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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 第四章 暗战

作者:雷诀 当前章节:8020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0:43

第二天,李元斌没有去眼科门诊做视网膜电图检查,更没去住院观察。

有着淡淡天蓝色封面的门诊病历被他藏了起来。

同时被藏起来的,还有他一贯天真烂漫的笑容。不过406宿舍的哥儿们倒没觉得李元斌这段时间有什么异常。表象上的恋人矛盾,照片风波,还有夜盲症之类的困扰——构成了李元斌情绪低落的自然而然又顺理成章的解释。

“小挫折,会让小男人尽快成熟起来的。”沈子寒对着严浩分析李元斌近来的变化时头头是道。

严浩和廖广志也没太把李元斌的变化放在心上。大学生活嘛——谁没个青春期的烦恼呢?时光会摆平磨平一切的——包括一些小的多愁善感和小的坎坷波折。

李元斌从医院回来后对严浩说没事儿——“医生说就是缺乏维生素A引起的夜盲。吃吃药就好了”。

于是李元斌的痛苦被大家善意地,又是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李元斌会默默地躺在床上流泪。他在想如果自己有一天真的像姥姥那样失明了……谁来照顾妈妈呢?他还能养活自己吗?

他能感到近一段时间,自己眼病的症状又加重了。视野的缺损连他自己也能感到——有时看远处不像在用眼睛,而像在透过一个单筒望远镜——只有一个极其有限的视野范围。这让李元斌很不适应,生活起来也极不方便——他必须动用更多的颈部转动,才能达到正常人的视野范围。连夜盲症的症状也丝毫没有好转——他只能像疯了一样吞食那些白的维生素A和黄的鱼肝油胶丸,甚至是加倍的服用。

恐惧与无助一天一天压得他透不过气来。很长时间以来,李元斌都习惯了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真实面目。他不愿意在同学面前流露出软弱孤独的内在。虽然医生要求通知父母,但他还是没有把生病的消息告诉千里之外的母亲。

他希望自己能是个真正的阳光男孩儿,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再坚强!

李元斌的秘密是无意中被廖广志发现的。

那天下午廖广志有生理学实习。严浩、沈子寒、还有李元斌他们仨儿倒是都没课。睡到一点四十起床,廖广志套上白大褂,从桌上抓起课本就往实验室跑。走时那三个还都睡得跟澳大利亚考拉似的。

等到了生理学实验室坐定,廖广志才发现书拿错了。他手上的书是李元斌的——不过无所谓了!哪本都一样,反正他们几个都没课。

生理学实验室里负责廖广志那一组的指导老师是夏天。

廖广志翻开书,感觉书里夹了张硬硬的东西。他抽出来一看,是份附属医院的门诊病历。上面写着李元斌的名字。

接下来,廖广志被上面的话给惊呆了。尤其是眼底检查那段,简直让他不寒而栗。“视网膜血管变细?色素沉着?不会是什么恶性肿瘤吧?”廖广志总算有些明白李元斌这段时间情绪低落的原因了。

虽然那个“RP”究竟是什么——廖广志也整不明白。但直觉那玩艺儿肯定不是个好东西。

灵机一动中,廖广志想起了夏天老师——夏老师挺博学多识的,课又讲得好。问她她肯定知道。

还好这一次的实验内容不多——利用蛙心研究心肌的电生理特征。挨到三点四十分,实验结束,廖广志立刻跑到洗手池边——夏天正在那儿洗手呢。

“夏老师,请教个问题!”廖广志说。

夏天抬起头,微微一笑。“是你啊?”廖广志上学期在医院照看严浩时,和夏天碰到过。所以夏天对他还是有印象的。“你说吧!什么问题?”

“夏老师,请问RP是什么疾病啊?”

“R、P?是缩写吧,有全称吗?”夏天皱皱眉,边说边把手擦干。

“全称?没有啊……夏老师,要不请您看看这个吧!”廖广志恭恭敬敬地把病历递了过去。

夏天看完,抬起头慢慢说:“这是一种视网膜病变。retinitispigmentosa,原发性视网膜色素变性。简称为RP。”

“啊?!”廖广志脸色大变。“严,严重吗?”

“这是一种遗传性病变,来势凶猛。上面的话你都看到了。目前,至少就我了解,还没有有效的治疗办法!”

“那……眼睛会瞎掉吗?”

“这是最后的结果。这个病,是眼底病致盲重要的原因之一。”夏天把病历翻回去看看封面。“李元斌?是你同学吗?”

“是的……我们一个宿舍。”

“还是要治疗一下。哪怕没有特效药。争取保住视力吧。”夏天低声说。其实她也知道,这种病一旦确诊。失明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谢谢你,夏老师。”廖广志突然对着夏天鞠了一躬,转身跑开了。

廖广志简直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回了宿舍。当他上气不接下气地一脚踢开宿舍门时,里面只有严浩。

“外,外星仔呢?”廖广志气喘吁吁地问。

“陪大傻去买英语四级的资料了。”严浩半躺在床上半闭着眼听收音机。看廖广志火急火燎的样儿,又探出半个身子问:“出了什么事儿啊,老大。”

“你看!”廖广志把病历塞进严浩手里。

严浩三下五去二看完。“是外星仔的病历啊!RP?什么东西呀?他不告诉我就是维生素缺乏吗?”

“原,原发……哎哟,那病叫什么来着?奶奶的想不起来了……”廖广志抓耳挠腮急不可耐。“妈的,反正就是视网膜变性什么的,比癌症好不到哪儿去。”

“听谁说的?”

“刚才问夏老师的嘛。她说这病根本没有特有效的治疗方法。”

“老大!说话要负责任!你别吓我啊!浩子我胆儿小!”

廖广志急得都要跳起来了。“去你的吧,谁有心思和你开玩笑啊!那小仔子怎么得病了也不吭一声儿啊!”

严浩纵身跳下床。“别急啊!等李元斌回来详细了解一下吧。我说上次踢球儿他怎么眼神儿出问题呢!大傻果然是冤枉人家。”

廖广志一拍脑袋。“对了,问问雪菜包子知不知道。夏老师说了,当务之急是要治疗,争取保住视力。”

廖广志说干就干,一个电话就打到了任雪菲的宿舍。

“雪菜包子说她马上过来!”廖广志放下电话对严浩说。“好像,她也不知道这事儿。”

“那就是说,李元斌故意瞒着大家喽?”

“我看是!没见他最近情绪不高吗?和以前可不一样呢。”廖广志说。

十分钟后,任雪菲敲响了406宿舍的门。

“呶,看看!”任雪菲前脚刚进门,廖广志就把病历伸到她眼皮儿底下了。

任雪菲边看边在嘴里念念有词。最后也是在“RP”那里哽住了。“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原发性视网膜色素变性。简称RP,”严浩不动声色地说。然后他对着廖广志扬扬手机,“我刚发短信问的夏老师!”

“对!就这个病!”廖广志大声地附和着。“很危险,还没特效药,”他又补充了两句。

任雪菲望望廖广志,又望望严浩。“他,他都告诉你们了,怎么不亲自告诉我?”任雪菲看上去神情沮丧。

廖广志忙把下午无意中发现这本病历的经过给描述了一遍。

“我要等他回来!”任雪菲一屁股坐在廖广志的床上,大声地说。

“我,我们也是这个意思!”廖广志望望严浩,“对吧?浩子!”

他们三人等了二十来分钟,李元斌进了宿舍。那三人本来都坐着的,现在全呼的站起来,眼神刷地集中到了李元斌的眼睛上。

“你,你们怎么都这样看我啊?”李元斌给吓了一跳,特别是任雪菲的出现让他颇感意外。

“你还要装多久?李元斌!”任雪菲粗声大嗓地开了口。

“呵呵,搞三堂会审啊你们。别没事儿找事儿啊,”李元斌咧嘴笑笑,低着头想从他们中间钻过去,“我,我洗澡去了……”

廖广志拍拍李元斌的肩膀。“啊?谁没事儿找事儿啊,就你有事儿!就是找你……坐下!”廖广志的胳膊一使劲,把李元斌顺手摁在了凳子上。

“这是怎么回事?”任雪菲把门诊病历本摊到李元斌眼皮下。

“看病的本子呗。这有什么?眼睛有点小毛病。大家不都知道吗?我都告诉浩子了。”

“啊?RP还是小毛病?你回来后说的可是维生素缺乏!”严浩叫了起来。

“那……RP不就系维生素缺乏的缩写吗?没事的啦,兄弟!”李元斌吐吐舌头装了个鬼脸。他的身子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动着。

严浩默默地把手机伸到李元斌的眼前。“你自己看RP是什么。”

李元斌吃惊地望了一眼严浩,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再低头看完夏天老师刚刚回复的短信,他原本明亮的眼睛迅速地灰暗下去。

他知道再也隐瞒不住了。他知道他们都是为他好。虽说早晚大家都是要知道的——可是这么快地暴露病情,除了让他再背负一份同情,又能有什么作用呢?

李元斌默然地站起来——深埋着忧郁与绝望的眼神缓缓从任雪菲、严浩、廖广志的脸庞上扫过。“谢谢你们关心!就这样吧!我是说,这个病……就这样了,治不好的。”他的声音很小,轻描淡写的口吻听起来——就像得病的不是他本人一样。

但越是这样,越是能让人听得出这话里深深的绝望与悲伤。严浩听得出来,廖广志听得出来,任雪菲——当然更能听得出来!

“能治好的,元斌。你不要放弃啊!”任雪菲的眼圈儿红红的。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外星仔——你不要丧气嘛!”廖广志接过话来。

而严浩只是拍了拍李元斌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

然后,406宿舍里突然沉默下来。每一个人都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语言有时候是苍白而无力的。后来,还是严浩打破了这种极度压抑中的沉默。“不是还没确诊吗斌仔?那个RP后面打着问号呢!”

“我不想再去了……我估计是。我姥姥就是年青的时候失明的。”

“一定要去啊,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任雪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呆呆地望着李元斌。她的眼睛里早已噙满了泪水,“是我不好……我明天陪你去医院!”

李元斌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突然就低头冲出了他们三人的合围。然后,卫生间的门被咣地用力关上了。

室内的三个人都沉默着。隐隐地,从卫生间里发出低沉的、间断的抽泣。

“让他……一个人呆会儿吧!哭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严浩缓缓地说。

第二天早晨七点半钟。任雪菲就在男生宿舍楼的楼下等着李元斌了。今天她要带李元斌去找一个人。这个人她很久没联系了,但此时此刻,只有他能帮上任雪菲的忙。

他是任雪菲的远房叔叔。任雪菲在新生报道时,还和父亲一起与他吃了顿饭呢。他当时很热情地说过,若是在学校里遇到什么困难,就尽管找他好了。一个学期过去了,任雪菲也没什么事情需要找他——她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高考总分全系第一,还一直担任着班上的学习委员。何况,大学生活单纯简单,也没什么大事儿去麻烦人家。

不过,根据父母的嘱咐——这学期刚来时,任雪菲还是拎着礼物去他家小坐了片刻,也算是拜年吧!

他叫任鹏飞——医科大附属医院眼科主任。更正式的对外身份是医科大眼科学教研室教授——属于编制在医科大,平时工作在附属医院的那种临床教师。

任雪菲昨天从李元斌宿舍回去后,就给她的任叔叔打了电话。说今天带个同学请他看看病。任鹏飞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让她上午九点半直接去住院部七楼——眼科病房的主任办公室找他。

后来,任雪菲又给李元斌打了电话。好说歹说,才算说服了他今早一起去见任鹏飞。

按照约定的时间,任雪菲和李元斌走进了眼科病房主任办公室。任鹏飞刚查完房,正坐在办公桌后等着他们。

“小菲,来了?”任鹏飞站起身,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这位就是?……”任鹏飞望向李元斌。

“任叔叔,这就是我的同班同学。呶,这是他的病历。”任雪菲边介绍边把李元斌的病历递过去。

“任主任好!麻烦您了!”李元斌向任鹏飞微微鞠了一躬。

“噢,好的好的,我看看……”任鹏飞示意他们坐下来,然后翻开了李元斌的病历。

趁着任鹏飞看病历的空当儿,李元斌环顾着这间主任办公室。最显眼的莫过于四个*墙一溜站的大书柜。里面全是些大部头,且以外文的居多。那张办公桌略显得寒酸了些,不是什么大班台,也没有什么老板椅,就一张普普通通的写字台而已。但上面放置的硕大的眼球模型还是吸引住了李元斌的目光。办公桌对面就是李元斌自己坐着的一圈米黄色布艺沙发,还有一张玻璃小茶几。室内很干净,阳光透过半张的蓝色百页窗射进来,把气氛调理得温和而舒适。

在李元斌的眼里,任鹏飞是那种人们心目中标准的“白衣天使”形象。皮肤白净,谈吐优雅,很斯文,很自信。看年龄,也就四十左右吧。梳着三七开的偏分头,只是头发有些少,脑心处已经开始谢顶了。

任鹏飞边看病历边点头,眉头微皱。片刻后他抬起头问李元斌,“视网膜电图没做吗?”

李元斌摇摇头,“说是……让我做,还没有……我没时间。”

“任叔叔,要紧吗这病?能,能治好吗?”任雪菲按捺不住了。

任鹏飞微微一笑。“别急,今天再做一个视网膜电图吧。我开个单子,就在这边病房里做吧……也不用再花钱。”

“谢谢任叔叔!”,任雪菲喜出望外——能节省点钱当然是好事。

“呵,什么时候小菲变得这么客气了。”任鹏飞边拿检验单边说。“小李同学的眼睛……很漂亮,很有神啊!”任鹏飞瞅着李元斌的眼睛,把开好的检验单交到他的手中。

“把张护士长叫来,有点事找她。”任鹏飞调过头对刚进来请他签字的一个年青医生说。

……

然后,就在那位张护士长的带领下,李元斌去做了视网膜电图检查。任雪菲呆在任鹏飞主任的办公室里等他。

大概也是因为主任亲自吩咐过的——没用多长时间,李元斌就带着报告单回来了。

“闪光ERG……a波与b波……下降……”,任鹏飞边看报告单边低声念着,一些含糊不清的医学字眼在他喉结里滚动——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的确——是RP,原发性视网膜色素变性。”任鹏飞慢慢地说。他望了一眼李元斌,目光里饱含怜悯与惋惜,“视网膜电图,是这个病确诊的最要依据。检查结果显示你的视网膜内层外层……都受到了较严重的损害。”

李元斌的头低了下去。这个结果——他早就预料到了。

“病历上说,你有家族发病史。是谁?”

“我姥姥。”

“那……你母亲呢?”

“她的眼睛很好。”

任鹏飞长吁了一口气。“常染色体隐性遗传。”

“任叔叔,这病能治好吗?”任雪菲还是这个老问题。她一直用着近似哀求的眼神盯着任鹏飞。

任鹏飞沉吟了片刻,果断地摇了摇头——这个动作,被李元斌和任雪菲看在了眼里,也都痛在了心上。

“一点希望也没有吗?任叔叔。”任雪菲的声音都有些带哭腔了。

任鹏飞能感觉到任雪菲似乎和这男生关系不一般。他再次端详了一下李元斌的眼睛——从外观上,看不出这双眼睛有任何异样。李元斌的眼睛清亮有神,有漂亮的双眼皮,有男孩子中少见的长长的睫毛,眼角向两侧微微翘起,连上面的眉毛,也弯得是那么好看——颇显英气的剑眉中带着几分秀气。

几近完美的眼睛呵——做为一个眼科专家,任鹏飞和任何人打交道,都习惯了首先注视和观察对方的眼睛。他也习惯了通过一个人的眼睛和眼神来判断他的个性与思想。

即使见多了眼科的各类疾病,少说也经手了上万颗的眼球——任鹏飞还是为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即将失去光明而深感痛心。

最美好的,总是最脆弱的。什么是残酷?残酷就是在最美好的开端下其实早已隐藏着最悲剧性的结局。譬如眼前这双眼睛和眼前的这个男生——他才十八岁。也许从他生命的第十九个年头开始,他就将与黑暗相伴一生。

任鹏飞不想也不忍心再去看李元斌的眼睛。他知道,绝对的绝望是比绝对的死亡更让人痛苦的东西。要不有人说过——绝望地生,不若痛快地死——但他,还能有什么话去安抚这个花季的少年呢?医学的客观与理性注定了无效就是无效,侥幸也许是存在的——但在这样一种疾病面前,任鹏飞知道侥幸的概率接近于零。

“这种病的发病率在三千分之一到五千分之一之间,据估计目前全世界已有患者约150万人。属于遗传性病变,有多种遗传方式——常染色体显性遗传、常染色体隐性遗传、性连锁隐性遗传,还有约三分之一为散发病例。”任鹏飞说得很慢,但语言很流利。

他拿起桌上的真空玻璃杯喝了一口水接着说:“像小李同学的情况,就属于常染色体隐性遗传,是隔代出现的,所以他的母亲没有这种疾患,”任鹏飞的职业习惯决定了他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这番深入浅出的讲解是精练科学的,但也是冷酷无情的。这番话如春寒料峭时的寒风——在吹熄李元斌心中仅有的一点点希望。

“但是,到目前为止,这种病没有特别有效的治疗方法。”任鹏飞的最后一句话从嘴里缓缓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送出。

任鹏飞主任的最后一句话彻底熄灭了李元斌心中本已熹微的希望之烛。他知道不必再问什么了,甚至也不用再接受什么治疗了——黑暗将会如期而至。他即将成为一个瞎子,一个有着大大的漂亮的眼睛的瞎子!

李元斌率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谢谢任主任。给您添麻烦了。我……我先走了,”李元斌抓过桌上的病历后转身冲向屋外。

“李元斌……”任雪菲叫了一声,但李元斌没有停下他的脚步。“任叔叔,谢,谢谢您啊。我有事再找您……”任雪菲匆匆忙忙地边和任鹏飞告辞边去追李元斌。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李元斌和任雪菲谁也没有说话。

路过西门的樱园时,李元斌发现多日的盛放后,原本繁密的花朵已经凋零了不少。对景伤情——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樱花树下行人稀少,不少花瓣已然化作春泥横遭践踏——真是“流水落花春去也,换了人间”呵!再过一个月,炎热的夏季就该来了。李元斌又想起了那个白衣女孩儿,想起了她特别的眼睛。他不由自主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那个女孩子的眼睛能永远永远明亮下去,不要象他这样不幸才好。

突然李元斌转过头,对着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任雪菲说:小菲……我们,我们还系分手吧……”李元斌的话说得很冷静,虽然和平常一样带点广东腔,但没有了平时的张扬与冲动。特别的打击与挫折——是让一个男孩变成男人的最有效办法。

“啊?你这是什么意思?!”任雪菲简直都没回过神来。

“我的意思是……真的谢谢你帮忙啊!但我想,我们在一起不合适的。人都要现实一点……我肯定会退学的。我会瞎的。”李元斌的口气出奇地平静与理智,与他以前的风格大不一样。

任雪菲低着头没有说话。

两人又默默地走了一段路。“不要让我拖累你。我们还系好朋友的……”李元斌最后转过身,在一个岔路口站住了——左边通往女生宿舍,右边通往男生公寓。

任雪菲抬起眼睛望了望他。还是什么也没说。默默地低头走了。也许,她也需要好好地考虑一下子吧。毕竟,他们都还年青,还承担不起太多的不可预知的风云变故。

这就正像流传的课桌文学上所说的:大学的爱情,永远是现在进行时。进入到将来时的前提是——不谈责任。

现在李元斌果断地终止了现在进行时演变成将来时的可能。这样都好——避免了伤害与被伤害的发生;避免了一切可能尴尬的场景与对话。

向左走。向右走。李元斌和任雪菲两人背对背地走向了各自的宿舍,各自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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