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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寅申 当前章节:149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5:27

邵炎扭头避开刘枫林的目光,他不想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赵士德看过这份计划书后眉头微蹙,“枫林,这机器人干吗非买日本的不可?就没有国产的吗?”

“国产的有是有,不过质量太糙,容易出毛病。”

“进口的机器人除了日本的还有哪国的比较好?”

“德国和法国的机器人也不错,可报价比日本的要高多了。”

“高多了?具体高出多少?”

“大约百分之十五吧。”

“嗯,才百分之十五,没高多少嘛。”赵士德一副财大气粗的口气。

刘枫林大惑不解地瞪起双眼,他姐夫虽然一向挥金如土,但那是为他自己吃喝玩乐,对于公司采购办公用品及员工福利方面他从来都是抠门儿到家的,能省一块钱都是好的。他今天这是怎么了?哪根筋没搭对?

刘枫林一时无语,会场陷入沉默。见此情景,蒲清流审慎地说:“赵董,时候不早了,您不是还要赶着去大连吗?要不这件事改天再议吧。”

“没什么可再议的,要么买国产的,要么就买德国或法国产的。” 赵士德的语气很坚决,丝毫没有回旋的余地。

刘枫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带着尴尬和恼怒。

邵炎心头窃喜,他想起来了,赵士德一向对日货抱有成见,其曾祖父赵向荣当年曾参加过东北抗日联军,想必赵士德从小接受的家庭教育中就包括了抵制日货的内容。

见刘枫林脸色发青,赵士德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生硬了,他不想让自己的小舅子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便忙用缓和的语气说:“我太专断了也不好,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办,大家议议吧。”

会场上寂静无声,在这一发表意见就势必得罪某一方的节骨眼儿上,没人贸然开口。

这或许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说不定能帮助吴大姐免遭被机器人挤回家的厄运。邵炎思考后想出了一个主意,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轻咳一声打破沉默:“赵董,要不然大家来个表决怎么样?”

“怎么表决?”赵士德拧眉问。

“在场的包括赵董您在内一共是15人,每人发一张选票,上有日本、德国、国产、弃购四个选项,每人勾选一项算作一票,看看哪项得票数多。”

赵士德点点头,“好吧,就这么办。”

投票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日本3票、德国4票、国产1票、弃购7票。

赵士德对投票结感到满意,“那好,就按多数人的意见,这批机器人不买了。”他瞥了一眼刘枫林,意味深长地说:“做生意和交朋友一样,不能光图便宜实惠,一定要和那些敢于认错的诚信人士打交道。”

在这一刻,邵炎觉得赵士德的形象陡然高大起来,以前那个大草包赫然成了英明领导。

散会时,邵炎带着胜利的微笑望向刘枫林,见刘枫林正死死地瞪着他,眼中怒火熊熊。

邵炎离开会场后看了看手表,已是1点半钟。赵士德下午要乘车先到天津,然后再乘私人游艇前往大连。邵炎又乐得清闲了。他回想着刚才会上把刘枫林购买日本机器人的事搅黄的过程,感觉极其痛快。这点小事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却能给吴大姐带来极大的快乐。他可以想像得出,吴大姐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有多么高兴。

为了表示庆贺,邵炎想请蒲清流吃顿饭。可蒲清流称有事在身,婉言谢绝了。略感扫兴的邵炎乘电梯下楼,电梯到32层时,一位身材不高、白白胖胖的青年拎着公文包走了上来。他上电梯后没有正眼看电梯里的一堆人,转过身冲着电梯门站立。

邵炎一眼认出他是企划部的苏宗禹,此前,他跟苏宗禹打过几次交道,觉得此人的言谈举止风格与卫明颇为近似,也是性情中人。

到一层后,众人依次走出电梯。邵炎紧走两步追上前面的苏宗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右肩。

苏宗禹扭回头,见是邵炎,脸上顿时笑容满面。

“你怎么还在这儿?上次见你时不是说要去福莱特公司吗?” 邵炎问苏宗禹。企划部经理范信均是个心胸狭隘的庸才,对本部门业务能力强的人心存妒意,生怕有人抢了他的经理宝座。业务熟练且头脑灵活的苏宗禹在他手底下常常受气,早想另谋高就了。

苏宗禹略现尴尬,“嗨,别提了,那件事黄了。”

“怎么黄了?福莱特答应给你的待遇不是很优厚吗?”

“优厚是优厚,可我老婆不让我去,说那家外企规模太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倒闭了。我们俩刚贷款买了一套房子,还准备今年要孩子,万一我跳槽跳砸了,那可就——唉,人穷志短哪。”

听了苏宗禹的解释,邵炎十分理解地淡然一笑。近年来,京城房价有如芝麻开花节节高,年轻人贷款买房无论是经济上还是心理上都如同背是了一座沉重的大山。相比之下,邵炎算是很幸福的,他父母给在城里给他留了一套大房子,使他免遭沦为房奴的厄运。

想起贷款买房,邵炎不由得想起卫明前不久转发给他的一条嘲讽房价虚高的手机短信,因这条短信改编自脍炙人口的毛泽东诗词《沁园春雪》,所以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沁园春雪》是毛泽东诗词中邵炎最喜爱的一首,它作于红军一方面军1936年2月由陕北准备东渡黄河进入晋西之时,充分反映了一代伟人的博大胸襟与惊天气魄。原词下阕为:

*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疏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

卫明转发给邵炎的短信中将这首词的下阕改编为:

*

房价如此之高,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京西逸墅,略疏人文;朝阳山水,稍逊风骚。

一代天价,汉宫秋苑,只识广告吹自骄。

俱往矣,数风流房产,还看今朝。

*

想起这条短信,邵炎不觉咧嘴而笑。

苏宗禹以为邵炎是在笑他活得太累,便自嘲地苦笑着说:“还是你逍遥啊,不像我,成天为了房子妻子孩子受累。”

“什么逍遥,我倒想和你一样受累呢。哎,你这是要上哪儿啊?”

“我刚忙完,想到外面叫点东西去。”

一听苏宗禹还没吃饭,邵炎面露喜色。“正好,我也没吃呢,一起去吧。”

“好啊!你想吃点什么?”

“随便吧。你有什么好地方吗?”

“涮羊肉行吗?我知道个地方,那儿的涮羊肉特地道。”

“成,就去那儿。先说好了,这顿我请。”

“干吗跟我这么客气?”

“你不是还欠着银行巨款吗?能省就省点儿吧。”

因为要喝酒,邵炎和苏宗禹没有开车,二人打的来到位于簋街的“傻有福”火锅店。

走进店内,一股浓郁的羊肉香气扑鼻而来。邵炎深吸了一口气,“嗯,这羊肉味儿是够地道的。”

“吃起来更地道。”苏宗禹笑着说。

二人找了一张空桌落座。邵炎看到这家店内的布置也很讲究,青砖图案的墙纸上挂有老北京风情的黑白老照片,桌椅也是仿古样式的,火锅用的是传统的纯铜烧碳火锅。虽然已是2点15分,中午的饭点已过,但店内还是食客云集,30多张桌子只有5张空着。不难想像,在中午11点30分至1点30分这段时间里肯定是爆满。

苏宗禹见邵炎脸色发白,看上去有些疲倦。“你最近很忙吧?看着可够憔悴的。”

每晚关注蓬莱E世到深更半夜,不憔悴才怪。邵炎脑子一转,编造出一个理由:“我最近常常失眠。”

“失眠?你家里不会没有电视吧?”苏宗禹一脸惊愕的样子。

“有啊,”邵炎不解地看着对方,“怎么啦?”

“每晚有那么多‘成人不宜’的电视剧,你看上两集还能睡不着?”

邵炎笑着说:“这倒是个好方子,回头我晚上试试。”

点完菜后,苏宗禹开始向邵炎介绍说,这家店是最近几年才火起来的,早先开张后不久曾差点倒闭。

5年前,一对40多岁的夫妇来店里吃火锅,他们桌上的煤气炉突然爆炸,夫妇二人均受重伤,当场昏迷不醒。女事主在被送往医院途中就断了气,男事主到医院后经抢救苏醒过来。

男事主出院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店老板齐富田告上法庭。因齐富田贪便宜购买的煤气炉是三无产品,找不到其他责任方,所有赔偿皆由他独自承担。法院最终判决齐富田向原告支付人身损害及精神赔偿共计4785174元。为了支付这笔赔偿金,齐富田卖了自己的房产,和妻子女儿一起在离店不远处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小房子住。

通过这件事,齐富田深刻领悟到某些地方的钱是万万省不得的。为挽回煤气炉爆炸事件造成的不利影响,他暂停营业,向银行贷款更新设备,将店里的煤气炉全部换成了传统的纯铜烧碳火锅,装修风格也换成了古色古香的老北京格调。

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重新开张后,店里的生意渐渐火起直至火爆,至今已历经3年不衰。

介绍完毕后,苏宗禹笑着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成心,法院判的那笔赔偿金数目听起来真够绝的。”

“怎么绝了?”

苏宗禹掏出手机,按下4785174这7个数字,然后把手机屏转向邵炎,“你读读看。”

邵炎定睛看了片刻后不禁哑然失笑,这7个数字连读起来的谐音是“死妻发吾要妻死”。

三碟凉菜、四盘羊肉和两扎啤酒端上来了。苏宗禹一边涮着羊肉,一边继续向邵炎介绍那场官司说,原告的律师在庭审过程曾向法庭声称自己的当事人在煤气炉爆炸事件中双目严重受损,裸眼视力从1.2骤降至0.2,而且十分怕光,一天之中大部分时间都得闭目养神。但听到赔偿判决后,这位原告的裸眼视力奇迹般地在一夜之间恢复到1.0,也不再怕光了,从早到晚睁得大大的。苏宗禹学着他岳父的天津话说:“骂叫见钱眼开?介就叫见钱眼开!”

邵炎淡然一笑,“人家老婆死了,得笔巨额赔款也是应该的嘛。”

“哼,老婆死了对人家可是个特大好消息!”苏宗禹愤愤不平地喝下一大口扎啤,“别看人家连上网都不会,嘿,你猜怎么着,一年后人家愣是娶了个年轻漂亮的女研究生!”讲到激动处,他不禁又学起了岳父的天津话:“骂叫傻有福?介就叫傻有福!”

转眼三扎啤酒下肚了,已是面红耳赤的苏宗禹越聊越兴奋。酒逢知已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他的酒量伸缩性很大,有时自己一个人喝闷酒,两瓶啤酒就醉;但要是和邵炎这样谈得来的朋友一起喝酒,七八瓶也不在话下。

二人东聊西扯到公司里的事情时,苏宗禹忽然想起一件事,神色骤然间黯淡下来。“我们部的许溱前天在家跳楼了,你听说了吗?”

“许溱跳楼了?!”邵炎大吃一惊。他认识许溱,但二人交往不多。在他的印象中,年仅30多岁的许溱性格十分内向,少言寡语。“他……死啦?”

“他们家住26层,不死就是活神仙了。”

“因为什么事啊?”

“他连遗嘱也没留,谁也说不清他为什么跳楼。不过依我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就是太想当个好男人了,压力太大。”

“那也不至于跳楼吧?”

“唉,你没结过婚,有些事没有体会。要想当一位成了家的好男人能把你活活累死,在老婆面前你得是个体贴的好丈夫;在孩子面前你得是个耐心的好爸爸;在父母面前你得是个孝顺的好儿子;在公司里你还得是个勤恳的好职员。谁有麻烦事都来找你;谁有委曲都找你诉苦;谁不高兴都拿你出气。可你呢,你有麻烦事找谁帮忙?你有委曲找谁诉苦?你不高兴又能拿谁出气?”苏宗禹一仰脖,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唉,当男人累得实在撑不住的时候,跳楼就是彻底解脱。”

*

*

*

翰兴集团与金葵花公司高层之间的收购谈判进行得相当艰苦,一共进行了3天时间。双方在交涉过程中激烈地讨价还价,互不相让。最终,握有主动权的翰兴集团取得了全面胜利,陷入经营困境的金葵花公司在万般无奈下基本接受了翰兴集团开出的收购条件,只在几个无关痛痒的小地方逼迫对方作了些许让步,算是多少挽回些颜面。

3天谈判下来邵炎累得够戗,跑前跑后的没少忙活,到第三天时他都有种快要散架的感觉。不过好在没白忙一场,是他撰写的那篇关于收购金葵花公司的投资分析报告最终促成翰兴集团决策层下决心开展此次收购战役,因而他对于此役获胜功不可没。他在分析报告中指出,金葵花公司的主打产品——雄鸡牌男士营养口服液在国内有一定的知名度,只因该公司规模太小,营销渠道不够畅通,广告宣传也跟不上,因此在竞争中处于劣势。其实以产品内在品质而论,雄鸡牌男士营养口服液与其它几个比它名气大的同类产品相比毫不逊色,而价格要低三分之一。完成此次收购后,凭借翰兴集团的营销渠道优势,雄鸡牌男士营养口服液的市场占有率有望大幅提高。同时,金葵花公司雇员中有一批素质优秀的医疗保健药物研究人员,将他们收编后,翰兴集团在医疗保健领域的市场竞争力也将得以大大增强。

对金葵花公司有收购意向的除翰兴集团外,还有好几家颇具实力的大公司。邵炎觉得翰兴集团开出的收购条件已经相当苛刻了,没想到其他几家公司开出的收购条件更为抠门儿,简直把金葵花公司当成了一文不值的垃圾。这就是尔虞我诈的生意场,那些衣冠楚楚的大老板们表面上和和气气,私底下却一个个磨刀霍霍,一旦吞噬对手的时机来临,他们会毫不留情地张开血盆大口。

当看到金葵花公司的董事长郝兴宇痛不欲生地在“丧权辱国”的收购协议上签字时,邵炎心中颇有些不忍。但生意场是你死我活的战场,不是讲情面的地方。再者,对于金葵花公司的上千名员工来说,公司被收购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将在新公司中找到适合自己的职位,总比公司破产后大家都喝西北风强。

赵士德对邵炎在此次并购活动中的出色表现十分满意,在双方最终签署协议后举行的庆祝酒会上,他在众人面前对邵炎大加褒扬。只不过他的褒扬仅仅停留在虚的层面上,既没说要给他发奖金,也没说要给他涨工资。

邵炎对赵士德的这种做派早已习惯,并没太在意。钱是多多益善的好东西,他也很想多挣些钱,但他从小就得到了父亲邵烽这样的理论灌输:钱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身外之物,差不多就得了,没必要为了挣钱而太过劳神。因此,他对于升职、跳槽等众人热衷之事并不怎么上心。

夜色阑珊,邵炎回家后洗了个澡,虽然还不到8点,他已是困意十足,出了卫生间后便向卧室走去。

当走到卧室门口时,邵炎想起这3天忙得四脚朝天,一直没关注蓬莱E世的情况,不知公孙煌怎样了?他甩了甩头,强打精神来到书房。

打开电脑进入蓬莱E世后,邵炎看到公孙煌坐在正坐在台灯下,望着桌上摊开着的一张《蓬莱电讯报》发呆。

为了看清报上的内容,邵炎切换至亲视模式。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几张野生动物惨遭屠戮的图片,每一张都是血淋淋的,惨不忍睹。接下来,他开始阅读与这些触目惊心的图片相对应的一篇文字报道:

*

四个血腥现场 印证同一罪恶

蓬新社记者公孙煌

墨绿色的越野吉普车在龙翔自然保护区广袤的草原上疾驶,当汽车在一个水塘边停下来的时候,记者看到一头非洲公象一动不动地卧在地上,已经死亡。它的头上和身上有多处弹孔,一对长长的象牙被齐根锯掉。

汽车继续西行,坐在记者身旁的龙翔自然保护区负责人史蒂夫诺曼先生神情凝重,一言不发。记者在保护区首日对外开放时曾采访过诺曼先生,与记者当时见到的那位谈笑风生的长者相比,眼前的这位老先生苍老了许多。

汽车西行大约10公里后,诺曼先生递给记者一个望远镜,“你往那棵树那边看。”

记者举起望远镜,顺着诺曼先生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一棵大树下,一群饥饿的鬣狗正在疯狂撕咬一头黑犀牛的尸体。天空中,一大群秃鹫在盘旋,等待着享用鬣狗盛宴结束后的残羹剩饭。黑犀牛头上用以防身的犀牛角被锯掉了,只剩下一个血糊糊的圆形伤口。

记者把望远镜交还给诺曼先生的时候,看到他的眼中是满腔的愤怒和深深的悲痛,那神情就如同一位慈父目睹爱子惨遭屠戮。

在米开朗琪罗峰山脚下树林中的一小片空地上,记者看到满地都是血迹。显然,这里也曾发生过血腥屠杀。

“几天前,一只孟加拉虎被盗猎者打死后在这里剥皮去骨,剩下的肉被食腐动物吃光了。”诺曼先生语气沉重地告诉记者。

看着地上的斑斑血迹,记者不禁为百兽之王死于非命感到悲哀,更对盗猎者的凶残感到义愤填膺。

“诺曼先生,您说过一共要带我看四个现场,还有一个在哪里?”

听到记者的问题,诺曼先生从上衣左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香烟盒大小的卡片式数码相机,他调出一张照片展示给记者看,照片上一只顽皮可爱的小黑熊正在接受人工喂奶。“这是爱德华。可爱吗?”

“真可爱。”

诺曼先生按动相机背后的选择键,另一张照片展现在记者眼前,照片上一头成年黑熊死在一条小溪边,四个熊掌被割掉了。“这是凯瑟琳,爱德华的妈妈。我们赶到那里的时候,爱德华还守在妈妈的尸体旁。或许,它以为妈妈只是睡着了。”诺曼先生举着相机的右手微微颤抖,眼中泛起泪光。

在采访临结束之际,心情沉重的诺曼先生问了记者一个问题:“你说世界上最残忍的动物是什么?”

记者报以苦涩的微笑,没有说出诺曼先生心中那个不言而喻的答案——人类。对于他的满腔义愤记者完全能够理解,但这毕竟是以偏盖全,不能因极少数灭绝人性的盗猎者而对人类感到绝望。

为了挽回诺曼先生对人类的信心,记者反问他:“您说世界上最善良的动物是什么?”(完)

*

看完这篇报道,邵炎的心情变得与诺曼先生一样沉重。他深陷其中,完全忘记了这不过是一场发生在虚拟世界里的悲剧。

*

*

*

终于熬到发薪日了,早已捉襟见肘的公孙煌和司马奔驰高兴得如同久旱逢甘露一般。

中午吃过饭,公孙煌原以为司马奔驰会像以往发薪日那样拉着西门庆二来打一小时扑克牌以“拉开贫富差距”,但今天他回他没有这样做,而是背起摄影包急匆匆地要出去。

“什么事这么急?”公孙煌好奇地问了一声。

“颐安展览中心有个车展,我去拍组片子。”

“中午歇会儿吧,车展到下午六点呢,干吗这么早去?”

“我先去理个发。”

公孙煌看看司马奔驰的脑袋顶,只见他头上发如野草,圆形奔驰车标图案已模糊不清。“你是该理发了。”

司马奔驰抬起右手抚了抚头顶,“唉,每月理两回,也是笔不小的开销啊。”

“哎,对了,那天乔貂蝉过生日,你买的那几张重金属CD送她了吗?”

一听这句问话,司马奔驰顿时蔫了。“嗨,别提了,我那天现眼现大发了。”

“怎么?”

“人家喜欢的重金属是g、o、l、d。”

“g、o、l、d?”公孙煌重复了一遍,随即恍然大悟。“怪不得吕丞相那么好的神功都没降住她,敢情她喜欢的是金子。”

司马奔驰的嘴角泛起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我走了,下午不回来了,有人找我让他打我手机。”

“好的。”

司马奔驰走后,公孙煌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闲着无聊,便上网下起围棋来。

公孙煌执黑棋先行,他在布局阶段就下出了缓手,进入中盘后更是陷入苦战。眼看一个重要的生死大劫因劫材不够打不过对手,他索性痛快地认输。

公孙煌不服,还想邀对方再杀一盘。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有人来了。他关闭对弈程序,然后对门口说了声“请进”。

门开了,穆昭君带着个比她还高半头的黑人姑娘进了进来。黑人姑娘一脸稚气,骨瘦如柴,双手捧着个红色的纸箱。

公孙煌茫然地看着她们,不知二人来干吗。

穆昭君向一脸茫然的公孙煌介绍说,她身边这位黑人姑娘是民间环境保护组织绿色蓬莱的募捐代表,该组织目前活动经费吃紧,希望公孙煌能为保护自己的美好家园而慷慨解囊。

穆昭君说话的时候,黑人姑娘已将募捐用的红纸箱轻轻放到了公孙煌的办公桌上。

面对这位瘦得几乎皮包骨头的黑人姑娘,一毛不拔显然是说不过去的。公孙煌拿出钱包看了看,里面的几张纸钞中面值最大的是一张10000E元的。他略略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咬牙,将那张10000E元的钞票从钱包里抽出来塞入红纸箱。

黑人姑娘向公孙煌说了声“谢谢”,然后伸手去拿红纸箱,但穆昭君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等一下,”她瞪大眼睛看着公孙煌,“你这就算捐完啦?”

“是啊。”

“捐这么一点点,你也好意思?”

向别人白要钱还这么不客气。公孙煌有些火了,他没好气地反问穆昭君:“那你说得捐多少才不算一点点?”

“最少也得再捐5万。”穆昭君底气十足,像是在讨债似的。

公孙煌一翻眼睛,“凭什么呀?”

“人家每月靠借钱过日子的杨白捞还捐了五万呢,你总不会比他还困难吧?”

“哼,杨白捞的银行存款少说也比我多十倍。”

“别信口开河,你亲眼见过他的存折吗?”

公孙煌懒得和穆昭君抬杠,他把脸一沉,“我钱包里就这些钱,多了没有。”

“钱包里钱不多没关系,你可以刷卡取钱嘛,咱们社门口就有一台自动取款机。今天刚发了工资,你不会说卡里没钱吧?”

公孙煌没想到穆昭君会来这一手,他愣了片刻,微红着脸说:“我没带卡。”

“我敢打十万元的赌,卡就在你的钱包里。”

公孙煌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遇上穆昭君这么死搅蛮缠的人只好认倒霉。他拿起钱包装模作样地翻看一下,然后给自己找台阶下:“噢,卡还真在钱包里,我还以为落家里了。”

不久,三人来到蓬新社大门口的ATM机前。

公孙煌被逼无奈,用卡从ATM机里取出50000E元。他一边把钱塞入黑人姑娘抱着的红纸箱一边嘟囔着发牢骚:“唉,这是什么世道啊,开美洲虎的向挤公交车的要钱。”

穆昭君没理他,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公孙煌在返回办公室的途中接到苏适打来的电话,要公孙煌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公孙煌赶忙改变行进路线,前往苏适的办公室。

“苏主任,您找我?”

正在电脑屏幕上审阅一篇稿件的苏适抬眼看了看公孙煌,“坐吧,有件事和你谈谈。”

公孙煌落座后,苏适把一份《广众新闻报》递给他。“我手头有篇急稿等着签发,你先看看这篇我在标题下划了红线的文章。”

“好,我先看报,您忙您的。”

在公孙煌接过报纸的时候,邵炎切换至亲视模式,他看到苏适在标题下划了红线的是头版上一篇题为“绿色卫士誓死守卫尼雅喀湖阵地”的文章。

这是一篇关于环保组织成员力阻在风景如画的尼雅喀湖湖畔兴建别墅区的报道。还配有一张很大的现场照片,照片上男男女女的环保组织成员肩并肩手挽手站成两排,将通往尼雅喀湖的公路堵死,几辆试图前往湖畔工地的挖土机和推土机无法通过。由于环保组织成员人数众多,前来负责疏通道路的警察没有贸然采用武力手段驱散阻住道路的人体路障。

在阅读文章的第一段时,邵炎注意到这个坚决保卫尼雅喀湖生态环境的环保组织名叫绿色蓬莱。他蓦然记起,前不久那个由穆昭君带着去找公孙煌募捐的黑人姑娘就是绿色蓬莱成员。

公孙煌很快就把整篇文章通读完毕,他见苏适仍没忙完,便又翻看起报上的其它文章来。

苏适把手头的稿件签发出去,而后扫了一眼公孙煌,“文章看完了吗?”

“看完了。”

“写得怎么样?”

“文笔不错,现场感也很强。”

“知道是谁写的吗?”

公孙煌低头看了一眼文章署名,“作者是默鸣。”

“那是笔名,作者的真名叫穆昭君。”

“穆昭君?是咱们部的——”

“对,就是咱们部的小穆。”

“她干吗要用笔名?咱们社不是规定所有记者无论任何情况必须用真名实姓发稿吗?”

“这稿子不是从咱们社发出去的。你仔细瞅瞅电头,用的是‘本报讯’,不是‘据蓬新社报道’。”

公孙煌低头一看文章的电头,还真如苏适所说。“主任,她这可是私自对外发稿啊。”

“不是私自对外发稿,是总编室默许的。这篇稿子是小穆去尼雅喀湖采访回来后写的,这件事情是热点新闻,没有不报的道理,小穆的稿子写得也很有水准,可咱们社没发,稿子被罗副总编给毙了。”

“罗副总编干吗要毙了这篇稿子?我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嘛。”

“稿子是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开发尼雅喀湖别墅区的三位大投资商里面包括穆汉武,他也是咱们社的大股东。”

“噢。”公孙煌明白了罗贯忠枪毙稿件的缘由。“哎,穆汉武不是穆昭君的父亲吗?她怎么跟自己的父亲作对?”

“说的是啊。”苏适眉头一皱,显得一脸迷惑。“小穆这个人真让人搞不懂,听说为了尼雅喀湖别墅区的事,她已经和穆汉武吵翻了。对了,刚才小穆是不是领着个瘦高的黑人姑娘到你们办公室募捐去了?”

“您怎么知道?”

苏适微微苦笑,“她们最先到的是我这间办公室。”

“呦,这么说您也吐血了?您捐了多少?”公孙煌饶有兴趣地问。

“三十万。”

“三十万?!您出手可真大方!”

“那得看跟谁比了,跟小穆比起来就差远了。”

“三十万还差远了?她捐了多少?”。

“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反正她把她开的那辆美洲虎跑车卖了,卖车款全都捐了。”

公孙煌没了声音。邵炎切换回旁观模式,看到公孙煌双目圆睁,呆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小穆最近这几天像是着了魔似的,今天在社里跑上跑下到处募捐,明天还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新花样。听说她正和几个环保人士一起筹划着在全市开展大规模募捐,没准儿还要组织示威游行。我看得在她惹出乱子前安排她出趟差,过了这阵风头再让她回来。”苏适一边自言自语似的念叨着,一边拿起一张请柬。“给你件美差,你今天回家后准备一下,明天和小穆一起动身去盘古岛。”

“和她一起去盘古岛?”公孙煌刚放松不久的双目又瞪圆了。

“因特拜尔集团投资在盘古岛上建了一个大型观光乐园,本周末举行开园庆典。你们俩去写篇报道,还可以顺便免费旅游一下。盘古岛我去过,那里的海滩景色很不错,简直可以说是一座天堂岛。”

“这么件小事安排她一个人去不就行了?干吗非得……”

“诶,她一个人去怎么行?应邀参加庆典的除了新闻媒体外都是社会名流,万一再发生什么绑架或袭击事件,不得有个堵枪眼的?”

“主任,能不能换个人?我上年纪了,堵枪眼的动作不够快。您瞧司马奔驰年轻力壮,腿脚比我多利索多了,要不……”

“行啦行啦,别啰嗦了,就是你去。”苏适不由分说把请柬硬塞到公孙煌手中。

公孙煌无奈,只好接下请柬。“主任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上个月的稿费发下来了,你回办公室的时候顺便到财务室领一下。”

“噢。”公孙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怎么听了这么好的消息也不兴奋?上个月你不是写了不少稿子吗?”

“唉,写得多有什么用?咱们社开的稿费也太低了,千字还不到两万E元,还得扣税。”

“你知足吧,想想人家曹雪芹写了万古流芳的《红楼梦》,可一文钱稿费也没拿到。”

第二天中午午休时间,邵炎打开PSX9000,看到公孙煌和穆昭君正坐在飞机场的候机大厅里等候登机。

公孙煌穿了一件宽大的淡蓝色花格衬衫,下配一条休闲裤,样子轻松随意,颇像一位渡假者。穆昭君则穿着一身黑色的女式西服套装,显得很正规,像是一位前往某地参加商业会议的公司高管人员。

他们来得太早了,离开始登机尚有30多分钟时间。公孙煌不时低头看看手表,显得有些烦躁。这么傻呆呆地坐着等待登机真是无聊,和身旁的穆昭君又没什么好聊的。正百无聊赖之际,他看到坐在斜对面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子正兴致勃勃地玩着手机游戏。受到启发的他也想拿出手机来玩一会儿游戏以消磨时光,但他的右手刚摸到腰间的手机套,忽听身旁的穆昭君低声说:“我真弄不明白有些男的是怎么回事,都三四十岁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成天沉迷于电子游戏。”

公孙煌的右手停在手机套上,他侧目看了一眼穆昭君,见穆昭君正用鄙夷的眼光注视着对面那个玩手机游戏的男子。“是啊,男人最忌玩物丧志。”他随口附和了一句,右手缓缓地从腰间缩了回去。

邵炎看在眼里,叹在心中:将来谁要是娶了这位穆大小姐可真有苦日子过了,连玩电子游戏都得躲到厕所去玩。

*

*

*

一周后的一个晚上,邵炎刚从外地出差回来,一进家门就接到关沧海打来的电话:“邵炎,明天上午我陪秦董到你们公司去签协议,中午一起吃个便饭吧。”

“签协议?签什么协议?”

“怎么,赵董没跟你说吗?他已决定和我们公司共同出资在蓬莱E世的颐安城北郊兴建一座秦翰园。”

“秦翰园?是房地产项目吗?”

“不是。秦翰园就跟圆明园差不多,建成后的门票收益估计相当可观。”

“我们公司出资多少?”

“你们公司出三亿五千万,占百分之七十的股份。”

“赵董什么时候决定的?”邵炎甚感诧异,他这几天陪同赵士德到上海开会,怎么赵士德对此事只字未提?三亿五千万元对翰兴集团来说虽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投资项目,但毕竟是几亿元的投资,赵士德怎么连董事会也不开就做了决定?

“大概一周之前吧,具体哪天我也不太清楚,是林秘书跟你们赵董接洽的。”

“噢。”邵炎这下全明白了。看来这位林雯小姐的活动能力真是不容小觑。赵士德以前在外拈花惹草,最多给情妇买些珠宝首饰什么的,从不涉及公司业务。而这位林雯小姐却成功拿下了一笔几亿元的投资项目,令人不得不对她的“公关能力”刮目相看。

“邵炎,我们秦董说了,一定得好好答谢你,这次能与翰兴集团谈成这个合作项目,多亏有你从中帮忙。”

“哪儿啊,我不过就是带着赵董到你们秦董的别墅去了一趟。”

“诶,你就别客套了。我们秦董发话了,要把你的80万入世费如数退还,就算是对你的酬谢。”

“不必了,你请我吃顿饭就成了。”

“光请顿饭哪儿成啊!”

“真的不必了。”邵炎的语气很坚决,他不想有朝一日因为这80万元退款惹上什么麻烦。

关沧海似乎早料到邵炎会拒绝,他提出了第二方案:“要不这样吧,你改天带个亲戚或朋友到我们公司来,我们给他免费办理入世手续,你看怎么样?”

听了这话,邵炎的第一反应就是让贺智勇免费加入蓬莱E世。由于盗猎活动猖獗,龙翔自然保护区正在招募武装保安员以充当动物卫士,贺智勇正好英雄有用武之地。

见邵炎默不作声,没有立即加以回绝,关沧海知道他被说动了。“邵炎,我们秦董有的是钱,你何必跟他讲客气?”

关沧海这句话帮犹豫不决的邵炎下定了决心。是啊,秦帝伟的资产数百亿,跟这种腰缠万贯的亿万富翁有什么客套好讲的?再说蓬莱E世的入世费收了他799999元,也实在是够黑的,他和贺智勇两人入世费加起来收这个数还马马虎虎。“秦董盛情难却,那我就不客气了。”

与关沧海通话结束后,邵炎洗了个澡,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看看公孙煌在忙什么。

下班时间早过了,公孙煌仍然待在办公室里,但他并不是在加班赶写稿件,而是面对电脑显示器上的一张照片发愣。

咦?照片上的美眉怎么好像是穆昭君?邵炎切换至亲视模式,显示器上的照片陡然之间增大许多。不错,正是穆昭君。他细看这张照片:夕阳照耀下,穆昭君光着脚在海滩上漫步,她身穿一件草绿色连衣裙,上面缀满白茉莉花图案。她的神态娴静安详,轻轻的海风吹拂着她的秀发和裙摆,为她平添了几分妩媚。

这张照片应该是公孙煌在盘古岛上拍摄的。邵炎在上海这段时间很忙,无暇关注蓬莱E世,对公孙煌和穆昭君在盘古岛上的情况一无所知。不过从照片上穆昭君娴静安详的神态来看,这八成是公孙煌在穆昭君不知道的情况下偷拍的。除职业演员和模特外,一般人在面对照相机镜头时难以展露出如此自然的表情。

他干吗望着穆昭君的照片发呆,莫不是暗恋上她了?邵炎心中起疑,可又难下定论,因为公孙煌和穆昭君之间关系一直较为冷淡,彼此间话不多,偶尔搭讪两句还不是抬杠就是相互挖苦,从二人以往的接触过程中丝毫看不出公孙煌暗恋穆昭君的迹象。但现在公孙煌呆望着穆昭君照片的样子很令人生疑,邵炎启动Super Recorder程序,调出公孙煌和穆昭君在盘古岛上那几天的录像资料查看,希望能从中找出公孙煌暗恋上穆昭君的蛛丝马迹。

盘古岛的景色真美。邵炎曾到过印度洋明珠塞舌尔群岛,高高的棕榈树、雪白的沙滩、湛蓝的海水……这天堂般的美景给他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而从录像上看,盘古岛的美丽景致,活脱脱就是蓬莱E世版的塞舌尔群岛。

天色已晚,邵炎没工夫细看录像所有内容,便用快进键搜索公孙煌的偷拍证据。他很快就找到了,录像画面显示,公孙煌当时正在几块大礁石前支起三角架准备拍摄美丽的黄昏海滩,远远看到穆昭君朝他这边信步走来,便用长镜头偷拍了一张。

仅仅偷拍一张照片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除此之外并无公孙煌暗恋上穆昭君的明显迹象。邵炎关闭Super Recorder程序,回到现场直播画面。他看到公孙煌用办公室里的彩色打印机把穆昭君那张照片打印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这张A4幅面的彩照放入一个塑料文件夹中。他打开自己的公文包,把文件夹放了进去,又把桌上的掌上电脑等几件物品也放入公文包内。

见公孙煌收拾东西,邵炎原以为他准备动身回家,没想到他把公文包的拉链拉好后没有起身离开办公室,而是敲击键盘写起一封电子邮件来。

为写这篇区区200字的邮件,公孙煌竟然耗费了将近半个小时。他斟词酌句,反复修改,力求尽善尽美。最后定稿的邮件内容为:

*

那一天,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爱上了你,就像一位寻宝者在乱石堆里忽然发现了一块稀世美玉。

从那一天起,你的每一个笑容我过目难忘,你的每一句话我铭记在心。

人人有本难念的经。就在那一天,我那本难念的经里又新添了最难念的一页,上面的经文记述了我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完成的一项使命——赢得你的芳心。

请为我指点迷津,我该怎么做,才能完成这一艰巨使命?

*

梦话无忌

*

蓬新社有一个内部电子邮箱,公孙煌的内部电子邮箱地址是gongsunhuang@penglainews.ew。但公孙煌在邮件写好后没有通过蓬新社内部电子邮箱发出邮件,而是到网上用梦话无忌这个名字另外申请了一个免费电子邮箱:menghuawuji@penglaimail.ew。他用这个新申请的电子邮箱作为发件人来发送邮件,而在收件人地址栏内填入muzhaojun@penglainews.ew。在确认一遍收件人地址填写无误后,他把邮件发送了出去。

muzhaojun@penglainews.ew,这不是穆昭君的电子邮箱吗?看来这家伙还真暗恋上穆昭君了!邵炎惊愕不已,如果说单凭那张照片下定论尚嫌证据不足的话,那么现在这封电子邮件可谓板上钉钉。

惊愕之余,邵炎再度启动Super Recorder程序,仔细回顾了一下近期所有公孙煌和穆昭君在一起的录像。从录像上看二人关系依旧冷淡,似乎没有改善的迹象。但他从录像中还是看出一点端倪:从到盘古岛上的第二天开始,公孙煌看穆昭君的眼神就发生了某些细微变化,目光中多了几分隐秘的情怀。

邵炎心底里有一种深深的孤寂感,茫茫人海,知音何在?他照镜子的时候,常能看到自己眼眸中的这种孤寂。公孙煌初到蓬莱E世时,他的眼中也带着这种孤寂的烙印。然而,从他到盘古岛上的第二天开始,他眼中这种孤寂的烙印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欣悦与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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