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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雷诀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0:43

老二喊了出来,这时我们听到窗口那个男人说了一句话。我们一起转过头看他,而我发现在屋子里的人好像没有人认识他。

老二没有听清他说什么,喂,你说什么?

这是杀人电影!那个男人的嘶哑声音瞬间传遍寝室里的每个角落,竟然盖住了音箱里的声音。

老大问,你是谁呀?

那个男的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说着。

这是真正的杀人电影,在八十年代十分流行。里面出现的杀人不是演戏,是真把人杀了。你在电影里可以看到真正的杀人的过程。这种电影你绝对没有看过。

他的声音让人极不舒服,可是却让人莫名地相信。我真的开始感觉马上会出现杀人的情节,我看见每个人的喉咙都在上下滚动,那是因为害怕时才会下意识做的吞咽动作。

屏幕里的男人已经走进了一幢楼里,一幛粉红色的楼,走廊里是木制的地板。音箱里的沙沙声中杂夹皮鞋走过地板的声音。

这是我们学校五年前的实验室,很有味道吧。

是那个人。他的眼睛仍旧盯住荧幕看,不过他的表情很古怪,我的心里有着很奇怪的感觉。

电脑屏幕里,镜头跟着那个男人走进了一间实验室。我看见一个女孩站在那里,对着屏幕里的男人微笑。到现在我还没有看到电影里那个男人的脸。

她很漂亮吧。

我们所有人都不响了,转脸看了看他。你说什么?老二一定觉得他的话太奇怪,反问了他一句。

我说她很漂亮。你们说不是吗?她很漂亮。

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你没毛病吧?老二斜着眼又问他。

她是我女朋友。那男人回答说。

你说什么?

我说她是我的女朋友。她爱我,我也爱她。

坐在我床上的老四和老五同时转了转屁股。荧屏上的画面已经改变,摄影机已经变了一个方向,镜头从实验室里面向外摄去。房间里面很亮,看起来也很温暖。那男人和女孩面对着窗户坐了下来。但现在没有人专心在看电影了,站在窗口的那个家伙孩刚才突然说的话让我们还在发呆。正常人不会说出那种话来的!

你是哪个寝室的?你谁呀?

老二问他,可是他没有回答。这时电影旁白开始了,那个男人跟着旁白一字不差的说着,他说的话与旁白一个字不差。

这楼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人会来救他们。他们还不知道,已经有人走到了他们的背后。现在……可怕的事情开始了……

屏幕里,镜头迅速地向前拉。就在镜头马上就要碰到那个女孩的时候,一只大手斜伸出来捂住了女孩的脸。女孩开始挣扎,镜头也跟着摇晃了起来。等镜头稳定下来时,画面里出现几个穿着白大衣的人,他们的脸上戴着口罩,我根本看不到他们的脸。女孩被他们按到了实验桌上,镜头的一角露出那个男人的身子,他被人按到了凳子上。他不停地挣扎,凳子脚上的金属来回地磨着地板,音箱里发现恐怖的噪音。

我感觉心跳加速起来,我张着嘴紧紧瞪着电脑屏幕。屋子里每个人都是一样地紧张。

那个女孩被放到实验桌上时还有意识,她不停地扭动着但还是无法挣脱那几个穿白大衣人的手。其中一个人拿起桌子上的酒精灯架往女孩的头上砸去。

一下!二下!三下!女孩的头顶向里凹陷了一大块,血顺着实验室慢慢地流了下来。女孩停止了挣扎,她死了。

有人扒下了女孩的衣服,女孩子的**上很快就血红一片了。音箱里依然是消不去的沙沙声,还有男人的哭喊和那个平静的旁白。而站在我们寝室里的男人依然跟着旁白一句一句地说着,他的声音像是从指甲在玻璃上划过一样,让人做呕。

你到底是谁?你想怎么样?老二大叫着说。他浑身在发抖,手还紧紧地抓住鼠标,极其紧张地看着荧屏。他胡乱地点击着鼠标,却拨大了音量,可怕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寝室。我紧皱着眉,老六已经捂住了耳朵,闭起了眼睛。老大还在看,但把身体蜷缩得很小,两手握住的拳头堵住了嘴。

只有窗口的那个男人仍旧牢牢地盯着荧屏看。镜头在女孩身上来回转着。她的身体已经被剖开了,那男人的眼睛在跟着镜头移动,嘴唇也跟着音箱里的声音发出哼哼的声音。

闭上你的嘴!老二拼命地向那人大叫。快闭上你的嘴!

他一下子跳起来,手伸向桌子上的电源,画面马上消失了。在荧屏关闭前的一刹那,镜头转向了那个被人抓住的男人,我看见了电脑屏幕中显现出那张惊恐万分的脸。那张站在我们寝室窗户前的男人的脸!

寝室里一片漆黑。

没有人动一动。

我听见老四和老五咽口水和喘粗气的声音。我也一样的害怕,而且想吐。

站在窗口的那个男人又开始说话了,片子还没有完。

老二颤抖着声音问他,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片子还没有完,不看完我不能走,我总是看到结尾的,马上就要杀死我了。

在黑暗中他的声音听来更遥远、更冰冷、更加的恐怖。我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们杀死了我和女朋友,把我和我的女朋友肢解了,然后扔到了学校的焚烧炉里,我和女朋友就这样被烧得一干二净。他们把这段录像留了下来,而我也不知为什么也留在了这个学校里。可能是我太爱我的女朋友了吧,我一有机会就看这个电影,我看过几百遍了。它使我一直存在下去。最好的一段就是我和女朋友一起坐在实验室里那段。我们是那样的相爱,我要想再看到她就只能看这电影,没有别的办法……

他不再说了,寝室里死一般地沉默。

老二跌跌撞撞地走到房门口摸索着找电灯开关。房间一下子亮起来。但房间里除了我们八个人以外,再没有别人。屋内只留下一阵强烈而遥远的气味,这气味变得越来越淡薄,再保持了一会儿,那完全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过一样。

站在窗口前的个男人早不见了。

老二再打开电脑,从光驱里拿出那张光盘。他用力把它扔出了窗户,那张关于杀人的光盘。

偏章讲述奇怪的事~ 千万别回头

书名:密伦学院 作者: ★雷决★ 更新时间:2010-06-16 22:13:16 字数:2808

我从来就是个无神论者,绝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什么妖魂与鬼魅。可是由于她,我不得不信了。

认识她是在去年夏天,在网上,我们聊的投机,互留了OICQ的号码之后,便渐渐的成了朋友。

她叫范晓芸,起初与她的相识到也正常,只觉得她是个内向、不大爱说话的女孩,这与她在网上那活泼、洒脱的性格孑然相对。

可是一日,事情变了。记得是在凌晨三点多钟,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真该死,忘了关手机了,什么时侯不能打电话,偏在这会儿,我真想揍那骚扰的家伙一顿。我没去接,以为响几声就会停的,可那该死的东西就压根响个没完,仿佛在向我挑性——你不接,我就吵死你;你不接,我就烦死你。

“他妈的谁呀!三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啊。”我是气的可以了。

“是…是…是我,呜!呜!你马上能来吗?我想见你,我害怕。”晓芸一边抽泣着一边挂上了电话。

我本不欲前去的,明天公司有重要会议,决定由谁当担下一届办公室主任,我是最有希望的继任者了。

可我又不想得罪晓芸,她是目前为止唯一能让我找到点感觉的女人。

她是不是因为一个人睡太寂寞所以……在赶往晓芸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着糊涂心思。

正当脑海里呈现出与晓芸缠绵的景象时,我已看见晓芸就站在她家的门口,脸色是那么的苍白,几乎都快看不到一丝血色了。

她呆呆的望着我,我也就呆呆的望着她。

“你一打电话我就赶来了,怎么还不上来亲我一下。”我的语气很缓和。

她还是站在那发呆,就好像没看见我这个人。

“我不…不敢……”过了半晌才从她嘴中蹦出这四个字。

“不敢什么?快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告诉我他的名字,我保证让他看不见新世纪第一缕阳光。”我说的那么快,感觉就像预先排练过似的。

她还是没张嘴,仍旧呆呆的望着我。

“快说呀!真把人急死了。别害怕,宝贝,我在你身边,没有人会伤害你的。”

“我…我…我做了个可怕的梦。”她跑上前,冲入我的怀里,紧紧的抱住我,生怕把我给丢掉。

“哈!一个恶梦而已,不要大惊小怪了,明天早上你便会忘了这事的,回去睡吧。”我感到好笑,又觉得晓芸很幼稚。

“不,我不敢再回家了。那个梦太可怕了,我不敢再独处了,我要跟你在一起,不要离开我。”晓芸把我抱的更紧了。

我已有些烦躁,深秋本就干燥,我的火气,如果眼前不是位可人儿,早就要发作了。“晓芸,听我说,梦就是梦,它不会影响你的现实生活的。你瞧,我明天还有一个重要会议要开,不要再胡闹了,好吗?”

晓芸听了我的回答后很激动,“我象是在胡闹吗?是我重要还是你的会议重要,回答我。”

“你重要。”说这话时我几乎都不要经过大脑过滤,这三个字足以挽住任何女孩的心。

“那好,我要你一直陪着我,不许离开半步。”

“这怎么可能,我还要上班呢!这样吧,告诉我你到底作了个什么样的恶梦?我帮你解析一下。”

“我…我说出来,你可别害怕。”

“吃!我会怕?”

她便把作梦的整个过程给我详述了一遍,原来在梦中有人不停的告戒她——不要回头,千万不要回头,只要一回头,便会看到可怕的东西。

“你回头看过了吗?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了吗?”我的好奇心倒是高涨了起来。

“没有,我不敢……我不敢回头看!我真的不敢回头,我该怎么办?”

“这样吧,我紧紧的搂着你,你慢慢的把头扭回去,看看到底能见到什么。

我保护着你,不用害怕。“

“我还是不敢。”

“振作些,大胆些。要是在大街上人家与你打招乎,你连头都不回,像话吗?”

晓芸极不情愿的,一度一度的把脖子往后方转,每往后转一度,都象是作了激烈的思想斗争而后的生死抉择。

“把头全部转过去,我一直在瞧着你转头的方向,我也没看到任何可怕的怪物呀。”

当晓芸把脖子完全转到后方时,我笑着说,“瞧,没什么吧,一场虚惊而已。该放心……”

我的话还没说完,已听见了晓芸那刺耳的近乎疯狂的惨叫。

“啊!啊!…不!…不!…啊!啊!”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我可什么也没看见啊。”

“我…我看到了非常可怕的……”

“是什么你到是说啊。”

“我…我说不出来…总之是非常可怕的……我…我一回头,就……”

“你的脑子有问题了,我马上送你去脑科医院。”

“我没有病,刚才那一回头,我反到清醒了不少,我现在冷静多了,只要不回头,就没有危险。”

“你让我有紧张感,你需要治病,跟我去医院。”我真不明白好好的一个女孩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敢回头吗?”她这一句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我不禁凉了半截,哆嗦了几下。

我原先的十二分胆现下到给她吓跑了七八分。我的身体已在不由自主的颤抖了,就连紧闭的双牙也在咯咯作响了。

我在犹豫着,到底向不向后看,我什么时候也变的如此胆小了。

不过,我还是把头扭过去了——扭向了我的正后方。

很遗憾!除了街对面闪着微光的超市玻璃外,我没看见任何让我能感到哪怕丝毫的一点恐怖之物。

我轻轻的舒了口气,把头转向晓芸的方向,却发现她人——不见了。

“晓芸,别跟我开玩笑,人吓人,吓死人的!”

“我——就在——你的——后面——你——敢——回头吗?”

我把头再次扭向超市的方向,可还是没发现晓芸。坏了,我也病了!

突然,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回头看,我在这呢。”

“不要闹了,这都是你的恶作剧吧,晓芸,不要闹了。”我这时已不敢再扭头回看了。

“真胆小,我又不是鬼,你还怕我不成?”晓芸微笑着对我说。

我毅然的又一次的扭回了头,路上要是有旁观者看到这个场面的话,准会以为我在被人煽耳光。

“我看…看到了……”这话是我说的,我已无法形容当时的感觉,我没看见别的,我只看见了晓芸:依然是呆呆的站在我的正前方,她的嘴里正一点一点的向外吐着白沫,她的脸色变的比煤炭还要黑,她的嘴唇已不再是红色,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色漬,对了,简直就是透明的,还有,她的鼻孔里正喷着鲜血,血是白色的,她的面孔之狰狞,一点不亚于电影里的僵尸,她的手,也不能再称其为手了,是爪,像鸡一样的爪,她的腿,天了!她哪还有腿,她的下半身已成了一堆烂泥,上面爬着蛆虫和蟑螂。

她用那又沙哑又阴沉的声音问我,“你敢回头吗?”

我真的被吓呆了,我开始在马路上狂奔,我咆哮着,想把刚才的恐惧全都挣脱掉,可是行吗?……

此事过去已经半年了,这半年来,我真是渡日如年,吃足了苦头,因为我在任何时候都不敢回头,每每一回头,晓芸那狰狞恐怖的全貌就会映在我的眼前,即使闭上眼睛,也无济于事,我快要崩溃了,多么可怕的女孩!多么可怕的网络啊!诸位同仁,希望你们能够相信一个垂死的人要说的三个字——莫回头。

千万莫回头——危险就在你后头!

偏章讲述奇怪的事~ 镜杀

书名:密伦学院 作者: ★雷决★ 更新时间:2010-06-16 22:15:16 字数:6519

潮湿闷热的夏天夜晚,蚊子和夜虫从我身边绕过,它们穿过高墙上的那扇窗户飞了出去。我凝视着那扇破败的窗户,透过残缺的红绿格子通花玻璃,外面好象有风,风里响着蛙声一片。

他们说这栋宅子很不吉利,就用红砖封了宅子的所有窗户,仅留下这一扇。冬天的一个深夜,一场大风刮碎了这扇窗上的红绿格子玻璃,玻璃落地的声音凄历地划破了整座空宅的沉寂。我看到窗外蛇吐信般的闪电,残余在窗格子上的玻璃映着清冷的光。

也是这样一个冬夜,那栋宅子比现在这栋还要大,一人多高的红绿格子玻璃窗沿着园子的走廊一直伸到远处的转角。我从走廊踱到园子,洁白的含笑花落了一地,清香在冰冷的空气中游走,冬天快要过去了,我拾起一朵含笑别在发捎上,小小的花朵沉入发丝,我相信长发挡不住含笑的清丽,却能把一抹清香落在发丝里,伴我今夜入梦。园子外传来脚步声,母亲与一位我从没见过的陌生人走了进来,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会有客人?他们搅乱了我冬夜赏花的心情,我转身欲走。

“灵儿,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快过来,这是你的树寒哥哥。”

“树寒哥哥”我向他点了一下头,心里滴咕:好象没听说过有这门亲戚。他也向我点了一下头,就跟着母亲穿过走廊进屋里去了。

家里的亲戚我总是分不清谁是谁,也不怕,反正母亲每次都会说:灵儿,这是你的谁谁谁,我跟着叫就不会错。可是,这个树寒哥哥好象以前没有见过呢。

清晨,园子里传来“哗,哗”的扫地声,可是落叶依然纷纷地落在刚清扫过的地上。

“早。”在园子里扫地的是树寒。已经找不到昨晚一地的含笑花,唯剩了一地的落叶。

树寒一身白色麻布长衣,只是抬头看了我一下,就低下头继续扫着脚下的败叶。那一双无神的目光,苍白的脸颊一如他身上的麻衣。“哗,哗,哗”他渐渐走远,我出神地看着远处落叶中的一袭白衣。

房间的铜镜前,我取下发梢上的含笑,褪下身上那件红梅碎花旗袍。铜镜里,树寒在落叶中抬头的一瞬间,清秀的双目好象有泪光,眼神空洞。我换上一件素白的真丝旗袍,这样能分担他的悲伤,还有他身上的苍白。

山坡上新起的坟头,母亲说:“灵儿,那是你从未见过面的姨妈,你树寒哥哥的母亲。”

“我可以过去磕头吗?”为什么家里没有人提起过这位姨妈?

“当年你爷爷说了不认这个女儿,哎,说起来象布那样长。你过去吧。”

我踏着疏松的沙土,把点上的香插在坟头。姨妈,树寒哥哥会常来这里吧?以后我也会常来。

我把带来的含笑花散在坟前,姨妈,希望你能喜欢这些花儿,还有树寒哥哥也能喜欢。

夜里的月光随着冬天的消逝逐渐变得柔和,院子里含笑的香气越来越浓,花开尽后落樱缤纷。树后有一袭白影,花落在长发上,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灵儿,怎么总穿一身白衣,我要带孝,你……”树后的树寒说。

“我和树寒哥哥一起带孝,直到你脱下麻衣。”

“不必。这块花布送给你,找裁缝做成衣服应该很好看。”说完,白影往院外走去。

手上的花布还留存着树寒的体温,借着月光,我展开它,纯白中开着数不清浅浅黄色的含笑。我笑着落下了眼泪。

漆黑的坟前蹲着一个白影,痛苦地恸哭,荒野凄凄,在清冷寂静的夜里让人寒栗。

“你来了?”他没有回头

“听到哭声,就来了。”我揉着因为天黑看不到路不小心趴在地上擦伤的手掌。

“刚才风带来了含笑的花香,我就想,是你来了。”

“姨妈,她很美是不是?”我傻傻地问。

他的背又在激烈地颤抖。

我向着坟前的白影走去,风吹起了身上的素白旗袍,裙摆扬起脚下的尘土。轻轻地托起他的脸,苍白的脸上布满泪痕,把他的头放进怀里,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希望能化解所有悲伤和不幸。

他拼命地哭,他说他想她,他来是想她把他一起带走,他不要她寂寞。

我开始嫉妒土下的她。

家里的丫鬟悄悄说,这些天,半夜时就会有两个穿白衣的女鬼在院子里飘来飘去,可能是含笑花树的魂魄在现灵。

过了一些天,家里人议论,有人看见山坡上的那座新坟前,半夜里出现两个白影,还传来似笑似哭的声音。

我在树寒房间里看到姨妈的画像,画上的女子束着发髻,发簪上垂下一串玉珠子,珠子旁边的瓜子脸蛋浅浅地笑着,眼目似水,身姿顾盼,手上轻摇一把小圆扇,扇上画的是一幅红梅傲雪。水玉笑红梅,树寒书。

原来姨妈真的很美,他们一点都不象母子。

园子里的含笑已落尽,树下,远远地一束白影往山坡去了,我知道那是树寒,他又去看她了。我带上披风随后跟了上去。夜里的天空挂着稀稀的小星星,半人多高的杂草被风摇得“唏唏唏”地响,上坟的路在夜里走熟了,我不会再摔倒,也不害怕,因为树寒就在前头,有他在,我不会害怕。天空竟飘下薄薄的雪末儿,这是冬天就要远走的诉别。扬扬的雪末中传来一阵阵低泣,悲凄将雪末碾碎,坟上盖了一层银白。雪末中流出涌动的腥红,染红着洁白的麻衣。他象往常一样蹲在坟前,身子倚着墓碑,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泪痕,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愁苦,嘴角挂着我从未见过的笑容。“树寒!”身上的披风扑倒在地,无数朵开在银白中浅浅黄色的含笑花落在染红着的麻衣上。树寒留给我的唯一件东西,那块花布做成的旗袍,旗袍上的含笑花由浅黄染成了殷红。

花开了又谢,镜碎了,红尘不知在何时灭成了灰烬,倘若灵空处还有一丝丝游离,那是我生生世世的祈求,但愿有来生。

我只能从这扇支撑着几块残碎玻璃的窗户看到宅子外面的天,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默默地度过了数不清的寒暑春秋,我在这座不知空了多久的宅子里,身上蒙了厚厚的尘土。虚空中回想前世种种,铅华洗尽,唯有那个一身白色麻衣的男子,依依稀稀,他的名字叫树寒。

我以这样的姿式静卧了多久?不知道。这里一直没有人来过,窗外也象这里如此破败吗?想起那件开满含笑花的旗袍,风姿袅袅,可是旗袍早已不知落在何方。又在瞎想了,即使世界上最华丽的衣裳对于我来说已没有用处,因为我只是一台老式手动相机,如果没有人捧起的话,连卧姿都一直这样不会改变的相机。

有一只蜘蛛爬过来,开始继续他昨天的网。网破了又织,织了又破,他没有半点怨言地每天爬上他的网继续着一个动作。起码他能自由地爬到他想去的地方,而我只能这样静卧着。我感觉着身体里的每一个齿轮,许多年没有转动,但好象都完好无损,身上尘封的出厂铭牌表明着我是一台做工精致、名贵的老式相机。

今生,我只是一部相机。

有一天,两个小偷闯入了这幢久无人烟的老宅。其中一个小偷在角落发现了我。他用脏兮兮的袖子往我身上擦了又擦,这台破东西应该还值几个钱。他们在这幢宅子里几乎一无所获,愤愤中把我装进袋子带走。我就这样离开这座不知道呆了多久的宅子,还有那扇红绿格子窗户,最后一眼望向它,眼前浮现园子的长长走廊,伸长到转角的一片红绿格子窗户,栅阑中一袭白色麻衣。

小偷跌跌撞撞地走出宅子,嘴里一遍又一遍地骂娘,真是倒霉,要不是钱都买足彩输得没本儿,哪能沦落到进这座连鸟屎都没有的破宅子。那片蛙声越来越远,我在袋子里什么都看不见,漫长的漆黑。四

蚂蚁一样的人在门外川流不息,人、汽车、自行车,哐哐当当一串串跑着远去。有人从门口进来,背着光看不清脸面,一个个在我身前晃了又晃,又朝着门口走去溶入一片光亮中。

这是一家位于市中心的旧相机售货铺。柜台里都是旧的专业相机,看的人不多,买的人更少。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头,精瘦,驼背。老头每天把玻璃柜里的相机一一取出,用软布逐一擦拭。我已经焕然一新,金属外壳散发着淡哑的光。

店里只有老头一个人,看货和买的人都不多,老头很清闲,一个人的铺子里没有人同他说话,他偶尔对着桌上的电话筒吼:

“谁说我的生意不好,好着呐。”

“这些都是专业相机,你叫我改行卖你那些傻瓜相机,屁!不一样的档次!”

“数码相机?我知道,新科技的玩意儿,电脑的配件。但我这些手动相机还是有市场的啊,你知道这个城市有多少相机发烧友?反朴归真,越老越兴,你懂不懂?”

“你不想跟我说我还没功夫理你呢。”

啪,电话挂掉了。一个执着的老头。

我环顾四周的相机,大部份古老陈旧,也许当年风光无限,如今乏人问津,传来了老头的梦呓:“你们,每一件都有自己的故事呵,有的我知道,有的我不知道。买下你们的都是识货的主,那叫缘分呐……”

门外,扬起的灰尘象沙暴,风尘中走出一个人,走近,踏进门里。背着光的脸面晃呀晃,他站在玻璃柜前仔细地看。老头上来招呼:

“先生要买旧相机?”

“是的,看看。”

“想买什么样的相机?”

“Nikon。”

“呐,这边几台都是Nikon相机。”

一张脸向我靠近。

“我可以看一下这台吗?”

老头把我从玻璃柜里取出交到他手上,一种异样的感觉贯穿了全身,一丝丝若有若无。

他举起相机转身,从取镜器中往店外看,脸迎向门外的光亮,一张黝黑的脸庞,留着长发,额前的头发挑染过,眼睛在取景镜前眨呀眨。

“这种旧型号的相机现在市面上不多了”老头说。我又被放回原来的地方,他什么也没有买。

几天里他来了几次,每次老头都热情地凑上去,虽然他总是漫不经心地看,可能老头只是寂寞地想找个说话的人。

最后一次,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叠钞票,指着我说,我要那台。

老头脸上的皱纹绽开了花“看来先生是识货的主。要不要我帮你包起来?今后相机使用上有什么问题,可以拿回来,我帮你检修。”

我被装进袋子,跟着他走出店门,眼前越来越亮,亮得眩目,我与他溶入五光十色的阳光中。

他住在一个单间里,在市区边上。人们在市区挤不下了,就往边上迁移,市区的边上楼群林立,与市区不同的是,这里尚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绿。

房间四周的墙上,挂满了他的摄影作品,大部分是风景照。我呆在透明的防潮箱里。白天屋里没有人,阳台上洒满阳光,晾在那里的黑色便装短裤和白色T恤被风吹得左摇右摆。

“嘀哒嘀哒”小闹钟在枕头下沉闷地响着。

“嘀——嘀——”是电话在响。

“你好,我是寒,现在我不在家,请留言。”他叫寒?

“嘿,我是Angel,晚上不要锁门,我会来。”电话答录机里传来一串清脆的的女孩子声音。

这幢安静的屋子里,电话会忽然响起,吓我一大跳,然后电话答录机里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

“我是南,相机你买回来了?想确认一下,好需要时来向你借来用,哈哈。”

“你好。我是Cici的朋友,她介绍我打这个电话找你,想请你帮我拍些照片,地点我选好了,你若有时间请给我回个电话,谢谢。”

“我是杂志社的老同,上次你寄来的照片被选用了,稿费已经寄出去,收到后打电话告诉我。”

“我是军,有空来帮我拍照,相亲用的,人生大事,兄弟不要忘了。”

“我,南。模特请好了,时间约好了,下月25号出发,主题是’戈壁上的霓裳’。到时你带齐家伙到约定地点集中。”

……

我一整天的疑惑,他们为什么愿意对着一台机器说话?他,也叫寒?

阳台上的阳光一丝丝褪去,屋子里没有了色彩。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个女子。

女子一身红色紧身迷你裙,高佻玲珑。他扔下沉重的相机袋走进洗手间,她也跟了进去,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女子的笑声。

认识你很高兴,今天的外景照片我下次来取或者你直接寄到我公司里,她带着他的古龙水香离开。

他把我从干燥箱里取出来,双腿盘坐在床上摆弄着,旁边放着小棉布,软毛小刷,专用清洁剂。我仰望着他,长到耳垂的长发自然顺服,额前似乎不经意的几缕挑染过的长发令他充满神彩,他不爱笑。我的树寒也不爱笑,而且眼里满是悲伤。

入夜,我倚在枕边,耳边传来他均匀的呼吸,窗外的月光洒在他脸上,如霜。他在睡梦中露出浅浅的笑容,那铺满白色雪末的坟前,这张脸一如树寒的最后一抹笑容。暑夜忽然让人觉得冰寒无比,我痛不欲生。

深夜,门轻敲两下,打开,一个人掂着脚轻轻地走进来。我大惊,借着月光,那是个穿着白裙的女子。你来了,他没有转身,好象只是睡梦中的梦呓。女孩的长发象瀑布一样洒下来,嗯,她拥住他。有一股清香在游走,那是熟悉的含笑花香。园子里含笑花落,树后飘着一袭白色麻衣

清早,她为他准备早餐,收拾屋子。他小心地把我放回干燥箱。

“新买的相机?你从来不买旧相机。”

“偶尔看到,很喜欢,莫名的喜欢。”

“南在电话里要借的就是这台相机?这台旧相机功能很好?”

“是的。但这台相机不借,她是我老婆,不借。你叫南把他老婆借我用试试。”

一个枕头朝着他劈头盖脸地飞过去。

“Angle小姐,跟你说多少回了,不要乱吃醋。南的老婆是他那台哈苏。”

他们从床上滚到地下,刚叠好的被子和床单扯了一地。

“我走啦,来时再电你。”她在他脸上响响地吻了一下。

房间里残留了她身上的含笑花香。

我是他老婆,我笑着落下眼泪,象树寒赠我那块开满含笑花的花布时那样。

几天后,他把我装进相机袋离开他的单间。嘈杂的人声,车声,然后是颠簸。我们在路途上,远离城市。感觉周围气温越来越底,到后来冷得齿轮直打战。终于袋子的拉链拉开了,他把我取出来。周围白的眩眼,冰天雪地。如果齿轮上有水气的话,我的齿轮就要被凝固。他用双手裹住我,不停地往我身上呵气,他的体温传给了我,然后把我揣进怀里。他的怀里象春天,我听到了他强有力的心跳。树寒,为什么我只是一部相机?今生我只是一部相机!

他一个人在雪地里跋涉。有时我遭到突如其来的撞击,那是他在雪地里摔倒的缘故。我的取镜器里不段闪过一幅幅美妙无比的雪景,他在空旷中嘶声大叫,离开了城市,他快乐无比,他对着我喊,我要做那空中的鹰,风雪淹没了我俩。前世那一夜的漫天雪末,堆积成连着天的冰雪了吗?还是,我们就这样一直在宅子外的雪地里跋涉只是谁也看不到谁。只要树寒走在前面,我不会害怕。

他总是把我抱在胸前,浑身最暖和的地方。

“……水玉……灵儿……含笑……”雪中,一身麻衣的树寒蹲在坟前,袂带飘飞拍打着纷飞的雪,是梦呓,他笑了,只有在梦中他才会笑。

当从我身上拆下第五十六卷胶卷,我们走出了那片冰天雪地。

该回家了,他看着辽阔的天空说。

城市,铺满尘土。

在他的单间,我呆在干燥箱里,他生活在玻璃箱外的世界。

晚上,他把我从干燥箱里取出来,一翻小心呵护后才入睡。白天,我呆在箱里静静地聆听电话答录机的对话,答录机记录着他每天做的事情、他的朋友。他是一个自由职业者,以摄影为生,还有,他的名字叫树寒!

他的单间经常出入不同的女子,晚上他不锁门时,会有一个身上散发着含笑香水的女孩悄悄闯入,他知道是她,他喜欢她身上的香水。

他叫我老婆,今生我只是一部相机。我的取镜器里闪着他的眼睛,镜头里摄下的是他的风景。他听着我的齿轮欢叫,数着金属外壳上的花痕。通过镜头,他看到我看到的风景,我悉心洞察着他的视野,表达他的灵欲,谁说镜头不会说话?谁说他的摄影作品没有语言?

我爱他,前世今生的树寒。

今晚刮起了风,高楼的狭缝中天空乌云密布,他已沉睡。深夜,门被打开,三个黑影闪了进来。进来的不是Angel,我惊骇。他们看到床上熟睡的他,然后蹑手蹑脚地四处摸索搜寻。

是小偷!

树寒,千万不要醒来!千万不要醒来!

窗外闪过一串闪电,陌生人看到了枕边的相机,他屏住呼吸小心地走向床边,黑影一点点地游过来,盖过来。

“谁?”树寒惊起,他滚向床边想开灯。三个黑影扑了过来!

“轰!”天际惊雷,闪电狂串,屋外下起倾盘大雨。

闪电中我看到了刀光,黑影亮出了尖刀!

混乱中我被撞飞,血!白雪里渗出了殷红,染红着坟前树寒的白色麻衣,我肝肠俱裂,空中的雪花幻作千万朵浅浅黄色的含笑。我在空中碎裂,镜头玻璃碎成寒星四射,他们射向了黑影,射向那把闪着寒光的刀!

屋里飘来了阵阵含笑花香。三个衣衫不整的闯入者咽喉上都扎着碎镜片,血流了一地。

偏章讲述奇怪的事~ 为什么要推我下去

书名:密伦学院 作者: ★雷决★ 更新时间:2010-06-16 22:19:16 字数:3665

弟弟掉下去的时候,只有洁在旁边。

十三楼,不吉祥的数字,不吉祥的高度,让年幼的弟脑浆迸裂,寸骨寸折。

警察用粉笔在地上,划出一团很难称得上人形的痕迹。

鲜红色的图腾渍在地上,渐渐变成褐色,黑色,扫地的欧巴桑用漂白水奋力刷了好几次,仍旧刷不掉那不规则的黑色。

也无法刷掉幼子骤逝的悲伤。

妈嚎啕大哭了七天,哭得几乎要送急诊。

爸也捶墙撞壁七天,痛斥自己为什么只留下小孩子在家。

但除了悲伤,这件惨剧还弥漫着诡异的色彩。

阳台不高。

但也不是一个五岁小孩能翻过去的。

街坊议论纷纷。

尤其,弟弟摔成肉泥的那天,正是弟弟的五岁生日。

爸跟妈当时不在家,正是出门挑选弟弟的生日蛋糕;原本应该喜气洋洋庆祝一番的日子,却只能点上两根白蜡烛。

「当时有个老婆婆,将弟弟从阳台丢下去呀。」

洁回忆的时候,身子都在颤抖,脸上俱是泪痕。

爸跟妈震惊,鸡皮疙瘩。

这话出自七岁女孩之口,格外阴森恐怖。

「胡说!家里哪来的老婆婆?」爸喝斥。

「那老婆婆穿着黑色袍子,长得好像……」洁哭得厉害。

长得好像,家里神桌上的某张照片。

妈大惊,立刻抓着吓坏的洁到偏堂神桌前。

「哇!」洁大哭,躲到妈背后。

黑白照片里,正是穿着黑袍的、过世的奶奶。

妈害怕大叫,爸身子剧震。

「……怎可能?妈怎么可能会这么做!」爸骇然。

「我不要在这里!」洁尖叫,昏倒。

不久后,模样猥琐的法师到家里办丧事。

招魂时,铜铃规律地当当当响,似在安抚亡者的灵魂。

冥纸从那滩黑色的不规则血迹,一路撒到楼上。

「张振德回家啦!张振德回家啦!」法师吆喝,一身黄袍。

爸搂着妈,擦眼泪,跟在法师后面一齐叫着弟弟的名字。

法师口中念念有辞,在客厅舞弄木剑,泼洒净水。

洁瑟簌在沙发椅上,在指缝中眯起眼。

爸跟妈也注意到洁的反常,原以为洁正在为弟的死亡感到难过时,洁开口了。

「法师……」洁恐惧的声音。

「啊?」法师愕然,停下木剑。

洁整个人蜷成一团。

[]

爸跟妈见了,心突然都揪了起来,一股不安的寒意直透背脊。

「你后面……」洁的脸发白。

法师脸色微变。

冷气好像骤降了几度。

法师听街坊说过,洁「看见」奶奶推弟弟下楼的事。

木剑尖颤抖,眉毛渗出水珠。

「有个红衣小女孩……在你…背上…」洁双眼翻白。

法师大惊,吓到整个人跳到餐桌上。

「什么红衣……在哪!在哪!」法师抄起符咒,惊惶大喊。

妈赶紧抱住洁,爸不知所措。

「砍死你!」法师木剑乱砍一阵,最后重心不稳跌下。

一声破碎的惨叫,法师竟断了两根肋骨。

医护人员扛走法师时,躺在担架上的他仍惶急问:「那……鬼长什么样子?走了没有?走了没有?」惊恐的情绪难以平复。

爸妈则在客厅不断安抚受惊过度的洁,既心疼,又难以理解。

为什么这孩子要受这些莫名其妙的害怕呢?

大医院,精神科门诊。

「百分之百,幻视。」

「幻视?」

医生轻轻咳嗽,清清喉咙道:「是的。父母不在家,弟弟意外猝死,姊姊因过度自责并发的生理异状,引起神经功能失调。很典型的症状。」

「那……怎么办?」爸叹气,看着一旁的洁。

「这症状很少发生在小孩子身上,所以换句话说,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多休息,多些陪伴跟关心就对了,这个症状也许只是过渡时期的反应。倒是你们当父母的,别累坏了才是。」医生摸摸洁的头,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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