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放慢语速说:“我想和你交换手表戴一百天。”
公孙煌瞪大双眼看着普罗米修斯,一时不知所措。
邵炎也觉着蹊跷:他说有要紧事,然后急急火火、神神秘秘地来找公孙煌,就为了换块极普通的手表戴一百天?西方人的幽默有时真叫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普罗米修斯举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公孙先生,我没跟你开玩笑,等换了手表我再告诉你原因。”
“那好吧。”公孙煌也把自己的手表摘下来放到桌上。
普罗米修斯拿起公孙煌的手表戴上,同时再度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公孙煌则拿起普罗米修斯的手表戴上。
这交易真不错。我怎么碰不上这样的好事?邵炎不无羡慕地看着公孙煌戴在左腕上的那块亮闪闪的名贵手表。
“公孙先生,这块表是我两个月以前买的,自从戴上它以后,我就接连遇到倒霉的事情。这块表给我带来了晦气,可就像你看到的一样,它相当名贵,款式也相当好,我实在不舍得抛弃它。”
“那您干吗还要和我换表?估计我那块表的价钱连您这块表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昨天,我就这块手表的事情向一位占卜大师求助,大师告诉我一个破解方法,只要找人换表戴上一百天,再交换回来的时候就能祛除晦气。”
“噢。”虽然听明白了换表原因,但公孙煌脸上疑惑而略带紧张的表情并没有放松。“恕我冒昧问一句,您周围那么多人,干吗非要舍近求远来找我呢?”
“这个嘛,那位大师说了,一定要找一位品德高尚的人换表戴才行。”
戴上“品德高尚的人”这顶高帽子之后,公孙煌脸上的表情顿时放松下来。“OK,没问题。”
“非常感谢。”普罗米修斯微笑着向公孙煌表达诚挚的谢意。
邵炎看着觉得挺可乐,他原以为只有中国人迷信,没想到老外迷信起来比中国人一点儿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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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是颐安市最大的百货商场——颐都百货两周年店庆日,为答谢广大消费者的厚爱,该商场宣布在店庆日举行大型优惠酬宾活动,凡购物满10000E元者,可得8888E元返券。
周二下班后,公孙煌被司马奔驰硬拉着来到拥挤不堪的颐都百货。
商场内,顾客们在疯狂抢购各种商品,就好像不要钱白给似的。
公孙煌和司马奔驰在商场里转得晕头转向,总算抢着几样还算比较满意的东西。但他们俩为了把获得的返券花光,又不得不买了一大堆用处不大的商品。
看到他们俩在又挤又乱的商场里累得满头大汗,邵炎觉得十分好笑。他自己也曾有过一次类似的购物返券经历,从那以后,凡见商场“满215;215;返215;215;”字样他就避之唯恐不及。
公孙煌和司马奔驰每人提着两大袋子东西,费了半天劲才好不容易挤出商场。
司马奔驰长出了一口气,“他妈的,以后再也不凑这鬼热闹了。”
“我说不来吧?你偏要来!”公孙煌不满地发了句牢骚。
司马奔驰开车送公孙煌回家,公孙煌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闲着没事,便掏出商场开的购物清单,逐一核对放在后座上的所购物品。
“见鬼了,怎么会有这东西?”
听到公孙煌诧异地自言自语,司马奔驰瞥了他一眼。“什么东西?”
公孙煌欠起身子向后伸出右臂,从后座上的一个大塑料袋内拿出3个塑封在一起的长方形纸盒。“真奇怪,我明明拿的是餐巾纸,怎么成了这个?”
邵炎仔细一看公孙煌双手捧着的纸盒,原来不是餐巾纸,而是“如意”牌的优惠装。要说这优惠装也真够绝的,看起来和普通3盒连在一起的餐巾纸优惠装大小相同,不细看根本分不清。公孙煌在乱糟糟的商场里只顾忙着抢购,难免忙中出错。
前面路口遇上红灯,司马奔驰停下车,扭头细瞧公孙煌手里的东西。看清是3盒安全套后,他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笑什么笑,快掉头,回去换货!”
“换什么呀,那么长的队你还没排够?我说,反正是日常用品,你就留着慢慢用吧。”
“扯什么淡!这么多我得用到哪辈子?要不分你一半?”
司马奔驰笑着说:“这是小号的,我用不了,你分给西门庆二吧。”
第二天早晨,公孙煌临出门上班前发现钱包不见了,他找了好一阵子也没找着,估计是昨天在拥挤不堪的商场里被小偷给偷了。钱包里面的现金虽然不多,但身份证、记者证、银行卡等几张重要卡证都在里面,需要赶快挂失和补办。
急匆匆赶到蓬新社后,公孙煌直奔人事部主管梅兰菊的办公室。他要从数据库里查一下自己的身份证号和记者证号。
梅兰菊正要出门办事,听公孙煌说明来意后,她一边对公孙煌的遭遇表示同情,一边打开电脑进入数据库。“孔社长有事找我,我得赶快过去一趟。你自己慢慢查吧,走的时候别忘了关门。”
“好的。多谢梅主管。”
“干吗这么客气呀?”梅兰菊微笑着出门而去。
公孙煌在数据库的搜索栏中输入自己的名字,调出自己的个人资料,打印了一份。在取打印好的资料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坐回到电脑前,在搜索栏中输入穆昭君三字。
很快,打印机上打印出一份穆昭君的个人资料。公孙煌做贼似的慌忙把资料折叠起来,放入西服上衣口袋内。他快步走出办公室,把门关好。
当晚,公孙煌对着那份穆昭君的个人资料思索良久,而后给穆昭君发去了第三十三封电子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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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生存在数字时代,万物皆可被数字化。这串数字就是我的数字化心:324037288159551062933643617588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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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话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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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邵炎不明白公孙煌将其所谓“数字化心”写成这样一长串数字是何意义,后来他调出Super Recorder程序反复看了两遍公孙煌写这封邮件的过程,方才琢磨出其中奥妙:公孙煌的16位身份证号码是2078195023631589,穆昭君的身份证号码是3432855169346786,所谓“数字化心”的长串数字是二人身份证号码错开一位后穿插排列的结果。
邵炎微微苦笑,他真搞不懂公孙煌为何不直抒胸臆,而是给穆昭君写一封如此晦涩的电子邮件表达爱慕之情。邵炎近来注意到,自从一同去过龙翔自然保护区后,公孙煌与穆昭君的关系大为改善,他们不再向过去那样一见面就伺机挖苦对方,二人相互对望的眼神中也多了某种心心相印般的默契。
尽管邵炎认为公孙煌向穆昭君当面示爱的时机早已成熟,但公孙煌依旧是尊口难开,让人干着急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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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的天空飘着霏霏细雨,凉风习习。
公孙煌沿石阶而上,来到一家银行的玻璃大门前。他看看门边一块挂牌上印着的银行营业时间,又看看自己的手表,然后推门而入。
银行里十分冷清,偌大的营业厅内只有几位顾客。公孙煌向空闲着的6号窗口走去,就在这时,左侧的一扇门开了,一群身穿深灰色西服的人鱼贯而出,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黑皮箱。
灰衣人一个接一个从公孙煌面前快步走过,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是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快步走到公孙煌面前,神色紧张地低声问:“公孙先生,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是来取款的。”
“取款?给你这个箱子,这里面都是钱,你看够不够。”普罗米修斯说着把手上提的皮箱递给公孙煌。
公孙煌接过皮箱后打开一看,里面果然都是一叠叠码放整齐的钞票。他把皮箱合上,“这钱我不能收,我还是自己取款吧。”
“干吗不收?这是选举经费,多着呢,不花白不花。”普罗米修斯不等公孙煌再说什么,转身向大门口方向急速走去。
“普罗米修斯先生!给你箱子!”公孙煌一边叫喊着一边急起直追。
在银行门外的石阶上,公孙煌追上了普罗米修斯。他把皮箱塞还给对方,“这是您的箱子,请您拿好。”
普罗米修斯无奈地接过皮箱。“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开窍?我都跟你说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枪声响起,走在最前面的几个灰衣人中弹倒地。公孙煌本能地朝枪响的方向望去,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红色敞篷车,车旁有四五个身穿迷彩服、头戴黑色面罩的武装人员正端着冲锋枪向这边疯狂扫射。
枪声响起后,街上行人一片大乱,人们惊叫着四散奔逃。公孙煌和普罗米修斯也加入到逃命者的行列。
枪声接连不断,不断有人中弹倒地。跑着跑着,公孙煌和普罗米修斯跑散了,二人各自逃命。
跑到一个路口时,公孙煌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辆红色敞篷车正向他这边快速驶来,两名武装人员站在车上远远地向他开枪射击,子弹呼啸着从他头顶掠过,将街边的一家服装店的橱窗玻璃打得粉碎。他赶忙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本以为跑进这条车开不进来的小巷就安全了,谁料才跑进小巷没几步,忽见长长的小巷尽头一位中年男人惊恐地向他迎面跑来,一声枪响,中年男人应声倒地。对面巷口出现一名武装人员的身影,他急忙转回身向后跑。
在公孙煌跑出巷子时,一辆黑色轿车在他面前紧急刹车,险些撞到他。
“快上车!”开车的一位黑衣蒙面女子喊叫着打开了右侧车门。
惊恐万状的公孙煌无暇思索,一个箭步蹿上车。在他关车门的时候,黑衣蒙面女子狠踩油门,黑色轿车像一只受惊的野兽般猛地向前冲了出去。
在红色敞篷车的追赶下,黑色轿车很快驶离了城区。
车速太快了,在公孙煌的视野里,道路两旁的树木像多米诺骨牌般齐刷刷向后倒下。他瞟了一眼左侧的黑衣蒙面女子,她头上裹着黑色头巾,面戴黑纱,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像是一位神秘的阿拉伯女郎。
红色敞篷车追得很紧,车上的武装人员不时开枪射击,子弹射在黑色轿车的后窗上,将后窗玻璃打碎。
雨渐渐大了起来,天空越来越暗。
黑色轿车驶上一条盘山路,依旧保持着很高的速度,那感觉就像是在坐游乐场里的过山车。公孙煌系好安全带,右手牢牢地抓着车顶的扶手,每到转弯处,他都紧张地闭起双眼,不敢看骤然间峰回路转的刺激场面。
转过十几道弯后,黑色轿车驶入山顶区一片平缓的草地。这里已经没有路,地上长满低矮的野草。黑衣蒙面女子似乎很熟悉这里的地形,驾车继续飞驰,丝毫没有要停车的迹象。
公孙煌看了一眼后视镜,那辆红色敞篷车也不含糊,仍在后面紧追不舍。
将到山顶边缘时,黑衣蒙面女子突然踩了一脚刹车,同时向左猛打方向盘,黑色轿车半边腾空,歪歪斜斜地冲向一棵苍劲的古松。
紧随在黑色轿车后面的红色敞篷车来不及做出反应,径直冲出了山顶。
黑色轿车撞到古松后停了下来,公孙煌的身体猛然前倾,被安全带拉住。随着发动机声音的停息,霎时间万籁俱寂。过了片刻,他听到山谷深处传来爆炸声,他把头探出车窗外,看到的是令人心惊胆战的景象:黑色轿车撞断了古松粗壮的树干,前半边车身已然悬空,而下面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悬崖峭壁。
扭公孙煌回头,想把半边车体悬空的险恶情况告诉身旁的黑衣蒙面女子。可驾驶位上空空的,黑衣蒙面女子已不知去向。他慌忙松开安全带,起身向后排座位爬去,想从后车门逃生。随着他躯体的移动,车身又向前滑动了少许,原有的平衡状态被打破,车身晃动了几下,随后向万丈悬崖下一头栽去。
惊恐万状的公孙煌发出一声绝望的呼喊……
邵炎猛地惊醒了,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天刚蒙蒙亮,借着从窗户上透进屋内的微光,他看见灰白的屋顶和花瓣形玻璃顶灯。原来是一场噩梦。他长出一口气,心跳渐渐放缓。
邵炎看看床头的闹钟,离平时起床的时间尚有一个多小时。他不打算再睡了,把双手交叉枕到脑后,静静地回想着梦中的情景。
那位在危急时刻向公孙煌施出援手的黑衣蒙面女子是什么人?会是穆昭君吗?
到达办公室后,凌晨噩梦中那惊险的场景仍在邵炎眼前挥之不去。
要是公孙煌在蓬莱E世中死于非命怎么办?邵炎想起关沧海前年请他到一家日本餐馆吃饭时曾谈到过这个问题,当时他还偷偷用手表的录音功能录下了谈话内容。
邵炎打开笔记本电脑,查询从手表中下载的语音文件,很快就查到了要找的文件。他用鼠标双击文件,多媒体播放程序开始播放他与关沧海吃饭时的谈话内容。
……
邵炎:“要是公孙煌在蓬莱E世发生意外事故死了怎么办?”
关沧海:“放心吧,你在签署那份入世协议书时就为你的电子克隆体办理了人身意外保险,如果公孙煌意外死亡,你将获得80万元赔偿金。”
邵炎:“80万?也就是相当于全额反还我的入世费?”
关沧海:“对。”
邵炎:“那我还能再度入世吗?”
关沧海:“可以。不过不能再入蓬莱E世了。”
邵炎:“为什么?”
关沧海:“人死不能复生,蓬莱E世也遵循这一规律。”
邵炎:“那我还想入世怎么办?”
关沧海:“蓬莱E世只是我们推出的一期工程,二期工程瀛洲E世也即将开工,预计一年后就能面市。万一公孙煌在蓬莱E世不幸遇难,到时候可以让他在瀛洲E世中复生。”
去你的瀛洲E世吧!邵炎漠然地关闭了多媒体播放程序。瀛洲E世很可能是个比蓬莱E世更为精彩的虚拟世界,但若没有了穆昭君,再精彩的世界也会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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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越过1400元整数关口之后,大秦电艺公司的股价似乎失去了澎湃的上升动力,开始在1400元至1450元之间窄幅波动。尽管这种高位横盘给人以“做头”的迹象,但不少市场分析人士依然看好该股,其中一位被许多散户恨得咬牙切齿的股票分析师在媒体上鼓吹说:这种盘整是典型的“空中加油”形态,在清洗掉不坚定分子之后,大秦电艺股价将向2000元大关昂首挺进。由于担心广大散户缺乏足够的想像力,他还特意补充说:大秦电艺公司是当今网络游戏领域当之无愧的霸主,其推出的蓬莱E世所取得的非凡业绩有目共睹。随着公司后续网游产品的推出,公司未来发展前景无可限量,股价冲上5000元也并非遥不可及的梦想。
看了这位股市名嘴煽情的评论,邵炎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大秦电艺股价离高台跳水表演为期不远了。
将近下班的时候,公孙煌意外地接到穆昭君打来的电话,让他下班后在办公室等一会儿,她有事找他。
司马奔驰准点下班后,公孙煌开始打扫办公室,以迎接穆昭君到来。正打扫着,门上响起敲门声,他赶忙放下扫帚。“请进!”
穆昭君打开屋门走进来,她上穿一件宽松柔软的黑衣,下配一条紧身黑裤和长筒黑靴。
“请坐。”公孙煌殷勤地把司马奔驰的椅子搬出来,请走到办公桌前的穆昭君落座,又沏了杯茶放到办公桌上。
穆昭君面露微笑,“谢谢。”
公孙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与穆昭君相对而坐。“找我什么事?”
“噢,我有样东西送给你。”穆昭君打开黑皮挎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绒布袋递给公孙煌。
公孙煌打开绒布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随身听来。他不解地问穆昭君:“怎么想起送我这个?”
穆昭君拿起茶杯,“你戴上耳机听听,听完了我再告诉你。”
公孙煌戴上耳机,按动了一下随身听上播放键。很快,他听到一个男人的讲话声:
*
我叫段天彪,是黑鹰会里一个无名小卒。但就在昨天下午,我成了黑鹰会里的名人。我之所以出名,并不是因为我开枪把一个人的脑袋打开了花,而是因为那个脑袋被打开花的人是我弟弟段天熊。
天熊是老大伊戈尔斯的贴身保镖,他犯一个不该犯的致命错误,他明知道科尔尼莎娃是老大的情妇,就不该色胆包天和她上床。
我别无选择,要么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弟,要么和他一起被杀。这就是黑鹰会的生存法则;这就是一个误入歧途的人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我一枪打死了天熊,不仅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还成了黑鹰会的英雄。老大给我颁发了一枚黑鹰勋章,它代表着黑鹰会的最高荣誉。当我戴上勋章的时候,他们过来拍我的肩膀,向我表示祝贺。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果是换了现在,我会把枪里剩下的子弹射向这群疯子。
人为什么而活着?一百个人有一百种不同的答案。我苟且偷生活下来只为一件事——看到黑鹰会完蛋的一天。为了让这一天早些到来,我将讲出所有我知道的黑鹰会恶行,包括我亲身参加过的两次暗杀,五次绑架勒索。如果有一天黑鹰会为首的几个家伙站到法庭的被告席上,如果那时我还活着,我将出庭指证他们,让他们全都下地狱。
*
听完这段讲话录音,公孙煌摘下耳机沉思片刻,然后问穆昭君:“你干吗不把这录音交给警方?”
“段天彪告诉我说不要相信警方,警察局里有的高级官员已被黑鹰会收买。”
“那你想怎么办?”
“既然指望不上警方,只好借助新闻媒体的力量来扳倒黑鹰会。我已经搜集了不少资料,正着手写一篇披露黑鹰会内幕的长稿子。现在所缺的是有力的物证。”
公孙煌忧虑地看着穆昭君,“你要捅的可不是一般的马蜂窝,得千万小心。”
“我心里有数。”穆昭君的神态沉着而坚定。“我今天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这个随身听里除了这段讲话录音外,还有我搜集的所有关于黑鹰会资料的拷贝。如果哪天我有什么不测,你愿意把我没完成的工程继续完成吗?”
公孙煌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穆昭君。
“你不愿意没关系,我不勉强你。”穆昭君淡然一笑,“我不会怪你的,这件事的确风险很大。”
公孙煌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把随身听放入绒布袋,又把绒布袋揣进衣服口袋。
看到公孙煌无声的举动,穆昭君露出欣慰的笑意。
*
*
*
经过近两周的盘整,大秦电艺公司的股价开始发力上攻,在创出1468.46元的历史新高之后小幅回调,接着又开始稳步盘升,以很小的成交量就轻松突破1500元整数关口。
从盘面看,一切正如那位股市名嘴所预言的一样:主力经过高位盘整后已清洗掉大部分浮筹,后市将向2000元大关昂首挺进。
温婉丽给邵炎打来电话,她十分高兴,说已在大秦电艺股票上赚了一大笔,为了庆祝,他们夫妇将于近日前往欧洲五国旅游。
邵炎并不后悔过早出局,他坚持认为,大秦电艺的股价在控盘主力获利丰厚的情况下存在连续暴跌的可能,应远离为上。
下午,公孙煌从外面采访回来,一进办公室,就听司马奔驰焦急地对他说:“你回得正是时候,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出什么事了?”
“鲁志深有麻烦了。诺曼先生刚刚来过电话,说他被警察逮捕了。”
“被捕了?!”公孙煌大吃一惊,“为什么事?”
“据说他开枪打死两名偷猎者。”
“那算犯什么罪?保护区武装保卫人员不是可以向偷猎者开枪吗?”
“警察告诉诺曼先生说,法医的鉴定结果表明,被击毙的两名偷猎者因头部中弹而死。从头部的弹痕分析,他们遭射杀时,枪口距离他们的脑部不到1米。而从他们腿部和腰部的弹痕来看,又是远距离射击所致。也就是说,这两名偷猎者是在腿部和腰部中弹受伤后,又被鲁志深在近距离开枪打死的。”
公孙煌默然无语,他已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事实真如司马奔驰所说的那样,那么鲁志深将面临故意杀人的指控。
“诺曼先生在电话里一再说要咱们给鲁志深请一名好律师,律师界我不熟,你有什么好人选吗?”
公孙煌想了想,“你觉得宋疆怎么样?”
“宋疆是谁?”
“就是咱们社的法律顾问。”
“不认识。”
“我跟他打过一次交道,看样子是个很精明的人。我看请他出面应该可以。”
公孙煌给宋疆打了个电话,向对方简要介绍了鲁志深的案情并进行法律咨询。
宋疆的答复是,一旦鲁志深故意杀人罪名成立,根据蓬莱E世刑法中的有关规定,他很可能会被判处终身监禁。如果鲁志深不想在监狱里度过余生,那么他唯一的办法是能够让法官相信两名偷猎者负伤后拒不放下武器,在他靠近时欲对他发动攻击,他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开枪射杀他们的。至于法官能否相信他的话,那就要看他的运气了。
撂下电话后,公孙煌匆忙赶往警察局。在看守所探视间里,他见到了身穿囚服的鲁志深。
二人隔着玻璃挡板相视而坐。鲁志深看上去依然是那么沉稳刚毅,毫无沮丧之态,倒是公孙煌一脸凝重。如果光看二人表情而不看他们的着装,不知情的外人一定会误以为被捕入狱的是公孙煌。
看到鲁志深现在的样子,邵炎不禁想起了贺智勇当年入狱时的情形。当时贺智勇的脸也是这么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态,仿佛根本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你干吗非要杀了他们?”公孙煌痛心疾首地问。
听了公孙煌的问话,鲁志深面色一沉,眼中喷射出愤怒的火焰。“用枪打死他们算是便宜了他们,我应该活剥他们的皮!”
“他们干什么了?”
鲁志深的两道浓眉痛惜地皱在一起,“这两个该死的杂种杀了苏格拉底。”
沉默片刻,公孙煌又问:“你就没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
“没什么好想的,我不过是做了我该做的事。”鲁志深的语气斩钉截铁。
公孙煌见鲁志深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就好像他没有杀死两个偷猎者,而只是拍死了两只蚊子。公孙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低头陷入沉思之中。
鲁志深见公孙煌低头沉默不语,便劝慰他说:“兄弟,别这样,大不了一命抵一命,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公孙煌抬起眼凝视着大义凛然的鲁志深,“我咨询过律师,你不会被判死刑的,但很可能被判终生监禁。千万记住,你到了法庭上要一口咬定他们两个负伤后不肯放下武器投降,你是实在没辙了才开枪打死他们的。反正已经是死无对证,说不定法官会对你从轻发落。”
鲁志深豪放地微然一笑,“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到了法庭上,我会实话实说的。”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子?难道你想在监狱里一直呆到死?”
“大丈夫敢做敢当,人是我杀的,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好了。”
“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傻兄弟!”公孙煌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眼里微微泛起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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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雍乾的支持率在持续下滑,在最新的民意调查中已经降到了第三位。共和万岁党候选人詹姆斯金排到了首位,而原本排在第四位的民意为先党候选人顾先农后来居上,跃居第二位。
面对每况愈下的竞选形势,保卫自由党高层产生了两派针锋相对的意见:一派主张立即换掉候选人康雍乾,以期挽回败局;而另一派则力保康雍乾,他们强调说,从多方面综合来看,康雍乾仍是保卫自由党内最有资格参加总统竞选的人。
投票日期一天天临近,外有强大竞争对手,保卫自由党内又有激烈的派系斗争,康雍乾身处风雨飘摇之中,如果不出奇兵,将难以挽回颓势。
周日下午4点,康雍乾又将在凯旋广场举行演讲。
3点55分,演讲即将开始。坐在黑玫瑰咖啡馆二层的公孙煌透过玻璃窗望向广场,见广场上康雍乾的支持者稀稀拉拉的,与康雍乾第一次演讲时人山人海的景象不可同日而语。
公孙煌举目望向前上方电视屏幕上的现场直播画面,见广场北侧搭起的高台上坐着一排人,康雍乾居中,两边坐着保卫自由党的几乎所有重要成员,但康雍乾的竞选女搭档范琳姝没来。
康雍乾穿着厚厚的衣服,戴着一副深茶色墨镜,脸色阴郁,看起来像是有病在身。
演讲时间到了,出人意料的是,走上演讲台的不是康雍乾,而是普罗米修斯。他试了试麦克风,然后向现场众人高声说:“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好!由于康主席今天身体不适,由我来代他宣读演讲稿。”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高声说:“康主席发高烧四十度,但他坚持要到现场来与大家见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向康主席表示敬意!”
台下掌声四起,康雍乾从座位上站起身,勉强微笑着向大家挥手致意。
台下掌声平息、康雍乾重新落座后,普罗米修斯开始朗读康雍乾的演讲稿。当他读至第二页时,突然一声震天巨响,演讲台爆炸,他的身躯被高高地抛到半空。
爆炸引得台上台下一片大乱,人们惊呼着四散奔逃。
公孙煌很快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用电话打回编辑部抢发了一条快讯,随后他紧盯着窗外混乱不堪的现场,通过电话连线方式做进一步跟踪报道。
短短几分钟后,凯旋广场上已变得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在四散奔逃时被踩踏受伤的人倒在地上,等待救援人员到来。
数分钟后,警车和救护车呼啸着陆续赶到。警察开始对爆炸现场进行封锁,而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开始救助伤员。
公孙煌来到一片狼藉的高台附近,站在警方拉好的封锁线外。他看到两名医护人员抬着一个担架走过来,担架上的受害者虽已被炸得面目全非,但公孙煌一看他身上的灰色西服就断定他是普罗米修斯。
“他还活着吗?”公孙煌上前急切地问了一句。
“他已经死了。”在后面抬担架的医护人员面无表情地回答。
两名医护人员抬着普罗米修斯的尸体快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救护车。公孙煌紧锁眉头,用掌上电脑发出一条“保卫自由党秘书长普罗米修斯被确认死亡”的快讯。
凯旋广场爆炸事件发生后,没有任何组织和个人声称对这起事件负责。
根据警方公布的数字,这起爆炸至少造成4人死亡,30余人受伤。除保卫自由党秘书长普罗米修斯被当场炸死外,另有3人在混乱中被踩踏而死。
受伤的人中包括康雍乾,据称他的左臂被一块弹片击中。
当晚,左臂缠着绷带的康雍乾在电视台发表讲话,怒斥其竞选对手蓄意制造这起爆炸事件,并表示自己决不会被吓倒,将继续以最强的姿态迎接任何挑战。
康雍乾的电视讲话播出后,共和万岁党、拥护民主党和民意为先党等主要党派随即先后发表声明,坚决否认与这起爆炸事件有任何牵连。
爆炸案的后续报道接连不断,公孙煌一直忙到晚上10点才回家。跑了一整天,他看起来很是疲惫,但他并没有上床睡觉,而是坐在书桌前,静静地看着普罗米修斯换给他的那块名贵手表。
过了几分钟,公孙煌的眼睛猛地眨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拿起手表仔细翻看表的后盖,然后拉开抽屉找出一把小改锥,把表的后盖撬开。拿开后盖后,表里藏的一块微型存储卡显露出来。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微型存储卡,放入电脑读卡器内。
邵炎觉得很是迷惑:普罗米修斯的这块表里藏有一块微型存储卡,卡内必有重要信息。这么一块既贵重又内藏机密的表,他为什么死乞白赖地非要和公孙煌换戴呢?莫非他还当真深信那位巫师所谓“换表戴百日可祛除晦气”的胡言乱语?
从显示器屏幕上看,微型存储卡里只有一个文件——VIP DATA。公孙煌用鼠标双击VIP DATA,想打开这个文件,没想到显示器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要求输入8位密码的提示框。这个文件是经过加密的,密码可能只有普罗米修斯一个人知道。
面对光标闪动的提示框,公孙煌犯了难。愣了一阵子后,他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条破解密码的途径。他开始通过网络搜索引擎搜索有关破译密码高手的信息。经过一番搜索,他在网上找到一位自号“不破不立”的破译高手,并通过网络聊天软件与之取得了联系。
梦话无忌:我有个文件忘记了密码,你能帮忙吗?
不破不立:没问题,只要你肯付费。
梦话无忌:怎么收费?
不破不立:你的文件密码是几位?
梦话无忌:8位。
不破不立:900000E元。
梦话无忌:太高了吧?能优惠些吗?
不破不立:不能了。我已经给你打了九折。
梦话无忌:七折行吗?我那文件又不是政府机密文件。
不破不立:你另请高明吧。
梦话无忌:唉,好吧,90万就90万。怎么支付?
不破不立:网上支付即可。先预付一半,在约定期限内破译成功后付另一半。
梦话无忌:如果在约定期限内破译失败呢?
不破不立:预付款全额退还,外加20%的误时补偿费。
梦话无忌:这么好?我怎么才能相信你呢?
不破不立:你可以查看我的网上信用评级。
梦话无忌:网上的信用评级有多少是真的?
不破不立:那这样吧,你马上新建一个4位密码的空白文档给我传过来,我免费破译,5分钟内给你传回。
公孙煌依照对方说的建了个4位密码的空白文档传了过去,3分半钟后,对方有了回音。
不破不立:密码是gsh6。
梦话无忌:看来你还真有两下子。告诉我网银帐号,我这就给你打款过去。
不破不立:你打款后把文件传过来,顺利的话15分钟内就会有结果。
梦话无忌:好的。我收到密码打开文件后立即付清余款。
十几分钟后,获得密码的公孙煌顺利地打开了VIP DATA。文件中是5张像质粗糙的照片,好像是用微型间谍相机拍摄的。他付清了余款,并在网上交易评分系统里给了对方一个好评。
公孙煌开始仔细观看这5张照片,邵炎也切换至亲视模式,和他一同观看。
这5张照片中的4张记录着康雍乾与四位重要人物分别举行秘密会晤的情景,这四位要人包括颐安市长汪世凯、大法官金满湘、警察总局副局长齐科夫斯卡以及黑鹰会会长格瑞特伊戈尔斯。剩下的一张照片最为重要,它拍摄的是康雍乾与伊戈尔斯签订的一份秘密协议书,上面有二人的签名。双方在协议书中商定,黑鹰会将尽其所能动员人力物力为康雍乾拉选票,作为回报,康雍乾许诺上台后将承认黑鹰会的合法地位,并在组建内阁时为伊戈尔斯谋一个部长职位。
这些照片太有新闻价值了。公孙煌如获至宝,怀着激动的心情拨通了穆昭君的电话。“喂?我是公孙煌,你现在在哪儿?”
“我还在办公室写稿子。有什么事吗?”
“你待在办公室别走,我这就赶过去,咱们见面再说。”
现在,邵炎大致猜出了普罗米修斯和公孙煌换表的原因:普罗米修斯虽然外表看起来老实本分,但骨子里并不甘居人下,他觊觎保卫自由党主席之位,暗中收集能够把康雍乾搞臭的物证,以便自己取而代之。他担心有一天自己的野心败露会招来杀身之祸,于是通过换表的方式把这份重要资料交给公孙煌,万一哪天康雍乾有所察觉欲置他于死地,他可以拿换给公孙煌的那块表作为保命的砝码。
照此推断,白天在凯旋广场发生的爆炸事件很可能是康雍乾察觉普罗米修斯的野心后“清理门户”,而非其竞选对手所为。普罗米修斯本想通过换表给自己留条后路,但他没料到康雍乾如此心狠手辣,直接对他痛下杀手。
看出爆炸事件的真相后,邵炎不得不对康雍乾刮目相看,这个人虽然政治才能平庸,但在权力斗争方面却是个毫不含糊的铁腕人物。演讲台爆炸这一狠招不但能除掉党内异己分子,还能嫁祸其它党派以博取公众同情,可谓一箭双雕。
公孙煌骑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蓬新社时已是午夜时分,大厦内仍亮着灯的办公室屈指可数。
公孙煌气喘吁吁地来到穆昭君的办公室门前,也顾不得敲门,推门就进。
穆昭君被突然闯入的公孙煌吓了一跳,她怔怔地看着大汗淋漓的公孙煌,等待他说明火急赶来的原因。
公孙煌大步走到穆昭君面前,稍稍定了定神,而后把普罗米修斯表里的那块微型存储卡放入电脑读卡器。“给你看看几张照片。”
仔细看过微型存储卡内的照片文件后,穆昭君喜出望外地问公孙煌:“你从哪儿搞到的?”
公孙煌把普罗米修斯和他换表的事简明扼要地向穆昭君介绍了一下。穆昭君听后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么晚了,你还在写哪篇稿子?”
“噢,还是那篇揭露黑鹰会的稿子。这几张照片太好了,我正愁没什么有力物证呢。”
“你还要多长时间写完?”
“估计得到拂晓了。”
“咱们分头写吧,我来写康雍乾和伊戈尔斯暗中勾结这部分。”
“好的。”
“咱们得抓紧,争取明早把稿子发出去。他们已经杀了普罗米修斯,鬼知道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明天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穆昭君点点头,“对,咱们尽快吧。”
二人商定:稿子完成后直接送交孔孟之社长审阅,因为如此重要的稿件送给苏适一类的基层领导审阅意义不大,他们也做不了主,不过是多过一道手而已。
商量完毕,公孙煌坐到穆昭君旁边的桌子上,开始与穆昭君一起赶写稿件。
邵炎看着公孙煌敲击键盘,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做了一个奇异的梦,梦见自己走入一片薄雾弥漫的桃花林。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一个楚楚动人的背影:乌黑的长发随风轻摆,雪白的紧身羊绒衫,深红色呢子短裙,黑长筒皮靴……这不正是那位多年来苦寻不得的梦中情人吗?他惊喜地大步追去,可眼看就要追到时,那窈窕的背影突然消失了。他正茫然间,忽听身后传来一个轻轻的女声:“你是在找我吗?”他蓦然回首,意外地看到在盛开的桃花丛中,穆昭君正浅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邵炎猛地惊醒了,他身子一哆嗦,睡在一旁的松松也惊醒了。
窗外已是曙光初现。邵炎洗了把脸,重新回到沙发上观看电视屏幕。
一篇3000多字的特稿终于大功告成了。公孙煌又把稿子粗略地校对了一遍,稿子写得有些粗糙,但当务之急是让稿子尽快见报,没必要精雕细琢。他瞟了一眼穆昭君,见她仍盯着显示器屏幕凝神思索。他轻轻咳了一声,“完了吗?”
“马上就收尾了。”穆昭君答话时双眼没有离开显示器屏幕。
公孙煌不再打扰她,起身去冲咖啡。过了不久,他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返回,把右手端的那杯咖啡轻轻放到穆昭君的桌上。
穆昭君的眼睛从显示器屏幕上移开了,她仰头看着公孙煌,微笑着说了声“谢谢。”
“趁热喝吧。”公孙煌蔼然一笑。
过了大约5分钟,穆昭君如释重负地长长吁了一口气,“完啦。”
“OK。”公孙煌看了看晨曦微露的窗外,又看了一眼手表,“现在还太早,我过会儿再给孔社长家打电话。”
穆昭君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邵炎注意到穆昭君伸懒腰的姿态十分娇柔,他看惯了穆昭君的飒爽英姿,还是头一次见到她柔美妩媚的一面。不知怎的,他心中忽然产生一种上前拥抱她的冲动。这欲念一经产生就变得极其强烈,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似乎有某种强大的吸力要把他吸入电视屏幕。
“你累了,回去歇着吧,我一个人在这儿等孔社长就行了。”公孙煌关切地说。
“不,我得在这儿守着。要是孔社长对稿子有什么意见,我好及时修改。”穆昭君端起咖啡杯,将杯中所剩无几的咖啡一饮而尽。
“咖啡味道怎么样?”
“很好。”
“再来一杯?”
“不了。谢谢。”
过了一会儿,公孙煌想起一个问题:“哎,对了,有件事咱们还得合计一下。”
“什么事?”
“咱们写的这两篇独家报道可是捅马蜂窝的稿子,发出去以后兴许会招来麻烦。依我看咱们俩署一个人的名字就行了,要牺牲只牺牲一个。”
“你说得对。那就只署我一个人的名字好了。”穆昭君毫不犹豫地说。
“凭什么?”公孙煌一瞪眼。
“你好歹也算个绅士,该不会不知道lady first吧?”
公孙煌愣了一下,随即反问:“难道上刀山下火海也讲究lady first?”
穆昭君不再继续抬杠,她找出一枚100E元的硬币冲公孙煌一晃,“你看猜币决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