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煌拿起掌上电脑查看了一下上面罗列的采访问题,然后继续问彭皓鑫:“有许多人说目前的美容行业是暴利行业,彭老板对此有何看法?”
“暴利行业?”彭皓鑫的嘴角掠过一丝满不在乎的冷笑,“暴利行业多了,电信行业算不算?房地产行业算不算?再者说了,我们这个行业是周俞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人逼着你来美容院,嫌贵你不来就是了。可别的暴利行业你躲都躲不过去,你能不打电话吗?你能一辈子租房住吗?”
“您这么说就是承认美容行业存在暴利喽?”
“怎么说呢,美容行业良莠不齐,有些美容院以次充好,确实获取了非法暴利。但我们开屏美容院提供真正一流的优质服务,走的是名牌路线,不能算暴利。我来打个比方吧,公孙记者你别介意。你看,你身上穿的这件西服在店里最多也就卖二十万E元,可我身上的这件名牌西服要卖一百二十万E元。诚然,我这件西服比您的那件料子要好一些,做工要考究一些,但成本不会高达六倍,可要价就能高达六倍,而且还不愁卖不出去,这就是名牌儿的魅力。有些人非要把它说成是暴利,那我也无话可说。”
邵炎注视着彭皓鑫身上的灰黑色西服,没看出有什么特别高档之处。臭显摆什么呀,当了冤大头还沾沾自喜,傻帽儿!
公孙煌也看了一下手表,“时间不多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美容行业的投诉率一直居高不下,对此彭老板怎么看?”
彭皓鑫苦笑了一下,作出一副无辜又无奈的样子。“哼,嘴长在人家脑袋上,要告谁能拦得住?唉,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些人在刚做完美容手术的时候看到自己的新面孔别提多满意了,对我们千恩万谢的,好像对待再生父母一样。可没过几天新鲜劲儿一过又觉得钱花多了,然后就回到我们这里来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你不理他的话他就跑到消协去投诉。这不,上个月有个姓丁的小伙子到我们这做了美容手术,说是他女友的生日快到了,他要给女友一个惊喜。可前两天他来找我们,说他女友不喜欢他人新面孔,非要我们给他免费复原,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如果消费者不满意,美容院在一个月之内理所应当免费复原。”
“我想您一定拒绝了他的无理要求。”
“那还用说!”彭皓鑫的脸红了,眼中燃起愤怒的火苗。“你说都像他这么无赖,还有哪家美容院能开下去?”
“投诉的消费者中也不都是这样无事生非吧?昨天有位李先生给我们社打来电话,反映他在你们这里做的隆鼻手术很不成功,做了三次也没做好,目前他整日痛苦不堪。您对此又作何解释?”
彭皓鑫的脸一下子由红转白,眼中愤怒的火苗渐成燎原大火。“你刚才不是说最后一个问题了吗?怎么又提了一个?”
公孙煌讪讪地笑着狡辩说:“这是最后一个大问题中附带的最后一个小问题。”
对于公孙煌的狡辩彭皓鑫并不买帐,他站起身冷冷地说,“对不起,无可奉告。我还有事要去处理,公孙记者请便吧。”
既然人家已经下了逐客令,公孙煌只好乖乖起身走人。他的脸上十分平静,没有丝毫恼怒的表情。对于干新闻记者这行的人来说,遭到冷遇是家常便饭,运气不好的话还会受到谩骂甚至殴打。
看着冷脸逐客的彭皓鑫,邵炎的眼中也燃起怒火。你算什么东西,还无可奉告,跟个丑闻缠身的政客躲记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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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5天的试用期已满,第六天上午,邵炎收到关沧海发来的手机短信,上面只有两个字:退?留?
邵炎略略犹豫了一会儿,而后回复了一个字:留。
稍后,关沧海又来短信:你的电子克隆体贵姓?
邵炎回复:公孙煌。
不久,关沧海发来第三条短信:我的电子克隆体名为徐福,身份是鼎盛投资咨询公司总裁。办公地点:颐安马克威尔大街皇冠大厦B座916室。
次日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邵炎接到一件快递,是关沧海寄来的。打开快递包装盒,里面是一部新型掌上电脑,型号是PSX9000。与其它的同类产品相比,PSX9000要宽厚不少,外形显得有些蠢笨。
邵炎看过说明书后发现,这个看上去蠢头笨脑的家伙内在功能十分强大,将它与家中的电脑主机进行远程无线连接后可实时接收蓬莱E世的运行画面。这样一来,无论他身在何处,都可以随时掌握公孙煌的最新情况。
邵炎觉得这部掌上电脑十分有趣,回家后立即试验了一下,然而效果并没有达到他的预期:PSX9000的显示屏虽然大至6.2英寸,但显示效果无法与家中59英寸的大屏幕壁挂电视相提并论。它也有旁观模式和亲视模式,但在旁观模式下只能观看,无法进行自选视角及局部放大等调节。不过总体而言画面质量还算马马虎虎,无线传输速度也还算流畅。反正是人家白送的,要求就别太高了,凑合着看吧。邵炎把PSX9000放入日常上班携带的公文包中,心想以后在办公室里闲着无聊时算是有事干了。
邵炎给关沧海打了个电话,对他友情赠送掌上电脑表示感谢。关沧海在电话中告诉邵炎,像他这样的上班族可以到大秦电艺公司的网站上下载一个名为Super Recorder的软件,该软件能够像录像机那样将公孙煌在蓬莱E世的所有情况录下来,他晚上回家后通过回放功能就能了解到公孙煌白天的所作所为。
想不到大秦电艺公司的设计人员考虑得如此周全,邵炎越发觉得799999元的入世费物有所值。
早晨8点35分,离翰兴集团规定的上班时间还差25分钟,邵炎就早早地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上个月他因为有一天早晨迟到3分钟,被扣掉了三分之一的月薪,真叫人心疼。此后他吸取了教训,每天早出发半小时。
邵炎脱去西服上衣,沏了一杯龙井茶,然后从电脑上查看今天要完成的工作:3天后赵士德要在南京举行的一个经济论坛上发表演讲,他今天必须写好一篇5000字的演讲稿;对金葵花公司的收购事宜已有些眉目,今天要敲定两公司决策层举行谈判的时间和地点;赵士德14岁的女儿赵金娜在学校里对一位年轻女教师破口大骂,学校要对她进行处罚,需要去与校方进行调解,赵士德授权在必要时可以用钱摆平……今天要处理的事情还真不少,好在他对处理这些琐事已是习以为常。
9点40分,一份题为“凭科学的经营理念战胜对手”的演讲稿已写了1500多字,邵炎被自己所写的那些无聊套话折磨得昏昏欲睡,他感到实在无法继续,必须停下来干点别的调剂一下。他先是给金葵花公司总裁的女秘书打电话,敲定了两公司决策层举行谈判的相关事宜;接着,他又拨通了赵金娜所在中学的校长韩唯诚的电话:“韩校长您好!我是翰兴集团董事长助理邵炎。”
“你好。有什么事吗?”
“韩校长,能不能不给我们赵董的女儿赵金娜警告处分?她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还不太懂事。”
“四岁的孩子都知道不能随便骂人,她十四岁了还不知道?请你转告你们赵董事长,学校必须按规定给赵金娜警告处分。”韩唯诚的声音冷冰冰的。
邵炎吃不准这位义正词严的校长是原本如此呢还是在故做正派以借机敲赵士德一笔捐款,他试探着问:“韩校长,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有什么好商量的?要商量你找那位被骂的女老师商量去,她是今年才从师范大学毕业的新老师,长这么大,她还没人用那么难听的话骂过。”
邵炎真想知道赵金娜到底用多难听的话骂了那位新来的女教师,但这个问题他问不出口。看样子这位韩唯诚老先生还真是位正派校长,不知能否被金钱撼动?他轻咳一声,使出了赵士德授权使用的杀手锏:“韩校长,赵董上次去贵校参观后回来跟我提起过,贵校的操场外有块空地,可以建个游泳池。如果校方同意的话,赵董愿以个人名义捐助修建游泳池。”
“多谢你们赵董事长美意。不过那块空地是绿化区,不能占用。”韩唯诚的声音更冷了。“请你再转告你们赵董事长,钱是买不来名誉的,既然他这么看重孩子的名誉,就该多花些时间教育孩子怎么珍视自己的名誉。”
电话挂断了。事没办成,邵炎心里却感到十分痛快:赵士德自以为用金钱可以摆平一切,但这位韩唯诚校长的回应不啻于给了他一记耳光。
邵炎通过电话机上的红外数据传输接口,把自己刚才与韩唯诚的电话录音文件传输到电脑上,然后发送到赵士德的电子邮箱里,这件事就算是交了差。
打完电话已是10点25分,在继续完成那篇无聊至极的演讲稿之前,邵炎决定小憩片刻。他拿出关沧海赠送的PSX9000,用随机附带的一根专用视频输出线将它与办公室的大屏幕显示器相连。他启动PSX9000,然后与家中电脑主机进行远程无线连接。很快,位于蓬莱新闻社大厦10层的会议室展现在他眼前。
会议即将开始,时事部的编辑和未外出采访的记者差不多都到齐了,有三十多人,其中大部分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上年纪的老编辑为数不多。
公孙煌看了一下表,时间是10点35分。他低声问坐在他右侧的司马奔驰:“不是说十点半开会吗?都过了五分钟了,怎么还不开始?”
司马奔驰正在写手机短信,他听到公孙煌的问话后抬头往会议室门口看了看。“等乐队指挥呢。”
“乐队指挥?”
“就是领导呗。”
“今天哪位领导来?”
“听老苏说好像是常务副总编罗贯忠。”司马奔驰说完又低头继续写他的短信。
10点38分,一位将近50岁的中年人缓步走进会议室,他又瘦又高,微微有些驼背,戴着一副度数很高的近视镜,一派典型的知识分子形象。
看到来者后,苏适赶紧笑着上前迎接。
公孙煌低声问司马奔驰:“这位就是常务副总编吧?”
司马奔驰抬头一看,“对,就是他。”
苏适引领着罗贯忠就座后,一位年轻人马上殷勤地端了一杯热茶放到罗贯忠面前的桌上。罗贯忠对他笑了笑,算是表示谢意。
邵炎不满地看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公孙煌:你怎么就那么不会来事呢?
“大家安静一下。”随着苏适的提醒,原本嘈杂的会议室里很快变得鸦雀无声。“有几位新人可能还不认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社的罗贯忠罗副总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苏适在念罗副总编时将那个“副”字念得非常轻,像念儿话音一样轻轻一带而过,若不特别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大家好!”罗贯忠微笑着问候众人,声音略带沙哑。
“罗副总编在百忙当中还抽出宝贵的时间前来对我们时事部的工作进行指导,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对罗副总编表示感谢!”苏适说完带头鼓掌,众人也跟着纷纷鼓掌。
苏适这话听着明显有拍马屁的味道,再加上他对罗贯忠那种讨好巴结的神态,邵炎对他的印象大大改变。第一次在屏幕上见到苏适时,对方留给他的第一印象是一位不拘小节的豪爽之人;但从现在的情形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苏适不过是徒有潇洒豪放的外表罢了。但他转念想想,苏适对上司的奉承也无可厚非,寄人屋檐下,焉能不低头?为了坐稳时事部主任的位子,趋炎附势、溜须拍马也是不得以而为之。就像他自己一样,心里明明把赵士德看成一个大草包,但见了人家的面不也得毕恭毕敬地笑脸相迎?
与会者的掌声平息后,罗贯忠脸上的笑容也一同消失,变得十分严肃。“我今天来是要告诉大家一个重要消息,明天上午,E世新闻社就将正式成立,其规模与我们蓬莱新闻社不相上下。也就是说从明天起,我们社就有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这个消息从表面来看对我们社而言是重大利空,但我认为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应对挑战,如果应对得好,这就不是重大利空,而是重大利好。我们一定要化担忧为力量,同心协力,加倍努力,让我们的报道更加及时、准确、精彩,上一个新台阶。为此,总编室经研究后提出进一步搞好我社报道工作的五点建议。”他把手里折叠着的一张纸递向苏适,“老苏啊,我这几天嗓子不太舒服,劳驾你给大家读一下。”
“好的。”苏适毕恭毕敬地接过纸,慢慢展开,高声朗读起来:“关于进一步搞好蓬新社报道工作五点建议。一、新闻报道要紧扣热点,突出重点。同时,要着重加强独家报道、现场新闻和特稿的比例,力求人无我有,人有我新,在不可替代性上大做文章,以确保我社在新的竞争形势下立于不败之地。二、加强组织策划和统一管理,整合资源,调整结构,减少重复劳动和无效劳动,通过提高效率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三、在紧抓时效的前提下提高稿件的文字表达水平,同时严防差错,尽可能地为受众奉献出一流水准的稿件。为此,我社将对主体业务部门全体人员加强业务培训,以提高报道队伍素质。四、增强服务意识,虚心听取受众的批评意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要时刻牢记受众就是上帝的原则,把全心全意为受众服务的思想落到实处。五、与时俱进,立足长远,要根据新闻信息市场的最新变化及时做出相应调整,要在求新求变上狠上功夫,敢于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只有这样,才能永保我社在新闻领域的领跑者地位。”
“下面,我想听听大家的看法。”罗贯忠说完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静等众人发言。
会场上陷入一片沉寂,过了一分多钟仍无人开口。
苏适见如此冷场不禁暗暗着急,他对众人说:“罗副总编特意来听取大家的意见,大家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没关系,不要有思想包袱。”
“哼,让我们的报道更加及时、准确、精彩,上一个新台阶。说得多轻松啊,钱呢?怎么不提让我们的工资也上一个新台阶?”坐在司马奔驰右侧的一位和苏适年纪差不多的老编辑轻声咕哝着。
司马奔驰扭脸对他低声说:“我说老徐,您声音大点儿,让领导听清楚咱们群众的呼声。”
听到司马奔驰这边有动静,苏适赶紧抓住机会:“司马奔驰,你有话就大声说出来嘛。”
司马奔驰连忙冲苏适摆摆手,“苏主任,我没什么可说的,是老徐有意见要发表。”
“哦?那好啊。徐术,你有什么想法快说来听听。”
徐术飞快地白了司马奔驰一眼,随即把头扭向罗贯忠和苏适所在方位,就在他扭头的工夫,脸上已堆满笑容。“罗副总编刚才说得非常精辟,大敌当前,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同心协力,加倍努力。总编室提出的进一步搞好蓬新社报道工作五点建议非常好,为我们指明了前进的方向,我们要用实际行动让E世新闻社的人明白,只要有我们蓬新社上场,他们在新闻竞赛中所能取得的最好成绩就是亚军。”
公孙煌和司马奔驰听着直想乐,但都强忍住了,二人的表情看起来很是怪异。
“嗯,说得好!”苏适赞许地一点头,而后望向罗贯忠,“罗副总编,我想E世新闻社的创始人在给他们社起名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此看来,这位创始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罗贯忠眉毛一挑,“何以见得?”
“您想啊,咱们身处蓬莱E世,这原本的顺序就是蓬莱在先E世在后,咱们蓬莱新闻社理所当然就永远排在他们E世新闻社之前。”
罗贯忠开心地笑了,“这话虽然听起来很提气,但毕竟是句玩笑话。我们可以在战略上藐视对手,但决不可在战术上轻视对手。我看……”他的话未说完,会议室的门忽然响了一声,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门口。
邵炎赶快按动掌上电脑的一个切换键,将观看模式切换至亲视模式,看看门口出了什么情况。
只见一位娇小玲珑的年轻女子款步走进门来,她的皮肤白皙水嫩,乌黑亮泽的长发散落肩头,大大的眼睛闪着勾魂夺魄的光,微微红润的瓜子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一件银白色丝质无袖连衣裙紧缚着她的曼妙胴体……邵炎看得两眼发直,虽然他不喜欢她脸上那种漂亮女人特有的自傲神态,但他不得不承认,除电影、画报上外,这是他所见过的最为艳丽性感的女子。唯一的缺憾是她的身材较矮,要是再高10厘米就堪称绝代佳人了。
“乔貂蝉,你怎么才来?”苏适的语气里带着淡得不能再淡的责备。
乔貂蝉一撅薄薄的嘴唇,“苏主任,您不知道人家在路上堵车堵得多厉害呀。”
“算了,堵车嘛,常有的事,谁也无能为力。小乔,就快坐吧。”罗贯忠和蔼可亲的声音里只有谅解,毫无责备。
乔貂蝉冲罗贯忠妩然一笑,然后找了个空位坐下。
她也是时事部的记者?邵炎觉得不可理解:这么个靓女完全可以去当个广告模特或是演员什么的,那收入多高啊,何苦跑到新闻社来当劳什子记者?
会议继续进行,徐术带头发言并获得苏适的褒扬,受此鼓舞,众人纷纷开始各抒己见。
公孙煌没有发言,他的眼睛总是自觉不自觉地瞟向乔貂蝉。通过亲视模式追踪公孙煌的双眼动向后,邵炎在心中无可奈何地叹息:唉,他还真是那种在大街上见了漂亮姑娘就挪不动步的花痴。
会议结束后,公孙煌和司马奔驰回到办公室。二人刚坐下,屋门被推开了,乔貂蝉探头进来看了看,然后冲司马奔驰问:“看见柳永辉了吗?”
“没有。你打他手机呗。”
“我打他手机了,可总是说不在服务区。”
“是吗?”司马奔驰兴奋地站了起来,“你着急出去采访吧?要不要我送你去?”
乔貂蝉正要回答,她的手机响了。“喂?……柳永辉,你去哪儿啦?我找你老半天了。”她说着冲司马奔驰摆摆手,然后关门而去。
司马奔驰悻悻地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
“怎么,她出去采访还得有专人接送?”公孙煌好奇地问。
司马奔驰开始滔滔不绝地向公孙煌介绍乔貂蝉的情况:她是蓬新社的大红人,薪水比苏适都高。她初来时本想到文娱部当记者,但社领导担心她接触演艺圈后一去不回,便把她安排到时事部,美其名曰“怕她落入大染缸”。她到时事部后虽然稿子写得一塌糊涂,但其公关能力和其外貌一样出色,采访对象只要是男的,很少有人会拒绝她,许多采访难题到她那里便迎刃而解。很快,她成为蓬新社红得发紫的美女记者。社领导为了让她更出色地完成工作,还专门给她安排了一位随从性质的搭档,就是刚才给她打来电话的柳永辉。此后,她只负责联系采访及向采访对象提问,至于制订采访计划、提什么问题以及最后的文字稿件全由柳永辉代劳,但在文章署名时要把她的名字署在前面或干脆只署她一人名字。
公孙煌听得目瞪口呆,邵炎倒是毫不奇怪,他在报社干过一段时间,深知在男性从业人员居多的新闻行业里,女记者吃香是司空见惯的事。特别是那些天生丽质的年轻女记者,如果善于公关,那么成为一名炙手可热的“名记”并非难事。
介绍完乔貂蝉的情况,司马奔驰发出由衷的感叹:“俗话说美貌是女人最大的资本,这话还真有道理。你瞧,一位年轻漂亮的职业女性要取得出色业绩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有多少男同事排队等着帮她,活雷峰随处可遇。可要是换了一位长相难看的,就是费上九牛二虎之力也未必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公孙煌赞同地微微点头,“是啊。”
司马奔驰点上一支烟,然后走到窗旁,打开一扇窗,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欠着身子向楼下眺望。
“柳永辉这活儿不错,领导怎么没把这么好的活儿安排给你?”公孙煌半开玩笑似的问。
“柳永辉是咱们时事部所有男雇员中最合适的人选。”
“怎么,他的文笔很好吗?”
“他的文笔是不错,但这不是社领导考虑的首要因素。”
“那是为什么?”
“领导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维护咱们部里稳定团结的大好局面,柳永辉是一位同性恋,所以领导特意安排他去和乔貂蝉搭档,免得激起公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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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3点刚过,邵炎接到关沧海打来的电话,说是晚上想请他到一家日本餐馆吃顿便饭。以他们的交情,请吃饭多半是个幌子,关沧海准是有什么事情要找他谈。正好,他也有几个关于蓬莱E世的问题要向关沧海咨询,便爽快地答应了。
晚上7点30分,邵炎准时来到关沧海所说的日本餐馆。关沧海早到了,正闲坐着等他。这家餐馆地处繁华街区,生意很好,店内此刻已是座无虚席,要不是关沧海下午就预定了一个双人座位,他们就得在大门内的沙发椅上排队等候了。
关沧海把桌上的菜谱推向邵炎,请他点菜。邵炎喜欢湘、贵、川的香辣菜,对于寿司和生鱼片一类时下倍受推崇的所谓健康食品,他毫无兴趣,只要了一碗日式骨汤拉面。关沧海以为邵炎是在跟他讲客气,便拿过菜谱一口气点了六菜一汤。
趁关沧海专心点菜的工夫,邵炎按了一下手表上的一个小按钮,开启了录音功能。他的记性不是很好,刚开始当董事长助理时曾有一次因将一个重要会谈内容记错而挨了赵士德一顿臭批。事后,他自掏腰包买了这块暗藏微型录音机的手表,遇到重要会谈时便会用手表录下谈话内容,这已经成了他的一个职业习惯。
“邵炎,有件事还得麻烦你帮忙。下礼拜天是我们公司成立十周年纪念日,我们秦董事长要在他的别墅举行一个庆祝酒会,由我负责邀请商界名流。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你们赵董事长前往参加。”关沧海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请柬递给邵炎。
邵炎接过请柬展开看了看,“怎么,你想拉我们赵董入世?我看你别枉费力了,赵董对网游可是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对网游毫无兴趣并不代表他对我们大秦电艺公司毫无兴趣,生意场上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我尽量试试吧。”邵炎把请柬放入自己的手提包中。
“多谢。”
“先别说谢,赵董可是个大忙人,下礼拜天未必能去。”
“拜托你让你们赵董看看我们公司股票近一年多来的走势,我想他看过之后会挤出时间前往的。”关沧海自信满满地说。
几样精美的日式菜肴端上来了,关沧海吃得津津有味,而邵炎却是味同嚼腊。
“有个事问你一下。”趁关沧海刚吃完一串烤鳗鱼的空隙,邵炎赶紧发问。
关沧海拿起餐巾纸擦擦手,“说吧。”
“要是公孙煌在蓬莱E世发生意外事故死了怎么办?”
公孙煌?关沧海先是一愣,但他很快想起公孙煌是邵炎给其电子克隆体起的名字,脸上表情随之释然。“放心吧,你在签署那份入世协议书时就为你的电子克隆体办理了人身意外保险,如果公孙煌意外死亡,你将获得80万元赔偿金。”
“80万?也就是相当于全额反还我的入世费?”
“对。”
“那我还能再度入世吗?”
“可以。不过不能再入蓬莱E世了。”
“为什么?”
“人死不能复生,蓬莱E世也遵循这一规律。”
“那我还想入世怎么办?”
“蓬莱E世只是我们推出的一期工程,二期工程瀛洲E世也即将开工,预计一年后就能面市。万一公孙煌在蓬莱E世不幸遇难,到时候可以让他在瀛洲E世中复生。”关沧海说完夹起一大块寿司放进嘴里。
看着关沧海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邵炎觉得奇怪:这厮什么时候喜欢吃起日本菜来了?这有什么好吃的?他忽然想起关沧海在蓬莱E世的电子克隆体名叫徐福,与秦朝时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到东海为秦始皇寻长生不老药的徐福同名同姓。据传徐福当年很可能到过日本,关沧海给自己的电子克隆体起名徐福,又喜欢上日本菜,二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他耐心等关沧海把那一大块寿司咽下肚后才问:“你怎么想起给自己的电子克隆体起名叫徐福?”
关沧海注视了邵炎片刻,然后郑重地说:“我佩服他。”
同窗四年,邵炎从没听关沧海谈起过佩服谁,他还以为目空一切的关沧海除了自我欣赏外不服任何人呢,想不到他也有佩服之人。而更令他想不到的是,关沧海佩服的人竟然是一位带着三千童男童女一去不归的大骗子。“你怎么会佩服他呢?”
关沧海微笑着回答:“秦始皇够了不起吧?敢骗他而且能把他骗得团团转的人是不是更了不起?”
邵炎不以为然地咧嘴一笑,没有吭声。他不愿与关沧海抬杠,反正他心里无论如何也不会认同徐福比秦始皇还了不起的超级谬论。
菜上得差不多了,关沧海也吃得八分饱了,他放下筷子点着一支烟,开始和邵炎拉家常:“邵炎,你怎么还不结婚?”
“还没有找到适合结婚的对象。你呢?”
“我已结婚5年了。”
“在美国结的?”
“对。”关沧海掏出他的手机,从文件夹中调出一张照片递给邵炎。“这是我们一家三口在夏威夷海滩上照的。”
邵炎接过手机一看,只见身穿黑色泳裤的关沧海左臂搂着个金发女郎,右手牵着个小男孩儿。金发女郎看上去大约30岁上下,穿着杏黄色的比基尼泳装,丰满妖娆,简直可以当《花花公子》的封面女郎。邵炎再看搂着她的关沧海那瘦巴巴的身子骨,不禁暗暗钦佩:My God!你真给中国男人脸上争光!
“我太太朱莉是一家贸易公司的职员。怎么样,她长得还行吧?” 关沧海颇为得意地笑着问。
“你艳福不浅啊!”邵炎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关沧海笑得更为得意了,“我儿子今年3岁,他是在长岛出生的,所以我给他起名叫关长岛。”
邵炎仔细看照片上的小男孩儿,除了黑头发和细细的眼睛像关沧海以外,其它的地方都像他母亲,虎头虎脑的强壮可爱,比关沧海好看不知多少倍。“嗯,你儿子长得不错,取了你们两口子的优点。”他说着把手机递还给关沧海。
六菜一汤上齐后,邵炎要的骨汤拉面终于端上来了。他先尝了一口汤,味道不错,够浓够鲜。他用筷子夹起几根面条放入口中嚼了嚼,这面条可不够劲道儿,根本不像拉面,倒像是自己在家常煮的挂面。他叫住一位匆匆走过的女服务员,“这面条是你们店里的面点师傅拉的吗?”
胖敦敦的女服务员毫不迟疑地回答:“这面条是我们马师傅拉的。怎么了先生,他拉的不好吗?”
邵炎正想发表对骨汤拉面的意见,勿然瞥见坐在对面的关沧海在暗自偷笑。他细一琢磨,方觉出话不对味儿。他白了女服务员一眼,“他拉的这叫什么玩意儿,还不如我拉的呢。改天我到你们这儿拉点儿让他尝尝,保管叫他甘拜下风。”
听邵炎这番话,关沧海笑出了声。
女服务员也猛然悟出话中意味,她噗嗤一笑,忙下意识地用手掩口。
当晚回家后,邵炎上网进入证券网站,他想看看大秦电艺股份有限公司的股票究竟牛成什么样儿,以至于关沧海那么胸有成竹地放言:只要赵士德看过该公司股票近一年多来的走势图,就一定会挤出时间前往参加该公司成立十周年庆典活动。”
近两年来股票市场一直处于调整期,机构和散户都在漫漫长夜中饱受煎熬。邵炎持有的两只小盘科技股和一只大盘银行股都处于低位横盘整理阶段,只偶尔有些鸡肋行情,散户参与价值不大。他已有很长一段时间对股市不闻不问了。
尽管邵炎事先已有些心理准备,但当大秦电艺公司股票的K线图出现在眼前时,他还是吃惊不小:大秦电艺公司股价从38.95元起动,在短短14个月时间里一路疯狂飙升至今日收盘价399.76元,暴涨了十倍!即使是在大盘牛气冲天的行情里,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十倍涨幅也属罕见;何况是在大盘走熊的世道里,这样的股票实在是太难得了。
从日K线图上分析,这只股票的主力应该是两年前就已开始建仓,当时恰逢大盘暴跌,各路机构和广大散户都在忙着逢高减仓,主力正好人弃我取,轻而易举就在低位捡到了不少廉价筹码。14个月前,就在蓬莱E世即将正式推出之际,主力开始马不停蹄地疯狂拉升,在放天量突破108.88元的历史高位后更是一路高歌猛进。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只股票在上升过程中几乎没经过像样的调整,凡是在近一年多时间里敢于追高买入的投资者都会有不错的收益。
邵炎把大秦电艺公司列入自选股中,今后他将对这只大牛股加以重点关注,遇回调时考虑介入。他又用F10键调出大秦电艺公司的基本情况材料细细阅读,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将一只总股本多达3.8亿股、2035年每股盈利还不到2元的股票一口气拉到将近400元,市盈率高达200多倍……这只股票的主力真是个烧钱的疯子!
看到大秦电艺公司的股票走势,邵炎算是彻底明白关沧海为什么甘愿到大秦电艺公司当个小小的业务经理了:如果近几年大秦电艺公司的经营不出什么大问题,股票期权将使关沧海得以跻身富豪之列。
在进一步查阅了大秦电艺公司开发蓬莱E世项目的投资合作伙伴资料后,邵炎多少看出一些大秦电艺公司股票升势如虹的表象背后所暗藏的玄机:Dream Winner Corporation是美国久负盛名的博彩公司;日本富智通株式会社是日本电子娱乐设备制造业的几大巨头之一;超新星投资基金则是目前国内名气最大的风险投资基金,该基金管理人以擅长精选超高回报的投资项目而闻名。有这3条大鳄的鼎力支持,难怪大秦电艺公司股票一飞冲天了。
邵炎正凝神思索,电脑显示屏上忽然弹出一个提醒框,他看后蓦然记起明天是他最铁的哥们儿贺智勇刑满出狱的日子。这么大喜的日子差点儿给忘了,多亏电脑及时提醒。他感激地用手轻轻拍抚了一下精致小巧的黑色电脑主机,就像是拍抚一条善解人意的宠物犬一样。
在这个世界上,邵炎只有一位可以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那就是贺智勇。他与贺智勇的哥们儿情谊可以追溯到幼儿园时期,从那时起他们就已成为莫逆之交。此后,他们俩小学、初中都在同一个班,彼此间的关爱和了解胜似亲兄弟。
贺智勇还在娘胎里的时候,他们家所住的破旧平房区正在进行拆迁。贺智勇的父亲贺云龙是一位开出租的“的哥”,性情耿直,脾气较为火爆。
在拆迁过程中,每家每户都千方百计想争得最大利益,这也是人之常情。贺云龙并没有漫天要价,他只想得到和他居住条件基本相同的一位邻居所获得的相同利益。但他不知道那位邻居私底下给了拆迁办的人2万元好处费,才多分到一间楼房。话说回来,他就是知道了这里面的猫腻儿,也不会舍得把自己每天在路上奔命14个小时挣来的血汗钱拱手送人。
由于跟拆迁办的人达不成协议,贺云龙家成了钉子户,周围的房屋都拆了,水电也停了,但他坚定不移,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一天,不知什么人在贺云龙家的外墙上用白灰画了大圆圈,里面写了个斗大的“拆”字。贺云龙见后火冒三丈,马上开车上街买了桶血红色油漆,用刷子蘸上漆后在“拆”字前写了同样大小的“谁敢”二字。
后来,在执法人员拔除钉子户的强制拆除行动中,失去理智的贺云龙挥刀将一名执法人员砍成重伤,被捕入狱。
在贺云龙被法院宣判15年有期徒刑那天,贺智勇哭喊着来到这个世界上。他的哭声特别凄厉,听起来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似乎是在抱怨自己投错了胎。
身在狱中的贺云龙深切领悟到匹夫之勇的严重危害,他给刚出生的儿子起名为贺智勇,希望儿子日后成为一个智勇双全的人,千万不要再走他的老路。
在贺智勇5岁的时候,贺云龙因患肝病死在狱中。一年后,贺智勇的母亲带着他改嫁一位果品批发商。
邵炎出生在知识分子家庭,受家庭文化熏陶,从小就喜欢舞文弄墨。贺智勇则完全不同,他生性好斗,从小就酷爱拳击运动,在街头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几天不打就手痒。他虽然身材不高,但结实强壮,力大如牛,和同龄人打架一般不会吃亏。
邵炎比贺智勇小3个月,有这位勇哥的庇护,邵炎从小学到初中一直没受过什么欺负。可惜好景不长,贺智勇因成绩太差未能考上高中,在母亲的劝说下,他到继父的果品店里帮忙。失去保护伞的邵炎在高一开学第一天就被几个人从背后蒙住眼睛暴打一顿,被打得鼻青脸肿不说,左屁股上还被人用刀划了个大口子。他虽未看见殴打他的几个人是谁,但料定他们是过去在贺智勇拳下吃过亏又不敢去找贺智勇算帐的孬种。虽然是代人受过,但他毫无怨言,为贺智勇这样的铁哥们儿,他死而无怨。
第二天中午贺智勇闻讯赶到医院探视邵炎,他双眼冒火,进病房后见邵炎没什么大危险,就迫不急待地问是谁干的。
邵炎听出打他的人中有一位是他们学校里一个绰号叫“黑蝎子”的家伙,也盼着贺智勇能为他报仇雪恨,但他担心贺智勇在盛怒之下闹出人命,便咬紧牙关没吭声。
然而一周过后,贺智勇不知通过什么渠道,还是查出殴打邵炎的一伙人以“黑蝎子”为首,总共有4个人。
这天黄昏时分,“黑蝎子”等人正在网吧里玩得高兴,忽然从门口方向飞过来一个空可乐罐,险些砸中的他的脑袋。“这他妈是谁呀?!活腻啦?!”他一边怒骂着一边扭脸望向门口。当看清站在门口的扔罐人时,他高亢的嗓音顿时低了下去,“哥儿几个,谁带刀了?”
当晚,被打得左臂骨折的“黑蝎子”和两名伤痕累累的同伙一同住进了邵炎所在的医院;贺智勇也受了些皮肉伤,被警方刑事拘留。
在邵炎大学毕业后上班头一年的夏天,贺智勇有一天与他的女友严雪梅一同逛商场,在乘斜坡式电梯上到二层后,他无意间一回头,发现一个戴着金丝边近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紧跟在身穿牛仔短裙的严雪梅身后,正用手机上的摄像头偷拍严雪梅的裙底风光。
贺智勇勃然大怒,上前一把夺过手机狠狠掷到地上,而后一拳将这个色胆包天的家伙从二楼的扶栏边打飞出去。
等严雪梅反应过来想劝阻贺智勇时已经太迟了,那位胆大妄为的偷拍者重重摔落到一楼的一个化妆品玻璃柜台上,人虽未死,但脊椎骨严重受损,成了全身瘫痪。贺智勇也为自己的一时冲动付出了惨重代价,被判刑12年,步其父后尘开始了漫长的铁窗生涯。
自从贺智勇入狱以后,邵炎每月都要到位于大兴的监狱去探望他,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他们是亲兄弟。
贺智勇生性开朗,身陷囹圄也不垂头丧气的,这股豪气让邵炎敬佩不已。
工作头几年,邵炎混得很不得志,碰了不少钉子。相比之下,不少大学同学都混得不错,善于投机钻营的发了财,善于趋炎附势的升了官。
一次在探监时,贺智勇见邵炎有些情绪低落,便问其原因。在听邵炎讲述了心中苦闷后,贺智勇给他打气说:“老弟,别哭丧着脸,不就是没钱没势吗?有他妈什么大不了的!咱大老爷们儿活着不怕穷,就怕活得窝囊!”
邵炎苦笑了一下,他嘴上不辩驳,心中却不以为然:穷还能活得不窝囊?有钱有势才能活得扬眉吐气。
想想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贺智勇的12年刑期已满。邵炎知道贺智勇虽然这些年来在狱中每次见他都是笑呵呵的,但狱中的日子一天天的很难熬。明天他就要出狱了,一定得请他到四川饭店海吃海喝一顿。
次日一大早,邵炎到汽车租赁公司租了辆装甲车般的巨型越野车去接贺智勇。这款充满了阳刚之气的黑色越野车是贺智勇最喜欢的汽车,邵炎租了一个星期,好让贺智勇开出去好好兜几天风。
当邵炎驾车驶近监狱大门口时,远远看到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伫立在监狱大门外的薄雾中。她身穿一件连衣长裙,乳白的底色上散缀着淡紫色的丁香花。邵炎看背影就认出她是严雪梅。她原先是练体育舞的,如今在一家健身俱乐部当舞蹈教练。她身材颀长健美,长相虽算不上漂亮,但眉宇间有股英姿飒爽之气,别具魅力。
每次看到严雪梅,一股敬佩之情就会在邵炎心中油然而起。12年的等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不易。这些年来,不知有多少条件优秀的追求者被她一口回绝,她就是铁了心要等她的勇哥出狱。后来被父母逼急了,她干脆给他们开出一个妥协条件:哪位想跟她谈对象可以,只要能用拳头击倒贺智勇就行。她的父母气得要命,但拿这个任性的独生女实在没辙,只好随她去了。
邵炎的车在严雪梅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他轻轻按了一下喇叭。严雪梅回头一看,见是邵炎坐在车上,便冲他莞尔一笑。
邵炎下车走到严雪梅身边,“你早来啦。”
“刚到不久。”
邵炎望着监狱高高的围墙,用开玩笑的口吻对严雪梅说:“我来这儿来惯了,以后不来了说不定还怪想的。”
严雪梅听后微微一笑,笑得有些苦涩。邵炎意识到自己的这个玩笑开不太恰当,便赶快话题一转:“你这袋子里鼓鼓囊囊的,给勇哥带来什么好东西?”
严雪梅把手里拎着的大塑料袋向邵炎一敞,“还不是他最喜欢的东西。”
邵炎看到袋内是一副新买的红色拳击手套。“嗯,勇哥看了肯定高兴。”
“我在我们俱乐部给他申请了一个拳击陪练职位,以后就得靠它吃饭呢。”
“是吗?”邵炎很是惊喜。他来的一路上还在为贺智勇今后的出路发愁,现在连大学毕业生都难找工作,就别说贺智勇这样的刑满释放人员了。他记得贺智勇最爱看的电视节目就是《动物世界》,那是一个弱肉强食法则盛行的世界,经决斗后最强壮的雄性拥有优先进食权与交配权。然而在高度文明的人类社会,这种原始的法则早被淘汰。如今,连黑帮也不再需要这种打遍街头无敌手的彪形大汉,他们需要的是操作鼠标键盘就能谋财害命的奇才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