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到跟前,鞋印突然消失了。
“到了,”彼得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说,“这里太暗了,可是我们没有手电。”
珍妮弗走近洞口,里面一片漆黑,她向里面望去,说道:“我看见远处有亮光,像是火把或篝火。”
她向下走了进去,里面有一股潮湿的凉气扑面而来,弥漫着尘土、岩石的气味和烟味儿。她的眼睛渐渐适应了这里的黑暗,借着散射进来的阳光和一百码之外的火光,她看得非常清楚。她看到入口附近有条被踏得很实在的小路清晰可辨,小路在远处顺着落石蜿蜒而下。
彼得突然走到她身后,吓了她一跳。“珍妮……我——我讨厌山洞。你还记得吗?”他说。
她当然记得。有次周末珍妮弗、彼得、阿伦还有其他几个朋友一起去肯塔基州的马默斯洞穴,彼得在那漆黑的洞里感到很不舒服,那天他只走了一小段,便呆在外面没再往里走,而其他人却进洞里走了很远。
她轻声说:“我知道。你可以呆在这儿,我到火跟前去看看。”
“珍妮,我们不能在这儿冒险,我们可不能在这儿迷路或受伤,没人会来救我们的。”
“我知道,我只想看一下。如果特拉维斯不在这儿,咱们就回去,我向你保证。”
她感到他的肌肉绷紧了。“好吧,我跟你—起去,”他说道,“我们应该在一起。小心点,慢慢走,啊?这儿可没有公园管理员给你开灯。”
听到这话她笑了。他一会儿执意要回去,一会儿又变得这么勇敢,我希望他能拿定主意……
“谢谢。”她对他说。
“记着,看完后咱们马上就回去,好吗?”
“好吧。”
他们脚下的地面很不平坦,道路狭窄,不能并肩向前走。地上有些从洞顶掉下来的石块,被他们踢着后便在脚边咕咕噜噜地滚动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彼得小声说:“这是多棒的报警器,这儿绝对不会遭到偷袭。”
珍妮弗同意他的说法。可他们继续向前定时却没人冲他们叫喊。
他们顺着小道走到一个小洞前,珍妮弗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人的住处。洞中点着准火,姻发袭升起,顺着洞顶的一个裂缝飘了出去。借着摇曳的火焰,他们看到洞里摆放着几件简陋的家具,有把用树枝和绳子捆成的椅子;有张用树桩锯成的桌子,上面铺满了沙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放着几只未上釉的陶瓷杯,地上锦着一块细帆布床垫,看上去像是里面填了些稻草。很显然已经有人在这儿住了段时间,每件东西看上去都已经用过了,桌子上有几个潮湿的圆圈,突出的岩石上有几处划痕,地面被踏得很实在。
“这不可能是特拉维斯的住处,他离开格林镇至多才一个小时。”彼得说。
“是埃克尔斯的?”珍妮弗猜测道,然后又摇摇头说, “不可能。如果特拉维斯说的是真话,那么埃克尔斯自己呆在过去也超不过一天。”
“当然,如果特拉维斯说的确实是真话。”
从他们身后传来了说话声,彼得和珍妮弗感到非常惊恐,猛地转过身。从他们先前没有发现的个凹室里走出一个人。借着火光,他们看到这个人身材消瘦,胡子乱莲蓬的,眼圈发黑,衣服破旧不堪,他有腿但却一瘸一拐地走到火光前。
他手中端着一只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他们。“把你们这一两具尸体给那个狗娘养的畜生送回去也好告诉他别再来打扰我,怎么样?”这个人说。
一听他这么说,彼得便大吼一声拼命扑了过去。从外表还真难看出,埃克尔斯反应相当敏捷,他很轻易地用枪管挡住了彼得飞快的一脚,接着猛地用枪柄敲彼得的下巴,彼得的头急往后躲,珍妮弗听到他突然闭上了嘴。
彼得四肢着地摔到了地上。
埃克尔斯低头冲不醒人事的彼得笑道:“论打架,你还嫩了点。”他笑着回头看了看珍妮。他好像是带着一幅可怕的假面具似的,深陷的双眼中没有一丝怜悯,让人感到很不自在。
埃克尔斯说:“好啦,现在只剩下你和我了。”
八 虎穴龙潭
埃克尔斯说起话来就像是刺骨的泉水从地下流出似的,喋喋不休,珍妮弗听不太懂。
埃克尔斯撇着嘴冲珍妮弗笑道:“桌下有条绳子,是我自己用藤蔓编的,知道吗?那些藤蔓很坚韧,得先用水浸泡一下弄软,不然的话就会把手磨出血来,手就会像用砂纸擦过似的,非常疼。我得学会做许多事情,明白吧。恐龙们帮不上一点忙,它们明确告诉我不喜欢我。它们简直不可理喻,如果跟它们谈话,很快就会被它们吃掉的。快拿起绳子把我们的大英雄捆起来吧.可别因为他再做什么傻事让我把他给一枪打死。珍妮,彼得肯定会再干傻事的,对不对?”
珍妮弗的吸气声在黑暗的洞穴里听起来非常响。“你知道我们的名字……。
埃克尔斯显得很困惑,然后又笑着喋喋不休地说:“我当然知道你们的名字。刚才我在外面暗中监视那些大爬行动物,看到你们走了进来。那些大爬行动物一直都在找我,它们找遍了整个山谷,不过它们可没我这么精明,找不着我。你们俩话说得太多了,走起路来声音特别大,知道吗?这些通道能放大声音,还没等你们走到这儿我就听到了,当然就知道你们叫什么了。”
他那瘦削、憔悴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神情,这使珍妮弗感到很惊讶。特拉维斯说埃克尔斯很富有而且生活放纵,可他现在看上去都快要饿死了。
珍妮弗说:“放我们走吧,埃克尔斯,求你了。我们对你没有恶意,放我们走吧,我们马上就离开。我们不会对特拉维斯说你在这儿的。”
埃克尔斯呵呵大笑,把枪冲珍妮弗晃了晃说:“行。我得让你们永远也没机会告诉特拉维斯,我真是让老特拉维斯大吃了一惊。我跟你说,他真是连做梦也想不到,他以为我不会修理东西,可我会。他以为我没用、愚蠢。喂!照我说的去做。”
“你想干什么?”
埃克尔斯用手摸了摸脸上乱蓬蓬的胡子,垂下枪。珍妮弗刚要冲过去夺枪,埃克尔斯又把枪端了起来。“还没想好呢,不过我会的。也许我会去和那些绿色的大家伙们谈一谈,看能不能把你们卖给它们。知道吧,它们会同意的。我可以和它们做笔公平台理的交易。它们会觉得你们很好吃,把你们当午餐给吃了。”
埃克尔斯装出要吃人的样子,张开大嘴嚼个不停,接着便咯咯地笑了起来,吓得珍妮弗脊梁沟直冒冷汗。她觉得埃克尔斯肯定是疯了,他神经错乱,胡言乱语。和恐龙谈话?简直是语无伦次。他正用枪对着她,她没办法,只好深深地吸了口气,去拿来了绳子。
她跪在地上看了看彼得。他仍不醒人事,好在他的呼吸还算均匀,他的半边脸肿了一块,医来后他可能会觉得头痛,他的下颚好像并没骨折。
珍妮弗用绳子捆彼得的手脚,埃克尔斯站在一边还在唠唠叨叨。她没注意听他说什么,而是专心捆绳子,为了骗过埃克尔斯,她装得把结打得很紧,而实际上却捆得很松,好让彼得能够挣脱。
“很好,很好,过来吧。”埃克尔斯生硬地对她说。他没去仔细检查,而是从腰带上抽出一把用砾石磨成的小刀,示意她离开彼得。珍妮弗顿时感到狠害怕。
“啊,我吓着这位可伶的年轻女士了?”他又笑了起来,他那令人讨厌的声音在洞穴中隐秘而黑暗的通道上回响,“瞧,既然你已把他捆牢了,现在我就可以割破他的喉咙,不过这也太残忍了,是不是?也太不正大光明了,不——”埃克尔斯弯下腰,拿着小刀向彼得挥去。珍妮弗差点叫出声来。
埃克尔斯没有割彼得,只是将绑彼得的绳子长出的一头割了下来。
他说:“轮到你了,坐在那边的椅子上,我也得把你捆上。”
珍妮弗没别的办法,只好坐在那把简陋的椅子上。
埃克尔斯把她捆在上面,他可不像珍妮弗捆彼得时手那么轻,结打得很紧,珍妮弗觉得很不舒服。
捆好后,他笑着走到她前面,用手抚摸着她的脸。她把脸扭到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埃克尔斯慢慢地把手拿开,又笑了。
“你听着,你是这世界上唯一的女人,唯一的一个。我们会经常见面的,我知道。”
虽然珍妮弗没看他,但能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他一声不吭地盯着她.然后便大声叹了口气走开了。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得要去会一会那些大爬行动物。实际上,我是跟其中的一只去约会。我早晚得把这乱七八糟的一切都清理一下。我埃克尔斯总是要受人责备,不过我早晚会把一切都恢复正常的。”
他把珍妮弗和彼得留在屋子里,沿着洞中曲折的小路嘟嘟囔囔地走了。
珍妮弗听了好长时间,埃克尔斯说得没错,这条石头路传音效果确实很好。
过了会儿,他走远了。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珍妮弗拼命想挣脱绳子,把皮肤都擦破了也挣不脱。绳子捆得太紧了,血液流通不畅;她感到手指发痛。
“彼得,醒醒!彼得,醒醒!”她压低声音喊。
彼得呻吟了一声,微微地动了一下,他双眼紧闭,想要坐直身。还没等他坐起来,就又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他又呻吟了一声,睁开眼,呆呆地看着珍妮弗。
“什——”
“你还好吧,”
彼得慢慢地活动了一下下巴,舌头在嘴里动了动。
“我的下巴痛得要命,两颗门牙也给打松了,头痛得厉害。埃克尔斯在哪儿?”
“他走了。他让我把你捆起来,不过我把结打得很松。你能挣开吗?”
彼得紧绷着脸,使劲想挣开绳子。他挣会儿歇会儿,好长时间才把双手挣脱开。他坐起来,揉揉手腕,手腕被粗糙的绳子擦伤了,还在流血。
“你该把绳子捆得再松点儿,珍。”
“我捆得够松的了,快过来把绳子给我解开。”她怒气冲冲地冲彼得说。
彼得伸手从兜里掏出瑞士小军刀,割断了脚上的绳子,然后过去把珍妮弗的绳子也解开了。
她叹了口气,感到如释重负。她揉揉四肢,血液通畅了,她感到手脚针刺般的疼痛。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走,咱们出去。”她说。
“我同意。”彼得由衷地说。
他们小心翼翼地顺着小道走到洞口。
外边阳光灿烂,他们眯着眼向外观望,看不到埃克尔斯,只听到附近有动物古怪的叫声,看到有只翼龙从头顶飞过,它那细长的头颅转过来瞟了他们一眼。
“他走了,太好了!”珍妮弗说。
“太遗憾了!他差点儿把我的下巴打碎,我真想报复他。”彼得板着脸说。
“好啊。为什么不再给那个疯子一次机会呢?”珍妮弗心里想,但她没说出来。如果他觉得摆出男子汉的样子很重要,那她也就不损他了,不过这也太愚蠢了……
“他疯了,彼得,”她说,“你没听见他说什么,可我听到了。他夸夸其谈,胡言乱语,说什么要去和恐龙谈话,然后再回来修理什么东西,还有——”
“还有什么?”
珍妮弗下巴上的肌肉突了出来,说道:“还有别的一些废话。”
“他对你怎么着了?骚扰你了吗?要是他做了……”
“什么,彼得?你想干什么?听着,我可不是你的财产,不需要你保护。你好像一直都昏述不醒。幸好我没发生什么事,不然的话,那你可真要为我抱打不平了。”
彼得冲珍妮弗怒目而视。她轻蔑地瞪了他一眼,说道:“咱们走吧。我想找到那条通路,然后回家。也许阿伦现在已经回家了。”
“阿伦——”彼得嘲弄地嘟哝了一句,珍妮弗猛地转过身瞪着他。
“去你的,彼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她每个字都捅到了他的心上。
他很傲慢,冲她笑了笑,好像他有些屈尊俯就似的。“很好,珍,不管你怎么说。”
珍妮弗还想说什么,不过可不能在这儿,这儿离埃克尔斯的洞穴太近了。她冲彼得摇摇头,然后冲着他们来的方向迈开腿快步走了。过了会儿,彼得也跟了上来。
他们刚到树丛中,珍妮弗突然站住了,她示意彼得别出声。
“听到什么了?”彼得问。
她没马上回答,静静地听着。“那边有人。”她用手指着一堵由几棵大树盘绕而成的活动墙轻声说道,“我们停下来,那东西也停下来,好像是在跟踪我们。”
彼得握紧拳头说:“是埃克尔斯,这次我可要抓住这个杂种。”
“他有枪。”珍妮弗提醒他,同时预感到跟踪他们的绝不是埃克尔斯。
她感到有人藏在暗处正静静地盯着他们,她心中突然觉得有一股冷森森、难以名状的恐惧。阿伦,要是你在这儿,不管发生什么串我也不会感到太害怕的。
周围仍然是寂静无声。彼得好像放松了些,可珍妮弗还是觉得很不安。
“那儿一点动静都没有,如果真有人在那儿,不管他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咱们还是往前走吧。”彼得说。
彼得刚要站起来,珍妮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低声说:“别去特拉维斯的通路,现在还不能去。”
“我还以为你要回家去见阿伦呢。”
“我是想,”她扬起头,实在难以忍受彼得的嘲讽,“我只是想——要是埃克尔斯在那边,我们可该怎么办?也许他设了埋伏,他不知道那条通路在哪儿。或许其他什么人也在寻找那条通路呢。”
“其他什么人?”
珍妮弗叹口气说:“我不知道。你就忍耐一会儿行不行?就—会儿。要是没发生什么事,我们就从那条通路回家。”
彼得转转眼珠。“你真是太——”他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伸手从地上拔起一根很祖的枯木头,“好吧,咱们走,这边……”
他们又继续往前走。珍妮弗让彼得走在前面,拐弯儿离开了那条通路所在的开阔地。
尽管他们小心翼翼地悄悄向前走,可她知道他们的响动太大了,不可能不被人听到。
一只只小蜥蜴急忙从他们脚下跳开,翼龙在头顶上怒冲冲地叫着,慢吞吞地穿过树丛飞到其他地方栖息去了,大个儿的飞虫在他们周围嗡嗡地叫着。
珍妮弗对他们迈出的每一步都特别担心——如果特拉维斯说的话是真的,那么他们每迈出一步都有可能会使历史发生变化。埃克尔斯一个人愚蠢地离开通路就给未来造成非常严重的破坏,那么他们三个人又会使历史发生多么重大的改变呢?
事已至此,再担心也没用了。现在是要找到阿伦,然后就回家。可她根本无法消除心中的恐惧,她靠近彼得,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从他那儿得到一些安慰。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珍妮弗正在树林中大步疾走,突然脚腕被一圈藤蔓绊住了,她重重地跌倒在地,肋部撞在一个树根上,她吭哧一声把肺里的空气全都呼了出来。她气喘吁吁地抬起头,看见彼得想要跑,但也大叫一声摔倒了。
珍妮弗刚要爬起来.突然感到后背上有个坚硬而尖利的东西把她按了下去。她听到身后有喘气声,她转过头,看见一双脚,上面长着爪子和鳞片。长这双脚的动物叽里咕噜地叫着。
压在她身上的东西被拿开了,珍妮弗举起双手护着自己,回头想看清楚。她吃了一惊,看到一只长矛正对准她的咽喉,矛尖好像是用打磨光滑的石头或用象牙做成的,捆在一节黑木头上。这只爬行动物拿武器的手上长着三个长指头,指头上长着爪子,它的手也跟它的身体一样长着些鲜蓝色鳞片,鳞片在透过树阴的阳光下闪闪发光。这只动物的胸前罩着一副毫无光泽的金属铠甲,用一些鲜艳的羽毛捆扎着。
那只动物低头凝视着她,它的嘴微微张着,露出突起的牙齿尖,看上去它一点都没有人的模样。
九 误闯中生代
阿伦这次的经历是他所碰到过的最古怪的了。
他滚下山坡后,刹那间觉得异常寒冷,头晕目眩,他脸朝下被猛地抛到了一个蒸汽弥漫、长着蕨类植物的泥坑里。
阿伦爬起来,晃了晃脑袋。他小心翼翼地从三英尺高的植物中探出头来,眨眨眼睛挤出眼里的泥水。看到周围的丛林,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了,因为他在梦幻中不止一次地看到过这个世界。
他面前的这片丛林跟现实世界中的任何丛林都不一样,不过他能根据课本上的图画辨认出这里的许多植物。
这里大多数是高大的阔叶树,许多树根延伸到浅塘里和泥岸上。树木高耸入云,树干上没有一根枝杈,浓密交错的绿色树冠距地面有一百多英尺。这些参天大树间长着些密密麻麻的桫椤,也有阔叶树那么高,郁郁葱葱的,就好像温室里的植物都长疯了似的。这些桫椤中间还夹杂着些石松属植物,树干光秃秃的,就像电杆似的,只是在顶部才长着几根树枝,这种植物生长在沼泽地中,历史就更加久远了。
在这片长满树木的荒野中,野生动物蹦蹦跳跳,窜来窜去,叽叽喳喳,不过可不是阿伦在亚马逊河流域丛林中所看到的猴子、狐猴或奇异的小鸟,而是些行动敏捷的大爬行动物、眼睛突出的大个儿的足纲节肢动物和原始袋目动物。
地上长着些样子像棕搁树似的苏铁目植物和银杏树,杉叶藻冒出水面,低矮的泥岸上长着些矮小的藤类植物,田野上到处鲜花盛开,花辫坚韧厚实,带着些鲜艳的斑点,散发出阵阵芳香。
阿伦意识到这是白垩纪早期或中期的一片丛林,也就是说特拉维斯说的确实是真话。
那条通路飘浮在几英尺远的一片沼泽地上。阿伦意识到自己肯定是在滚下山坡时掉到了那段通路上,于是使被带到了史前时期。他站起身,拍拍衣服,想把粘在上面的几块泥土弄下去,可就是弄不掉。他只好停下来,喘了口气,心想自己担心也没用,通路就在那边,得赶紧跳上去回家。可他又觉得自已实在是太幸运了,每个古生物学家都梦寐以求想要到这个地方来看一看,自己不该错过这次机会。
他环顾四周,感到更兴奋了,每看到一种新植物或新动物他都无比喜悦。梦想终于成真了。包括这些动植物和潮湿的空气,周围所有这一切都是能够移动和呼吸的活化石,而不再是嵌在石头里的毫无生命的一些形状了。
悬浮的通路非常诱人,可阿伦现在却不想踏上去回家。
阿伦看到地上有靴子印从通路附近一直延伸到丛林深处,是特拉维斯,肯定是他。尽管阿伦不信任这个人,但他觉得最起码特拉维斯来过这里,而且他还有枝枪,阿伦看见过从这个时代跑到格林镇的那只恐龙,看来也许有必要弄枝枪。阿伦心想他现在可以先回格林镇去找彼得和珍妮弗,怎么着也得回去带上相机和他爸爸的十二口径猎枪。
可回家就得向卡尔爷爷解释一番。阿伦很爱他的爷爷,但他并不清楚爷爷会不会同意他们这样做。如果他回去,也许就不能再回来了。
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多呆会儿吧,一直呆到非走不行的时候再走吧。
阿伦听到有人或动物穿过他右边的树林,他希望那最好是人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他小心翼翼地顺着声音走过去。他还记得特拉维斯的话,走路时非常注意自己的脚下,免得给植物造成永久性的破坏。
他刚走出几码远后,刚才走过的路便被丛林遮蔽住了,完全看不见了,就好像从来没人走过似的。
阿伦犹豫起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马上回去,可他又觉得自己能再找到回去的路。他很快看了看四周,想找个坐标。
他找到了,有棵石松属植物树皮上有块白色疤痕,斜倚着旁边的一棵桫椤。他把记号牢记在心里,又开始往前走。
阿伦往前又走了几百码远后,来到了一片开阔地,他感到上气不接下气。
阿伦还是不怎么相信特拉维斯的话,然而看看眼前所发生的事,很显然特拉维斯说的是实话。
阿伦看到前面有两片更长的通路碎片悬浮在沼泽地上,离地有几英寸高,看来这两片碎片也是被炸开的。
在一棵藤蔓缠绕的参天大树下面蜷缩着一具霸王龙的尸体,这只恐龙就好像醉倒在地上似的,它的身上压着一根从树上落下的大树枝。一些小食腐动物正在撕扯着那具尸体,这些食腐动物有德国牧羊犬那么大。
附近的蕨类植物上有件奇形怪状的装置闪闪发光,正在来回快速地移动着,这个装置看上去既像艘快艇又像辆拥挤的面包车,这就是时航机。
特拉维斯也在那儿。他一瘸一拐地走着,显然痛苦在折磨着他,他像疯了似的冲着那具恐龙尸体大喊大叫,连踢带骂。那些食腐动物尖叫着跑开了,不一会儿又飞快地跑了回来。特拉维斯走到这片开阔地的边上,撕扯着藤蔓和树枝,用脚乱踢一气,突然他弯腰拿起了武器。
“埃克尔斯!在哪儿?你这个蠢货。”特拉维斯举枪向丛林中乱射一通。“这没用,”他大声地自言自语道,“他把一切都毁了!”
特拉维斯向一只食腐动物踢了一脚.它大叫一声,又猛咬了一口恐龙肉跑开了。特拉维斯把枪扛在了肩上。阿伦刚要动,特拉维斯瞄准一只食腐动物就扣动了扳机,随着一声枪响,那只食腐动物跳了起来,然后扑通一声倒地死了。它身体还在抽搐着,另外几只食腐动物就扑了过来,争先恐后地抢食它的内。特拉维斯大笑起来,笑声非常可怕。
“砰,我这一枪又会使未来大变样的!就等着瞧吧,你们这些可恶的小东西。我要让你们这些畜生全部消失。你们以为我不能吗?那就等着瞧吧。”
特拉维斯转过身, —瘸一拐地穿过开阔地走开了,一边走一边还骂个不停,原来他是向那部时航机走去。
阿伦觉得胃里猛地痉挛了一下,感到一阵恶心。他突然意识到特拉维斯想要干什么了,特拉维斯要驾着时航机驶向越来越久远的过去,他要不时地停下来破坏一些东西,这会使未来彻底变个样,整个世界会变得越来越陌生。
“不!”阿伦大声喊着向特拉维斯和时航机之间的那块开阔地跑去。
特拉维斯猛地转过身,举起枪,冲阿伦说:“你找到这儿来了,孩子?觉得怎么样?简直像是在做梦,对不对?是场可怕的噩梦。”特拉维斯异常兴奋,满脸通红,前额上的汗水不停地往下滴,手里的枪也在不停地抖动着。
“特拉维斯,请你——”
“走开。”
“你不能这么干。”
“怎么不能?”他浑身颤抖,说“不能”这两个字时简直就是在怒吼,在呜咽,“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孩子!现在你已经不在你那个世界了。现在如果你回去,会发现一切都变了,你那个世界的时光已经飞逝而过,这个时候你在你那个世界也许早已经死了。埃克尔斯身上带了一只小蝴蝶就使未来大变了个样,现在这里乱七八糟的,你想想又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呢?”
特拉维斯用手指着这片开阔地和那条破碎的通路,他晃了一下,要不是阿伦上前扶住,他就摔倒了。阿伦想悄悄地把枪拿过来,可特拉维斯突然使劲把抢夺走,他眯起那双黑眼睛,把枪对准阿伦的胸口。
“进去,”特拉维斯冲着时航机点点头说,可阿伦一动不动。“进去!不然我就把你留在这儿,让这些食腐动物把你给吃了。”
阿伦还是不动。他觉得现在对付特拉维斯应该是没多大问题,因为他以前学过一年的合气道,还练习过几招徒手夺刀或徒手夺棒的招式,再说特拉维斯现在还有病。不过对付特拉维斯可跟以前在垫子上练习格斗不同,这次可是要动真格的了,特拉维斯拿的可不是木头做的刀子而是一把枪,没那么容易对付。阿伦一想到刚才特拉维斯开枪打死那只食腐动物的场面就不由得有些害怕。
他向时航机走去。
他看不见门也看不见把手,他用手摸索着去找门。特拉维斯恼了,他大喊大嚷,过来伸手按了一个触点,刚才阿伦还真没注意到。门嘶嘶叫着滑进上面的一个凹室里,机器里伸下来一个小台阶。
“进去,”特拉维斯嘟哝了一声,阿伦走了进去。
机舱里面有一股奇特的味道,空气好像是经过了清洗、擦拭和消毒,没有细菌,也没有生命。刚才在外面还真看不出里面有这么大,舱顶很高,直着腰走也没问题。共有三排双人座位,中间有条窄过道,一排排设备靠墙放着,后边有个武器架,上面放着特拉维斯使用的那种枪。
阿伦听到—阵低低的隆隆声,脚下的地板也在颤动着,这台机器好像是有生命似的,对他闯进来感到很生气。
特拉维斯挥枪指着前面三个带靠垫的座位,示意阿伦坐在靠左边的座位上。
“坐下。”他说。
阿伦坐下了。
特拉维斯弯腰坐进右手的座位上,他呻吟了一声,阿伦看到鲜血湿透了他的衬衫。
“特拉维斯,你还在流血。珍说过你该当心点儿——”
“当心?”特拉维斯怒气冲冲,轻蔑地哼了一声,“为什么要当心?你想看看埃克尔斯都干了些什么吗?你想亲自看看吗?好,我让你看——”
特拉维斯把枪放在地板上,不过离自己很近,阿伦即使是猛扑过去也枪不到。
“打开控制器。”他说。
“开始启动……”传来了一个声音,分不清是男是女。特拉维斯前面的挡风玻璃上有个奇怪的桶黄色显示器亮了起来,与此同时下面的墙也翘起来了。
特拉维斯用手快速地敲击着跟踪球和倾斜架上的接触式屏幕。
时航机一阵呼啸,窗外的中生代世界就像雨中的水彩颜料一般融化了,外面一片黑暗,中间夹杂着些条纹。时航机嘎嘎直响,不停地颤动着。阿伦顿时感到非常寒冷,头晕目眩,就跟他踏上那条通路时的感觉一样。他只能看到挡风玻璃上的那个显示器,别的什么也看不见。显示器上咔哒咔哒地闪着数字,显然是在显示所经过的数千年时光。他们就保飞驰的幽灵一样在看不见的时间里奔跑,冲过一个又一个时代。
阿伦看着这些数字,看着他所知道的历史飞驰而过,可除了这些数字外,别的什么也没看见。
在外面黑暗的世界里,恐龙死去了,它们的尸骨留在了泥土和沙子里。
哺乳动物出现了,它们走上了通向统治地位的漫漫历程。
时航机颤动了一下,阿伦看到几大洲的地壳分裂开来,在支撑着它们的熔岩上缓慢地漂过。
阿伦抱紧双臂,想减少点儿寒冷和恶心的感觉。
他看到在遥远的大陆上有只类人猴正惊奇地看着手中的一根骨头。
群山隆起,然后又被漫长而又无休无止的雨水冲刷掉了。
黑夜里尼安德特人倦缩在漆黑的洞穴里点起火堆。
眨眼间,整个文明兴起后又重新化为灰烬。多如蚂蚁的侵略者在古老的大地上潮水般涌动。
严寒渐渐消退,显示器上的数字从千年变成世纪又变成年,机器声也渐渐小了,罗马兴起又灭亡,拜占庭帝国从繁荣走向衰败,接着伊斯兰世界又开始兴起。
机器又颤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发动机也斯渐地平静了,不停地发出嗡嗡声。
阿伦探身凝视着玻璃外黑暗的世界,等着看到未来世界和造出这台古怪机器的实验室。
窗外的黑暗渐渐消失了,刺目的阳光照了进来。
特拉维斯看着窗外,像只迷路的野兽一样嚷叫起来,阿伦也吃了一惊。
十 殊死搏斗
“好,我站起来。”珍妮弗对那个站在地上而手握长矛的动物说。
她举起双手,伸开手指,表示她没有威胁。
长矛一直指着她,矛尖离她的喉咙总是只有几英寸远,薄薄的矛刃闪闪发光,极其锋利,看来是经常使用。
“其实,你没必要用矛指着我,”她对那只动物说,“我不会反抗的。”
珍妮弗心里想:“我真蠢,怎么会跟一只大爬行动物说话呢?好像它真会回答似的。站起来,别说话,珍妮弗。也许这只是一场噩梦。”
珍妮弗盯着眼前这只幽灵。
这只动物在监视着她,胸脯向前探,长长的粗脖子向前伸着,头离地面大约有六英尺高,粗尾巴笔直地向后伸着,要是它站直了可能有八英尺高。它那双握长矛的手很小,每只手上长着二个指头,指头尖上长着弯曲的爪子。它的粗脖子上戴着用藤蔓串起来的一圈金属饰品,饰品上有些锤打的花纹和图案,这些藤蔓看上去很像是在埃克尔斯洞穴里见到的那种绳子。
恐龙又开口说话了,珍妮弗断定它绝不是像其他一些野兽那样在吼叫,它是在用它自己的语言跟她说话。它发音清晰而富于变化,语调很是抑扬顿挫。它说话时奇怪地盯着她,好像在等她回答,她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它低下头,眼旁隆起的部位拧了起来,像是在皱眉。
它会制造工具,会说话,还佩带装饰品,无论它是什么,它都是有情感的动物。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彼得,他站了起来,想挣脱抓住他的恐龙,但却被缠在脚腕上的藤蔓绊住了。他身边的那只恐龙灵巧地掉转长矛,横扫在他腿上,彼得脸朝下重重地摔倒在地。把他打倒的那只恐龙鼻子里喷了口气。
珍妮弗不清楚那是什么意思,它或许是感到很高兴,或许是感到厌恶。
与此同时,又有三只同样的恐龙从附近的蕨类植物丛中走了出来,都拿着长矛,也向前探着身。
珍妮弗明白了,它们平常肯定就是这么站着的,那坚硬的尾巴能使它们保持平衡,直立起来。她突然想起阿伦跟她提到过“骨化尾部构造”或类似的术语……
一想到阿伦,暂时的一点兴奋顿时也消失了,她突然感到特别害怕,为自己、彼得还有阿伦感到非常担心。
珍妮弗偷偷地看了看监视她的那只恐龙。
“彼得?”她含糊不清地小声喊道。
“我很好。”彼得说。
虽然珍妮弗没看他,从他的声音里也听得出他很生气。珍妮弗紧盯着眼前的武器,怕恐龙会向她刺过来。或许她能快速躲闪开,不过这只是或许—…
“只要这只动物不动手杀我,我就没事,今天可真让我大吃了一惊。”他的幽默中带着绝望,“你怎么样?”
“我没事。彼得,它们不是动物,动物不穿盔甲也不用长矛。彼得……”她嗓子眼发干,舔了舔嘴唇,“我都快要给吓死了。”
“会没事的,珍妮。”彼得说话时也显得有些恐惧。
珍妮弗身边的那只恐龙又开口说话了。它把长矛冲着他们来的方向,也就是埃克尔斯的洞穴的方向指了指,然后又指向她。
珍妮弗感到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又耸了耸肩。“我听不懂你的话,”她无奈地说,“我真想能听懂,可就是听不懂。”
它又说了一大堆话,是些带“嘶”音的词组,还不时发出一些古怪的声音,有雁鸣声、哮喉声和鸣鼻声。
这只恐龙死盯着她。她看着它的脸,可从那张脸上根本辨别不出任何表情。看着它那双金黄色的带斑点的眼睛,她觉得它是在生气,可当她看到它的大嘴似笑非笑地朝上翘着时,她又觉得它是在微笑。珍妮弗简直给搞糊涂了,从它的体态上真判断不出它是什么意思,也猜不出它究竟要干什么。
她感到茫然不知所措。
自从她和阿伦在丛林里发现那几只恐龙蛋之后,她的整个世界在过去四五个小时里彻底发生了改变,她感到现在已经与自己那个世界断绝了联系。
逮住彼得的那只恐龙和另外二只恐龙也开始谈起话来。
珍妮弗和彼得靠得更近了些,被它们围在中间。它们咕噜地叫着,用武器互相示意,偶尔也向他们两个瞟一眼。
“好像它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珍妮弗轻声说,“埃克尔斯提到过有会说话的恐龙,当时我还以为他在说疯话呢。”她想起来他还说过别的话——恐龙会把你当午餐吃掉……珍妮弗浑身颤抖,极力想把这种想法从脑海中驱赶走。
此时,这些恐龙显然已经达成了一致。在其他四只恐龙监视下,抓住珍妮弗的那只恐龙把长矛放在一边,蹲在地面前低下头,这时它和她差不多高。恐龙向她伸出细长的双臂,珍妮弗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感到它的呼吸很温暖,也不怎么令人讨厌,看见它的牙齿像钉子似的短小而尖利。
她又想起了阿伦,她又想起他们一起去博物馆时自己站在他身边观看恐龙头骨化石的情景。阿伦对她说过从牙齿就能判断出恐龙以什么为食,长尖牙的霸王龙王肯定是吃肉……阿伦还让她看过食草恐龙的牙齿化石。跟前这只恐龙长着的就是食草恐龙的那种牙齿,这种恐龙只吃草和植物,根本不吃肉。珍妮弗断定不管埃克尔斯怎么说,这些恐龙绝不会把她当午餐吃掉。
奇怪的是这只恐龙没有伤害她,而是惊奇地用手指轻轻地触摸她的蓝色牛仔裤.用长满鳞片的指尖揉搓着布料,看着她的旅游鞋,把她的脚抬起来仔细观察鞋底,然后又轻轻地携了携鞋带。它好奇地咕噜个不停,嗓子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好奇心得到满足后,它便迅速用将她绊倒的那条绳子捆住了她的双腿。
它把珍妮弗捆得很牢以免她逃跑,然后又过去把彼得捆了起来。恐龙们把他们围在中间,用长矛的柄戳着他们,驱起他们穿过丛林。
绑在珍妮弗脚上的绳子勒得她生痛,隔着牛仔裤把她的脚腕都勒伤了,使她走路都迈不开脚。有好几次她都差点儿给绊倒,好在她的双手没被捆上,身体还能保持平衡。彼得怒气冲冲地、吃力地和她并排向前走着,他的半边脸被埃克尔斯打得肿了一大块,珍妮弗看到他紧咬牙关,耳根下面青筋暴起。她知道生气是他对付这种情况的一种方式。珍妮弗明白他肯定也被吓坏了,想到这里她觉得与彼得相比自己反而更能承受这种恐惧。
‘彼得,别乱动!”她低声说,“也许以后我们能找到机会。”
他刚要说话,一只恐龙咕哝了一声,用长矛柄在珍妮弗的后背上重重地捶了一下。她大吃一惊,差点儿摔倒。它冲她用鼻音大声地说了些什么,它的意思很明白,是不让他们说话。珍妮弗和彼得只好一声不吭地继续向前走。
恐龙们在一边缓慢地走着,它们走路的样子很古怪,但珍妮弗觉得好像是在哪儿见过。突然她想起来了,她在格林镇中心的喷泉广场上看到过一群群鸽子走路的样子,这些恐龙就像那些鸽子似的走起路来很有节奏地晃动着脑袋,也向后伸直了尾巴,它们不是直立着,而是探着身往前走。
他们走上了旁边的一个长长的斜坡,然后沿着山脊向前走。低矮的山顶上没有树木,他们放眼四周,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前面是个长长的山谷,他们就站在谷口,那条回格林镇的通路就在他们身后的山下。
珍妮弗向山谷中眺望,牢牢地记住通路的位置。彼得也在凝神观望,珍妮弗知道他也在牢记那条通路的位置。
恐龙们站住了,有几只蹲了下来,似乎想要休息一下。
快中午了,太阳毒辣辣的,不过这里的空气没有格林镇那么潮湿。珍妮弗望着山谷,如果没搞错方向的话,那条通路肯定是在右边,在那片布满沼泽的地方。
山谷下大约一英里处有片开阔地,沙土中长着一族簇原始的野草,还有些圆锥形带圆顶的房子,看上去像是用泥土搭制然后经太阳晒干而建成的,那里也有些恐龙在走动。珍妮弗猜想这儿只恐龙大概就是要把他们带到那儿。
事情真让她猜中了,一只恐龙站在那儿大声鸣鼻发布着命令,其它几只恐龙也站了起来,彼得冲珍妮弗耸耸肩也站了起来。它们走得并不快,免得他们摔倒滚下陡峭的山坡,他们穿过山脊上的一条裂缝,往下面的村庄走去。
他们走进一片树林,后面的那块开阔地看不见了。他们越过一条浅浅的、流速缓慢的小河,然后费力地爬上河岸。珍妮弗和彼得不得不用手抓住树枝和树根,而那些恐龙却毫不费力地爬了上去。他们上岸后,彼得和珍妮弗的牛仔裤从膝盖往下都湿透了,裤子沉甸甸的。
恐龙们又停了下来,有只恐龙抱怨似的发出了一声雁叫声,紧盯着前面的树丛,将长矛挡在身前。
彼得靠近珍妮弗轻声问:“怎么回事?”还没等他再说什么,突然前面一阵骚动。
有两个人大叫着从树丛中跳了出来。珍妮弗看到他们像是东方人,他们手中的长弯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们的铠甲体积庞大、设计复杂、外观漂亮,头盔也装饰得很华丽。
珍妮弗以前学过东方历史课,前年和去年还学了两年的日语,因为她觉得日语很重要。她了解东方文化方面的许多知识,眼前这两个人身着中世纪的铠甲,手中握着武士刀,所以她一眼就认出他们是日本武士。珍妮弗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场面,她感到困惑,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彼得低声吭了一声,发疯似地向珍妮弗跑过来,绳子一绊,他重重地摔倒在地。
这两个武士呜哩哇啦地径直向恐龙们冲来,好像是要先声夺人,吓倒它们。他们高举武士刀,像凶猛的恶魔一样冲了过来。跑在前面的那个武士举刀就砍,刀光闪过,煞是吓人,那只恐龙动作特别敏捷,它快速地往后一退,刀没有伤着它,它又迈步上前,猛地刺出长矛。珍妮弗惊恐地转过头。
矛尖从武士的铠甲缝隙中扎了进去,武士惊讶地叫了一声。那只恐龙就像扎鱼似的用长矛串起那个武士,简直太可怕了。珍妮弗不敢再看,她听到这只恐龙猛地将长矛抽了出来,把尸体扑通一声扔在了地上。
另一个武士也冲了过来,很快也送了命。珍妮弗睁开眼睛,彼得也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那些恐龙聚在一起,快速地用它们那种古怪的混合声音(咕哝声、喷鼻声和带着鼻音的雁叫声)在聚精会神地讨论着什么,有只恐龙大声咆哮了一两次。尽管这些恐龙只是在注意着周围而不是他们这两个俘虏,但珍妮弗却感到很担心。
恐龙们交谈时,珍妮弗看了看那两具死尸,她安慰自己:“没什么,这就像是在医院的急救室里,你看到过车祸中受伤的人,也看到过医生用针缝合刀伤和枪伤,看到他们流许多血,不过没什么,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