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0-11-29 23:02:20 字数：2746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噶日迪没有再做停留，一路趴着退去，廖羽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我却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或者我也该跟廖羽一样气得发抖。
阎王拍拍廖羽的肩膀，轻轻地说，“你摆我一道，我也摆你一道，顶多算扯平，不用气成这样吧？”
我看见廖羽眉毛都竖起来了，像是要张口说什么，却又忍了下来了，阎王又凑过头来轻声说了句，“等下跟你们私聊。”
然后他绕过我们，走向一直跪在地上的廖氏主母，“廖夫人也不必多礼了。”
手一抬，廖羽妈妈就站了起来，也只是廖羽妈妈，还有我跟廖羽，其他人仍然全在地上跪着，这掌权冥界的王，看来除了我这个懵懂无知的人，每个在场的都是对他敬畏无比。
“廖夫人下手够狠啊，”阎王说。
廖羽妈妈虽然站了起来，仍然是低垂着她那颗原本高贵的头颅，“廖家怎敢与阎王争这个狠字。”姿势虽恭敬，言语却尖锐得很。
“哈哈，”阎王大笑几声，似是对自己“阎王血”的玩笑甚为得意，“廖夫人将人皇陵铲了，断了人间千年福根啊。”
“阎王一句话，我廖家四年来前后牺牲了多少位门人，那都是无辜冤魂。”
“廖夫人今日召唤龙神打得上万个亡魂魂飞魄散，本王可是都算在了笨蛋蒙古人头上啊。”
“廖家四年来全力以赴，不过是博君一笑的闹剧，还是多谢阎王免却了廖家之过。”
“好，好，廖夫人，本王认错，本王认错，”阎王连连摆手，“若我没听错，适才廖夫人可是认了宁沧海做儿媳了？”
“不错，”廖羽妈妈此时才抬头，看向我，“此女被心魔所控之时，极喜极怒极哀极乐，均非名利，愿赌服输。”
“廖夫人当初自诩识人无数，不肯认同宁沧海与你儿子的这段情分，如今这立场转得甚是干脆啊。”
“让阎王见笑了，请问阎王，廖羽的抵押可以作废了？”
“那是自然。”
“多谢阎王放犬子一条生路。”
“不必谢，既然廖羽的命押是以保住阎王血为前提，现在没了阎王血，那这个抵押也就无效了，廖夫人摆酒宴记得要请本王喝一杯。”
“阎王说笑，怎敢忘记请您老人家。”
“那就好，那就好！”阎王大步走向我跟廖羽，“廖羽小子，那我们的赌约呢？”
廖羽依然是那身秦将装束，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已经没有气得发抖了，只是低垂着眼眉不接话。
“廖夫人只管收拾下场面，儿子媳妇借我片刻，”老阎王对着身后随意地摆摆手，然后在我和廖羽身后一推，我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与人群远远站开了去。
“小子，本王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套道理，算起来你也不能说摆了本王一道，终究还是本王输给你了，”老阎王摸着胡子，若有所思。
一直没开口的廖羽这时突然破口大骂，“你个死老鬼！你玩什么不好！拿人命来玩！阎王血！很好玩吗！老东西！活该闷死你！以后休想我陪你下棋！”
老阎王捻着胡子的手马上放在嘴上作出噤声的动作，“嘘～轻点，小心被你妈听见……”
廖羽却怒气冲冲地摘下了头盔，他的头发已经全部汗湿，经过那么久的打斗，他的头发已经全部湿湿地黏在了头皮上，看起来又疲倦，又狼狈。
“其实你也犯规的啊，”老阎王两手一起举起来捻胡子，“你虽然证明了没有爱情也是可以在一起的，但你当初承诺是不会去引导宁沧海的记忆，那你自己也没做到啊，还是有意无意地透露了些给她，对吧！而且你居然还偷偷研究怎么解孟婆汤！这是犯规！”
廖羽转头看看我，手一伸搭住我的肩膀，将我拉近他，继续对着阎王吼，“你以为她是傻瓜？她不会问？她不会想？而且很多东西是她自己记得的，不是我告诉她的！”
“嘘～小声点，你这么吼，本王会很没面子的，”老阎王嬉皮笑脸，“那反正，现在皆大欢喜不是很好吗？话说小子，你妈的话，你觉得是真的吗？”
廖羽很认真地想了想，“应该是真的，连我都没想到，沧海的喜怒哀乐，纯粹到这样的地步，她的心里干干净净，没有名利，只有她的至亲和我，我妈应该没话说了。”
老阎王叹了叹气，“小子啊，你也别跟你妈怄气了，她害了你女人一次，今天也算是全力救了一次，当扯平了。”
廖羽看着我，突然转头跟老阎王说，“老东西，你耍了我们这么久，补偿我个愿望如何，不然我真的很难原谅你。”
老阎王脸色一变，“你可别开这个口，本王知道你要什么，这个是绝对不行的，你女人命定的三生无子嗣，本王不能借了人家的子嗣来给她，这太缺德了。”
“放屁！”一向斯文的廖羽竟然爆了粗，“什么命定，全部扯淡，世上哪件事情不是人为的！如果不是我妈自作主张去找沧海，她怎么会出车祸，怎么会落得现在的身子！”
说着他突然闭嘴，握着我肩膀的手有些颤抖。
他将我的身体扳转向他，“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他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我看着他，这个很爱我很心疼我的男人，他好像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了，他终于看到了我的沉默了吗？
“沧海，你，别胡思乱想，”他看起来很焦急，转头跟老阎王说，“老鬼，我得先搞定她，回头再找你好了。”
“好，快去快去，本王也还有别的事要办，剩下那堆亡灵你们别忘了给我送下去，”老阎王说着就不见了。
廖羽将我的刘海拨去耳后，用力抓着我的后脖，“你别胡思乱想，让我慢慢跟你解释好吗？”
有一抹笑意，从我的心里，泛到我的脸上，他用力抓着我的手都还是那么温柔地怕弄疼我，他好像总是可以用手指就触碰到我心里柔软的地方，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可以轻易走近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可以轻易地获得我的信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可以轻易地撩拨起我的欲望，原来被孟婆汤遮盖住的心灵深处，我还是深深地爱着这个男人的，他是我的极喜，极怒，极哀，极乐。
我也伸出手去，将他粘在额头的湿发拨开，再拉着他的胸甲边缘让他低下头来，慢慢将他的头发理顺，手指再顺着他的脸庞慢慢滑下来，蹭蹭他的胡渣，捧住他的脸，我轻轻地将自己的嘴唇盖在他的嘴唇上。
他的身体僵硬着一动不动，我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在颤抖，慢慢离开他的唇，我轻声地问。
“你一直都爱着我吗？”
廖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叹气，“是。”
“阎王血是场闹剧？”
“是。”
“那我以后不会再被任何人追杀了？”
“是。”
“也没有人会再要把我的肉挖出来了？”
“是。”
“那我不需要守灵家族层层保护了？”
“是。”
“再见……”最后一个字哽在喉咙，吐不出来了。
我轻轻拂掉廖羽按在我肩上的手，平静地听完他们的各种对话，平静地向廖羽一一求证准确的答案，平静地做了决定，只是说出口的时候，有些艰难。
看了一眼远处坐在地上的高柔和那些黑衣人，还有忙着给他们扎针的邢院长，还有一直看着我们这里的廖羽的妈妈，那个身家百亿的女强人，那个敢跟阎王抬杠的廖家女主人，那个害了我又救了我的不知道是仇人还是恩人的女人。
我向他们深深一鞠躬，不论他们为了什么，今天我亲眼看到他们拼尽全力来保护我，亲眼见到他们痛苦地满地打滚。
然后，我没有再多看廖羽一眼，我转身沿着绿化带中的幽深小路，轻步向外走。
我决定，离开这里，离开纷扰，离开闹剧，也，离开廖羽。
“沧海！”听见廖羽在我身后一声凄凉的叫唤，我没有回头，眼眶湿湿。
抬头看看天吧，散去了乌云的天空，依然看不见星星，我的眼泪应该不会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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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 青花路132号1501
更新时间2010-12-2 0:53:59 字数：3186
存在过，就必有痕迹。
当我倔强地割舍下廖羽，一个人离开，我才发现我无处可去。
店里早先已经惨遭洗劫，破碎不堪。
家里空荡荡，绝对不适合我现在的心境，我怕我会抱着父母的相片从四楼跳下去。
而且我的钥匙，还在廖羽那里。
廖羽，为什么这两个字，连想到都会觉得难受。
娜娜不在了，有亮不在了，除了他们都已经不记得还有什么保持联络的朋友，急急出门手机钱包都没带，偌大的城市，我竟没有容身之处。
走出医院大门，我看着路灯下来往的车流人流，失去了方向。
我不想哭泣，哭泣不能改变什么，现在我只想要一口热饭，或者一口热汤，哪怕一口热水也好。
闹腾了一天，又饿，又冷，又累。
已经乏力得很，无论是人，还是心。
恍恍惚惚地走了好长一段路，实在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人行横道旁的红绿灯旁，靠在灯杆上，一个女人也坐了下来，挨着灯杆的另一边。
我转头看看她，长相一般，打扮还蛮时髦，妆有些浓。
她也看看我。
然后我们各自转回头一起看着路上飞驰来往的车。
越想哪里越不对，再转头看看，这女人从头到脚，哪里都挺正常啊。
脚……
再看她的脚。
为什么在灯下她的脚下没有跟我一样的一团黑影？
我靠，原来，鬼跟人的区别就在于，他们终究只是意识形态，不能投射出实体的影子来……
“你是鬼哦，”我口气很淡，阎王都见过了，鬼这种东西已经让我害怕不起来了。
“你看得见鬼哦，”她的口气也很淡。
“大概是吧。”
“你在这里干嘛？”那女鬼问我，语气随意得很，像是在无聊找人搭话。
唉，随便了，反正，我也无聊得很，“我没地方去，所以坐在这里想应该怎么办，那你干嘛不去投生？”
“什么叫投生？”女鬼歪过头来问。
叹了口气，“你才死啊？”
“好像是，才从家里走出来，看见自己躺着，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也歪过头去看她，“你才死？那有没有人知道啊？”
女鬼摇摇头，“好像没人知道。”
“那你家有没有别人啊？有人会发现你的尸体吗？”我靠，这什么运气，一个人刚走出来就遇见一个刚死的还处在迷糊状态的鬼。
“我不知道啊，我老公跟我刚离婚，应该不会回来找我吧。”女鬼想了下。
我靠靠靠，那她是要打算烂在家里吗？
我摸摸鼻子，“大姐，我帮你报个案吧。”
再叹口气，扶着灯杆，站起身来，倒霉起来，除了被人当猴耍，还会在又饿又累的时候还要去帮人报案。
环视下四周，好像还没警察局，110巡逻车也没看见。
“喂，你跟我走，找个地方给你报案，”我喊那个女鬼，女鬼看着我，眨巴了几下眼睛。
“走啊，”看女鬼也站了起来，旁边有个大妈走过，回头疑惑地看了我几眼然后快步跑开了，她一定以为我是个自言自语的疯子。
随便了，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我摇摇摆摆地走，那女鬼也摇摇晃晃地跟着我。
“按理说，应该会有人接你去个什么地方的啊？”我回头问她。
她一脸迷茫地摇摇头。
唉，看来她是真的刚死，新鲜出炉，连接她的人都还没出现就被我遇到了。
感觉有辆车不紧不慢地在车道里跟着我的脚步，不想看，也不想猜是谁。
“那你是怎么死的？”我再问那女鬼。
“不知道……”女鬼继续迷茫。
“那，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好像闻到了煤气味……”她犹豫地迷茫地答了句。
煤气味？死了？煤气泄露！
“你家住在哪里啊！”这个迷糊的全新的鬼，她被煤气弄死了也就算了，既成事实了，那要是她是住那种什么居民楼，然后一个不巧碰到什么燎原之星火，那就很不好玩，非常不好玩了。
“就你刚才遇到我的那个地方后面的巷子里……”
“走！快走！带我去！”我立即站定转身，疾步跑，真是要命，我这可怜的又饿又累的小身子骨。
好像看到旁边跟着的那车停了下来，有人探出车身叫我，没空理。
妈的，恨死鬼这种东西了！
她迷糊的时候就跟着我蹭着地挪动，我这一跑起来，没见她动脚，就走到我前面去了，还一直领着路，简直就是瞬移，这太欺负人了！
遇到她的那个红绿灯处，看到她站在一个小岔路那里回身看我，指了指里面，但我真的是跑不动，我的腿都像灌了铅，才跑几步就已经气喘吁吁，单手撑着那灯柱，恨不得用力把空气都吸进肺里。
“宁沧海！真的是你！”
惊喜的叫声外带一张瞪圆了眼珠子的男人的脸，那个，那个谁？
那个谁！
何东杰！
我靠，别来这么多惊奇，尤其在这个时候，怎么会这个人冒出来了！
“我刚才还不太敢认你，跟了好久才确定！”他看起来欢天喜地，“你没事吧？”
我拨开他，继续往前拖动我那两条铅腿，因为那女鬼在跟我招手。
“喂，你没事吧，”他伸手扶我，“怎么一个人坐这里，自言自语地走一段，又跑回这里啊？”
我指着前面的路，“我……有事……”
“什么事，需要帮助吗？”他很殷勤。
我看着他，眨眨眼，“你，电话，借我用一下……”
“哦，哦，”他从裤兜里掏出电话给我。
拿着他的电话，我冲女鬼直招手，那女鬼“嗖”一下瞬移到我面前。
“家庭住址！”
“啊？什么？”“青花路132号1501。”
何东杰看着我，问。
那女鬼也看着我，答。
“先别说话！”我瞪了何东杰一眼，看着女鬼拨通了110。
“您好，110报警中心237接警员，请讲。”
“青花路132号1501有煤气泄露。”我尽量直接简短地描述。
“请问您现在是否在现场？是您本人发现的吗？”
我犹豫了下，“是的，我在现场，是我发现的。”
“请您别挂机，”接警中心的这位女警员很快地记录下了我的基本资料，确认了地点，然后告诉我已经调派民警来现场，让我保持通讯工具畅通，随时与我联络。
我挂掉电话，发现何东杰在愣愣地看着我，把电话往他手里一塞，然后跟那女鬼说，“继续带我上去吧，我得在你家门口编套话等民警来。”
“你没事吧？”发呆的前男友回过神来，一把拉住我。
“回头再跟你解释，你要是没事，陪我先去一趟现场，”我吧唧下嘴，“啊，不然你先给我买瓶水，我快渴死了。”
看着何东杰一脸疑惑地边往对街走，边回头看我，我只能苦笑摇头，这真的不是个重逢旧情人的好时机。
“你叫什么名字？”我先问那女鬼，都说了是我发现的，我得编套说得过去的理由啊。
“朱怡，”女鬼好像在我身后看到了什么，皱了下眉头问，“你是什么人啊？”
“啊？”我转头看去，身后站着一个穿着黑皮衣的人，不是廖羽还是谁，他的黑战盔已经换回皮衣了。
脑子瞬时空白了一下，我用力甩甩头，这能让自己恢复常态。
“哦，我知道了，”女鬼对廖羽点点头，很乖地转身，瞬移走了。
又是什么该死的意识控制吗？
我慢慢地调匀呼吸，该死的何东杰，买瓶水买那么久！是还要从地下现挖一口井吗？
“宁沧海！”才想到，何东杰就快步穿过人行横道走来了，他将一瓶矿泉水递了过来，打量了我身后的廖羽一眼，然后堆起了个笑容，“这位是？”
虚伪！
我心里暗骂了句，那笑容，假装友好吗？假装善于交际吗？
我装作回头也打量了下，“不认识，”说着接过那矿泉水边打开瓶盖，边往旁边的巷子里走，因为我已经听到110的警笛声了，办事效率还挺高的。
廖羽抢先一步，从我手里抢过瓶子。
“你！”我横眉竖眼，都已经说了不认识你，还来抢东西，是想怎样！
“别喝冷的，处理完事情，我带你去吃东西，”他说。
我鼻子有些酸，“不要你管。”
傻子都看得出来我跟这个穿黑皮衣的帅哥不光认识，还关系很近，何东杰绝对不是傻子，所以，他很识趣地站在一边不说话。
但我偏偏要拖他下水，我一伸手，挽住何东杰的胳膊，“走。”
我知道廖羽跟着，我就是不想看他。
何东杰就很无辜，看见前女友坐在马路边，跟着她跑来跑去，还被她利用来气现男友。
我猜何东杰是这样想的，因为他的表情很尴尬。
拐进巷子没走两步，就看见110警车了，看起来是从另外一头路口开进来的。
何东杰的电话响了，我没看他电话，直接就迎着那警车走过去，自报家门，刚准备将肚子里一套编好的说辞倒出来，廖羽抢先了一步。
“1501那位是我们咖啡馆的熟客，约好到她家教她使用咖啡机，门卫说她已经上楼了，但怎么敲门她都不开，所以我们报了警。”
虽然民警质疑了我们莽撞的报警行为，但他们还是很谨慎地在门卫处确认了1501这位叫朱怡的女住客的信息，并在反复叫门无人回应后强行进入了室内。
当我们看到朱怡躺在客厅沙发里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的时候，我叹了口气，何东杰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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