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恐确实是因为姜蕊,不安是为了郑峰。她开口说话,声音有些哽咽:“他会不会有事?”
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姜蕊问:“你早就知道?”
“我并不知道,”苏彤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毕竟他是我朝夕相处得人,多多少少我能感觉到些。”
有一件事是她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的,哪怕是郑峰也没有。她曾不止一次看见郑峰四周有黑影飘荡,而第二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时间正好是被害人死亡的当天。也许是被害者心有不甘而跟着他吧,就像姜蕊说的,他们差不多都魂飞魄散了,那些黑影是什么,她不知道,也许只是那些被害者残存的一些意识。
就像她说的,于晓莲的死和郑峰无关,如果真是那样,没有魂飞魄散的于晓莲早就找上了郑峰,而她却什么也没看见。
原先她没有在意,只当是被不干净的东西跟着。后来陆陆续续出了命案,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不想去确认。是能怎样,让她举报,她做不到,不是,因为她的怀疑,就太伤感情了。与其摊牌,不如什么都不说,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他算不上一个正常人,你会怎么做?”
一开始她就陷入误区,以为是什么人借由诅咒来害人,后来明白那是长达几百年的诅咒,只要下诅的人不死,诅咒不会消失,那可以说知直到在那人还活着,正常人怎么可能活上几百年。她以为不是僵尸也是个妖怪,可朋友证实自己的想法都是错误的。今天在来的路上,她又接到另一个朋友的电话,姬阳光只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正常人可以做到长生不死,想要活上几百年,除了变成僵尸,化为妖怪,她只知道两个方法。一个是对自己下不死咒,另一个就是在不死的情况下,找到另一个能容纳自己灵魂的容器。这两个方法,哪个都不容易,哪个都对自身有很大的伤害。
既然是咒,那便不会是什么好事。想要活上几百年,那必定要有所付出,也许是一生的痛苦,也许是出卖灵魂,具体情况还要看当时他下咒的客观条件。至于后者,那可以说是近乎疯狂了,简单来说就是找个地方好好保存自己的肉体,然后找到一具和自己灵魂高度契合的肉身附上,要活上几百年那必定要不断地换肉身,只要保证自己的身体不死,那就好了。可问题在于,要怎样保持自己的肉身在几百年时间像睡着一样,身体所有机能都如常,关于这点,姬阳光就不知道了。
至于郑峰是哪种情况,她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是这两种以外的?
不是正常人这点,让苏彤很不满,似乎是在说自己的老公精神不正常。她说:“不怎么做,该怎样就怎样。”
“明明知道他是……”姜蕊小心自己的措辞,“如果他真是凶手,你也打算继续和他过日子?”
她是完全没有办法想象,要怎样的感情才能让一个人扭曲事实,对其置之不理。她知道“大义灭亲”这四个字说来容易,但没有哪个人能真正做到。
苏彤认真地看着他:“我不管他做了什么,我只知道,他是我的丈夫,我爱他。”
“爱不能洗脱任何一桩罪恶,你的哥哥也去过那个山洞,你就不怕他有危险?”
苏彤毫不犹豫地说:“他不会,我相信他不是一个丧尽天良的人。”
话说到这份上,姜蕊也不再强求什么。她和施妍一样,一个明知枕边人是一个危险人物,却还是不离不弃,一个只知道凭自己力量可以将凶手绳之以法,却不相信她的话,一样的执着,一样的固执。该说的,她说了,该做的,她也做了,至于她们怎样,真的不是她可以左右得了的。
就在她跨出门口的那刻,苏彤叫住了她:“我知道他做了不可饶恕的事,可我相信他有他的理由,我想帮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蕊转过身子看着她,不想泼她冷水,可还是要说:“他杀了人,就该得到该有的惩罚。”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老迟。
苏彤的笑容有些苍白:“是啊,因果循环,是这样的。”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我能力范围内,帮你,”见她眼底燃满了希望,她说,“不过,我需要你的一滴心头血。”
凡事都讲究付出,没有付出就没有收获,天上不会平白无故掉馅饼,更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作孽深重的人。
“好,没问题。”
姜蕊默默走了出去,她是答应了苏彤,可结果也许会不尽如人意。
血色诅咒(九)
苏彤半靠在床头看着书,书翻在第五十页,可她就一个字也没看进,这样的情况维持了近半个小时。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郑峰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他不由得一笑,刚才他去洗澡的时候,苏彤就傻坐着,现在还是那副样子。真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心事能想,时不时得就走神。
他靠过去,搂着她,下巴抵在她肩头问:“在想些什么?”
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苏彤倚在他身上,全身心地放松:“没什么,郑峰,你说我们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
听了她的话,郑峰神色复杂:“你不是说现在还早,等过两年再说吗。”
苏彤对他撒娇:“可人家现在想要吗,我们生一个吧,你不也很喜欢小孩子吗?”
郑峰叹了一口气,伸手抱住她:“生孩子可不是闹着玩,别三分钟热度,然后又后悔了。”
“难道像是开玩笑?”她仰起头来看他,“郑峰,我是认真的。”
郑峰握着她的手,指腹摩挲她的掌心。其实,他很早就想和苏彤要一个孩子,却又不敢,心里矛盾至极,他没强迫过苏彤要或不要。没想到她先提出,让两人的事业稳定些后再做打算,他原以为可以再拖两年,可今天她又说想生孩子。说实话,他很想答应,却怕那孩子他要不起。
“你……不想要吗?”苏彤的声音里透着丝不确定。她明白他的顾虑,可当她有了这个决定的时候,她已做好承担一切的准备。
郑峰看着她的眼睛,轻拂她额前的碎发。他们相恋多年,夫妻相处那么久,她在想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果然是什么都瞒不住她,如果那是她想要的,他都愿意。
“我也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却怕你将来会后悔。”他抱着她的手更紧了些,像似随时会失去一样。
苏彤摇头:“从我答应嫁给你的那天起,我就不会再后悔。郑峰,我们是夫妻。夫妻是一生一世的事,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什么时候。”
郑峰动容地看着她,柔柔地笑着:“可我很贪心,想要生生世世。”
未了,他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吗?”
“那就生生世世,”苏彤笑得灿烂,“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别,你不是说想要孩子吗,别任性,你还要带孩子呢。”
苏彤看着他:“孩子是我们俩的,不能光我一个人带,你什么事都不管。”
“好,好,都听你的。”
第二天,天明。
郑峰已经洗漱好打算出门,临走时他又回到卧房去看苏彤。
她不是一个爱睡懒觉的人,怕是昨夜太累,才难得赖床。他坐在床沿边看着她,伸出手来抚摸她的脸,指腹经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和她柔软的双唇。说实话,苏彤算不上一个有多漂亮的女孩子,可他却会偏偏对她一见钟情,也许是天意吧,他孤独漂泊了很久,终于决定安定下来,想要好好经营一个家,给一个女孩他的所有。
他以为自己不会去爱一个人,偏偏甘愿为苏彤付出。
郑峰还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情景,那是一个同事在办一个多人句聚会,其实也是相亲的一种形式。当时有一个人来不了,同事让他顶上,他原是不想,却经不住几人的拜托。想,去就去吧,反正他也没打算和谁有进一步的发展。
郑峰一直都在想,那天如果没去,他是该庆幸还是后悔。应该是会后悔的吧,那样他就遇不到苏彤了。
苏彤也是被她朋友拉来应场的,在坐的女人都穿着靓丽,打扮得漂亮,她就穿着牛仔裤,T恤衫,看着精心准备过的其他人,她的脸上隐隐有些不安和不好意思。
后俩他才知道,那时候苏彤刚下课,就别朋友一通电话拉来,什么都没准备。
“大家好,我叫苏彤。”
简单而乏味的开场白,引不起几个男人的注意。苏彤也无所谓,独自一个人喝着饮料。那时候郑峰一直在看着她,苏彤发现他的目光,只是对他笑笑,又继续喝着饮料。
有人向郑峰提出问题,他还算礼貌地一一回答,其实只是敷衍。
男人们说着有趣的话,想让在场女士觉得自己极具幽默感,但在郑峰眼里却活脱脱像个小丑。他觉得这场聚会无聊透顶,却又碍着情面不好告辞。
再看着对面的苏彤,她也是没劲打彩的。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这不是同事办的相亲聚会吗。
于是,他拉起还在莫名中的苏彤,向众人告辞。
出了会所,苏彤还傻愣愣地看着郑峰,完全没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郑峰大胆地拉着她的手,带她去吃饭。
结婚后有一次无意提起这件事,郑峰说他第一眼就中意了他,觉得她就是他命定的另一半。苏彤则是哈哈大笑,直说她当时稀里糊涂被他牵手,稀里糊涂和他吃了顿饭,又看了场电影,接着稀里糊涂地散步,稀里糊涂成了他女友,再接着稀里糊涂地搬进他的屋子,中了他的计,可结婚这件事她没糊涂,是认真的。
结婚到现在,郑峰一直觉得很幸福,那是一种自己从未有过的感觉,美好得犹如一场梦境。如果是梦,永远不醒来该有多好,可惜,没有一个梦可以持续很久。
他知道,当他有了那年头的时候,他的梦就醒了。
看着还在睡梦中的苏彤,郑峰俯下身子吻了她。见她睫毛微微颤动,他也不由得微微一笑。
替她掖好被角,就出门了。
这是和他第三次约会。
是约会吧。
他们在一间茶楼里,点上一壶茶,配上一些瓜子和坚果。
施妍希望时间可以停止。
从下午一点到现在,他们在一起整整四个小时。他们在一起聊着医学方面的专业知识,聊着社会新闻,也聊着更多有趣的事。
施妍很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没有像其他情侣逛街看电影,只有两人安静地坐着。只要不去想他们之间还有一个苏彤,那她就会觉得郑峰的恋人是自己。她甚至恶毒的希望,郑峰可以和苏彤离婚,然后和自己在一起。
宁静的气氛被手机铃声打破,郑峰看了看来电显示,有满含歉意地向施妍一笑,他接起了电话:“彤彤,有事吗?”
对话那边传来细细地声音,施妍听不清楚,她却能看到郑峰脸上的犹豫。
他说:“嗯,今晚有事不能回家,你自己先吃吧。”
这样的一句话,让施妍欢呼雀跃。
郑峰挂断了电话,看着施妍喜笑颜开的样子,似是不解:“怎么了?”
“没,没什么。”为了掩饰自己的喜悦,施妍低着头喝茶。
他们又聊了好一会儿,郑峰才说:“我请你吃饭吧。”
施妍自然是连连点头答应,她甚至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取代苏彤。
他们一起走出茶楼,上了郑峰的车。
停车位上,苏彤带着厚厚的几乎可以遮住半张脸的围巾从一辆面包车后走出。他们在茶楼里聊了多久,她就在外面等了多久。
虽然她穿着羽绒衣,却没能让她觉得暖和。冰冷的寒风吹着她,身上冷得要命。她以为寒风可以吹醒她,没想她更是执迷不悟。
她取下手套,拿出手机。冻得发紫的手哆哆嗦嗦地按着键盘,她要给郑峰发了消息:郑峰,想你。我需要你,再家等你,快回来。
消息是发送出去了,心里还是觉得很难受。为的不是郑峰和施妍一起,她明白郑峰是一个怎样的人,似乎,他已经不是她初遇的那个他了。
她在心里犹豫,到底是要跟去,还是回家等着。哪一种选择,都叫她觉得胸口闷闷的。
郑峰带着施妍去吃她喜欢的菜,然后说要给她一个惊喜,带她去一个地方。
施妍对此兴奋了好久,心里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成功吸引了他?
暖色调的墙纸,室内装修颇为温馨。这是郑峰带她来的地方,一间在城郊的小庄园。是庄园,房屋的外形,和周边的设计,都是极具田园风格。只是这样的环境,让她有些熟悉。
施妍好奇心重,她左看看右瞧瞧:“这里挺好的,以后屋外的院子里可以种些菜,也养养花。”
郑峰补充:“还可以养些动物,用竹篱笆围起来可以养些小鸡、小鸭。还可以盖个小屋子,给狗住。”
对于这样恬静的生活,施妍也开始向往,似乎这将会是一个很美好的未来。她有些不好意思:“这屋子是你的?”
郑峰点头:“是,我喜欢那样的生活,买下这里打算以后就那么过。”
他说这句话时,施妍完全没有发现,他眼底的忧伤。
他为施妍泡了杯热可可递给她:“喝点,可以暖暖身子。”
施妍接过来,小口地喝着。她还从来没和他单独在一个屋子里,心里有些紧张,她只要随便找些话题:“这里的装修,都是你设计的吗?”
“算不上,其实都是照搬我故乡的样子。”他微笑着,眼底似乎有些奇异的色彩在涌动。
施妍好奇地问:“你的故乡?”
“是,是一个很美丽的小山村,村头还有着沿用几百年的鬼面具。”
笑容在施妍脸上凝固,她的思绪又飘向了几年前被困山里,投诉的山村,还有那个害了无数人性命的山洞。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是说你……”
“嗯,村长都告诉你们别去山洞了,为什么不听话呢?”
看着他脸上笑容似是能催眠人心智的毒药,她觉得自己头晕沉沉的,眼前又浮现出当年的事。
血色诅咒(十)
昏暗的屋子里,有寒光在闪烁。
想起自己身处何处,施妍害怕地颤抖。
暖黄色的灯光给郑峰渡上一层晦暗不清的色彩,他坐在沙发上望着屋外树影婆娑。
从施妍这个角度望过去,介于光明与黑暗的脸上笼罩着一层诡异的气息。
施妍在害怕,她动不了了,只有一双眼睛还能看到周边的情况。
“别急,还没到时间。”郑峰没看她,依旧望着窗外,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术刀。
施妍哆嗦着嘴唇问:“这些日子来死的人,是不是都和你有关?”
“准确的说,都是我杀的。”郑峰大方地承认。
施妍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她说:“就因为他们进了山洞,你就杀了他们,你未免也太……”
“凶残?”还未等她说完,郑峰嗤笑,“都说我残忍,可你们怎么都不想想,如果你们不进山洞,我又为什么要走到这步。”
“不就是进了山洞,你丧心病狂地杀人,还有理了。”如果说之前,郑峰是自己心仪的对象,她心心念念不顾一切想要和他一起,那么现在,得知他是杀害好几条人命的凶手,施妍不知是悲愤还是失望。
郑峰淡淡地看着她,眼里的冷漠叫施妍心寒。他笑着,笑得有些可怕:“当年的大火,村子可是死了不少人。”
明明是他们害人在先,恣意快活了几年,忘记了自己的过错,只记得别人的心狠手辣。
“你是为了村子里的人报仇?”
郑峰摇头:“不全是。”
施妍咬牙切齿,不管他是不是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当知道他是凶手的时候,她就有了将他绳之以法的念头。她问:“那你是为了什么。”
郑峰沉默,起身走到她身边。俯视着地上动弹不得的她,眼里带着戾气:“都要死了,还问那么多做什么。”
施妍冷笑:“我突然觉得苏彤很可怜。”
一提到苏彤,郑峰的神情变得柔和:“她不需要你去担心。”
“难道不是吗,苏青也去过山洞,自己的丈夫会杀了自己的哥哥,你叫苏彤以后怎么面对你。”施妍看得出,苏彤就是他的软肋。
郑峰的笑意加深,带着讽刺的语气说:“别拿苏彤说事,我不会让她伤心。”
听了他的话,施妍觉得无力,她认命地闭上眼。
最终,郑峰的刀没下去,徐婷竟然赶来阻止。
枪声掩藏在天际滚过的一道响雷里,哗啦啦的雨下个不停。
雨来得突然,就像而恶念初起时,又似那瞬间结束的罪恶。瓢泼地大雨也洗涤不了曾经的罪孽,响亮的雷声不知是欢呼还是叹息。
郑峰中了一枪,不至于马上致命,却也活不了。
他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头脑昏沉,他知道自己要死了。死不可怕,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在他决定杀人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这天,只是比预期要早。他不怕死,只是不想死在这里,就算是自私也好,也想再见见苏彤。
他推开徐婷,凭着最后的力气冲出门外。
雨幕重重中,他看见浑身湿透的苏彤站在几米之远的地方。他以为是自己花了眼,抬起手揉了揉,刚染上的血被雨水冲掉,眼前的景象没有变。
他的脚步变得沉重,只需一步,只需一步就能走到她面前。
最终,流失的生命再也支持不了他承重的身体,他直直倒了下来,摔在了苏彤的怀里。
苏彤接着他,跪在地上。脸上的泪水融在雨水中,一滴滴打在郑峰的脸上。
郑峰虚弱地说:“对不起。”
苏彤哽咽着:“别说了。”
没有什么能比临死前能再见她一面更能叫他欢喜的,他费力地去握住她的手,眼里的眷恋和不舍牵动她的心,两人的手紧紧握着。郑峰开口:“以后留你一个人……我真不放心……”
听着他似是交代遗言的话语,苏彤的眼泪更加汹涌:“你要是真放心不下,就陪着我啊。”
“我……也先想……可惜……不能……”
苏彤俯下身子,低着他的额头:“我们不分开。”
阳光明媚的那天,是郑峰下葬的日子。
清冷的墓园里,只有苏彤一个人。
哥哥苏青因有事脱不了身,没能来。
早些时候,她打电话给亲朋好友,还有郑峰生前工作的单位同事。他们不是推脱有事不能前来,就是愤慨郑峰的残忍,都表示,对于这样灭绝人性的人,没有参加葬礼的必要。
看着墓碑上那张熟悉的笑脸,苏彤觉得万分讽刺。
那些单位领导几时变得正义了,那些一起工作的同事,不是曾经说过,只要他郑峰有事都会出手帮忙吗,现在倒是撇清关系。苏彤不是不知道有很多少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中意郑峰,她们知道他娶了自己,有羡慕,也有嫉妒,更有希望能拆散他俩,好让自己上位。曾经一个个刻意接近他的人,如今都避之如蛇蝎。
她现在还能回忆起电话里那些人的答复,亲戚说:彤彤啊,算了,那样的人不值得伤心。朋友说:他死了,你也解脱了。领导说:那样的一个人,我不想去。施妍说:那天我值班,抽不了空。
最终留下来的,只有她而已。
阳光温暖,轻风却还带着寒冷的气息从她身边吹过。
墓园总是比其他地方要冷,她想要看看郑峰现在好不好,可惜看不到。从郑峰死的那刻,她以为可以用另一个方式看着他,却没想到,她就再也没看到过。
身后似乎有人,苏彤转身去看,姜蕊穿着黑色的风衣,手执着黑伞站在不远处。
白天有阳光,墓园的人寥寥无几,正常人不该撑把伞站在那里。
震惊和喜悦交织在一起,眼泪就自然而然地落了下来。
姜蕊的伞下不止只有她一人,还有郑峰。
郑峰是真的死了,临死的前一刻,姜蕊强行留下了他的魂魄,直到今天才将他送来与苏彤碰面。她曾答应过苏彤,她会帮她。
杀人是要接受法律的制裁,任何理由都不能洗脱罪恶。姜蕊再有本事,也是不可能帮着郑峰逍遥法外,她唯一能做的只是让他们在一起。
姜蕊觉得,既然郑峰已经用自己的生命来结束他的罪恶,那么死后就留下吧。
苏彤激动地走到他们面前,心情激动得说不出一句话,她看了看姜蕊后,视线完全定格在郑峰身上,他温柔地笑着,轻声说:“彤彤。”
他现在已不是人,苏彤却不害怕。
“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里。”姜蕊开口说话。
那天,施妍的确是在值班,她没撒谎。她本来可以调班,却没那么做。她此刻心情复杂,当初的恨意逐渐消失,却带的是隐隐的痛楚。毕竟是喜欢过的人,看着他死在自己朋友的抢下,她虽然安然无恙,心里也觉得失去了一块。
她又登陆了名为“夜行”的灵异论坛,她想看看,郑峰死后,网上会有什么留言。她觉得自己不该对他在留言任何感情,想用那些留恋来麻痹自己。
郑峰的案子轰动全市,媒体报道了好久,报纸也登着头版。网络上更是骂声一片,怎样恶毒的言语都有,就是没有一句好话。甚至连苏彤,也牵连在内。
施妍看到一个帖子,点进去却没有打开,页面显示是:该贴已被删除或是没有权限访问、
没有权限访问吗?施妍不那么认为,她的等级高,有什么帖子看不了。想来想去也只能是版主给删了。
她去看在线路列表,版主都没有在线,只有一个管理员。她很意外,那是管理员“朱雀”,从来潜水很少发帖。
心里有些不快,站短了她:为什么删了关于杀人凶手的帖子。
过了好久,朱雀才回复:内容含有煽动性,故而删了。
很明显的一套官方说辞,施妍又回复:难道不许言论自由?
之后,朱雀再也没有回复,不知道是不知如何回复,还是完全忽视她。
施妍的手机响了,是徐婷来的电话。
徐婷说:“我在等车,你知不知道我刚刚看到什么了?”
施妍没有心情和她聊天,敷衍着:“看到什么了?”
知道她心情不好,徐婷把遇到的所有有趣的事都和她说,只希望她能笑一笑,憋着总是不好的。聊了一会儿,施妍说自己还在值班,不方便说很久,无奈只能挂线。
苏婷就等着公交车站,她现在要坐末班车回家。
“呤呤呤”的声音由远及近,徐婷看到了一只缓步而来的黑猫。那猫她见过,黑黝黝的毛皮,绿油油的眼睛,是那个叫姜蕊的女孩子养的。
黑猫的身边,是它的主人。
姜蕊闲庭漫步似的从头她身边走过,状若无人的低声道:“天网恢恢,没有谁可以逍遥法外。”
徐婷觉得自己心跳就要停止,背后也渗出冷汗。她猛地回头,见到是一人一猫消失在黑暗的背影。
再一回头,昏暗的墙角站着一个人,准确的说她不是一个人,而是死去了的于晓莲。她对着徐婷在笑,笑容森冷,眼神恶毒。
她离她很远,可徐婷却能清晰听到她的话:“警方的逮捕令已经下了。”
另一边,群上有着这样的一段聊天内容:
天雷大神:我没想到,姜女王会那样做。
一米阳光:她终究是心软的。
天雷大神:你为什么删了帖子。
一米阳光:人都死了,谩骂和嘲讽太多余了。
沉默寡言:我真没想到真有这种事的存在。
天雷大神:什么事,听说那个郑峰算不上正常人。
一米阳光:我也是最近明白,为什么那个山洞不允许人进去,原来那里保存了他原来的身体。
天雷大神:你们上次没查到吗?
沉默寡言:我们都忽略了障眼法。
一米阳光:如果我没猜错,他的身体应该在两次被人闯入中损毁了。
天雷大神:其实我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不断换身体。
沉默寡言:那也只能问他自己了。
天雷大神:明白了,是我也会报复。
闲人馆
双休日的午后,小江在自家小区的花园里玩。
小皮球脱离了控制,滚到一个成年男子的脚边。他捡起皮球递给小江,殷红的双唇勾起魅惑人心的笑容:“哥哥请你吃糖,要不要?”
看着眼前漂亮得过分的哥哥,小江木讷地点头:“我喜欢奶糖。”
男子摸了摸他的头发,从包里拿出一根大大的棒棒糖:“慢点吃,别只顾着吃糖,忘了吃饭。”
小江收下糖,看着那个哥哥离开。
他把糖纸剥了,糖很甜。
晋华路步行街是一条繁华的商业带,如果逛累了可以在一家露天咖啡店休息,这家咖啡店在步行街旁的一条小路上,名字很不错,叫甜蜜路。
甜蜜路两旁栽种着法国梧桐树,当树叶茂密的时候,走在甜蜜路上,看着周边西方中世纪时的建筑时,阴凉的街道,会让有有种错乱时空的感觉。
可惜现在是冬天,树叶纷纷落下,却没有萧索的感觉。
甜蜜路自南到北约莫五百米,路两旁开着各式各样的小店,店面都不大,装修复古,是一个闹中取静的地方,在这条路上淘东西,悠闲自得,惬意非常。
街尾有一家旅店叫“闲人馆”。这是一栋三层楼高的西式建筑,古朴、神秘。走过敞开的大铁门,入眼所见的是一个精心栽种的花圃,脚下的道路是小石子铺就。一楼是一个客厅,进门处的柜台有一个二十不到的小姑娘在上网,她在逛论坛,一个灵异论坛。
当常笑看见肖萌专注着看帖子,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这个客人来的时候,有些哭笑不得。他用指尖轻击桌面,试图提醒她。
肖萌抬起头来看着他,会意地拿出登记簿:“身份证,谢谢。”
等常笑登记完后,看着肖萌给他安排的房间卡似乎有些不满:“我不喜欢三楼,一楼似乎有房间,能给安排在一楼吗?”
肖萌拒绝他:“一楼是我的房间。”
常笑耸肩,看向前方拐角处:“这里有地下室吧?”
“怎么这样问?”
常笑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屋子,应该都会有地下室。”
肖萌点头:“是有。”
可惜,不能住人。
一楼以上给人住,至于地下室……住的都不是人。
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常笑喜欢笑,总将笑容挂在嘴边。他是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男生,是的,是漂亮,肖萌能想到的只有这个词。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妖孽。他薄唇弯起,带着极致的妖娆与魅惑。血色饱满的双唇,像是妖艳的玫瑰,吸引着人的注意,同时也带着致命的毒刺。
想到这里,肖萌赶紧收回心神,她告诉常笑这家旅店的事宜。比如厨房可以宿便用,但要注意不要着火,热水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候都有,不需要担心没澡洗,等等。
常笑像她道谢后,就上了楼去他自己的房间。而肖萌就继续看着帖子。
她用论坛管理员的权限,进入后台,给论坛换了一个喜庆的风格。三个礼拜后就要过年了,即使是灵异论坛,也要换一件红火的衣裳。
此时,她的群亮了。
一米阳光:亲爱的们,我下礼拜就要回来了。
天雷大神:记得带礼物。
一米阳光:你个没良心的,只知道要礼物(#‵′)凸
天雷大神:咱俩谁跟谁,你还要和我客气,话说,赵老爷几时回来?
一米眼光:我怎么知道。
沉默寡言:也是下礼拜。
天雷大神:一起出来,一起出来,叫姜女王请客。
一米阳谷:你只会勒索别人,几时你请客啊 囧rz
天雷大神:我没钱,还有,你怎么能忍心叫最小的我请客!
一米阳光:你家开旅馆的,会没钱?
天雷大神:这世道,钱不好赚。
三心一草:你家还有空房吗?
天雷大神:注意,是我家旅馆,我家不招待人的。
三心一草:你就告诉我,有没有。
天雷大神:你要来住?有啊,空着呢!
三心一草:给我开个房间,我今天搬过去。
天雷大神:你打算离家出走?
三心一草:前几天重新装修过了,暂时不能住。
天雷大神:那好,我给你打八折。
一米阳光:你要死啊,朋友一场,还收钱?
天雷大神:一码归一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一米阳光:阿蕊,别给她赚钱,去我家住,她迟早掉钱眼里。
三心一草:没关系,就住萌萌那里。
一米阳光:o(╯□╰)o
天雷大神:奇怪,赵老爷呢?赵老爷,赵老爷,人家也要礼物,记得带礼物啊!
沉默寡言:在看帖子,看着和食梦着有关。
天雷大神:上地址。
一米阳光:真是妖孽横生啊! /(ㄒoㄒ)/……
肖萌复制了地址,打开浏览器就去看了。
发帖子的人是最近才注册的新会员,他在帖子里指出,最近他在街头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很多十岁以下的孩子都神情恍惚,没精打采的样子像是没睡醒一样。其实这件事放在谁身上,谁都不会觉得奇怪,多数人都当小孩子缺乏睡眠。然后那个发帖子的人却并不那么认为,他说他看到那些孩子头顶有奇怪的黑雾缭绕,担心他们是中了咒或是蛊。同时还给出了他发现有问题孩子的地区,希望有能力的人,可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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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的质疑帖子,楼主却不回复。他来论坛只发了一个帖子,那是在刚注册不久后的事。而且此那天后,他就再也没有登录过了。
肖萌感到疑惑,顺手又点开群,发出疑问:赵老爷,你怎么知道和食梦者有关?
一米阳光:因为你傻了,所以才不知道。
沉默寡言:我以前遇到过。
天雷大神:那些孩子都太可怜了。
一米阳光:你可以插手管一下。
天雷大神:那种东西我对付不来,姬老大是捉妖世家,你上吧。
一米阳光:我表示,我有心无力,事发地方在你家附近,我还要准备考试。
天雷大神:我也表示,最近看店没空,但可以让姜女王去。
沉默寡言:阿蕊不是不爱管闲事的吗。
天雷大神:她其实是心肠很软,对不对,女王大人?
一米阳光:她不会回答你,因为她刚出发去你那里。
天雷大神: ……
夕阳西下,时近黄昏。
悬挂在门上的风铃响了,代表有客到。
风铃没有芯,没有芯的风铃是响不了的,但闲人馆的风铃却响了。门没有被推开,客人已经来到柜台。很显然,来到不是人,还是不属于阳间的鬼魂。
肖萌抬手给了他房间的门牌号,让他自己沿着地下室的路去寻找自己的房间。
闲人馆就是这样,活人的生意也做,死人的生意也做。闲人馆的一楼地板,隔开了阴阳。
不单单只是闲人馆,整条甜蜜路都赚着活人和死人的钱。甜蜜路终年阴凉,那并不是法国梧桐茂密的枝叶挡去了阳光,而是这里本就阴气重。道路两边的店主,多半都是有些本事的人,或人或妖,来这里开店的目的,只是为了镇住不断往外益的阴气。
再回头,看到常笑端着一杯茶笑着看她。这个男人笑容总能让人变得神情恍惚,而肖萌这次有些头痛。心里觉得他不会看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但怕他以为自己是自言自语的神经病。
常笑走到柜台前,伸手支在柜台上,整个人懒洋洋的,好像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上面一样。他看着肖萌说:“我刚来这里,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地方好玩。”
肖萌以前见过那些美艳娇娆的妖怪,她们眼波流转总能让人销魂尸骨。常笑虽然不不至于此,容貌已是极致,笑容更是能蛊惑人心。她觉得很奇怪,怎么有人能长成这样呢?
“西面有座山,那里晚上挺好玩的。”肖萌使坏道。
常笑好奇:“那山里有什么好玩的?”
肖萌认真回答:“山里有很多坟墓,听说晚上有很多东西出来。”
常笑的笑容凝结在脸上,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能这样镇定自若地说着那些不属于阳间的东西。也难怪,这里不也一样不是个正常地方吗。
说话间,姜蕊来了,她只拉着一个行李箱,黑猫阿藏就趴在行李箱上,慵懒地打着哈气。
常笑不自觉皱起眉头,他这一辈子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最烦那些长毛的东西,特别是猫,而且还是黑色的。
接受到对方不友善的目光,阿藏掀开眼皮,张开绿油油的眼睛看着他。只是那一眼,它又打着哈气,随后舔着爪子开始洗脸。
毕竟和阿藏相处多年,它是怎样的脾气,姜蕊清楚。她知道阿藏一定觉得眼前这男人很古怪,她也不好说什么,就只是拿着钥匙去了自己房间。
姜蕊的房间在三楼,她一进门就打开窗户通风,她想问阿藏到底觉得那个男人有什么不妥。阿藏没有变成人的样子,团缩在角落里,戒备地看着门口。
有人在敲门,姜蕊打开门看见的是常笑。
常笑站在门口,状似打量房间内的陈设,实在注意着阿藏。
他睁眼说着瞎话:“我从小就喜欢猫,看着你的猫挺喜欢的,能让我进去看看吗?”
说实话,姜蕊是不愿意的,她也没有什么借口拒绝:“它不喜欢和陌生人待在一起。”
说这句话有两个意思,一是如果阿藏挠了他,不要怪罪她;二是他是陌生人,还是一个很古怪的陌生人。
常笑一笑,走进了房间。
阿藏显然不买账,它不喜欢他,弓起身子一跃而起,跳出窗外。
有问题的糖果
孩子们最喜欢放假,放假的时候电视看看,零食吃吃,最开心不过了。
单单、露露、小杰刚刚考完最后一门,三年级就过去一半了。
考试铃刚响,他们背着书包欢快地走出考场。
他们没有回家,而是决定去看望一下同学。他们都是一个班的,平时关系都很好,小朋友时常在一起玩,一起做作业,突然少了一个总是不习惯的。
他们用自己平时攒下来的钱买了小威平时最爱吃的东西,就上门拜访了。
小威的病不重,就只是头晕乎乎的,能躺床上不能下地。医生也看不出什么毛病,只好和老师请假,在家里休养一段时间。
三人到小威家的时候,小威爸妈不在家,开门的是小威。他脸色如纸般惨白,没精打采地样子像是随时都要倒了下来。
露露连忙过去搀着他,让他躺倒床上,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说写什么。
作为家里的小主人,小威连忙拿起床头的糖罐,给三人分着自己喜欢的糖果。
单单眨巴着大眼睛,问小威:“这两天觉得怎么样啦?”
说着还伸手去试探他的额头。
单单这个小姑娘,看上去才八、九岁的样子,其实相比别人要成熟得多。老师总夸她乖巧懂事,不用费心。
小威有气无力地说:“比昨天好点,就是头晕得难受。”
露露煞有其事道:“会不会晚上踢被子了。”
小威摇头。
小杰皱着眉头,小大人似的:“可能是踢被子了自己不知道,我也这样,上次还生病了。”
小威还是摇头,可怜兮兮地样子让大家都不好受。单单问他:“你晚上睡觉的时候,难不难过?”
“还是觉得晕乎乎的。”
“哦,”单单拉着其他两人走,“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病好了可以吃我们带给你的东西。考试不用担心,回头我给你复习啊。”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小威的房间,床头还放着一盒糖果。
和露露、小杰分开后,单单上了一辆公交车,车子在甜蜜路附近停了下来。
甜蜜路上有一家饰品店,她看着店里没人,向老板娘买了点早就预定好的东西后,就去了闲人馆。
她独自一个人来到这个城市,没父母,没有钱亲人,还有找到这样一个特别的地方,才隐藏自己特殊的身份。
单单不是一个人,严格算起来,她半人半妖。父亲是一条千年蛇妖,母亲是普通人类。她至今都不知道,母亲知道父亲的身份,却偏偏不忌讳和她在一起,最后百年归去留下父亲和自己。后来父亲被一个驱魔者收了去,她一个人逃了出来。
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她就遇上了降妖世家的人,如果不是闲人馆的老板看她没做过坏事,向那人求情留下她,不然她可能会灰飞烟灭了吧。
闲人馆的老板是一个好人,他给她安排了一个新身份,让她可以像其他孩子一个快乐的成长。可惜,她半人半妖的身份,使得她多年还是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她生长缓慢,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长大。
走进闲人馆的大门,就看到肖萌埋首读着书。她不读正经书,都喜欢看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