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眼前的场面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想过去看看能不能做些什么。这两个武士四肢着地,一动不动,大滩的鲜血染红了身边的野草,看来他们已经死了。她刚要向他们走去,彼得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他大声而急促地呼吸着,好像要抑制住恶心的感觉。
“别去,”他说,“我不让你去,珍妮。”
“他们也许还活着,我不能不管他们。”
珍妮弗没再理彼得,向武士们走去。她脚上绑着绳子,不能大步走,于是她便尽量小步快走。彼得没拦她,恐龙们似乎也不介意。它们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又接着谈起话来。
珍妮弗感到其中的一只恐龙是头目,这只恐龙指了指这边的一具尸体,冲同伴们说了句什么。珍妮弗学语言很有天赋,她设法记住了它的发音,蹲在尸体旁小声地重复着,她得找点事做,以便忘掉眼前这可怕的一幕。那只恐龙刚才那句话的发音太难学了,她不知道如果她用那种语言来跟它们交谈,它们能不能听懂呢。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学会它们的语言,是否有机会跟它们交谈。
她翻过尸体看到了伤口,咬紧牙关吸了口气。这两个武士的脉搏已经停止了跳动,呼吸也停止了,怕是已经死了。珍妮弗镇定下来,伸手把他们的眼睛合上。她掰开武士的手指,刚要拿起武士刀,突然一只恐龙冲她嘶嘶大叫。她丢下刀,使劲咽了口唾沫,回到彼得身边。
“死了?”他问。
她点点头,一句话也不想说。
“他们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这个问题似乎很愚蠢。“我也不知道,我也没问他们。”
彼得瞪着她说:“听着,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想离开这儿,踏上特拉维斯的通路回到格林镇,再也不谈论什么恐龙。我恨恐龙,我从来就不喜欢听阿伦谈论恐龙。今晚我有个约会,要是我回去晚了,苏珊会生气的。”他放声大笑,声音格外响亮,显得有点儿疯狂。
珍妮弗不由得又害伯起来,为自己和阿伦感到非常担心。“有时候你可真傻,知道吗,彼得?”她生气地说,然后就什么也不敢再说了,她不愿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沮丧的样子而幸灾乐祸。
还没等彼得说什么,那些恐龙结束了谈话,又把彼得和珍妮弗围到中间,用长矛戳着他们,示意他们继续向前走。
“那些武士。”珍妮弗还要说些什么,先前逮住她的那只恐龙冲她喷了一下鼻息,没让她再说下去。
他们继续向前走。那些恐龙没再理会那两具死尸,他们刚离开,一些食腐动物便冲死尸扑了过去。
十一 荒芜的未来世界
特拉维斯站起身,阿伦脱口喊道:“别开门!”
这个在时间中穿梭的机器的挡风玻璃外面,乌黑的烟雾在烧焦了似的橘红色的天空中上下翻鹰,肆虐的太阳射下刺眼的光芒,但却没有温暖下面的大地,大地好像已经枯萎了。阿伦感到外面的严寒隔着玻璃袭了进来,白雪在玻璃窗的角落凝成了不同的图案。沙土地上到处都长着高大的植物,看着像是仙人掌,躯干上的肉质树冠向外伸展着,纵横交错的根上堆满了晶莹的白雪。群山荒凉,岩石探房,上面结的冰闪闪发光。
这里也有动物,在雪地和沙地上有大个的蜗牛在慢馒地爬行,它们有四五英尺高,螺旋状厚厚的硬壳上长着鲜艳的品蓝色斑点,离他们最近的一只蜗牛好像是看了一眼他们的机器。阿伦看到它的眼睛长在胶状头上的一对肉茎上。它眨眨眼睛,两行半透明的闪闪发光的薄膜先后从有眼和左眼流了出来,然后它又继续漫不经心地走它的路。
“你准是把控制器设置错了,特拉维斯。这不是你的世界,不可能。不论这里是未来还是过去,这个地方根本就无法辨别。”
特拉维斯眼里流露出痛苦的神情,眼旁的肌肉紧紧绷起,微微地摇摇头。“不,”他嘟哝了一声,拎起枪站了起来,“控制器设置得很准确。”
“那么,哪儿是——”阿伦闭住嘴,把话咽了下去,他明白特拉维斯的意思。
阿伦意识到未来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再有实验室了。那条通路被毁坏了,埃克尔斯还在到处乱闯,而特拉维斯和自己也是……变化太大了,一个世纪接着一个世纪地过去了,这里没有了实验室,没有了城镇,没有了人类……任何熟悉的东西都没有了。
突然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如果这里真的发生这么大的变化,那么从时间上来说离这儿仅一墙之隔的格林镇又会变成什么样呢?天哪,珍!
“一点儿也不错,朋友,”特拉维斯告诉他。他把手放在控制门的把手上,打断了阿伦的沉思。“一切都消失了。”
阿伦顿时感到一阵恐慌,说道:“特拉维斯,好像外面情况很不妙,变化太大了,也许空气——”
“谁还会在乎呢,小伙子?”特拉维斯轻蔑地说,“我一点儿也不在乎。”他重重的捶了一下触点,门嘎吱一声开丁,冷风袭了进来,挡风玻璃上一片模糊,刹那间舱内坚硬的表面上都挂上了露珠。
阿伦屏住呼吸,从座位上跳起,跌跌撞撞地向控制门的触点奔去,摸到了触点。特拉维斯反手冷不丁在他的肋骨上给了他一枪托。
阿伦禁不住吸了口气,顿时感到肺里又酸又涩,有股硫磺味,他想起了在化学实验室做室验时闻到的那种气味。他大声咳嗽,咽喉疼痛,还好他还活着。
“这空气还能呼吸,”特拉维斯说,“凑合着点儿吧,你够幸运的。”
特拉维斯走了出去,阿伦还在吸着气。特拉维斯走路时像是踏在薄薄的雪地上似的靴子嘎吱嘎吱直响,声音很奇怪。一阵凛冽的寒风吹来,阿伦的衣服紧紧地贴在了身上,冷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他穿得很单薄,他的衣服只适合在格林镇的夏天里穿,可不是为了到这里来。
“特拉维斯,外面温度准在零度以下。”
“这是秋天,”特拉维斯回答道,“我是十一月离开这里的。我们在这里度过了最暖和的一个秋天,那时我们在这儿谈选举,谈论这温暖的秋天。”特拉维斯背对着阿伦,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
“特拉维斯——”
他气喘吁吁吃力地转过身,仿佛呼吸这里的污浊空气使他已经感到很疲倦了。
“实验室就在这里,”他跺跺脚说,“就在这里,在战争爆发很多年以前就在这里了,他们开始时间考察之前我父亲就在这里工作过,在这个实验室工作的大多数人我都认识。实验室就在这里。”特拉维斯笑起来,接着又说道:“他们是我的朋友,他们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可现在他们都不见了。”
“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特拉维斯?”阿伦绝望地问。
“比如说什么?你看到我设定了坐标。见鬼,这台机器操作起来非常简单,你也会用,一点也不神秘,它会带你逆时而上,然后又把你带回来.它在时间里而不是在空间里移动,我用过好多次了。”
特拉维斯又笑了,笑声疯狂刺耳,一团团烟雾在他身旁萦绕。他绕着时航机大踏步地走着,踢着脚下的沙土,嘴里不停地嘟哝着。
“如果这就是你的时代,那么发生了什么事呢?”阿伦间道。虽然天气寒冷,可他觉得气管里就跟着了火似的,这些空气很有腐蚀性,仿佛他吸进去的不是空气而是淡酸。
“我怎么知道?也许是一次战争、一场疾病。也许人类根本就没到过这里,小伙子。也许那些类人猿都让剑齿虎给吃了,也许这里根本就没出现过类人猿。我确实看不到有任何人类的痕迹。”
“也许只是出了点儿小故障,”阿伦绝望地说。他只想让特拉维斯回到机器里面来把门关上,他想离开这个地方,他憎恨眼前这片寒冷而陌生的景象。“你把坐标定错了,也许我们是逆时而行而不是顺时而行,也许你的机器出了故障。”
“你不愿相信就别相信。再说,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什么也改变不了。”
说着特拉维斯猛地摊开双臂,他右手拿着的那只形状古怪的枪擦着了一棵植物,那棵植物厚厚的皮裂开了,从裂缝中喷出一大团胚芽,吞没了特拉维斯的头。特拉维斯大声尖叫着扔下枪,用双手向空中扑打着,他被呛得扭动着倒在了沙地上。一只蜗牛嘶嘶叫着突然向特拉维斯奔来,阿伦真没想到蜗牛会跑得那么快,阿伦从时航机敞开的门口跑向特拉维斯。那团胚芽已经落到了地上,有些纤细的东西在蠕动着,还没等阿伦跑到跟前,那些东西就已经钻进了地下。
“特拉维斯!”
他还有呼吸,紧闭双眼。那只蜗牛离他们只有几英尺远了,它从壳下迅速地伸出一只伪足,缠住了特拉维斯的腰。阿伦用脚猛踢它的触角,蜗牛好像很生气.它嘶嘶叫着收回了伪足向后退。阿伦嘟嘟哝哝地把特拉维斯拖进了时航机,然后跑出去从沙地上捡回了特拉维斯的武器。
他按了一下触点,门滑动着关上了,舱内又充满了温暖、清新而又氧气充足的空气。阿伦把特拉维斯的身子翻过来,特拉维斯脸色铁青,双眼紧闭。
“不!”阿伦大叫道,“你不能死。”
他突然想起去年秋天在一门课上学过的内容:如果有人停止了呼吸,检查一下他的气管,看是不是堵住了。阿伦把特拉维斯的头向后仰,解开他的嘴,他嘴里的东西真令人作呕,他向后退了一步。他看见一堆棉花状白色的东西堵住了特拉维斯的嘴和鼻孔,那些细丝还在蠕动着。
“真恶心。”阿伦自语道。
他深吸两口气,抑制住那种恶心的感觉,然后走到特拉维斯身后把他抬起。
特拉维斯特别重,全部重量都压在了阿伦的身上,把他压得呲牙咧嘴。阿伦用一只拳头顶住特拉维斯的隔膜,另一只手按在拳头上使劲按动,这是海姆利氏疗法。
特拉维斯的肺怦怦地动着,但什么也没喷出来。
阿伦冒汗了,他又试了试海姆利克氏疗法。
“醒醒,特拉维斯。”
可毫无作用,特拉维斯喉咙里的东西还是没出来。
阿伦把特拉维斯放到地板上,他想戴副手套或别的什么东西,不过现在可没时间去找。他又把特拉维斯的头向后仰,使他的嘴张开,皱着眉将两根手指伸进他的嘴里使劲往外抠堵在他嘴里的那些面团状的东西。
他抠动了,就像舀凉面条似的一根一根地弄了出来。这些东西在他的手指上蠕动着,阿伦克制住自己,没有乱甩手指。他走到门口,拍了一下触点打开门,把那些东西扔了出去,然后又回到特拉维斯身边。他抠了扔,扔了抠,从特拉维斯嘴里掏出了很多这样的东西。
特拉维斯呛了一下,长长地喘了口气,阿伦把他滚到门口。特拉维斯的眼睛颤动着睁开了,他呻吟着呕吐起来。
特拉维斯停止呕吐后,阿伦把在舱内找到的一条毛巾递给他。
“给。”
“谢谢。”特拉维斯擦了接脸,皱着眉头说,“这次多亏了你。那些东西正好喷进了我嘴里,我感到它们在膨胀、变大而且阻住了空气……”特拉维斯停了下来。尽管舱内还有些寒冷的空气,但他却出了汗,双手也在颤抖。
“别说了,我们现在算是扯平了。你也救过我,在格林镇时要不是你杀了那只异龙,可能我早就被它当晚餐吃了。”
“对,没错,小伙子。”特拉维斯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又说话,他向后靠墙坐着,说话时并没看着阿伦而是紧闭双眼,“你满可以把我留在那儿一走了之。看看四周吧,这里没有我们的东西,一切都完了。”
阿伦又看了看外面那寒冷的世界,三只蜗牛滑行而过,他说道:“肯定是坐标设置错了。”
特拉维斯呻吟着站起来。“哦!到这儿来,瞧。”他走到控制板前按了一下跟踪球;窗玻璃上的显示器有个指针同时也在移动着。
当指针点到了时航机的图像时,特拉维斯说:“系统检查。”
图像开始闪动,几秒钟后,他们又听到了那个分不清男女的说话声。虽然这声音只是合成音而不是真人在说话,而且语调也缺少抑扬领挫的变化,但在这荒凉的世界里,能听到说话声就已经使他们感到很温暖了,而且也得到了一点儿慰藉。
“在公差范围内校准,支持系统正在工作,备用方案准备就绪,动力系统在65%。”
“检查日期。”特拉维斯说。
“2205年11月27日9点15分43秒。”
特拉维斯看了看阿伦,什么也没说,也没必要说什么。他弯腰坐在驾驶座上说道:“坐下吧,看来你的心情比我还糟。”
“我想看到1992年,”阿伦说,“我自己的时间,我要搞清楚。”
特拉维斯摇摇头说:“别再抱什么希望了。”然后他指着外面梦幻般的景色说:“两个世纪稍多一点儿的时间不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那些动植物是经过数千万年才演化成的。”
”你以前也说过,比如核战争,辐射巨变,或者疾病?”
“不可能,明白吗?埃克尔斯把一切都弄得乱七八糟,时间长河向截然不同的方向流去,而不是流向我们生存的那个支流。我们现在根本不是呆在古代历史中,这里不是我们所熟悉的地球,我们可能是呆在金星或火星上。”
“我想知道。”阿伦固执地说。他感到心里空荡荡的。卡尔爷爷、珍娩、妈妈、爸爸还有其他所有的人,一切都不见了,格林镇像海市蜃楼般消失了,整个美国也都消失了,留下的只是一个名称,也许它从来就没存在过,连这几个字都不会有人提到。绝不可能是这样。
“特拉维斯,我必须得弄明白,求你了。”
阿伦想特拉维斯可能会拒绝他,要是那样的话,他就只好跟这个精疲力竭、身受重伤的人吵一番了,或者看看自己是不是也能操作控制器。
特拉维斯用恶毒的目光盯着他,双眼布满血丝,眼袋乌黑松弛,他耸了耸肩,向前坐了坐,伸手去按控制器,这次阿伦仔细地看着。计算机的接口非常简单,他的每一个朋友都能非常轻松自如地操作,这使阿伦感到很困扰。
特拉维斯那个时代的人们比我们晚两个多世纪,他们完全可以提高技木水平,简直不可思议,他们的机器对我来说怎么会这么容易操作呢?难道十八世纪的人能看懂我在家里使用计算机吗?不,他肯定看不懂。那么为什么我的时间和特拉维斯的时间之间变化就这么小呢?
他伏身向前看特拉维斯操作,不再这么想了。
显示器的一边出现了一个钟表的图像,特拉维斯把指针对准图像,然后按了一下跟踪球的按钮。光标闪动,接着在显示器上出现了一系列信息栏,特拉维斯填上了年代、月份、日期和时间。他又咔哒一声按了一下标有“设定并启动”的按钮,又出现了一个核实信息的对话箱,特拉维斯核实了一下。
阿伦盼着时航机的发动机再次开始嘎嘎作响并发出尖叫声,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计算机又传来了那个分不清男女的声音:“禁止去所请求的年代和地点,因为那个年代和那个地点的居民人口太多。请重新选择。”
“这是种防范措施,”特拉维斯对阿伦说,“我们不能干涉接近我们自己时间的任何东西,我们想完全远离人类历史,不想把事情搞糟。”他嘲讽地笑了。“超越请求,优先级。”特拉维斯告诉计算机。
“请输入你的通行密码,按一下接触式屏幕。”
屏幕上再次出现了光标,特拉维斯伏到键盘上键入一连串的七个数字,速度太快了,阿伦无法看清是什么。特拉维斯打字时,屏幕上出现了一组X。他用大拇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下面的一个红灯亮了起来。
“超越己被确认,”计算机说,“身份得到证实。启动。”
阿伦听到时航机咔哒咔哒响了起来,喷气发动机发出长长的轰隆声。
“坐下,”特拉维斯对阿伦说,“这次时间会很短的。”
十二 身陷囹圄
他们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黄昏了。
还没等珍妮和彼得看清恐龙住的城市是什么样子,便被推推攘攘地穿过一道门,来到一个四周都有围墙的地方,围墙用剥了皮的小树做成。一只恐龙踞在他们后面,给他们解开了绑绳。
门口站着一只蜥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这只蜥蜴大小和颜色看上去都很像印尼巨蜥。
那只恐龙解开绑绳后冷冷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然后便走到那只蜥蜴身边。它一边跟蜥蜴说话一边轻轻地抚摸着蜥蜴的头,说话时发出嘶嘶声、柔和的颤声和喀嗒声。恐龙温柔地搔着蜥蜴的脖子,又看了看珍妮弗和彼得,然后就走了。
蜥蜴还站在那儿。彼得向门口走去,它急忙跑过来冲他嘶嘶地吐着舌头,它的脚爪看上去突然变得非常可怕。
“好极了,它们还有看门狗呢,”他走回到珍妮身边,双手叉腰站着,“真讨厌。”
珍妮环顾四周,地面上光秃秃的,周围作围墙用的小树干大约有十五英尺高,由藤蔓捆扎在一起,树干之间留有缝隙,但不容易钻过去。大门很简陋,用绳子连在围墙上,好像也没什么锁和门闩,只有那只蜥蜴在那儿把着门。围墙里什么东西也没有。
“彼得……”珍妮刚要说话,突然感到有太多的话要说,她摇摇头看了看周围,突然感到呼吸困难,眼睛闪闪发亮。
“我知道,珍。我们遇到大麻烦了。”
一听他这么说,她差点儿笑起来。“我们已经离开家好几个小时了,现在家人肯定在挂念我们。这里没遮没盖,天又快黑了,我又俄、又累、又冷,身上穿的也特别薄。”她停下来,深深地吸了口气,心里想——好吧,我们还能做什么呢?别再发牢骚了,想想该怎么办吧。
就在她自责时,门又开了,先前来过的那只恐龙又走了进来,它没穿戴盔甲,也没拿长矛,只是在脖子上佩带着一挂精细的垂饰,这些珠宝是用碎壳、珍珠母和羽毛串成的。它身材娇小,皮肤浅褐色,显然是只雌恐龙。它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一小堆不同的水果。它将盘子放在场地的中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珍妮弗和彼得,然后便转身走了。
“等等!”珍妮叫道,那只恐龙听到她喊便转过身。珍妮拍着自己的胸膛说道:“珍妮,我叫珍妮。”她走向那只恐龙,手掌向上伸开。恐龙像平常那样探着身站在那儿,它稍微向后退了退,让珍妮弗摸了摸它项链下面颜色鲜艳的碧蓝色鳞片。珍妮又摸了摸自己,开口说自己的名字,然后又拍了拍那只恐龙。
“珍妮。”她重复了好几遍。
恐龙喷着鼻息,好像是在瞪着她。
“珍,别推它。”彼得警告说。
恐龙张开鼻孔发出一阵嘈杂的哼哼声,然后说道:“斯特拉。”它说话时先发出嘶嘶声,中间还夹杂着喷鼻息声。
珍妮尽力重复着。
它又哼了一声。
“对,”彼得说:“‘斯特拉’的意思也许是‘走开’。”
“闭嘴,彼得。”珍妮弗喊道。恐龙要走开了,它看上去很疲倦,没精打采的。珍妮不清楚斯特拉是累了还是它们恐龙一到夜里就行动迟缓了。
“斯特拉。”她大声喊。
斯特拉伸长脖子回头看着她。“珍妮弗。”它说,尽管发音很古怪,但还是能够辨别。
珍妮得意洋洋地看了看彼得。
“我们会感到非常冷,斯特拉,”珍妮抱紧自己,浑身颤抖,然后作出穿衣服的样子,“太冷了,我们需要毯子之类盖的东西。”她又颤抖起来。她知道这么说一点用也没有,可还是禁不住要说,也许动作更容易让它理解。”
期特拉仔细打量着她,不时地嘟哝着抽动着鼻子,张大鼻孔,脑袋后面的一个肉质脊立了起来。它似乎不再感到疲劳,而是突然警觉起来,大声发出一些刺耳的声音,然后就离开了。
过了一小会儿它又回来了,拿来了一小叠又硬又臭的毛皮,它把这些东西扔在水果盘旁边。
“珍妮弗。”它叫了一声。
“谢谢你,斯特拉。”珍妮弗说。
斯特拉仿佛是若有所思地久久盯着她,珍妮希望恐龙脸上会表露出一些人的表情,好明白它的意思,但是却没有。它脸上仿佛非常富有表情,眼睛、嘴巴和下领周围的小肌肉都在动,但珍妮却根本看不懂。
斯特拉又走了。珍妮走到那叠毛皮旁,拿起一半,对彼得说:“给你,这些是你的。”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这些毛皮非常粗糙而且破破烂烂的。“哦!上面会有跳蚤或别的什么东西的。”他说。
“要么盖上,要么就冻着,彼得。外面的气温肯定超不过华氏四十五或五十度,可我们穿的都是夏天的衣服。如果你受得了,那就再好不过了。如果你受不了,我们有这些毛皮还不好吗?”珍妮指着场地的一角说,“你就在那儿吧,我呆在那边的角上,后面的地方……”
“我明白,是厕所,”彼得咧开嘴笑道,“我来帮你盖上剩下的这些毛皮。”然后他止住笑声说道:“珍,我们得离开这儿.得马上离开。”
“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吧。”
珍妮点点头说:“好,就今天晚上。”
虽然毛皮的臭味刺激得珍妮弗直抽鼻子,而且地上的石头和土块也硌的慌,但她铺着盖着这些毛皮觉得还算舒适。珍妮弗隔着用藤蔓扎起的围墙,借着月光看到恐龙的住所,她意识到这些住所是一个整体,而不是一个个单独的房子。
这个大建筑物由一组高大而不规则的圆锥体由拱形长廊连接起来,有的长廊是全封闭的,有的只封了顶。大些的房间也是大小不一,有的房间体积庞大,结构复杂,上层还探出许多阳台;有的房间小很似乎连一只恐龙都容不下。
建筑物的地基好像是石头,上面是用类似混凝土的东西浇筑而成,也可能是土坯。这些房屋错综复杂地聚集在一起,珍妮弗看不出这些建筑物究竟是什么风格,也看不出各种式样的房子究竟是作什么用的。恐龙们在这座迷宫里走来走去。
大多数圆锥体房间都有入口,有的入口只是个敞开着的拱,有的入口上接着毛皮。房间没有窗户,没有玻璃,也没有门。这些恐龙好像是不用火,村庄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天上的满月和星光。
夜幕降临,恐龙们就都回到了屋里,天黑了,他们也没了精神。彼得低声说它们可能只在白天才活动,珍妮弗觉得也许斯特拉那样的恐龙是这样,但大部分看门狗似的蜥蜴就像守在这里的那只蜥蜴一样在迷宫里到处走来走去。珍妮不喜欢它们那种样子,它们来回巡逻,精力充沛,在黑暗中好像也能很清楚地看见东西。
村庄的另一头也有些嘈杂声,是些喊叫声和咆哮声。他们等机会逃跑,越等下去,彼得提出的想法似乎就越难以实现。那些嘈杂声使他们感到非常饥饿,他们开始想家了。
家——格林镇似乎在时间和空间上都很遥远。格林镇的人们现在也许正在睡觉或是在看电视新闻,她的朋友们可能去了阿诺德咖啡店,或者去看电影了,或者在贝卡家参加每周五晚上都会举行的晚会。她的父母……现在他们一定惊恐万分,特别扭心。阿伦的爷爷卡尔大概已经出来找他们了,也许阿伦的爸爸、妈妈已经接到电话,彼得的父母也得到了通知,他们一定在树林里寻找,或者他们也许要在天亮后再寻找……
她妈妈可真要急疯了,她爸爸可能拿出放在汽车座位底下的大镁光灯在灌木丛中找他们,阿伦也许和他们在一起,没准还纳闷她和彼得究竟跑到哪儿去了呢。县治安官也许看见了那几只蛋,把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故事从头到尾听了一追……
我不能太沮丧,我要尽快从这儿回家去。
她希望和彼得商量的计划能奏效。她又累、又渴、又饿,那盘水果看起来特别诱人,但她却不敢尝。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但不敢吃。
“彼得?”她轻声叫道。
“珍妮。”从对面的角落里传来了彼得的回答。
珍妮揭开毛皮站了起来,站在门口的那只蜥蜴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它变得突然特别警锡,歪过头,两只黑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它弯曲着前腿站了起来。
“喂,”她冲它喊,不过觉得和它谈话就像是跟邻居家的狗拉巴多说话一样实在是太蠢了,但她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好蜥蜴,多漂亮的蜥蜴呀,你不想尝尝斯特拉留下的这些水果吗?给你,伙计,来吧,来吃吧。”
那只蜥蜴歪着脑袋盯着她,然后小心翼翼地向她挪近了一步。它那细长的舌头快速地吐了出来.然后又缩了回去。
“对,”珍妮弗说,“好伙计,多好吃的水果呀,你要是想吃就全都给你。”
蜥蜴又向前迈了一步,接着就摇晃着猛冲过来,它嗅了嗅水果,猛地低下头,张开嘴。珍妮弗皱了皱眉头,镇定了—下。她满以为蜥蜴会咬上一大口,可蜥蜴却只咬了—小口,然后就后退坐了下来,一边嚼着,一边看着她。
“很好吃,对不对?”她对它说:“你想再吃点儿?肯定是想吃。给你,吃吧。”
她把水果扔到场地的后边。刚开始它一动不动,然后就摇摆着飞快跑了过去。与此同时,她和彼得向门口奔去。
虽然他们跑得很快,可蜥蜴比他们跑得更快。珍妮跑到门口打开了大门,可彼得在后面突然大叫起来,珍妮回头看到蜥蜴咬住了彼得的腿。
“珍妮,快跑!”彼得叫道,但那只蜥蜴却瞪着她,好像是在向她挑战,看她敢不敢跑。它咬得并不厉害,彼得使劲想挣脱,但它叼得很紧,不过并没有使劲咬。
“快跑,珍!”彼得又叫道。
珍妮往外跑了一步,蜥蜴在彼得的腿边古怪地叫了一声,像狗叼骨头似的摇晃着脑袋。
“珍!”彼得大声叫道,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害怕。
“对不起,彼得,我不能走,要是我走了,它会伤害你的。”
不过已经太晚了,斯特拉手拿长矛、睡眼惺忪地从离这儿最近的一个房间走了过来。
珍妮还记得那两个日本武士攻击它时,它的动作有多敏捷,再跑也没用了。
珍妮弗举手投降,希望它能明白她所表达的意思,她又回到了围墙里,斯特拉跟着她。
门又被关上后,蜥蜴放开了彼得的腿。彼得猛地坐到地上,卷起裤腿看被蜥蜴咬的伤口,珍妮弗也马上跑了过去。
在月光下也能看清他的小腿被咬出一排鲜红的伤痕,还渗着血,肿得厉害,还好,伤得不并重。但愿蜥蜴的咬伤没毒,但愿蜥蜴没抿带疾病,但愿不会感染,只可惜不能用这里的水清洗他的伤口。
珍妮弗突然感到不知所措,这里没有医务护理,就连一个小小的擦伤都有可能引起并发症。珍妮弗从兜里掏出一块布给他接血。
“你的腿没事。”她尽量安慰他。
“对。”彼得生气地琐吨道,霍地拽下裤腿,站了起来,“哼,计划真够成功的,是不是,”
斯特拉嗤笑他们。“珍妮弗。”它冲着她晃了晃手里的长矛。
珍妮又举起了手。“好吧,”她说,“你赢了,不管怎么着,今晚你赢了。”
斯特拉慢慢地眨眨眼,头后面的肉冠竖了起来。她长出了一口气,招手示意那只蜥蜴走到它身边,轻轻抚摸着它的下巴,冲它轻轻低声哼唱着,然后就随手关上门走了。
珍妮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我们也该睡会儿了。”然后她又嘲讽地轻声笑道:“也许明天早晨起来发现一切都变了样,也许我们会发现这只是一场噩梦。”
十三 捕获远方杀手
第二天晨曦微露时,斯特拉就用长矛示意拉斯、卡斯特和米阿多这三只恐龙向前走,它们冲它点点头,走出开阔地,沿着斯特拉昨晚留下的淡淡香气走进树林。由于长时间的运动,斯特拉尾巴根上巨大的腺状组织还在隐隐作痛。
它不知道是不是会白费工夫,昨天抓住的那两个幼崽让它感到很困惑,它不清楚自己对他们是什么看法,不过自己的看法根本就不重要。
三天前远方杀手杀死了它的同伴,打那儿以后斯特拉一直感到很内疚、很恼火,欧克利的代言者弗拉基也责备它,它一直都在寻找远方杀手。这三天实在是太漫长了,每天回来都没有进展真是太丢面子了。
昨天,斯特拉碰巧踏上了远方杀手经常行走的那条小道,看来远方杀手经常在附近活动。从气味和杂草的状况来分析,远方杀手经常早晨从这儿走过,因此它们会在太阳升起后不久在这儿找到他。
远方杀手经常在这儿走动,有了这条线索,真是个好兆头。
它们在这儿还没等多久,就在附近抓住了远方杀手的两个幼崽,这又是个好兆头。
两个幼崽中有一个竟然还会说出斯特拉的名字,这当然也是个好兆头。
斯特拉原以为这些从浮石上下来的两足动物特别蠢,甚至比盖尔克还要蠢,它们不可能学会马塔塔语。它经常见到这些两足动物,身上长着坚硬的金属鳞甲,手中拿着明晃晃的钢刀,他们一声不吭,一上来就大打出手。但这也并不是说那两个幼崽的话说得很好,其实珍妮弗说话也含糊不清,她连斯特拉的名字也说不太清。
这些两足动物真是太愚蠢了,肯定比盖尔克还要蠢,盖尔克把动物杀死了就会把尸体吃掉,可这些长着鳞甲的两足动物,还有那个远方杀手竟然对他们杀死的尸体毫不理睬。那些长着鳞甲的两足动物还公开提出挑战,用一对一的方式光明正大地进行决斗,斯特拉还能明白他们使用的是什么武器;可远方杀手却毫无风度,攻击时总是要躲起来,简直是毫无理性的杀戮,简直不可思议。
斯特拉亲眼目睹了上次的谋杀场面,远方杀手举起长矛,长矛中传出一声巨响,然后迪艾欧胸膛上就开了一个洞,血流不止,可怕极了,还没等斯特拉反应过来,远方杀手就不见了。
他简直就是个疯子,连畜生都不如,
斯特拉绕到右边,同伴们大概已经到了山的另一头,现在已经开始往回返了。它们弄出很大的响动,想把远方杀手赶到斯特拉这边。
斯特拉明白这样做一点儿用也没有,它们根本逮不住远方杀手,他会像杀迪艾欧和其他三只恐龙那样把自己也杀了,还没等自己靠近刺出长矛,远方杀手就会用那把可怕的长矛对准自己,自己会死得很惨,胸甲会橡树叶似的被撕成碎片,胸前的鳞片会被一只无形的巨爪撕开,鲜血会喷涌而出,而自己只能坐以待毙。远方杀手拥有魔力,这对古老的行动路线欧克利希(欧克利希历史太久远了,就连马塔塔的代言者都记不起它的来源)来说简直就是个莫大的讽刺。
斯特拉不知道死会是种什么滋味,不知道自己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祖先会不会真的来把自己的灵魂放进蛋里,不知道死是不是很痛苦。
斯特拉听到树枝喀嚓作响,听到拉斯喷着鼻息,知道同伴们向它这边走过来了,可能远方杀手就要出现了。它整整胸甲,将长矛从右手交到左手,然后又从左手交到右手,不知道究竟该用哪只手才好。
照规矩要用右手杀死动物,因为右手没有灵魂,不属于自己;而如果是对付马塔塔、盖尔克、瑞尔克或其他一些有知觉的动物来说,则必须用左手来进攻,因为左手有灵魂,属于自己。它必须遵守这一规矩,否则的话自己就会被处死。
然而,在代言者的历史中从来就没有过远方杀手那样的动物,从来没有过。
该用哪只手?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因为它决定了一切,比如说站在什么地方,说什么话,怎样做出反应。
如果用右手,自己可以一声不吭地从隐蔽处刺出长矛;如果用左手,欧克利希规定它必须让对手看见自己,在攻击前必须向对手挑战。
它以前从来都没对欧克利希提出过疑问,这是它们的行动路线,必须遵守。显然远方杀手是不会遵守这些准则的,看来祖先要为此付出代价了。斯特拉心里想,不管弗拉基怎么看自己,它必须遵守欧克利希。
要是它选错了手,就违背了行动路线,这会使所有的马塔塔都丢脸的。斯特拉很明白弗拉基和其他同伴会怎么做.但昨晚跟那两个幼崽的接触使它改变了想法。尽管珍妮弗话说得不好,但毕竟会像马塔塔那样说话,由此斯特拉改变了想法。
斯特拉很不情愿地把武器交到了左手。
同伴们稀里哗啦地走了过来,除了它们的嘈杂声外还有一些别的声音,是刺耳的急促呼吸声,和脚踩到枯叶上时发出的轻微的脚步声。
听到这些声音,斯特拉颈部的腺状组织跳动了起来,它恐惧地放出一股恶臭,让对手注意到自己,同时还表示它的礼貌。它张大鼻孔抽动着。
远方杀手来了。
用右手?还有选择的机会……
斯特拉发出嘶嘶声,鼻腔中呼出温暖的气息。握紧了长矛,向前走了几步,紧盯着前面的灌木丛,远方杀手可能就要出现了。
过了一会儿,远方杀手跌跌撞撞地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他直立着跑步,样子很古怪,还不时地回头看后面树下的暗影。他没看见斯特拉,又向前跑了几步,随后便晃晃悠悠地站住了,他差点儿摔倒,气喘吁吁地盯着斯特拉。
斯特拉看到他那张脸很古怪、很平板,他没长尾巴,瘦得皮包骨头,肤色苍白,身上裹着些奇形怪状的树叶,张着嘴,那双极其古怪的蓝眼睛睁得大大的。
斯特拉只好高高地昂起头,吼叫着发出了挑战,左手晃动着长矛,示意远方杀手要么投降,要么拼杀。
远方杀手瞪着它,举起了那把奇怪的武器,那把武器很钝,两头都没尖。远方杀手的动作很奇怪,他双手握着武器,顺着那把细长笔直而中间有窟窿的管子眯着眼睛看着自己,这种姿势最不礼貌了,斯特拉不明白远方杀手怎么会这样。斯特拉顿时感到特别恐惧,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们都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
树叶沙沙作响,卡斯特过来了。远方杀手急转身,把武器对难卡斯特。
这更奇怪了,马塔塔在面临正式挑战时绝不会这么漫不经心。
卡斯特站住了,看到斯特拉用左手握着长矛,远方杀手将它的钝矛对准了自己。
“砰”的一声,远方杀手的武器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声中充满了死亡、烟雾和令人作呕的臭气。
与此同时,卡斯特也尖叫了一声。
斯特拉跳起来向远方杀手刺去,长矛立刻在他的胳膊上刺出了一道血红的伤口。
远方杀手尖叫着扔掉那把恐怖的致命武器。斯特拉本能地踩到这把武器上,奇怪的是竟然把它踩成了两半。这把武器威力无比,怎么就这么容易弄坏呢?
远方杀手双腿弯曲趴在地上,身体伸直,两腿蜷在身下。这真是太奇怪了,马塔塔们根本就做不成这样的动作。
远方杀手伸开双臂。
斯特拉抽动了一下鼻子,停止了攻击。
远方杀手怎么会在这时摆出这种友好的姿势呢?难道他现在就想让斯特拉吃了他吗?
斯特拉没闻到远方杀手身上有什么特别的气味,难道他不能控制自己的气味吗”
真奇怪。远方杀手昂着头,很没礼貌地盯着斯特拉,好像还在迎接它的挑战,要赤手空拳跟它搏斗。可他却弯着腰,整个身子就像折了似的,好像是要邀请斯特拉一同进餐,可现在天还早着呢.还没到吃饭时间,再说也看不见有任何食物。
斯特拉感到迷惑不解。远方杀手发出的信号实在是太多了,而各种信号所表达的意思又各不相同,这家伙准是疯了。他发出了一些毫无意义的噪音,有的是奇怪的颤音,有的是漱口似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淤泥中挣扎时所发出的声音似的。斯特拉举起长矛,但没往下刺。
过了一会儿,拉斯和米阿多也走了过来。它们瞥了一眼卡斯特的尸体,因为祖先早已带走了它的灵魂,它们也就没太理会它。
拉斯很快转眼看了看斯特拉和它脚下的远方杀手,说道:“你用错手了,斯特拉,该用右手。”
“那些幼崽——”斯特拉刚要反驳,拉斯微微站直身,显得很不耐烦。
“不用查问身份了,杀死它,然后给欧克利带回去。欧克利一定会非常高兴,也许盖尔克也会因此停止对我们的威胁。远方杀手就像宰杀野兽似的杀了卡斯特,我们还能对它怎么样?”
斯特拉在听同伴说话时闻到地上的杂草散发出温暖、浓郁的香甜气息,它犹豫了一下,可就是下不了手,它说道:“我们该像带那两个幼崽那样把远方杀手活着带回去。”
“怎么?难道你斯特拉突然变得比欧克利还要聪明吗?难道你更懂欧克利希吗?”拉斯嘶嘶地叫道,它愤怒地竖起背上的肉冠。
米阿多也叉开两腿,摆出一付挑衅的姿势对斯特拉说:“你听拉基克的话听得太多了,这就是弗拉基不信任你的原因。那些浮石就证明我们必须无条件地服从欧克利,你把那两个幼崽活着带回去就够让他生气的了。”
“它们没有攻击我们。”
“不对,它们就像这家伙一样疯狂。”拉斯用长矛指着远方杀手饶有兴趣地嘶嘶叫道。
远方杀手紧握双手,还在嘟哝个不停,用挑衅的目光盯着它们几个。
“现在看起来它已经没有威胁了。”斯特拉指着已经被跺得粉碎的远方杀手的矛说,“为什么要杀了它?也许我们能从它那儿多了解一些有关浮石的情况。”
“这该由欧克利而不是由你斯特拉来决定,”米阿多答道,“远方杀手杀死戈夷和比西时看上去也没什么威胁,但结果却是太危险了。”
斯特拉解释说:“我已经拔出了它的刺,那把矛……”
“或许吧。但这不该由我们来做决定,斯特拉,”拉斯反驳说。为了加强语气,它还放出一股刺鼻的气味以表示不满。
“杀死它。”拉斯喊道。
斯特拉竖起了背上的肉冠,身体微微挺起。它知道拉斯是想要它屈服。
“不!”它也态度强硬地回答道,毫不妥协地看了看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