！这是现场直播。”林雯美滋滋地说。

“现场直播？林小姐弄错了吧？”

不等林雯开口，关沧海抢先回答：“没错，现场直播。林小姐本人在这里，那是她的电子克隆体在参加选美大赛。”

这播放的竟然不是电视录像而是蓬莱E世的游戏画面？！邵炎一下子呆愣住了。

看到邵炎瞠目结舌的样子，关沧海的脸上泛起一丝得意的笑意。“邵炎，你今天还真有眼福，正赶上首届蓬莱E世小姐选美大赛的总决赛。”

邵炎两眼发直地注视着银幕，只见10位佳丽以单手插腰的曼妙姿态站成一排，其中包括5名白人、1名黑人2名混血人和2名黄种人。她们个个姿色不凡，赵菲燕在其中不算出众。

“这是最后入围总决赛的十佳，其中包括林小姐的电子克隆体赵菲燕。”关沧海介绍说。

邵炎盯着银幕上的一排美女，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哎，怎么入围十佳的大多是洋佳丽？”

“这不奇怪，蓬莱E世一年多以前就在北美和西欧同步推出了，我们公司初期主攻海外市场，在国内市场的推广力度不够，所以入围十佳的洋佳丽自然居多。不过这种局面很快就会改变，我们公司最近已加强在国内市场的推广力度，估计到下届选美大赛时，入围十佳的华人佳丽会多一些。”

邵炎点点头，继续注视银幕。画面如此细腻逼真而非电视录像，真令人难以置信。他曾见识过几款以画面流畅逼真为卖点的网络游戏，但那些游戏画面难与眼前这电影般的效果相媲美。看着看着，他忽然感到一阵头脑发热，情不自禁地脱口问：“我的那个电子克隆体也能到大赛现场去观看吗？”

鱼咬钩了，关沧海不动声色地开始收线。“当然可以，说不定他还能当评委呢。”

“还有评委？”

“当然有啦。”林雯在遥控器上按动一下，“邵先生请看。”

如同电影画面切换一般，银幕上的美女们骤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7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看样子都是有头有脸的知名人物。

“蓬莱E世的观看模式共有两种，刚才是旁观模式，现在是亲视模式，你现在看到的与赵菲燕所看到的完全相同。”关沧海向林雯要过遥控器举到邵炎眼前，“看到亲视模式键了吗？”

邵炎瞪大眼睛在密密麻麻的按键中搜寻，很快就在第三排按键中找到了目标。“看到了。”

“紧靠它右边的那个是旁观模式键，两种模式可以随时切换。” 关沧海将高举的遥控器放平，“来，你切换一下试试。”

邵炎按下旁观模式键，银幕上刹那间又恢复了泳装美女画面。

“在旁观模式下可以选取局部进行放大。”关沧海边说边触动遥控器下部的轨迹球，银幕正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色虚线方框。他移动虚线方框到体态最为丰腴的一位金发碧眼的白人佳丽身上，然后按动放大键。就像电影镜头拉近一样，那位佳丽在银幕上迅速扩大……最后，被鲜红色比基尼泳衣紧束的丰满胸部几乎充斥了整个银幕。

这刺激的画面让邵炎有些脸红心跳，他瞥了一眼关沧海，见对方神情自若，仿佛是一位博物馆讲解员正在认真地向参观者讲解一件展品。

打铁须趁热，关沧海看邵炎似乎已有所心动，便用遥控器关掉投影机，音乐声也随之嘎然而止。他笑望着邵炎，“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