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起这次不快旅行应该从一个酒吧会面开始。
“嗨,哥们你穿的真性感,你是来参加化装舞会的吗?”
这句话是说给对面那个像是从契诃夫的小说中穿越出来的男人,四十岁左右,极不协调的坐在酒吧的吧椅上,穿着及地的风衣,上面爬满了口袋,即使蜈蚣也可以把每只手都插进口袋。阔檐的帽子下一双浑浊的眼睛循声望去,长久的打量着。
“额,开个玩笑。”年轻人尴尬的摸了摸头,“我叫李井然,新加入你的工作室,久仰大名,Jesus(耶稣)先生。”
“你好”
“哦,那老板你要喝点什么?”李井然娴熟的开始点饮料殷切地望着Jesus。
“不了,我从不喝酒”
“呵,我还以为干我们这行都喜欢喝点。”
“时间不早了,明早见。”
“喂喂,老板,我们才刚见面,不喝酒好歹吃顿饭呐。”
Jesus已抽身离开酒吧,他并不反感这个新来的年轻人,只是酒吧里的喧嚣对他而言太过分,几乎要撬开他的头盖骨,真是个可怕的地方。黑暗,酒精,罪恶。
Jesus回到家,脱下外罩轻轻的弹了弹衣服上的灰,挂在衣架上,从口袋里依次掏出手机,刀,钥匙,从靴子侧面,取出一把小巧的手枪,像士兵列队那样将这些物品庄严整齐的摆在隐蔽的鞋柜上。
Jesus来到卫生间,对着镜子,发根微白,一张憔悴的脸,深深浅浅的沟壑在这张脸上蔓延着,因为太久没有表情显得有些僵硬,可额上的青筋却突兀的显露着,像一个狰狞的怒汉。Jesus接了一池的水,不多不少,取下毛巾,仔细的擦脸,再将毛巾沿着折痕对折两次,挂好抚平。取出牙膏,挤在牙刷上,依旧不多不少,耐心的打磨着每一颗牙,漱毕。收好牙具,带毛刷的一头向左,杯柄向右。Jesus回到卧室,从柜子里取出一包彩色的糖果,吃得很专心,因为他要保持每次吃到的都是不同的颜色。然后睁着眼睛等待睡意。
不管怎么说Jesus是一个口碑很好的私家侦探。孤身一人的生活着。
“叮铃铃。。。”
“喂。老板。有活了。”
“嗯,我马上到。”
十分钟后工作室里。
“哇哦,老板你终于脱掉了那条可怕的裙子。”李井然赞许地说,因为Jesus将自己的风衣换成了休闲的夹克。
“在我的工作室里,当然不用武装的那么特别”
“这间工作室可天天真真切切的接到死亡和失踪的消息,难道你认为酒吧的沙发里藏了轻型核弹,目的是把你的屁股炸开花。”
“不要小看酒精的威力。好了,什么活?”
“一个疯子跑出来了。警局里的狱警喝多了,监管的死囚跑了,这是记录。”
“那个狱警呢?”
“嗯,算是吓死了吧。”
“哦?”
“嗯,他酒醒后,发现自己放跑了重刑犯,就在大厅里上吊了。”
“资料你都查清楚了吗?”
“嗯,警方提供的,您有什么打算?”
Jesus皱着眉头思索着,习惯性的揉了揉太阳穴,沉吟半晌,说道:“我们去吃牛排吧。”
“啊?”
不一会,在一家其貌不扬的西餐厅里,“一份半熟的,老板你呢?”
“全熟”
两盘滋滋作响的牛排端上来了,很漂亮的盘子,很小的牛排,Jesus拈去假花,围好餐巾,小心翼翼的开始切牛排,习惯性的将每一块牛排的大小和宽度切成一样。
“老兄,你有强迫症呐”
Jesus双手拿起餐巾纸,抿着嘴,不必要的擦了擦。“嗯,算是职业病吧。”
“这有什么关系?”
Jesus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说道:“我努力维持事物间细微的平衡,所以一旦打乱”同时双手又重新举起了刀叉,却将牛排故意切斜了,只一刹一颗豆大的汗珠从Jesus的额前侵了出来,他的双手开始颤抖。
“哇,你在发抖?”
“是,即使是细微的差别,只要与众不同或打破常规,就会引起我的反应。”
“看来,你天生就是做侦探的料。”李井然赞许的说。
Jesus合起自己的双手,再一次用眼睛直视李井然,“你怎么愿意过来跟我干?”
“怎么,你怀疑我来这的动机?这有什么可疑虑的,我以前是专门为非正常死亡的人收拾现场的,其实也就是变相的收尸,帮活着的那些大人物掩盖他们暗杀的事实,我们处理过后他们就可以胸有成竹的对大众说这是离奇失踪。可这中间就见不得光,技术再好,再辛苦也没前途,而且不跟人打交道也很无聊。像你们侦探破案,就说你吧你多受尊重”
Jesus将目光移到了餐桌上漂亮的玻璃器皿上,说道:“那说说你以前接过什么样的案子?”
“呦,还不信呐,想验明正身。我们和你们的不同,就在于你们是要挖掘真相,而我们却恰恰相反我们是隐藏真相,我们知道的越少越好,那些豪门恩怨扯出来压死人的,我们打扫好卫生就好了。但也有一例很特殊,那是因为犯罪情节有违人伦,给社会造成极坏的影响,所以警方才找到我们,想把这事偷偷压下来。事情是这样的,有一个女精神病患者,从她的行为我只能推测她有这方面的问题,她杀了自己的小孩,她把那孩子的头,一便又一遍的按进水里,啧啧,完事后,她竟然把那孩子洗的干干净净,穿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桌旁的椅子上,被人发现的时候,她还唱着歌给那死去的孩子喂糖,我处理的那个小孩,很漂亮的孩子,手里还攥着那些彩色的糖果,被水沁的掉了色,染到了他的小手上。。。。”李井然无限感慨着时,只听到“砰”的一声,他警觉地问道:“老板有什么异常吗?”
Jesus平静的看着手上捏碎的玻璃杯,克制的说:“这样的女人真该死。”
李井然看着Jesus摸摸鼻翼,对被怀疑的处境有些不悦地说道:“你已经验过我了,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这个案子了吗?”
Jesus回过神来,再次合起双手说道:“嗯,你说。”
于是他们开启那趟地狱之旅,去了雷诺迪纵火的那栋房子。
再次获得解脱是在一幢居民住宅楼的走道里,他们回到了李井然家,而Jesus是赴李太太之约来吃饭的。
李井然强打精神的敲了敲门,旁边站着若有所思的Jesus,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玲珑的年轻女人,一张很可爱的娃娃脸,挂着个围裙,拿着一只大勺,“哦,这是雷,哦,不,Jesus先生吧”
Jesus礼貌的点了点头
“我叫宝宝,李井然的媳妇儿,来,快进来”宝宝热情的招呼着。
“老婆,我快饿死了”李井然一边说着,一边耍赖似的往宝宝身上粘。
Jesus一边换鞋一边打量着房间,房间很小,不超过九十平,客厅与餐厅基本合在一起,客厅里白色的主打色,简洁的家具,低矮的电视柜上有一个液晶电视,杯子形的灯盏,橙黄色的窗帘使房间显得暖暖的,餐厅里有铺着小碎花的餐桌,桌中间摆着两只玫瑰,整间房子的布局经济而实用,除了地上大面积的毛茸茸的地毯,Jesus很不适应的踩在上面,李井然笑着对Jesus说:“宝宝在家喜欢光脚,所以铺了这些玩意儿”语气里满是宠溺。
李井然把Jesus让进了客厅,沙发上东倒西歪着一堆玩偶,无处落座。“天呐,自己请人到房子来也不收拾下,我的宝宝呀”李井然小声嘀咕着,手忙脚乱的抱了一大把在怀里往卧室走。
Jesus劝道:“这还剩这么多呢,没关系,就这样坐吧”顺手捡起一个清开了了点地方就自己坐了下来,手中的公仔无处放就索性抱在怀里,李井然看着一脸沧桑的Jesus抱着毛绒玩具很坦然的坐在一堆毛绒娃娃里,不禁笑了起来。
“啊”宝宝的叫声从厨房里传来。李井然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进厨房,“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呐,切到了吧,来来我给你包一包”
宝宝懊恼的说“这可怎么办?我还没做好呢”
李井然心疼的说“实在不行叫外卖,早就说别叫人来家里这么麻烦嘛”
Jesus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看着烟熏火燎的厨房,和被李井然拦在怀里包扎手指的宝宝,侧过身去洗手,边洗边说:“不然我来做饭吧”
40分钟后,挂着围裙,拿着锅铲,端着炒锅的Jesus正全神贯注的看着菜色的变化。
“嗯,还要放盐吗”宝宝问,右手支着裹得厚厚的中指,食指和大拇指小心的捏着小勺,左手端着佐料盒,Jesus很有把握地说“再有两勺就可以了
厨房很小,三个人是转不开身的,李井然就坐在在厨房外面大喊:“好了没呀,饿的抽筋了”宝宝的声音穿过抽油烟机的轰鸣回应道:“就快好了,出息。。。”转而笑着对Jesus说:“他就这脾气,什么都好说,可千万不能饿着他。我做饭其实还可以啦,就是放不好盐”
Jesus无奈的看着这个年轻的小厨娘,实在不忍心泼她的冷水,盐都放不好还做什么饭呐?改口说到:“他的胃口到很好对付”
宝宝倒很有自知之明,笑着说:“估计是被我锻炼出来的,从我们大学毕业开始,我就自己在家煮饭给他吃”
“你们大学毕业就结婚了?”
“嗯,我从第一眼见他就知道这辈子肯定要嫁给他。”
“为什么?”
“因为我没见过比他更有趣的人了”
“嗯,你们很幸运,在现在的社会从念书到工作一直坚持在一起的情侣很少。”
“嗯,以前是一起学习,现在是一起工作。”宝宝一脸幸福地说。
“一起工作?”
“额,他在外工作,我在家帮他做饭算不算呐”
“哦,那你们学的什么?”
“犯罪心理学”
“哦,多了解犯罪的心里有助于破案,我们的工作很需要”
“那我们来做个测试吧”宝宝丢去了自己平时的迷糊,一脸认真地说“你就这么相信自己的世界是真的吗?假如你就是自己正在追查的凶犯。。。”
“额,如果你不想让这些菜全部被炒坏,就叫那小子来吃饭吧”Jesus专注的看着自己煮的饭菜,只当宝宝在和自己做游戏。
餐桌上埋头饕餮的李井然全然不顾,夹菜的间隙说:“今天胃都到空了,啧啧,老板,我说你要改行开餐厅,我就去给你跑堂算了”宝宝满意的看着自己的老公,然后问Jesus:“说说你吧,你的太太呢?”
“死了,是被烧死的,火势太大,她没办法带着我们的孩子从火里面逃出来,就和孩子在火里被烧死了.”
李井然终于抬起了头,咽下食物,急切地问:“那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雷诺迪”Jesus激动地说。
李井然试探地说:“也就是说咱们今天去的地方是你原来的住处。
Jesus伤感的点点了头。
李井然似乎受到了很大鼓舞:“那泡在水箱里的孩子呢?”
宝宝和Jesus同时诧异的瞪着李井然,宝宝先回过神来,轻轻地推了推李井然,小声说道:“你太着急了,他会受不了的。。。”宝宝还没说完,Jesus便疑惑的问:“什么孩子?”
“就是泡在水箱里,吓得我狂吐不止的那个尸体呀”李井然激动的提醒着。
Jesus木然的摇了摇头,补充道:“我知道你是个新手,做我们这行因为过度的压力出现幻觉,是有可能的”
李井然有些失望,疲倦的用中指按着自己的眉心,宝宝轻轻拍了拍他,安慰道:“老公,没事的,才刚开始嘛”。
叮铃铃。Jesus摸了摸口袋,拿起手机,“喂,你好”“好,我知道了”“命案在哪里发生的”李井然抬起头,警觉地看着Jesus,宝宝则有些担忧,Jesus继续问道“大概几点”“死者很特殊,什么意思?”“好,我知道了”
“什么情况?”李井然问道,Jesus平静的说道:“S区,幸福花苑,死了一名住户”,说着起身,拍了拍李井然的肩膀,“好好休息吧”,Jesus的眼神越过李井然对宝宝说:“谢谢你的招待”,转身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宝宝和李井然了,“计划全部打乱了,真的出命案了”李井然颓丧的俯下身来双手拽着头发。
宝宝说:“不然告诉侦探所,Jesus患有精神疾病,以他的名望找到他的案子会很多,可他自己就有问题太不安全了”
“不,他是个出色的侦探,他只是回避过去,这并不影响他查案”
宝宝有些着急的说:“那就离开他吧,你现在的工作太危险了”
李井然认真地看着宝宝说:“我是他的主治医生,我希望他痊愈,这样丢下手不管,要我怎么去面对下一个病人,虽然表面上雷诺迪是个精干的侦探,可他的内心一直在挣扎,从他那些怪异的小行为就可以反映出来。他不断的回忆,却在不断地混淆记忆,以减轻痛苦”。
“那就让他在自己的幻想中活着不好吗?”
“他的幻想漏洞百出,我说他老婆患有精神病淹死了自己的孩子,他根本不为所动,还是幻想着她是被火烧死的,我向医院申请假烧他的那栋旧房子,特地留下他的酒窖,他却说他自己滴酒不沾,我带着他亲眼看到了他死去的孩子他根本就当做幻觉。他那么聪明不会意识不到,这样会让他越陷越深,也越来越危险”
“可你的计划已经被打乱了,你要怎么帮他?”
“是呀,我原想要他以Jesus这样一个新的身份去找到他自己,也就是雷诺迪,之后真真的解脱,接受自己的过去,正常的生活,可现在他一点恢复的迹象都没有,而且又出了真的命案,就算有危险我也不能退了,我打算陪着他查案”
宝宝真的急了,眼眶都红了说道:“你已经控制不了局面了”
“最起码有一个知道真相的,了解他内心变化的人,局面才不会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