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点整,监狱紧闭着的大铁门后响起拉门栓的声音,稍后,左侧大铁门上的一扇小铁门缓缓打开了,穿着一身深蓝色运动装的贺智勇从门内跨了出来。他目光刚毅,脸上带着微憨的笑意,丝毫不像是一位蹲了12年大狱的囚犯,倒像是一位刚从赛场上凯旋归来的运动健将。
邵炎用调侃的语气对严雪梅说:“你真没白等,嫁人就得嫁这样的汉子。”
严雪梅听后欣然一笑,看着她发自内心深处的欢快笑容,邵炎心中对贺智勇有说不出的羡慕。若自己能有这样一位红颜知己,别说12年,就是蹲上30年大狱他也心甘情愿。
*
*
*
随着大秦电艺公司在国内市场大力加强对蓬莱E世的推广力度,蓬莱E世街头的华人骤然增多起来,蓬莱新闻社也新进了不少华人雇员。
周四的早晨阳光明媚,邵炎吃过早饭后没有前往公司上班,而是开始收拾行囊。明天有个国际贸易洽谈会在广州召开,今天下午三点钟,他将跟随赵士德乘坐其私人飞机前往广州。
收拾好行囊后,邵炎泡了杯茉莉花茶,而后坐到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他看到公孙煌和司马奔驰刚刚走进时事部主任办公室。
苏适正和一位年轻女子在交谈着什么,见他们二人进来,他忙向二人引见:“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这位是咱们部新来的记者穆昭君,穆桂英的穆,王昭君的昭君。”
穆昭君站起身,大大方方地冲公孙煌和司马奔驰一笑,“你们好。”
公孙煌和司马奔驰也向穆昭君问好,并分别进行了自我介绍。
邵炎仔细打量这位新来的女记者,她五官清秀,只是瘦瘦的脸部轮廓稍嫌硬朗,不像乔貂蝉的瓜子脸那样充满女性化的柔美。她的双眸明亮有神,闪着一种聪慧而充满自信的光芒。她穿着一套黑色紧身服,将她高挑匀称的上佳身材勾勒得一清二楚。邵炎身高175厘米,那么公孙煌也应该是175厘米,而穿着一双平跟儿黑皮鞋的穆昭君看起来只比公孙煌略矮一点点,估计其身高至少应在173厘米以上。
办公桌上的电话机响了。苏适拿起电话接听,很快,他的眉头就皱成了一个大疙瘩,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飞速地记录着什么。通话持续了大约两分钟时间,他挂断电话后赶快向公孙煌和司马奔驰简要介绍说,刚才一位姓丁的人打电话来提供了一条重要新闻线索,古德豪斯山庄别墅区发生一起抢劫绑架案,一栋别墅内遭到两名劫匪洗劫,大量珠宝及珍贵字画被抢走。附近巡警收到报警后迅速赶到,劫匪未能逃离别墅区,只好原路返回那栋他们刚刚实施过抢劫的别墅,将别墅的主人一对中年夫妇及他们雇的一名特级厨师、一名高级园艺师和一名女按摩保健师劫为人质。此外,别墅里的3名机器人佣人皆被劫匪开枪摧毁。劫匪向警方索要一架直升机逃走,否则将杀光人质。目前,大批警力已赶到现场,正与劫匪对峙。劫匪扬言在身上缚有强力炸弹,如警方发动攻击,他们将与人质同归于尽。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公孙煌十分诧异地嘟哝了一句。
“发生这种事有什么稀奇?蓬莱E世又不是乌托邦。”苏适说完转向司马奔驰,让他开车带公孙煌速速赶赴古德豪斯山庄。
“苏主任,我跟他们一起去行吗?”站在一旁的穆昭君忽然开口问苏适。
“劫匪有枪,你就不必去了。”苏适拒绝了穆昭君的请求。
“劫匪有枪怕什么,现场有那么多防暴警察在,不会有事的。机会难得,您就让我去吧。”穆昭君的语气恳切而坚定。
司马奔驰急着赶路,他怕穆昭君跟苏适纠缠个没完耽误时间,便对苏适说:“苏主任,您就放心让她去吧,有我和公孙煌在前面堵枪眼,轮不到她牺牲。”
苏适犹豫了一下,而后有些不情愿地点点头,“那好吧。你们到现场后一定得千万小心,子弹可没长眼睛。”
三人拿着采访设备后进入蓬新社大厦地下停车场,司马奔驰快步走到自己奔驰车前,礼貌地为穆昭君拉开后车门。“穆小姐,请上吧。”
“谢谢。不过我得开自己的车,我坐别人的车会晕车。”穆昭君礼节性地冲司马奔驰笑了笑,而后继续向前走了七八米,在一辆外形极酷的黑色美洲虎跑车前停下了脚步。
黑头发、黑眼睛、黑套装、黑皮鞋、黑跑车,这位穆小姐可真够“黑”的。想到此,邵炎脸上绽放出微微的笑意。
司马奔驰没想到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他尴尬地关上后车门,又拉开前车门进入驾驶位。
已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公孙煌笑着对司马奔驰说:“你这车人家看不上。”
司马奔驰带着恼意发动了汽车,“不就一美洲虎吗?臭显摆什么呀!咱们走着瞧,看谁能跑过谁!”
开车驶离蓬莱新闻社后,司马奔驰从后视镜里看了看紧跟在后面的那辆黑漆锃亮的美洲虎,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过了一个路口,汽车驶入宽敞的卡萨布兰卡大街。司马奔驰加快车速,奔驰车在车流中疾速穿梭,见车超车,毫不迟疑。
“你这是干吗?想甩了她?”公孙煌边问边扭头向后看。
“这是她自找的!”司马奔驰冷笑着又超过一辆巴士。
邵炎原以为司马奔驰照这么个开法要不了两分钟就能甩掉穆昭君,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转眼5分钟过去了,美洲虎仍然如影随形般紧跟在奔驰车后。
看着后视镜里那辆怎么也甩不掉的美洲虎,司马奔驰的脸色开始发青。
再过前面一个路口就要驶出城区了,这是摆脱美洲虎的最后机会,等出城上了高速路就更没指望了。望着前方的绿色交通灯,司马奔驰忽然心生一计。他打开右转灯然后开始减速,美洲虎跟得更近了,车距不足10米。绿色交通灯闪烁几下后变成黄灯,这时奔驰车刚好缓缓驶过停止线,就在黄灯即将变成红灯的一瞬间,他突然猛踩油门,奔驰车如脱缰的野马般直冲过路口。
从后视镜里看着尾随的美洲虎被红灯拦在停止线内,司马奔驰得意地吹了一下口哨,加速向城外高速公路飞驰而去。
公孙煌按了一下车载音响的开启键,从曲库选择了一首歌曲,然后接下播放键。
一听到歌曲的开头,邵炎精神为之一振,忙用遥控器调高了电视机音量。公孙煌选择的是经典得一塌糊涂的老歌《We Are The World》,这首众星荟萃的合唱是邵炎百听不厌的几首老歌之一。他最爱听的是这首歌曲的高潮处,几位歌坛大腕儿唱得撕心裂肺、感人肺腑,令听者心潮澎湃。这不愧是一首空前绝后的经典之作,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其魅力仍不减当年,如一坛好酒,愈存愈香。
汽车驶入一片风光绮丽的丘陵地带,一栋栋欧式风格的豪华别墅在翠绿的山坡间错落有致。古德豪斯山庄到了。
公孙煌望着眼前掠过的一幢幢豪宅,不禁发出一声感叹:“唉,咱们什么时候也能住进这样的别墅啊。”
司马奔驰带着嘲弄的口吻说:“别急,你把社里发给你的工资全都攒起来,只要攒上一百多年就能在这儿买栋别墅了。”
这时,公孙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一看,是苏适办公室的号码。他赶快按下接听键,“喂?”
“你们到现场了吗?”
“我们已经进入别墅区了,马上就到现场。”
“小穆还好吧?”
“她还好,就是坐司马奔驰的车有些晕车。”公孙煌笑着冲扭脸望向他的司马奔驰挤了挤眼睛。
“我还得嘱咐你们俩,一定不要让她乱跑,万一真遇上危险,你们俩可千万别忘了挺身堵枪眼的承诺。”
“知道了。苏主任放心吧。”
“好。随时保持联系。”
苏适和公孙煌的通话结束后,邵炎觉得有些奇怪:苏适怎么对这位新来的穆昭君这么在意?莫非她有什么特殊的背景?他忽然想到穆昭君开的那辆美洲虎跑车价格昂贵,而她又显然不像是那种被人包养的二奶,那么她的家世应该非同一般。
到达现场后,公孙煌和司马奔驰看到大批头戴钢盔、身穿防弹衣、荷枪实弹的防暴警察已将别墅四面团团包围。他们发现自己来晚了,蓬莱E世电视台、颐安电视台以及E世新闻社的同行们已捷足先登。他们赶忙加入到采访队伍当中去。
一位年逾不惑的胖警官正手举喇叭冲别墅内的劫匪喊话,让他们不要再负隅顽抗,马上放下武器向警方投降,争取获得宽大处理。
胖警官苦口婆心地高喊了半天,嗓子都沙哑了,劫匪方面仍毫无反应。警方可以凭借武力强行攻入别墅,但由于劫匪声称有炸弹,警方行事谨慎,没有贸然采用强攻方式。
几名防暴警察试图悄悄接近别墅,但劫匪通过别墅的监控录像装置发现了他们的行迹,惊恐的劫匪随即枪杀了人质中的男厨师,并将他的尸体扔到门外的院子里。一名劫匪打电话警告警方不要再试图靠近别墅,并给警方下达了最后通牒——再过30分钟,如果警方还未派来直升机,那么他们将引爆炸弹。
司马奔驰将摄像机镜头推向惨遭枪杀的男厨师的尸体,公孙煌则将劫匪杀死一名人质的最新进展编写成一条百余字的快讯发回编辑部。
快讯发出后,公孙煌拿出数码相机,将镜头推至长焦端以观察别墅内的情况。
邵炎切换至亲视模式,从公孙煌所持数码相机背后的液晶显示屏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名蒙面劫匪把一名中年男子挟持到别墅的客厅窗前,中年男子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嘴也被胶带封住。紧贴在他身后的那名劫匪右手拿着一把手枪,左手握着一个类似于遥控器之类的东西,估计是炸弹引爆器。这名劫匪十分小心,只露出小半张脸观察窗外的情况,以防警方的狙击手突发冷弹。客厅深处隐约还有几个人影,应该是另一名劫匪和其余三名人质。
公孙煌移动相机观察别墅四周情况,当液晶显示屏上显现出距离别墅大约120米远的一棵大树时,画面静止下来。
邵炎定睛一看,发现大树的枝杈间暗伏着一个人,一支带瞄准器的步枪对着别墅方向。这显然是警方的狙击手,在伺机击毙劫匪。
相机继续移动,当镜头朝向别墅外的人群时,公孙煌注意到一位黑衣女子正在和刚才向劫匪喊话的那名胖警官窃窃交谈。他看清那位黑衣女子是谁后,赶忙对身旁的司马奔驰说:“你快看,人家穆小姐正在采访警官呢。”
“我早看到了。”忙着操作摄像机的司马奔驰微微一撇嘴,“她也真是不识趣儿,人家警官正忙着指挥呢,哪儿有工夫搭理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劫匪规定的最后限期只剩不到5分钟了,天空中仍未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看来警方是不会向劫匪妥协了。
邵炎切换回旁观模式,他将注意力集中到劫匪挟持人质站立的那扇窗前。
爆炸的危险越来越近,防暴警察联成一排,把前来采访的新闻记者向后推,以免他们被爆炸的飞溅物所伤。
公孙煌正随着众人向后退,忽然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他拿出手机一看,又是苏适办公室的号码。他刚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时传来苏适近乎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小穆跑到院子里干什么?!你赶快过去把她拉出来!快!一定要把她拉出来!”
公孙煌踮起脚尖向前望,所见景象令他目瞪口呆:穆昭君独自一人站在别墅的院子里,与劫匪隔窗对峙,相距也就八九米。
邵炎也大吃一惊。她跑到院子里干什么?警察怎么不拦她?
公孙煌很快从惊愕中缓过神儿来,急忙向前冲去。但他没走几步就被一名高大魁梧的防暴警察死死拦住。他硬冲冲不过去,只好扯着嗓子冲穆昭君拼命叫喊:“穆昭君!你赶快后退!快退呀!”
司马奔驰也冲到公孙煌身旁一起叫喊:“你快向后退!快向后退!”
穆昭君对二人的喊叫置若罔闻,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继续向前走了几步,距离劫匪也六七米远了。
原本在客厅深处的那名蒙面劫匪忽地冲到窗前,他猛地推开一扇玻璃窗,用手枪指着穆昭君一声断喝:“站住!”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穆昭君仍然没有退缩,她举着带有蓬莱新闻社标志的麦克风,从容不迫地大声说:“我是蓬新社的记者,警方不会接受你们的无理要求,再有3分钟你们就将引爆炸弹,请问你们在临死前有什么话要说吗?”
“快开枪,毙了这臭娘儿们!”躲在人质身后的那名劫匪冷冷地向同伙下令。
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用手枪指着穆昭君的那名劫匪没有听令扣动扳机。
穆昭君镇定自若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们就要在爆炸声中离开这个世界,难道你们在走之前就没有话要对你们的亲人和朋友说吗?”
“我他妈叫你开枪毙了这臭娘儿们!”躲在人质身后的劫匪发出一声怒吼。
但他的同伙仍然木呆呆地一动不动,仿佛被面前这个视死如归的年轻女记者震慑住了。
躲在人质身后的劫匪见同伙对他的怒吼不理不睬,暴躁之下他忘记了危险,从人质后闪身出来,自己挥枪向穆昭君射击。就在他的脸从人质脑后完全闪出来的一刹那,狙击手的枪先响了,他的前额被子弹击出一个血窟窿,身体随即瘫倒下去。
用手枪指着穆昭君的劫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就在他愣神儿的工夫,狙击手的枪声再度响起,他应声倒地。
在返回蓬新社的路上,公孙煌和司马奔驰在车里什么话也没说,变得异常沉默。在他们的视野中,一辆黑色的美洲虎跑车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下疾驰向前。
*
*
*
邵炎陪同赵士德到广州去参加国际贸易洽谈会,在广州整整呆了5天,周二晚才返回北京。
周三早上到办公室后,邵炎发现杂七杂八等待他处理的事又是一大堆。
一直忙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邵炎才抽出空来打开PSX9000。他看到公孙煌正在办公室里赶写一篇稿件。这情景没什么意思,他正打算关掉PSX9000,忽见一位瘦高的小伙子大摇大摆地走进公孙煌的办公室,他的打扮有些另类,发型和服装看上去都颇为怪异,很像是演唱会宣传海报上的某位摇滚歌手。
“请问司马奔驰上哪儿了?”
公孙煌抬起头看看来者,“他出去采访了,你有事打他手机吧。”
“噢。”小伙子转身欲走,但忽又转回身问公孙煌:“你是新来的吧?”
“对,我才来不久。”公孙煌站起身,“自我介绍一下,我复姓公孙,名煌,敦煌的煌。”
小伙子也自我介绍说:“我是文娱部的,叫西门庆二,和司马奔驰是铁哥们儿。”
“西门庆二?”公孙煌眨了眨眼睛,“你是日本人?”
西门庆二有些愠怒地白了公孙煌一眼,“不是。”
邵炎大为惊异:公孙煌怎么问出这么个傻乎乎的问题?
“你不是日本人干吗起这么个名字?”
西门庆二火了,瞪着公孙煌问:“你是真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西门庆二就是西门庆二代的意思!”
“西门庆二代?那西门庆是谁?”
公孙煌竟然不知道西门庆是何许人!邵炎觉得他真丢人,怎么如此孤陋寡闻,连历史上鼎鼎大名的西门大官人都不知道。就算你是正人君子,没看过《金瓶梅》也就罢了,难道连四大古典名著之一的《水浒》也没读过?
西门庆二见公孙煌一脸茫然,看样子还真不知道西门庆是何许人。他眼中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怜悯,那神情好像是在为公孙煌白活了几十年而深感惋惜。
“西门庆是位名人吧?”公孙煌的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明天我给你带一本有关西门庆的书来。”西门庆二冲公孙煌诡秘地一笑,“是罕见的未删节版珍本,保你爱不释手。”
*
*
*
这是一片幽静的山谷,一条蜿蜒的山路把几个小山峰连接起来,远远望去像是一条静卧在草丛中的巨蟒。大秦电艺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秦帝伟的私人别墅就坐落在路尽头的密林深处,完全是一派中国古代园林的建筑风格,不知情者远看会误以为这是一座绿树环抱的寺院。
今天是这座别墅建成5年以来最为热闹的一天,大门外的停车场上停满了20余辆各色各异的超豪华轿车,引得树上的一些喜鹃和松鼠好奇地远远张望。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在笑容可掬地迎接宾客。他就是别墅的主人秦帝伟。
秦帝伟的身世颇具传奇色彩,世界上真正了解真实内情的只有一个人——他的父亲秦坚义。其实,秦坚义不是他的生父,他至今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究系何人。
秦坚义1986年大学毕业后开始在北京当导游,那年头当导游真好赚钱,仅每天用人民币暗中替换老外用于购物的外汇券就能给他带来丰厚的收益。他来自贫瘠的黄土高原,从小到大穷怕了,虽说当导游后收入不菲,但他却过得比进城打工的农民工还节省,对赚到的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钱对他来说已不单纯是用于购物的货币,而是一种人世间最具魔力的神奇法宝:它既能让人春风得意,欢乐无限;也能使人骨肉相残,妻离子散。
考虑到娶个城里媳妇花销太大,秦坚义在1994年春节回家过年时咬紧牙关花费5000多元,在老家娶了个叫阎秀华的姑娘。身为家中唯一男孩,秦坚义延续香火的责任重大。第二年春天,他们如愿以偿生了个活泼可爱的儿子。当看到秦家有后时,秦坚义如释重负。大喜之余,他决定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赶快通知远在穷乡僻壤的父母。他没有再像以往那样写信向父母报喜,而是破天荒地给父母发了封电报,上面只有简单明了的四个字:生了男娃。
秦坚义给儿子起名为秦亿富,希望他有朝一日能成为亿万富翁。
然而一年后,一件可怕的灾难发生了:阎秀华抱着儿子外出过马路时让汽车撞了,母子二人当场死亡。肇事司机逃逸,不知去向。
听到这个噩耗时,秦坚义几乎精神崩溃,在恍惚中度过一周后才渐渐平静下来。他不敢把这件事如实告知年迈的父母,最多只能告诉他们说阎秀华被车撞死了,儿子的死讯是万万不能说的。可他已经答应父母过春节时带儿子回家,让二老看看他们的宝贝孙子。怎么办呢?
1996年11月中旬的一天黄昏,秦坚义在中关村附近的一条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心里苦苦思索着如果能够瞒天过海的良策。
“大哥,要光盘吗?”一位鬼鬼祟祟的中年妇女走到秦坚义身旁轻声低问。
秦坚义心里正烦,根本懒得搭理她,继续向前走。
但中年妇女并不死心,“有新来的美国大片儿,要吗?”
秦坚义头也不回。
中年妇女仍锲而不舍,追在他身后用更低的声音问:“有毛片儿,要吗?”
秦坚义站住了,他皱着眉头扭回头,想大叫一声“不要”,好让紧跟在他身后的中年妇女滚蛋。但当他扭回头时,他的眼前忽然一亮,面前的中年妇女怀里抱着个小孩儿,模样竟与他死去的儿子颇有几分相似。
中年妇女见秦坚义驻足不动,马上来了精神。“大哥,挑几张吧,好片儿多着哩。”
秦坚义的双眼死盯着中年妇女怀抱着的小孩儿,一个念头在他脑中迅速形成。“多少钱一张?”
“不贵,大片儿一张十块,毛片儿一张十五块。”
“行,我看看。”
中年妇女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周围,“大哥你跟我来。”
秦坚义跟着中年妇女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他装作随便拉家常的样子问:“大姐,你孩子几岁了?”
“不知道,快两岁了吧。”
“大姐你真有意思,连自己孩子多大了都不知道?”
“这不是我的孩子。”
“不是你的孩子?!”
“是我租来的,十块钱租一天,好贵哩。”
“十块钱不贵,你卖两张盘不就出来了吗?”
“瞧大哥说的,我们卖一张盘才挣一块钱。”
卖一张盘才挣一块钱?你当我是傻子?秦坚义懒得和她争辩,继续问:“这孩子是男娃还是女娃?”
“大哥你看哩?”
“我看是男的。”秦坚义心里很是紧张,生怕自己猜错了。
“大哥猜对哩。”中年妇女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在小巷深处的一间小平房前,中年妇女停下了脚步。破旧的房门紧闭着,上面有把锈迹斑斑的铁锁。中年妇女拿出钥匙去开锁,但抱着孩子有些行动不便。
“大姐,我帮你抱着孩子吧。”秦坚义说着很自然地伸出双手。
“谢谢大哥。”中年妇女笑着把孩子交给秦坚义,然后熟练地打开了房门。她走进屋内后直奔床前,费劲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编织口袋。“大哥,你来挑吧。”没人回应。中年妇女又叫了一声“大哥”,还是没人回应。她意识到事情不妙,赶快冲出屋门,只见秦坚义已抱着孩子飞快地跑到了小巷拐角处……
就这样,秦坚义一分钱没花就白白抱回个大胖小子。他回家后把孩子洗干净,越看越像是自己死去的爱子秦亿富。他感到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孩子就是秦亿富转世。
为保险起见,秦坚义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孩子到儿童医院进行全面体检。虽说体检费交得令人心痛,但检查结果令人欣慰:这个孩子非常健康,一点儿毛病也没有。
从此,这个孩子就成了复活的秦亿富。
经历了一次丧子之痛的秦坚义对这个养子疼爱有加,他自己节衣缩食,但对秦亿富却是好衣好食从不吝啬。至于孩子的教育方面,他更是舍得投入,因为从世界首富比尔盖茨的发迹史上,他验证了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知识就是财富。
光阴荏苒,转眼秦亿富已经大学毕业。他进入一家IT行业的小公司从事软件销售工作。凭着头脑机敏、办事灵活以及善于与人沟通,他很快就当上了销售部经理。
工作没两年,就有一家猎头公司的工作人员找秦亿富谈话,说他现在住的庙太小了,容不下他这尊大菩萨。在猎头公司的积极斡旋下,秦亿富几度跳槽,身价越跳越高,年纪青青就进入到高薪白领的行列中。
爱财如命的秦坚义一想到儿子挣那么高的薪水就笑得合不拢嘴,他在儿子教育方面的投资获得了丰厚回报。
随着职位步步高升,秦亿富的野心也越来越大,他不再满足于当一名为别人鞍前马后效力的孙悟空,他要当唐僧。
2026年,秦亿富看准机会,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一家亏损累累、濒临破产的游戏软件开发公司,并将其更名为大秦电艺。
掌管公司后,秦亿富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坚决裁掉那些滥竽充数的雇员,广招具有真才实学和锐意进取精神的年轻人。此外,在公司的财务和产品营销方面,他也进行了一系列卓有成效的改革。
在秦亿富的掌管下,这家濒临破产的公司脱胎换骨,不到一年就扭亏为盈。
3年后,大秦电艺在中小企业板成功上市,秦亿富成为大秦电艺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成为董事长后,他觉得秦亿富这个名字土里土气的,听起来像个乡镇企业家的名字,与IT公司董事长的身份极不相称。他也不与养父秦坚义商量,就自作主张改名为秦帝伟。之所以改叫这个名字,一是他对秦始皇崇拜至极;二是在他看来,时下网络游戏领域群雄逐鹿,好比六国争霸。他立誓要一统江山,在虚拟王国中再现大秦帝国的辉煌。
邵炎陪同赵士德下车后,关沧海热情地上前迎接。紧跟在他身后的是秘书林雯,她今天没穿黑色制服,而是一件淡蓝色的低胸晚礼服,显得格外娇媚动人。
“赵董事长您好!我是大秦电艺公司副总裁关沧海。”
副总裁?邵炎愕然一瞪眼。这厮什么时候升职了?前些天一起吃饭的时候还没听他提起此事嘛。
赵士德轻轻“嗯”了一声,根本没用正眼看关沧海,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林雯俏丽的脸上。
“董事长夫人没来吗?”关沧海明知故问。此前,邵炎已告知他说,赵士德的夫人刘枫艳目前在法国,无法前来。
“她去巴黎买衣服了。”赵士德说话时,其视线从林雯俏丽的脸部移至丰满的胸部,进而向纤细的腰部和浑圆的胯部挺进。
“那太遗憾了。”关沧海微微侧身朝向身旁的林雯,“赵董事长,这位是我的秘书林雯小姐,酒会上由她来陪同您可以吗?”
一听这话,赵士德翻眼看了看关沧海,眼中含着赞意。他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点点头,“随便吧。”
林雯马上笑盈盈地款步上前,娇滴滴地叫了一声“赵董好”,然后很自然地挽住了赵士德的右臂。
赵士德警惕四顾一下,低声问林雯:“没来记者吧?”
林雯会意地一笑,“放心吧赵董,一个记者也没有。”
四人很快行至别墅大门前,关沧海将赵士德引见给秦帝伟。两位董事长亲热地握手,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
邵炎早想见识一下这位大秦电艺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是何许人物,竟然能将关沧海这样的奇才招至麾下,而且死心塌地为其效力。但当他亲眼见到秦帝伟时不觉有些失望,站在大门口热情迎客的这位中年人看起来普普通通,与他想像中那位气度不凡的传奇人物相差甚远。
酒会即将开始,宴会大厅里高朋满座,全是董事长或总裁一级的人物以及他们的夫人或女伴,根本没有邵炎的位置。对此邵炎并不介意,他还不愿与那些颐指气使的大亨们和珠光宝气的太太们坐在一起,那样会令他觉得不自在。
关沧海领着邵炎在别墅里走马观花地参观了一下,最后,他们来到幽静的后花园中。后花园内花木繁茂,中央修建有一个很大的水池,池中央有几座假山,池内还养了许多供观赏的红鲤鱼。水池左侧建有一个仿古木亭,亭匾上写有瞰鱼亭三字,亭内还有石桌石椅。
看着这座明显具有苏州园林建筑风格的后花园,邵炎问关沧海:“你们秦董建这个别墅花了多少银子?”
“这不是秦董建的,是他花钱买的。这座别墅它的主人是一位私企老板,后来企业破产,变卖了这座别墅抵债。秦董买下它花了四个亿。”
“四个亿?!好家伙,你们秦董可真够奢侈的。”
“这不算什么,秦董说等他赚够了钱,他还要重建阿房宫呢。”
“重建阿房宫?”邵炎先是一惊,随即像是听了天方夜谭似地淡然一笑,“阿房宫可不是圆明园,连个图纸都没留下,怎么重建?”
“嗨,没图纸有什么大不了的,可以展开想像的翅膀嘛。你看电视上那么多古装电视剧还不都是凭想像瞎编乱造的,不也唬住那么多观众吗?”
“这倒也是。”邵炎点点头,对关沧海的这一见解表示肯定。说到阿房宫,他不由得想起唐代诗人杜牧所写的《阿房宫赋》,这是他十分喜爱的一篇古文,上学时曾能背诵全文,但现在只记得其中部分佳句: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其几千万落。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杜牧也不曾亲眼见过被项羽率领的起义军一把火烧得精光的阿房宫,也是根据想像杜撰出的这篇《阿房宫赋》,不同样被后人广为传颂吗?要是这么说起来,秦帝伟重建阿房宫的心愿也不能算是白日做梦。
二人在瞰鱼亭内的石椅上落座。关沧海从西服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从手机屏幕上收看由宴会大厅里的一个监视器上传来的实时图像。“酒会已经开始了,秦董正在致辞。”
“你们秦董请来这么多条大鳄,不会是请他们饱餐一顿就开路吧?”
“不瞒你说,这次请来的都是知名企业的老总,秦董请他们来是想拉他们到蓬莱E世里投资开店。”
“到蓬莱E世里投资开店?开什么店?”
“开虚拟商店,可以是专卖店,也可以是连锁店或百货店。蓬莱E世不单是一款网游,它也是一个开放式的商业平台,现实世界中所有公司的产品经数字化后都可以拿到蓬莱E世中出售。这种虚拟经营可以获得和实体商业一样的利润,甚至还能更高一些。”
“那风险怎么控制呢?要是蓬莱E世有一天突然垮了,这些投资人的损失谁来承担?”
“凡投资经商都是有风险的,风险越大,收益也越大。”关沧海说着在手机上按了几个键,调出一份报表后将手机递给邵炎。“你看,这是已经到蓬莱E世投资开店的企业,它们今年一季度从蓬莱E世的商业经营中获得的收益率最低是百分之十六,最高是百分之五十九。而且在蓬莱E世开店后还有一种很强的广告作用,有助于这些企业在现实市场中扩大产品销售。”
邵炎仔细浏览了整个报表,上面密麻麻排列的投资企业中不乏耳熟能详的国际知名企业,商品范围涵盖了衣食住行各各方面。他把手机交还给关沧海,“收益还真不错,可惜我没钱,要不我也投资开个店玩玩。哎,对了,你是哪天被提拔为副总的?”
“就是咱们一起吃饭那天。”关沧海把手机揣回上衣口袋。
“是吗?那天吃饭时怎么没听你说?”邵炎心中暗气:真他妈抠门儿到家了,当了副总裁就请我吃那个。关沧海跟他不熟也就算了,要是换了卫明干出这种抠抠缩缩的勾当,非被他骂得狗血喷头不可,而且挨骂后还要补罚一顿鲍鱼龙虾大餐。
“嗨,不过就是个副总嘛,不足挂齿。”
邵炎也不知关沧海这么说是真谦虚还假谦虚,不过,就冲他那张哈佛大学的文凭外带精通好几门外语,当个副总裁也的确不值得大惊小怪。
“邵炎,我记得你上大学时围棋下得不错,现在还下吗?”
“有时在网上下下。”
“我估计这酒会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俩杀一盘吧。”
“在哪儿?”
“就在这儿。”关沧海探身从方形石桌下取出两个木罐放到桌上,罐内是黑白混杂的围棋子。
邵炎这才注意到石头桌面上刻有围棋盘。
关沧海小心地把黑白混杂的棋子全部倒在桌上,开始黑归黑白归白进行分拣。“秦董酷爱围棋,上星期我和他在这儿杀过一盘。”
“谁赢了?”邵炎也出手帮着分拣。
“我侥幸胜了一目半。”
“你们秦董有几段?”
“他在网上的段位是业余六段。”
“业余六段?你还赢了他一目半?”邵炎很是惊愕,他记得上大学时关沧海是个臭棋篓子,他根本不屑于与之交手。现如今他自己在网上的段位也只才业余五段,而关沧海竟然能够小胜业余六段?
关沧海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秦董让了我三子。”
原来如此。邵炎松了口气。“你们秦董常在网上下棋?”
“对。”
“我也常在网上下,说不定我们还交过手呢。你知道他在网上的注册名吗?”
“知道,他的注册名是‘焚书坑儒’。”
“焚书坑儒”?这名字怎么听起来蛮熟的?邵炎很快就想起来了,两个月前他在网上遇到过这个对手,当时他们二人都是5D,积分也大致相等,均是再胜两盘即可晋升6D。那天,他们从晚上9点一直鏖战到次日凌晨3点方见分晓,最终邵炎以三比五落败。他清楚地记得,“焚书坑儒”的棋风极为凶悍,下棋过程中凡遇对手的“无眼龙”或“独眼龙”,必千方百计屠之而后快。起初,他们咬得很紧,你胜一局我扳一局地战成三比三平,但在随后的两盘中邵炎都是在盘面领先十五目以上的情况下一招不慎被屠龙,断送胜局。眼睁睁看着“焚书坑儒”晋升6D,他心中这叫一个搓火,以致一连几个星期都没再上网下棋。
关沧海见邵炎微皱着眉头发愣,便问:“怎么,你们俩还真在网上交过手?”
邵炎郁闷地一摇头,“没有。”
在回城路上,赵士德坐在汽车后座上久久观赏着手机屏幕上一张照片,眼中泛着淫意。坐在他身旁的邵炎趁汽车刹车时迅速瞟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见上面是他在酒会期间为林雯拍的一张头像,林雯的笑容甜蜜可人,充满诱惑力。
看够照片后,赵士德问邵炎:“今天迎接咱们的那个副总叫什么名字来着?”
“关沧海。”
“你们俩好像挺熟的?”
“他是我的大学同学。”
“是吗?这个人办事周全,是个人才。”
“怎么,董事长有意把他挖过来?”邵炎半开玩笑似的问。
“可以考虑。你把他的手机号码发到我的手机上,改天有机会我约他聊聊。”
呸!考虑个屁!邵炎当然明白赵士德要关沧海的电话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通过关沧海获取林雯的联系方式。他微微一撇嘴,伸手去掏自己的手机。“好的,我这就把他的手机号码发给您。”
*
*
*
公孙煌上班有一段时间了,也结识了不少人,但都是泛泛之交,真正能做到推心置腹、无话不谈的只有司马奔驰一人。
邵炎对于蓬莱新闻社的情况也日渐熟悉,经过一番观察后,他发现蓬新社的华人男雇员中有那么几位神人。
一位神人是时事部的资深编辑姜馗,他将近50岁的年纪,秃顶,驼背,身材干瘦,显得老态龙钟。他自恃才高八斗,常自叹满腹经纶却怀才不遇,胡子都花白了还只混了个相当于部队里班长角色的带班人。这种心理失衡造成他性情古怪,说是愤世嫉俗,是尖酸刻薄也罢,反正是极难相处。他平素里好倚老卖老,和部里的年轻人一个都合不来,得机会就给他们小鞋穿。
公孙煌一见这位姜老编就头疼,可又常常避不开,因为他们这些年轻记者写的新闻稿件须经他审阅修改方能签发出去。如果你稿子写得不好,不消说自然会遭到他的一顿臭批;如果你稿子写得好,他也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数落你一番。
起初,看在姜馗一把年纪的份上,公孙煌不跟他计较,时常默默忍受他的无端指责。但时间一长,公孙煌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偶尔也会和他抬抬杠,据理力争几句。这让他十分恼火,两人的关系日趋僵化。
姜馗一不抽烟二不喝酒,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拉二胡,无论到哪儿,他都要随身携带那把心爱的紫檀木二胡。众人在午休时间常聚在会议室里,或聊天或下棋打牌。姜馗偶尔也跑来凑热闹,每当看到众人聊得特别开心的时候,他就会在一旁默默地拉上一曲催人泪下的《二泉映月》,免得大家高兴过了头。
另一位神人是副总编罗贯忠的秘书张三出,今年33岁,矮胖身材。此人比姜馗更为自命不凡,唯恐别人拿他当普通人看待。为了与众人区别开来,他总是一副艺术家的扮相:散乱飘摆的披肩长发、浓密凌乱的落腮胡须、新颖别致的菱形眼镜……
张三出对于自己名字中“三出”的定义是:出口成章、出类拔萃、出神入化。他也确实有些才干,前不久那次会议上苏适宣读的“关于进一步搞好蓬新社报道工作五点建议”就是由他一手起草的。
司马奔驰很看不惯这位自命不凡的张三出,尤其看不惯他那副艺术家扮相。他曾私下对公孙煌说:“包子有肉不在褶儿上,蓄女人头发、留野人胡子、戴外星人眼镜就成艺术大师啦?”
对于张三出自己定义的“三出”,司马奔驰更是嗤之以鼻。在翻查字典后,他对于“三出”给出了新的诠释:出言不逊,出尔反尔,出生入死。
还有一位神人是财经部编辑杨白捞,今年32岁,博士学位。他的相貌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可圈可点之处。他之所以能给邵炎留下极深刻的印象是因为他的吝啬和酷爱占小便宜,简直可以说是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在现实生活中,邵炎也见过一些小气鬼,但还真没见过像杨白捞这么爱财如命的人。
杨白捞觉得仅靠自己在日常生活中节衣缩食所积攒的财富是远远不够的,为了能够尽量多占些小便宜以达到财源广进的目的,他挖空心思,想出一些在别人看来荒唐可笑而他却自以为妙的计策。
据司马奔驰闲谈时向公孙煌讲述,杨白捞时常会编造出一个急用钱的理由去找几位同事借钱,借款数额一般不大,借期通常是3个月。在借到钱后,他一转手将钱悉数存入银行,为的只是赚取微薄的银行利息。
3个月期满后,为了获得良好的借款信誉,杨白捞会按时把这些本金如数还给债主,然后再想方设法向其他同事借钱存入银行,如此周而复始。虽说这点儿银行利息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但他认为集腋成裘,积水成渊,常年累月下来也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财富。
最后一位神人出自文娱部,这位名叫吕不萎的记者今年35岁,中等偏瘦身材,相貌清癯,颇有几分道骨仙风之气。他平素好穿唐装和太极拳师穿的那种绸衣绸裤,一张嘴便是之乎者也,和他不熟的人乍听起来很是别扭。他的名字与秦朝名相吕不韦读音完全相同,只是最后一个字的写法不同,与他交情不错的同事们都戏称其为吕丞相。但他对丞相显赫的官位毫无兴趣,每逢遇到生人需要相互自我介绍的时候,他从不提及自己的名字与秦朝名相吕不韦有任何瓜葛,而总是这样豪情满怀地自我介绍:“在下吕不萎,双口吕,不会之不,阳萎之萎。”
吕不萎常以“风流才子”自居,与东西方数十位美眉的风流韵事是他在男同事面前津津乐道的永恒话题。他最爱自吹自擂其在中国古代房中术基础上自创的“久阳神功”,每每吹得神乎其神的,令人难以置信。众人听后大多一笑了之,没谁当真。
这位吕不萎的女人缘甚佳,虽然男同事们对他的“久阳神功”当乐子听,但慕名而来的美眉却为数不少,其中尤以对东方神功充满向往的西方美眉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