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确实烧坏了。”Alan拧下一个灯泡仔细地看着。
“那又如何??”九婴凑上来也想看个究竟。
“你观察过家庭电路没有啊??连这个都想不明白?——你说,灯泡烧坏有几个原因?”
“……电路总功率过大……还有……”九婴眨巴眨巴眼睛,“还有电路短路。”
“这就对了啊。”
“那说明什么啊你倒是说清楚呐!!”九婴不耐烦了。
Alan将灯泡递给九婴:“学校使用的照明电路是部分并联,就是说,我们这栋教学楼是一个照明系统。其实,电路总功率过大——也就是并联上太多用电器嘛——还有电路短路,几乎都是发生在开灯的一瞬间的——因为那时最容易是并联太多用电器,或者电路短路的瞬间。”
“对了……很少有灯是开了好久才突然烧掉的——哦,怪不得你刚才那样问!”九婴恍然大悟。
“如果这次事件又是灵所为,那么这应该是对的。”
“为什么??”
“因为大多数的灵所带的电磁场很强,所到之处有时会发生电灯烧毁或者是忽明忽暗,就是由于它们电磁场的干扰导致电路故障。”
九婴迷迷糊糊听完,似懂非懂地一点头:“诶我说——你物理好,也不用长篇大论地现嘛——不就是说这是灵做的吗?”
“怕你问个不停啦!!”Alan气急败坏地叫起来,每回总是这丫头话多,“那么罗嗦,今后没人娶你看你怎么办!”
“你操个什么闲心啊??关你什么事??那么挑剔又像和尚——以后没人嫁给你才是!!”
“我长得那么帅,不怕没人嫁!”
“哼,也不知道那里来的自信!?”
终于离开了教学楼。
这两人总是这样,到最后又要吵得离题十万八千里……不说也罢,让他们乐在其中吧。
“喂,你真的决定做啊?”
夜幕中,Alan和九婴潜进了教学楼。九婴对来到这里一点好感都没有——白天在这里上课,晚上来这里捉鬼,什么生活嘛!
“不要唠唠叨叨的,快帮忙贴符咒啊。”Alan沿着走廊贴下了一排,九婴不情愿地跟在他后面,小声念叨着:“这个时候怎么不见有女生来找你……”
“哎哎哎,你不要那么多话啊,到时候那个声音响起来,我才判断不出是不是你的声音咧……”
这条走廊上一部分灯被烧坏了,可还有一部分是亮着的。这样看来,走廊上明灭可见,像黑暗隔着光亮——中间那段就是浑浑噩噩,灰白的一派景象。走在这样的走廊上,九婴很明显地感到不安,这种昏暗的环境总是引发人奇怪的遐想……或许,再过一会,就会有什么突然出现在后面——九婴立刻回过头去——可是只有这条长长的,空无一人的走廊……
神经质啊你……”Alan小声招呼她。
“不知道……总觉得就有什么在身后似的,它在监视我们……我们一举一动它都好清楚……”九婴强打起精神。
“……”Alan忽地皱起眉——“来了!!”
九婴紧张起来,确实——她也感到怪怪的,有什么就从身边一闪而过:“Alan,快封了它啊!!”
可是Alan竟在原地无所适从地干瞪眼,九婴急了,猛掐了他的手臂一下:“干吗啊?还不快除灵!?”
“——我看不见!我不知道它在什么地方!!”
真的,这回Alan自己也觉得棘手,他只有感应,只知道那灵来了,却不知道它将向什么方向移动!
“不是有符吗??”
“那符是用来封印限制它行动的,不是用来除灵的!!”
“那怎么办??”
只有不时时莫名的寒凉侵袭而来,四面八方的,走廊阴凉阴凉——一个声音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我……找……找不到……”
这种声音何其尖锐,像久未用过,野猫叫一般高后,又立马低下去,两个极端的音调,怪里怪气,绝对不是这世上的声音,它就这样哀转久绝不断地重复着这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我……找……找不到……我……找……找不到……”
只是一瞬间的事,两人同时感到那股冷风从身边经过,汗毛倒竖,随着冷风经过,走廊里剩下的灯全烧毁了,走廊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九婴,把手给我——”乍然的黑暗让人的眼睛没办法习惯,Alan拉住九婴的手,“别分开,要不碰到了搞不好你又被附身……”
“怎么会这样……Alan,为什么你看不见?”九婴的手有些抖。
“它灵气很弱,我几乎感应不到——只知道它存在,就是不知道它在哪儿!”
铃铃铃……
教师办公室的电话铃又响了。漆黑一片的地方竟然响着电话铃声,不得不说是一种心灵上的恐惧点。
“九婴,我们还是暂且离开。”Alan拉着九婴的手,小心向楼梯处移动,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很清楚地看到楼梯口。九婴不明白:“为什么要离开?你还没除灵!”
“我现在没有办法,明天再来!!”
九婴只得跟着他离开,从楼梯口往下——直到那电话铃声渐渐小下去,再也听不见……
“哼……”路灯下,Alan闷闷不乐,手指贴在嘴唇上,似乎在思考什么。九婴不敢说话,生怕打扰了他——其实她自己也感到奇怪,为什么Alan这次看不见那个灵呢?之前的几回连九婴自己也看得见……到底是怎样一个灵在教学楼里,敲响了电话铃呢?
啪,一个响指在九婴眼前打响,把她从思索中拽出来,抬头,Alan已然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好啦,明天晚上我们再去一次——应该可以封住它。”
“呃?你想怎么做?”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明天放学,你要来帮忙!——好了我先回去准备了!”
“哎——你!这么黑你让我一个人走回家啊?”
“哈哈,看你那么悍的丫头,鬼都会避开你的!走了~”
没踪影了。九婴气得差点炸肺——不过耳边回响着那种恐怖的说话声,还有诡秘的铃声,九婴一个寒战,那昏黄昏黄的路灯似乎也快熄灭。
“还是快回去吧……”她走向人多的马路。
对于九婴和Alan,黄昏时分总是忙碌的时间——尤其在除灵之前,他们就多出了一大堆事情要做,比如这次,又在教师办公室里忙开了。
“Alan,你从哪里搞来这么多……”九婴看着手上的东西——旁边还有一堆,“这么多的电话机?用来干什么嘛!”
“不要抱怨,快摆!”Alan自己手上也没闲着,在办公桌上摆着电话机,衡量着调整位置。
“电话线只有一根,你摆那么多电话机有什么用啊?又不会响!”
“错了——它们会响。”Alan冲着九婴自信地一牵嘴角,“只要有灵在。”
“是——那灵还会举着听筒,说:‘我找不到!’,对不??”九婴口气里全是嘲讽。
“哈哈,九婴,你应该还记着我告诉过你,大多数灵所带的电磁场很强,是不是?”
“那又如何?”
“呐,”Alan举起一个电话机,“电话在发明时,是利用磁铁的电磁感应——你说,如果把电话机放到……”他放下电话机,“放到连电灯都要被烧坏的电磁场里去的话……”
“……那一定叫得很欢了?”
“哈哈,请好吧你~晚上我们就在这儿,看看那个灵到底要找什么!”
那些走廊上的灯依旧没有修好,今晚已经没有灯光。那些活泼有生气的喧闹声似乎只和光在一起,而没有光的夜晚,静谧似乎就占了上风。
九婴和Alan就坐在办公室中央,那些电话机将办公室分割成好几个小块,每一块都是死角。身处在黑暗之中,九婴倒是不觉得孤独了——同是黑暗,在那里不是一样呢?何况Alan就在身边。
就怕光亮在周围,那会给人无助的孤独感。
四周围好静,静得让人耳朵发痛。
铃铃铃……与此同时,是那声音:“我……找……找不到……找不到……”
来了!!九婴周身神经性地一颤,Alan一把抽出白符,默默地念念有词,符咒上的灵光开始泛动——
移动了——这回是另一部电话机响起来。
好极!成功了!
一路电话机分别响起,灵已经移动到一个角落里。Alan抓紧时机跳着踩过几张办公桌,猛地朝角落中撒出一把白符,在落地的瞬间,白符已然形成了一道灵缚,将那灵围在中间。
嗡——伽噶伽,嘛里嘛利索哇卡……卡卡哪路……索哇卡……
经文的响起,灵缚中的灵开始骚动,那话语变成了尖利的惨叫。九婴在一边看着——看见了——那灵缚中渐渐升起白烟,有一个形体在形成,惊骇的表情,全都在白烟中形成,像透明的雾气,但是狺狺又透出死的气息。那灵的脸开始浮现:惊惧,痛苦,扭曲……来自灵的惨叫,在办公室里激起波澜,想必人鱼的歌声也不会比这更让人想到招魂曲!九婴又看向Alan,他念着经文,涔涔的汗流下——他正在努力制止灵冲破灵缚。
灵的实体完全呈现出来,是个中年的女人,已经是惨白惨白的皮肤,似乎是死了太久,流出了尸蜡——她带着愤怒,龇起獠牙,挣扎地用长长的指甲抓着符咒,狂啸地要挣脱出来,她的指头刚触到符咒,就被凌厉的灵气振得皮开肉绽,筋骨松垮垮地只连着一层皮,手都不像样子,看上去甚为骇人——没有血,只有干瘪的肌肉组织,坑坑洼洼……
九婴惊恐地一退,那灵想逃离出来的念头是如此强烈,连身体也不顾……
破烂的手间那张白符嘭地被撕碎,灵缚消散——只是电光火石之间,灵已然将獠牙深深扎入Alan的肩膀——鲜血喷出来,Alan像穿上了一件血衣,房间里顿时充满了血腥味。
九婴才反应过来,Alan已经是个血人了,只要再一下,Alan的身体说不定会被撕碎!!
“Alan!!!!”九婴哭叫起来,却见Alan抬手制止了她。
“你不要过来——”他咬着牙,好象看见了什么,一直盯住那个女人。九婴没办法接近,只得在一边痛苦地看着,等着接下来血腥的一幕——
可是,女人似乎渐渐从疯狂中平静下来——九婴看见两行清泪从女人眼中流出,它渐渐恢复成一个普通中年女人,獠牙也消失了,趴在Alan肩膀上哭着。九婴惊异于这样的变化,这是她怎么也没有想过的,可是看上去,Alan和那个灵正在交谈——九婴听不见,但是感受到了,那个灵一定说着什么悲伤的事。
“Alan……你在和她说什么?”九婴不知是害怕还是诧异。可是Alan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说话,只是继续看着那个灵,那灵的嘴一张一翕,说着什么,可是九婴听不见,只能看着,看那女人越说越激动,直到掩面跪下来哭泣。
终于Alan捂住肩膀上的伤口,摇摇头,退到了九婴身边,九婴忙扶着他。此时九婴听见了那女人的哭声:“我找不到……找不到啊……”它哭泣着走向办公室外面,一出门,马上消失了……
“Alan,没事吧?”九婴此时也顾不上除灵的事了,她马上开了办公室的灯。
Alan面色很难看,倚着一张椅子。九婴过去要帮他包扎,但他摇摇头:“没有伤口啊。没事,我坐一会就好……”
“什么话,我看见你……”九婴一看——天,只有血,却没有伤口。
“灵做的,事后一般没有伤口,只是疼痛和虚弱……”Alan的嘴唇渐渐有了血色,汗水流下来,他看向九婴,“你哭什么啊……我还没死呢。”
“我心疼行不行??”
“啊??心疼我吗??”Alan笑了一下。
“心疼钱!!!——我以为要帮你出医药费!!!!”九婴挂着泪珠叫,背过身去哭着。
“哎,被咬的是我耶,你哭什么啊??等你被咬了再哭也不迟啊~”
“你个……!!”九婴原想骂他,但是刚才那么惊险,她也不忍心了,“好了,先坐着,我去倒水。”
“事情是怎么样的?我刚才根本听不见你们说什么。”一个小时以后,九婴才开口问他。
“它在找它的儿子。”Alan脸上有一种无奈的表情。
“儿子?”
那是位失去儿子的母亲。
儿子原来是某间中学的学生,在一次春游中死于翻车的意外。
听到这个噩耗,母亲当场脑淤血突发而身亡。它的游魂从此辗转在各个学校之间,它只保持了死前的记忆——儿子是某间学校的学生,它强迫自己相信儿子没有死去,儿子一定还在学校中。于是它在学校教学楼中寻找,但每次它都不如愿,于是每天哭嚎“找不到”……
“我没办法除灵……”Alan幽忧地说道。
“为什么?连让它升天也不行吗?”
他摇头:“你知道吗?那场意外发生在15年以前——就是我门学校组织的春游。”
“什么?”九婴吃惊地看着他。
“事情过了那么久,它的游魂已经不可能接受超度——它游荡的时间太久了,还有就是,它思念儿子的心束缚着它,已经变成了地缚灵,那么强烈的心愿未了,根本不可能逼它升天……”
九婴看着他,不说话。
“九婴,你知道的……我不忍心将它除掉……那是一个怎样伤心欲绝的母亲。为了儿子,它总是牺牲一切地去找寻他,以致于错过了升天的机会。——那是一个悲伤的慈母,对儿子永世不变的爱怜。它向我哭诉,甚至询问我怎样找到他的儿子……我却,一点也没有帮上它……”Alan自责地将头埋在臂弯中,痛苦之情溢于言表。
“你刚刚用的是通灵术?”
Alan点点头。
“那么……你不打算封住它了?”
“没有必要了。”
“什么?”
“它游荡的时间太久了,灵气一点点在消失——这就是为什么开始我看不见它的原因。”
“那么……这样下去,它会……”
“是,会慢慢消亡,归于‘无’,永远不存在于物质与精神世界。”
九婴和Alan悲伤地看向窗外——
一轮满月,可惜没有团圆的美好……在花香四溢的春夜,有一个母亲的悲哀融在其中……
“Alan,它会找到它儿子吗……?”
“我想……一切随缘吧……”
这是个充满淡淡哀伤的故事,谁也不知道那位母亲最后去了哪里,到底找到它的儿子没有……
九婴怀着忧伤的心情将事情记入了《密伦学院怪谭记录》,而Alan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不知今天,那位母亲究竟在哪儿呢?或许在你们学校,到了夜晚,也会听见这样忧愁的声音:“我……找……找不到……”
含着一个母亲的泪水。
密论学院 第一记 《中学篇》 五 窗后的人影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4-8 15:59:34 本章字数:10458
雨在蒙蒙地下。
四月份的密伦学院笼罩在一派灰色的烟雨中。身处在雨幕中,就是周围灰蒙蒙的,除了雨水就是雨水。地上的积水映出另一番世界,有水泥的颓唐和雨水的清凉——感觉上就是那么那么潮湿的雨季。
雨季终于到来,注定有一段时间日光隐耀。
“很讨厌诶,”九婴撑着把伞,伸出手去接住一滴雨水,“湿漉漉的——Sowet!”
“有伞撑就很不错了……像我,”Alan颇为不爽,“有了伞还要和你一起撑……”他打量看看自己的左肩,已经湿透了,“哎,你自己为什么不带伞呐??”
“今天早上出来已经来不及了,我怕迟到啊——你那个化学老师的死牛眼最爱瞪我了!”九婴看了看Alan的左肩,把伞移过去了一点。
“哎,做什么啊?你淋着了!”Alan又把伞推回去,“撑好了你!”
“你撑!知不知道撑伞也很麻烦啊??”九婴把伞塞给他,“真是,有事没事长那么高干吗?”
“哈,是你自己个子矮吧?”
“你个@#$%^&*(^&——!看我怎么收拾你!”
“哎哎哎湿了湿了!!!哎——————!”
九婴无意一低头,水洼里映出实验楼的一排窗户来——其中一个窗子里有个人倚窗站着,似乎在笑。
九婴抬头看去。
实验楼在灰色的烟雨中潮湿阴暗,九婴看的那扇窗子根本没有人。只是从那些窗子里透出的阴沉气息与潮湿的雨水相呼应,不免让人感到一丝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她又看向了实验楼的大门,锁得好好的。也对,现在正是下午放学的时候,实验楼不可能在这时候开放。真的是幻觉吗?九婴又看了水洼一眼,确实没有人。可是——她又抬头——刚刚那扇窗子下的墙壁似乎比其他墙体湿,青苔都被染成另一种颜色了。
“指甲留得那么长,简直是用来抓人的!……恩?干吗?”Alan原来还在抱怨,可见她这抬头低头的,“小鸡啄米啊?认错吗?”
“去你的!——我刚刚好象看到那扇窗子后面有人的说……”
“哦,那我们去吧。”
“啊?去哪??”
“眼镜店啊!看你这视力,我怕下次你扁错人了惹麻烦!”
“你……不相信算了。”
九婴撑着伞走进雨幕中。Alan还在奇怪为什么她这回没发脾气——他回头看实验楼的那扇窗子。
很潮湿,而且那墙,在斜织的雨幕中就有阴气传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哎,你干吗在那淋雨啊?我要走咯!”
“诶诶诶诶!等我啊!!”
第二天依旧如此,雨还是下个不停,空气中一股水气味,原来温暖的天气又变成透凉了。教室外面一排雨具,全淌着水。
“咳咳……”早自习上,九婴不住咳着。
Alan一瞥:“怎么?感冒啦?”
“不知道……咳咳,大概是昨天淋雨感冒了……咳咳咳咳……”说着又是一阵咳。
“奇怪,昨天淋雨的是我耶……”
“你……咳咳咳咳……”
“好好好……我不惹你,小声点,要上课了……”
九婴觉得有一种闷热的感觉使头脑的精神集中不起来,还有脚边冰冷的麻木感。老师在讲台上嗡嗡的讲课声震得她头痛……有些恍惚了……就在这种恍惚中,她似乎看见在窗外,一个人影阴阴地笑着。笑……那种笑容……
然后就是Alan着急的叫声:“九婴?九婴你怎么了?!”还有一片喧闹的嘈杂声……
九婴在模糊中看到Alan焦急的面孔——最后是一片漆黑……
医务室里,Alan一直坐在床边。
九婴烧得很厉害,冷汗涔涔的,还说着胡话。
“好了同学,你可以回去上课了。”医务室的老师走过来,“她只是发烧引发的身体虚弱,我刚给她吃了退烧药,再让她躺一会,第三节课应该就会好了——而你不能一直呆在这里逃课啊。”
“我……”Alan看了看九婴,他确实吓了一跳,当九婴一下子晕倒在身边,他就开始感到不对劲。
“真是,发烧了还来学校,怎么只要成绩不顾身体啊……”医务室的老师还在唠唠叨叨,“哎,同学,你该回去了。”
“……老师,我能不能留下?我……”
“不可以!怎么能跷课嘛!看看人家女同学,这么虚弱还坚持上课,再看看你,你怎么好意思呢?而且在这里会打扰到她休息——还会被传染的,到时候看你怎么办!这么大的人了,连榜样在身边都看不到,你说你……”医务室老师从演讲的激情里走出来时才发现,原来一早就只有昏迷不醒的九婴愣是把她那些话听下去了。
在医务室外的走廊上,Alan拍着胸口:“好险好险……这学校的老师个个顶得过唐僧,怪不得学校里那么多怨灵……看来都是被念的……”
他回头看了医务室的门,一种不好的感觉笼罩在那里。
医务室的老师拉开门,走廊上什么人也没有:“溜得挺快……”
医务室里,九婴一个人静静的躺着,一个人。窗外雨下得越来越大,春雷响起,隆隆的沉闷,阴灰色的天空中密布阴云——阴沉得和医务室里一样,青灰色的光中,九婴的脸庞散发出一种怪异的神色。
“啊九婴你回来啦!”小依一见九婴踏进教室就开心地叫起来,“哇——好担心你哦~”说着就搂住九婴的脖子,凉凉的,“九婴?你不发烧啦?”
“恩,让你担心了,不好意思。”温柔婉约的笑,不冷不热。
“九婴??”小依怪怪地看着九婴走过,“烧坏脑子了?怎么突然……”
她幽幽地走到Alan旁边坐下,马上有女生围过来:
“九婴你没事吧?”
“没有关系吗?需不需要请假?”
“哎呀还发烧吗?”
九婴很淑女地笑着:“谢谢大家,我没事了——我很好。”
一帮人马上散开,和小依聚在一起:“完了完了,九婴真的烧得头壳坏去了啦!!”
Alan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九婴,这丫头突然变得那么乖顺,安的什么心呐?“喂,没事吧你?要不要再去看医生?”
“不必了,我很好,”九婴转头,冲Alan很深情地一笑,“Alan,谢谢你送我去医务室,很辛苦你了。”
“拜托——你怎么……”连称呼叫出来感觉也不一样,不得不让Alan有戒心,“喂,有什么话你直说啊,要是嫌我没在医务室里等你的话……哎我要向你解释,那是医务室的老师唠叨着要我走,不是我不想……”见九婴站起来,Alan在做好充分的挨打准备之前还要为自己的“罪行”进行辩解——搞不好人家一心软就下手轻一些了……
“不是啊,我真的很谢谢你扶我去医务室的。”九婴柔柔说,连走路都没有以前大大咧咧的气势了——一句话形容,就像脱胎换骨了。
“发了一次烧就成这样了?太玄了吧?”Alan诧异地一笑,看看九婴的身影。忽地,又有一种心血来潮,说不清楚是什么——九婴这样,根本不像装出来的,像自然而然从内心散发出来的跟九婴完全相反的个性,似乎……
绝对不是九婴,从小学就和九婴同班的Alan只有一个感觉——
这个,绝对不是九婴。
他一看地上——刚才九婴走过的地方全是水渍……是刚刚从室外进来的原因吗?
放学后,教学楼的天台上。
Alan撑着把伞,静静地等候着。他张开手掌,一张纸条在手心里,是九婴的字迹:
Alan:
请在下午放学时到天台来一下好吗?我有些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
九婴
Alan沉默。
他四下看了看——满世界的雨纷飞着,恐怕再也没有这么一个充满春季忧郁的雨天了吧?雨丝晶亮地打在早已湿漉漉的地上,溅起缠绵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灰蒙蒙的天上不断飘下雨丝,颇有江南水乡的风情,却仍让人感到微微的阴郁在其中。
“迟到了一会,没有生气吧?”九婴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她娓娓的声线响起,融于春雨的沙沙声。
Alan转身过去:“你……怎么不撑伞啊?又忘了?哎,”他看着她,“该不是那件重要的事,就是要我把伞借你吧?”
九婴的头发上凝着小水珠,脸颊也有水痕,全身上下似乎都被水雾打过——虽然不是湿透的,但仍是一副湿淋淋的感觉,连说话,都给人水样的质感:“不是……我想……”她很认真地看着Alan,似乎就有什么要说。
“先打伞,打伞!”Alan忙把伞递过去,故意提高音量好掩饰自己的忙乱,“你看你怎么回事儿啊,全身都湿了……快打上。”
他伸过去的手被九婴挡住了——冰凉潮湿的触感,那手像鱼一样,还有一点粘稠滑溜。Alan怪异地瞪着九婴,暗暗撮了撮手指,可是没有那种潮湿滑腻感了,手指间很干燥。
九婴移开了视线:“Alan……我……我想说的是……那个……”她终于把视线移回来,脸上泛着红晕,“我……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从初中开始,我就……希望能和你交往。”
Alan有些僵硬——天,这种话如果是别的女生说出来也就算了,可是一从九婴口中说出来,Alan不得不怀疑明天是不是应该到耳科医生那里报到一下。
“你……你不答应吗?是不是我太冒昧了?”九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还执着地看着他。
“不是,我是说……那个……恩……”Alan觉得真的不是九婴,虽然形象上像是,可……整个人的气质,行动模式完全不一样。她身上并没有灵气反应,可以排除恶灵附体——那是不是守护灵替换了?有时这种东西替换时也会带来性格的转变……不对,完全没有头绪……
“Alan,你……”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利的惊叫一下打破了这种尴尬局面,Alan一激灵,将伞丢给九婴:“我去看一下,你别淋着了!”
其实平时发生这种尖叫Alan只会当作是一些学生没事找事的无聊举动,可今天不一样,为了好好弄清楚九婴到底怎么了,他必须单独思考一下,干脆过去看看——这是缓兵之计。
不过……刚刚九婴那个……算是告白吗?
去!别想那么多了!!Alan使劲摇摇脑袋,这时需要的是清醒,而不是为一两口迷魂汤乱了手脚脑袋发昏。那边的尖叫还在持续,是从生物室里传出来的。
生物室位于教学楼的六楼,Alan匆忙地下了两楼来到生物室。在走廊上,他看见一条长长的水痕,从楼下的楼梯延伸上来,一群学生就在楼梯口哭叫——他们是生物实验小组的成员。见到Alan过来,他们一个个慌张地指着生物室,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
Alan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出了事情的不同寻常。他警惕地走向生物室,在门外,就听见里面传出古怪的声音——
是一种撕咬声,伴着水被溅起的哗哗声,不知什么还在地上劈啪劈啪乱响。其中不乏一种生物发出的呜呜低鸣,像是低吼……
Alan缓缓移动到门前,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腥味。
整个生物室一片狼籍:靠门的地上乱花花全是水,还掺杂着猩红的血液化在其中。几条观赏性热带鱼在地上乱蹦——玻璃鱼缸已经被打碎了,碎玻璃片撒了满地。恶心的是,那些热带鱼不是少了半边肉,剩下半边的骨架示人,就是没了眼珠,只剩了黑洞洞的眼窟窿……可它们还活着,在水洼中挣扎。
最里面的,就是那个发出呜声的——也许是人吧,背对Alan站着,弓着背,肩头随着动作一耸一耸。在那个人前面就是打破的鱼缸,里面还有少许水。在充斥腥味的房间里,那个人的存在显得骇异和古怪——甚至是异形变态的。看那人的衣着打扮,白色的长褂,是Alan很熟悉的……
Alan走上去,脚下的玻璃碎片发出清脆压裂的声音——那人一回头。
果然是医务室的老师——不,在她回头那一瞬,Alan觉得她跟本不像人类:她的表情是那么狰狞扭曲,眼睛鼓鼓地爆着,嘴咧开露出白牙,那牙中还咬着一只撕碎的活鱼,血从她嘴边顺着嘴沟流下,将她的下巴染得一片猩红,她的手被鱼刺扎得鲜血淋漓,可自己毫不知情的样子,连痛感都没有……那样子,就像日本古时吃人的恶鬼!见到Alan,她缓缓站起来,目光中有凶光闪出,咧开她的嘴,鱼顿时掉下来,在地上挣着跳了两下,就被她踩碎了。她伸起畸形的手——那看起来已经像爪子了——向Alan走来。
“看来是鬼煞……”
所谓鬼煞就是正常人受到极浓的阴气影响而变得行为怪异,似乎被鬼附身,但实质是受阴气影响而沾染上恶灵的习气——通常人们所说的撞邪也是属于鬼煞的一种。
Alan后退了几步,这被抓到说不定就要像那些鱼一样被撕碎吃掉:“开玩笑……怎么能这样……”
她狂号一声猛地就扑过来,Alan瞬时向边上一闪避过,用手刀狠狠地劈向她的脖颈将她击昏了。她倒下去,Alan扶住她以免她被地上的玻璃渣子伤到,在她身上贴了张白符。“喂!!!”他向外面招呼,叫几个胆子大的同学,见他们还是颤颤巍巍地走过来,他不耐烦了,“哎,人都昏过去了还怕什么啊?过来!”
“这……不是鬼吗?”一个人小心地过来打量着。
“骂老师是鬼,你真够胆——好了,叫救护车吧。”Alan把老师推给同学。
“救护车??那……理由呢?叫救护车总该说是什么急症啊什么的啊!”
Alan看看那打碎的鱼缸,还有在一边已经断气的鱼,混乱不已的生物室。
“那就……食物中毒吧。”
在他身后一堆同学忙碌着,Alan看向窗外——一片滂沱。原来这里正对着实验楼,九婴看过的那扇窗子就在正对面,而里面正有一个人影看向这里,似乎还笑着。
天已经黑下来了,模模糊糊的,Alan不敢确定那是什么。
有一种水滴下来的声音很清晰回响在走廊。Alan转头。
是九婴,她撑着伞,站在昏暗的楼梯口,看着Alan,用很邪气的表情笑着,身上湿透了,她走过的地方全是水……Alan又朝实验楼看去,可那扇窗子已经没有人了。
“九婴……”Alan再次看向九婴,从她身上发散出灵的气息……
“九婴!”不等Alan上前去,九婴嬉笑着拿伞跑上了楼梯直往天台去了,Alan不由分说追了上去,顺着水迹一路追着上了天台。
伞已经掉了,九婴全身都浸在雨水里,还在冲Alan笑:“回答我吧?”
“九婴……你不是九婴对不对?”
“和我交往嘛。”九婴继续柔柔说。她的头发披下来,湿淋淋的。
Alan走进雨中,幽幽打量她:“实验楼里的人影……是你吧?”
“呵呵……是啊,”九婴指着自己,“她看见了我,我就借用了一下……”她缓缓走上来,轻抚一下Alan的脸,“长得好象……”她的眼泪混在雨水里流下来,欣慰的笑挂在脸上。
Alan想应该稳住她,毕竟九婴在她手里,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就不是开玩笑的了……“我不介意听你的故事——说出来好受些。在此之前,先到楼里边吧,不要淋着了……”
九婴在雨中摇了摇头,她背对着Alan:“我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天……”她半阖着眼,似乎在感受活着的美好。Alan只得呆在原地一起淋雨。
“我和杰是同班同学……呵呵,当我看到你们,就好象看到以前的我们,在雨里,他也会把伞给我,自己淋湿了也不顾……
“我当时是很喜欢他的……你知道吗?”九婴转向Alan,“你长得真的很像他哦……
“我和他同班了三年,我觉得我们是心照不宣的——彼此都很喜欢和对方在一起。可我不知道……一直到他跟我说,他有女朋友了我才明白……原来,由始至终,只有我认为他是最重要的。
“可悲吧?我很不可思议……我一直以为对他来说我可以是很重要的——没想到他早就有女朋友了。一开始就是我自己……他根本就不会和我在一起……”
九婴说不下去,她自嘲地一笑,扭过头,用手捂住了嘴,脸上的水痕多了两道。
“下雨那天,我到了实验楼,那里没有人可以打扰我。我没有打伞。只是一下……血就从手腕里喷了出来……呵呵,我就这么留在了实验楼,在下雨天,我就看着他打伞送他的女朋友……我根本……”
九婴有些呜咽,眼圈红了。
“我死时,他并没有表现得非常悲伤——我看着他女朋友安慰他,他很快就好了……没有了……确实没有我存在的空间和余地……
“我曾经也想报复他女朋友和他……下不了手……一直到他们毕业,离开了这间学校……”
雨下得更大了,九婴和Alan像水人似的。周围是水的世界,雨打在天台上,蒙蒙的水雾涌起。
“我好惊讶——在看见你们时,似乎真的回到那时侯……这女孩看见我了,于是,我就用了她的身体……”
Alan一直静静地听着,他深呼吸了一下:“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女生,但是……我,我觉得我并不是那个叫杰的男生,我不会当替代品。”
“这是你的态度?”九婴忽然平静下来,“你确定要用这种态度吗?”
“我知道你是很大度的女生,我想……”
“大度?”九婴冷笑地走来,看着Alan,伸出双臂搂住他,将头埋在他胸前,“大度后伤害的只是自己……而这回我一定要为自己争取到喜欢的人。”
“抱歉——真的,我不是代替品。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女孩了。”Alan没有动。
九婴抬起头走开,拉起一缕头发看着:“……是这个女孩对不对?”她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邪气,“没关系啊……融合一下就好了。”说罢就走上了天台的栏杆。
“九婴!!!”Alan忙一个箭步上前,到一定距离就停住了——在灵的操纵下,她很可能就这样跳下去,这里是八楼,必死无疑!“你冷静一点……你让九婴死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不是对我,是对你啊。”九婴在雨中站在单薄的栏杆上,摇摇欲坠,看得Alan心惊胆战的,她回头一笑,“只要这个女孩死了,我再用了这个身体,你心理上不是好受一些吗?”说着就要向下跳。
“等一下!”Alan制止了她,“放掉她!”
“为什么?凭什么呢?”九婴站在栏杆上,她的表情有些挑衅的意味。
Alan沉默了一会:“……我死就可以了吧?只要我死了,也可以陪你。放了她……我就跳下去。”他镇定地走过去,伸出手臂,“下来吧,我跳。”
九婴看了他一会,似乎在思考,最终还是下来了。
Alan看了看九婴——他不敢保证这是不是他最后一次看她。栏杆就在身边,他呼出一口气,咬咬牙:“呵,没想到是这样跟你说再见啊,九婴。”
一双手拉住了他,死死地拉住他,还在发抖。
——是九婴,在完全没有自我意识时拉住了他。
这似乎是连那个灵也没有想到的,她瞪大了眼,努力地要放开手,可是身体根本不受控制,连话语也不是她意料之中的——九婴的本体说话了!
“你……你这个可恶的……灵……居然想要我……最好的朋友……去死……我还……没有……同意啊……Alan你……不要跳!”
“该死的!”
一个身体发出两种声音,Alan却只能站在一边:“九婴……你……”
九婴的手松开了,右手僵硬地移到左手的手臂,食指的指甲硬生生地划了下去,瞬时血流了出来:“盐……”
Alan猛然明白了,迅速抽出符咒,冲着那道伤口贴下。
九婴一会慌乱,一会又僵直——Alan明白这是两种意识在争夺同一个身体。他灵光一闪,叫道:
“九婴!跟我念!!快!——嗡……伽噶伽……嘛里吗里……索哇卡!”
“嗡……伽噶伽……嘛里吗里……索哇卡!”
猛地一股气流从九婴体内冲出来,是一个清秀的女生,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看九婴和Alan。
九婴似乎从梦里醒过来,晃晃脑袋清醒一下,看向那灵。她抹掉脸上的水,调整情绪:“喂!!你啊!!”她瞪着那个女生,“想要自己喜欢的人不是威胁强迫就可以的——你这样和强盗有什么分别呢?!不要那么没志气啊!你以为一直想他就可以实现愿望吗?吓?不要笑死人了!人家看不上你你就死,白活啦?啊??要不就去和他女朋友公平竞争,把他抢回来,要不就找个更好的男朋友,把他比下去!因为你自己也要珍惜自己啊!难道你只是为他活的吗?——你原本生活的路还很长,以后不怕遇不到更好的!可你傻兮兮的就是要自杀——你看到是什么后果了吧?他不会悲伤太久的,那你这样还有什么意义呢?你呆在这里沉湎于过去有什么用啊——赶快升天去吧!等着下次机会啊!——你害得命中注定的男孩空等了你这辈子,你还想让他等多久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