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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 斯蒂芬·利 当前章节:14939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1:23

“那我杀死它。”说着拉斯迅速将长矛交到右手,举起矛对准远方杀手就要刺下去。

斯特拉愤怒地大叫起来,伸直尾巴保持平衡,冲上前去,用自己的矛将拉斯的矛打落在地。

拉斯气得直哆嗦,斯特拉也很生气,远方杀手在它们中间恐惧地喊叫着。

“你不服从欧克利的命令。”拉斯嘶嘶地叫道。

“你不服从我,”斯特拉反驳道,“欧克利让我找到远方杀手,我已经找到了。欧克利也同意我把那两个幼崽带回去。不管弗拉基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都相信我把它们带回去很有判断力。现在,你们要么拣起武器向我正式挑战,要么就把俘虏绑起来带回去。”斯特拉使劲昂首头,整个身体快要直立起来了。

“怎么着?”它问道。

拉斯嘶嘶地吼叫着,它发出的气味先是很强烈,随后便淡了下来,最后变成了表示服从的甜味。它低下头,避开斯特拉的目光,没去拣自己的长矛。

“很好,”斯特拉说,“随后我们再派其他伙伴回来取卡斯特·的尸体。”

米阿多帮拉斯捆起远方杀手的双腿时,轻声地嘀咕着,斯特拉装作没听见。

“你也会倒霉的,斯特拉。”

十四 重逢埃克尔斯

这不是一场梦。

早晨醒来时他们又渴又饿,还听到周围有各种奇怪的声音。珍妮弗半睡半醒地躺在那儿,希望睁开眼时眼前的世界不再是她听到和感觉到的那个世界了。她闻到盖在身上的毛皮有股霉味,感到那些绒毛很粗糙。在地上睡了一夜,她的背部都僵硬了。

她绝望地睁开眼睛。

彼得早已起来了,正靠着围栏那粗糙的木墙坐在那儿,绷着脸怒气冲冲地看着监视他们的蜥蜴。那只蜥蜴吐着红红的舌头,冲他们打了个大哈欠。

珍妮弗说:“早上好,彼得,几点了?”

“怎么了,珍妮?还怕起晚了吗?”

珍妮冲彼得皱了皱眉。她觉得嘴里的味儿很难闻,想刷刷牙,可没有牙刷。

“怎么了,彼得,你刚起床就不顺心吗?”

“我一从地上起来就不顺心,”彼得指着蜥蜴说,“这只大个儿的丑八怪蜥蜴好像是困了。”

“你是不是想现在逃跑?昨晚失败后……”

彼得摇摇头说:“哼,我把表定到了早晨六点,现在都快十点了。太阳刚升起,你那个斯特拉就来看过我们了,现在外面还有恐龙在走来走去,我们根本就没机会逃跑。”

“你感觉怎么样,彼得?”

“我实在是又饿又渴,”他又绷起脸说,“不过没事,我很好。”

珍妮弗点点头.从他那固执而又轻蔑的口吻里听得出他真是给吓坏了,不过他不想让她知道。这样也好。她自己也确实吓得够呛。

她走到围墙边,隔着木头中间的缝隙向外偷偷地张望,

那些恐龙已经起来开始活动了。附近有只恐龙用—根大木棍在一个大陶罐里捣东西,另外两只恐龙站在旁边不时地往里面填些水和面粉似的东西。

随着微风飘来一阵浓浓的香气,珍妮弗顿时感到饿得难受。

外面恐龙们都在忙自己的工作,看上去它们属于一类,是一种鸭嘴恐龙,阿伦以前跟她说过。它们佩带着各式各样的首饰,有垂饰、手镯和胸甲,不过都没穿衣服。

有只恐龙正在两个圆锥体建筑物中间刨木板,珍妮弗猜不出它究竟在干什么。刀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珍妮弗不清楚这些工具是不是用金属做的。

在一个建筑物的门口有只恐龙两臂沾满了泥浆正弯腰站在一个沾满泥浆的旋转平台前,很显然它是在制陶器。

珍妮弗意识到这是个村子,恐龙们在这里长期定居。

村子边传来一阵刺耳的猫头鹰似的叫声和鸟鸣般的声响,几只小恐龙跑了过去,成年恐龙们也好奇地抬头张望着。珍妮弗和彼得看到一队手持长矛的恐龙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由于小恐龙们不停地跑来跑去,再加上围墙挡着,珍妮弗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门口一阵骚乱,斯特拉走了进来,后面有个人也像珍妮和彼得昨晚被捆来时那样被捆着押了进来,他胡子乱莲蓬的,右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虽然他没以前那么消瘦,可珍妮弗还是认出来了,他是埃克尔斯。

斯特拉给他解开绳子,把他往珍妮弗和彼得身边一推便—声不吭地带上门走了。

埃克尔斯盯着他们俩,跌跌撞撞得差点摔倒。

“埃克尔斯!”彼得大叫道,“我早就想揍你一顿了。”

彼得往前逼近了一步,埃克尔斯直往后退,他摇摇头说:“喂,小伙子,我不认识你。别过来,别发火。”他的口音和特拉维斯的一样奇特。

“好,很好。你不记得昨晚在你的山洞里用枪托打我,还把我们绑了起来吗?”

“昨晚?山洞?”埃克尔斯舔舔嘴唇,他的嘴唇干裂了,仿佛他在阳光下晒了好长时间似的。他的衣服又脏又破,从他的模样和身上的气味来看他像是在沼泽地里过了一夜似的。“对不起,可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七八天来我在附近迷了路,这些该死的大爬行动物老是在追逐我。几天前,我从悬崖上摔下来把头撞了一下,以前有些事我记不起来了。即使以前我对你们怎么着了,我也回想不起来了,你们明白吗?咱们最好还是别动武,咱们三个都身陷囹圄,还是别动武的好,”他不快地说,“我不跟你们争吵。”

“埃克尔斯。”珍妮叫道。

埃克尔斯听到叫自己的名字,他猛地转过身,眼睛睁得大大的,感到非常疑惑。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说。

珍妮弗说:“昨天晚上你胡言乱语告诉了我们你的名字,另外特拉维斯也把你的事告诉了我们。”

埃克尔斯哼了一声:“原来是这样,你们认识特拉维斯?特拉维斯这个白痴,他应该对这一切负责。”

“他可不是这么说的。”彼得很快回答道,他仍紧握着双拳。

埃克尔斯睬着眼睛说:“他对你们说了些什么?”然后又迅速地把目光从彼得转向了珍妮弗。

珍妮弗不喜欢他盯着自己的那副神情,想起了他昨晚说的话。

埃克尔斯接着说;“他在哪儿碰到你们的?你们从哪儿来的?”

“我们从格林镇来,”彼得说,“我们来自你的过去。”

“彼得,我不认为——”珍妮弗刚要说话,埃克尔斯脸上马上堆起了笑容,她觉得他笑得很不自然。

“请讲吧,我不会对你们撒谎的。”埃克尔斯的声音更加轻柔了。他坐下来揉揉脚腕,看上去他并没有什么威胁,他好像也很疲倦、很痛苦。

彼得似乎很同情他,他垂下了双手,不像刚才那么凶了。

“我明白你们为什么会怀疑我,”埃克尔斯一边揉着腿一边愁眉苦脸地说,“希望你们公平些。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也不认识我,即便你们以前见过我,那时我可能很无礼,可我现在记不起以前的事了。要是我伤害过你们,我感到很抱歉。”

埃克尔斯不再揉脚腕了,他疲倦地深深叹了口气说:“你们相信特拉维斯,可他说的却不是实话。我想从这儿逃出去,你们肯定也这么想,对吧?”他伸手从盘子里拿起一个水果,“好在它们还给我们东西吃。”

“埃克尔斯——”珍妮弗喊道。

“别担心。”他对她说,脸上的笑容也稍稍收敛了一下。

珍妮弗似乎从他脸上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一丝她不喜欢的表情,也许这只是她的一种猜测。

“说实在的,我在外面真是饿极了。以前我吃过这些水果,有点儿苦,不过还咽得下去,不会让你感到恶心,也不会让你想吐。要是你们还没吃过,那就吃吧,你们俩好像也俄坏了。”他轻声笑了笑,“请相信我,吃吧。”

埃克尔斯扔给彼得一个水果,然后又扔给珍妮弗一个。

珍妮弗看着那带有黄色斑点的橘红色果皮,肚子咕噜噜直叫,嘴里直淌口水。彼得己经开始吃了。

她也咬了一口,好长时间没吃东西了,她觉得以前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很好吃吧,”埃克尔斯对他们说,坐下来伸手又拿了个果子,“我们得吃点东西,逃出去之前一定要保存体力,我们大家要互相帮助。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听到他这么急切地问话,珍妮弗感到很不安。彼得刚要开口,她马上打断了他的话。

“你呢,埃克尔斯?你说特拉维斯撒谎,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看你们疑心重重的,我就猜出特拉维斯肯定是说我撒谎了。”埃克尔斯死死盯着她,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不过很快他的目光好像是蒙上了一层面纱,脸上又堆满了笑容,“很好,你们看这样行不行?你们先告诉我特拉维斯对你们说了些什么,然后我再告诉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来看看到底是谁在撒谎。这样够公平吧?”

“行,珍。“彼得说。

“彼得,刚才你还要揍他呢。”

他耸耸肩说:“我刚才是要揍他,我过会儿可能还要揍他,可这并不妨碍我们听听他会怎么说,对不对,他和我们一样也身陷囹圄,你不总是要讲究公平吗?”

珍妮弗摇摇头说:“好吧,反正我们也没事干,说说话也好,那就说吧。”

珍妮弗坐下来,彼得开始说了,他说他们是怎么碰到特拉维斯的以及他们是怎么摔到这个世界的。彼得提到那些通路时,埃克尔斯眯起眼睛点点头,笑了笑。

“太好了,”埃克尔斯笑道。彼得也跟着咯咯地笑起来,可珍妮弗却不喜欢听埃克尔斯的笑声。“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从我摔落到这个世界我就一直在寻找回去的路。”

“该你了,埃克尔斯,”珍妮弗说,“记得吗?我们信不过你。”

埃克尔斯看了看她,虽然他嘴角上还挂着微笑,可他的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他紧盯着珍妮弗说:“当然,我告诉你们是怎么回事……”

十五 埃克尔斯的故事

我不知道特拉维斯那个蠢货是怎么跟你们说的,不过我想他可能没说真话。怎么说呢,他这个人抱有阶级偏见,我觉得他一见到我就对我心怀仇恨。

我很富有,受过良好的教育,还很有势力,总而言之,他没有的我都有。我没参加那场愚蠢的战争,因此他好像对我怀恨在心,要是他问我为什么没去参战,我肯定会把原因告诉他,当时我病了,不能去参战。他也从来没服过兵役,可他却装得很爱国,不过我却一点儿也不介意。特拉维斯先生是不会去服兵役的,他的工作真是太“重要”了,他根本不会去当什么头脑简单的步兵的,所以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至于我们时间游猎队所取得的荣耀我就不多说了,因为特拉维斯已经给你们讲过了。他可能对你们说我急匆匆地逃走了,是吧?他肯定会这么说,可他说的不是实话。当时霸王龙王突然向我们扑过来,特拉维斯惊慌失措,而我和其他人都静静地站着,我发誓我说的是实话。尽管他们公司的人跟我们说过有多危险,可我们谁都不相信,我们毕竟是在旅行,我们有枪,有经验丰富的向导,因此虽然那只怪物扑了过来,我们还是觉得不用惊慌。

肯定是特拉维斯搞错了,他先前没意识到给我们标出的动物会这么凶猛。一见到那只恐龙,他就一个劲儿向后退,怕被恐龙抓住。他猛地撞到我身上,把我从通路上撞了出去,我摔倒在路边的泥里。他也摔倒了,不过他没摔出去,他倒在了通路上。

霸王龙王逼近时,我爬了起来,他被吓坏了。你们真该看看当时他脸上的表情,他非常清楚自己干了什么。当他看到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和蕨类植物上时,他真是害怕极了,他知道自己违反了公司的章程。麻烦的是,当时其他人没注意到他干的事,他自己也意识到没被别人看见。

他可比我想象的要精明得多,他怒气冲冲地紧绷着脸冲我大喊大叫,说我犯了大错,说我是个白痴,是个胆小鬼,他向我叫喊,说我离开了通路,违反了他们那些宝贵的规章制度。我反驳他,可根本没用。他的助手们都支持他,而不会支持我。我不能责备他们,很多人都会这么做的,没人会站在我这边。除了我和特拉维斯之外,其他人都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很震惊,都感到很恐惧,当然我要受到责备。

我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因此也就没为自己辩解。那家公司制订那些规章制度并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有人犯了点小错,他们会以此当借口把他踢出探险活动。我可没觉得会有那么危险,要不然他们怎么会带我们去旅游呢,大不了他们会给我一耳光,不让我再参加探险活动罢了。其实我也不打算再去了,主要是因为收费太高,再说我们根本也看不到什么关于原始人和古文明的历史。

我想这样也挺好,要是他这么做能保住他自己的工作,那就由他去吧,我并不介意,他大概要保住这份工作来养活妻儿。不过如果他的助手们对我实在是太凶的话,我就实话实说,告诉他们特拉维斯是怎么把我从路上撞出去的。如果他们想把事情搞清楚,那就让他们高薪聘请的律师跟我高薪聘请的律师协商去吧,我和他们一样有钱,或许我的钱更多,这没什么。

没想到是我们回来后发现我们的时间发生了变化,我们发现总统选举选错了人,当选的是一个蛊惑民心的政客,是一个战争狂。我记得当时我大叫起来,其他人都在看着我和我靴子上的泥,看到上面有只被踩碎的蝴蝶。

特拉维斯暴跳如雷,实验室的人也都看着我们,好像我们都疯了似的。他们可能认为我们是疯子,他们觉得这个世界还是那个样,可对我们来说,未来已经改变了。

除了我们这些人外,其他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我们呆在时间长河的外面,然而时间长河却已改变了航道。

我从特拉维斯的目光中看到了愤怒和恐惧,我明白他当时不肯承认错误,现在就更不会承认错误了。因此人们会认为一切过错都应该由埃克尔斯来承担,就是这个被宠坏的、腰缠万贯而又自命不凡的家伙犯的错,就是这个胆小的混蛋犯的错,埃克尔斯应该被绞死。

特拉维斯想彻底隐瞒事情真相,他从助手手中夺过枪,我突然意识到他要杀死我。幸好他的助手猛地把枪管撞到了一边,不然的话我就被他订死了。我感到了枪声的震动,听到子弹从耳边飞过。我抬腿就跑,想躲起来,恰好看到时航机的门敞开着,我就奔了进去,在场的人都大叫起来。我看到警卫们端着枪向我一步步逼近,特拉维斯怒气冲冲地跑在他们前面。我想要是我呆在那儿不动,肯定马上就会送命的。

我看到过特拉维斯操纵这台机器,上面安装的计算机接口操作起来非常简单,连傻瓜都会用。正当特拉维斯挥着枪从房间向我奔来时,我发动了时航机。

我不知道这台机器设定到了什么时间,我只是重重地击了一下,想让它回到过去。

外面的房间像山谷中的霜雾一样消失了,我安全了。我看了看控制器,上面显示着时间和日期。我明白那是时航机已经去过的时间,控制器的下面闪着亮光,我猜到那就是我要去的地方。

随它去吧。我觉得自己好像走出了时航机,阻止了已经发生的一切,然后又返回了时航机,回到属于我自己的未来。

我想我犯了个错误。我隐隐约约记得在我们首次逆时旅行时我们感到有些“颠簸”,特拉维斯告诉我们要特别谨慎,不要去同一个时间,我以为时航机肯定有自动防护系统能防止出现意外事故。

难道我理解错了?

当史前时期的丛林刚刚在窗外显露时,突然警笛长鸣,我顿时不知所措。时航机比老霸王龙王叫得还要响,然后……

突然一声巨响。我记得好像有根二英寸宽、四英寸长的硬木棍猛地戳到我的胸口上,时航机的前部被炸成了碎片,我被抛向空中,就像—只无形的大手把我拎起来了似的,然后我又被挥到了地上。

霎时间我昏死了过去。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厚厚的泥里。多亏地上有泥,不然的话,我的脊椎骨肯定会被摔断。我站了起来,感到脑子里昏昏沉沉、糊里糊涂的。

我记得看见身边浮着通路的一个碎片,我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跌跌撞撞地踏上了通路,然后就到了这里。

十六 失落的家园

窗上的霜雾就像四月的雪似的融化了。阿伦透过玻璃向外凝望着1992年的世界,幻想着格林镇就在外面,渴望那轻柔的霜雾消失后,就能看到自己熟悉的世界。他渴望看到伊利诺伊州那林木茂密的群山,渴望看到那些橡树和小溪,渴望看到那绵延的青山,渴望看到那饱经风雨、包着护墙板、镶着白边的蓝房子,渴望看到卡尔爷爷站在房子外面的门廊上,旁边那把装柠檬水的水壶还带着图珠……

阿伦渴望看到他那个世界就在外面。

可他们没有到达伊利诺伊州,他们也许是在火星上。

不管他们是在什么地方和什么时候,这里还是阿伦和特拉维斯刚才到过的那个时间。阿伦仍然还能认出那棵树冠向外伸展的仙人掌,它差点要了特拉维斯的命。他们上次来这儿时,这个地方岩石密布,冰雪覆盖,可现在地上却长着一簇簇大约六英尺高的杂草,草叶特别浓密,而且坚如刀剑。这里绝不是格林镇,这里没有小山丘,有的只是些年轻的陡峭高山,山上的冰雪在明媚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们看不到那些大蜗牛。阿伦看见一簇韧如刀剑的草叶像小树一样倒了下来,一只长着硬壳、看上去像只猫的动物从下面爬了出来。它跑进草丛,抬起后腿把猎物往外拖。突然有只鸟从附近的悬崖上俯冲下来,看上去不像是鹰,倒像是只雪貂,它的个头特别大,双翅展开比时航机还要宽得多;它的翅膀上没长羽毛,而是长着些铁锈色的毛发。它猛扑下来。那只像猫一样的动物在它的利爪下连踢带咬不停地挣扎着,这只食肉鸟得意地发出一声长啸,抓着猎物飞走了。

这里肯定不是伊利诺伊州。

“我得出去,”阿伦说,“我得去看看,去看个究竟。”

“你简直疯了,”特拉维斯对他沉 “别傻了,小伙子,那只鸟太大了,它会把你撕碎的,记住我在未来时间的那次倒霉经历吧。这根本就不是我们的世界。”

特拉维斯的话中带着悲痛和愤怒,阿伦转身看到特拉维斯低头又陷入了沉思之中;他能猜到特拉维斯在想什么。特拉维斯又在回想整个灾难,他又回想起埃克尔斯跌跌撞撞地离开了通道,埃克尔斯回到已改变的未来偷了时航机逃跑了。特拉维斯在想当时他该怎样阻止埃克尔斯,该说什么,该怎么办……

阿伦潜意识里一直觉得特拉维斯的话自相矛盾,他以前也怀疑过,不过一直没弄清是怎么回事,现在他总算突然明白了。

他慢慢地说:“特拉维斯,这些机器自动化程度很高,埃克尔斯怎么会到达他过去的那个地点和时间的?这太不可思议了。如果你们公司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非常谨慎的话,就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难道时航机没有自动关闭装置吗?”

特拉维斯抬起头,神情忧郁地看着他。他面容萎顿,好像已经精疲力竭了。“没有——”还没等他开口,阿伦就知道他在撒谎。接着特拉维斯摇摇头,笑起来,不过听起来倒像是在咳嗽。他按住肋部,顿时脸色苍白,直冒虚汗。他微弱地长长喘了口气,轻声说:“我还担心什么?谁还会指责我?当然有安全装置,当然有。”

听了这话,阿伦终于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特拉维斯脸上那自负的神情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你把它关上了,”阿伦怀疑地说:“自动关闭装置没有工作,你对我们撒了谎,这都是你的错,而不是埃克尔斯的错。”

“等等,听我说,”特拉维斯急忙说,“不是这样。我没离开那条通路,没像个疯子似的踏过那片丛林,也没将时航机开回去,都是埃克尔斯把事情搞砸了。我确实操作过控制系统,每个向导都这么做过,我们这么做是为了便于对游猎进行微调,便于找到猎物并设置标记。公司在机器里面装有缓冲器真是太保守了,这使我们无法在另一台机器里呆上一整天,你知道这使我们工作起来有多困难而且会花费多长的时间吗?”

“所以你就把安全装置拆掉了。”

“那无非是个程序软件,况且我们都非常谨慎,我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好吧,我明白了。”阿伦轻蔑地扭头看着窗外。

这就是特拉维斯生气的主要原因,他是在生自己的气,愧疚像癌症似的折磨着他,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阿伦丝毫不为他感到难过,他看着窗外,时航机的仪器指明这里就是他的家,他一点都不会为特拉维斯感到难过。

“你杀了我的全家,”阿伦说,“你毁了我的朋友和城镇,你把一切都毁了。”

“是埃克尔斯干的,不是——”特拉维斯刚开口,又闭住了嘴,他颤抖着长吸了口气,“对,也是我的错。”

阿伦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受,他感到不知所措。他好像是在做噩梦,似乎永远也不会醒来。阿伦还是不相信,他知道自己是惊呆了,在彻底的失落之中麻木了。

阿伦觉得这场噩梦随时都会过去,他们走出这里会回到格林镇,特拉维斯会笑着告诉他这只不过是经过精心策划的恶作剧,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阿伦径直走到时航机的门口把门打开,刺鼻的寒风扑面而来,他嘴里呼出的部是雾气。

“小伙子……”特拉维斯在他身后喊:“阿伦……”

“给我闭嘴。”

特拉维斯呻吟着从椅子上费力地站起来说道:“那我们就一起去吧。”他的胸口和胳膊上被异龙抓破的伤口往外滴着鲜血,把珍妮给他缠上的绷带都浸湿了。

珍妮。一想到珍妮,阿伦心中又升起一团怒火。他想狠狠揍特拉维斯一顿,让他大哭一场。他没理特拉维斯,径直走出了时航机,不管特拉维斯是不是跟在后面。

阿伦小心翼翼地绕过仙人掌和一簇簇的杂草,留心周围的悬崖,然后爬上了最近的一个斜坡。他大口呼吸着稀薄而快要冻结的空气,不顾积雪和冰冻的岩石刺痛他那赤裸的双手,一直向上爬,爬到悬崖顶上。他在那儿站着,俯瞰着西边的山谷。

太阳已经落到了群山间的缝隙之中,在大地上投下了片片紫黑色的阴影,山谷深处有条小河携带着冰块流向远方那看不见的大海,阿伦看不出附近有任何人类生活的迹象。

在他的记忆中,他从来也没见过这种景象,他不相信这里是伊利诺伊州,不相信这里是格林镇或与他的时间相接近的任何地方。

他冻得牙齿直打战。他想大喊,想发火,想大哭一场,可他没这么做。他明白眼泪只会冻结在脸上,不会起任何作用,什么都无法改变。

阿伦在严寒中站了很长时间。过了会儿,他听见特拉维斯呻吟着、喘息着慢馒爬上斜坡向他走来。他一只手提枪,另一只手攀扶着岩石。

“你想站在这儿冻坏吗,小伙子?”

“那又有什么关系?”

特拉维斯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他那血迹斑斑的衬衫外面套了件带毛领的夹克衫。

“我想没什么关系。你和我似乎都不打算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了,对不对?我带的食品吃不了多长时间,大概只够吃一周。要是电池没用完,我们还可以在时航机里呆上几个月,还可以驾驶时航机到处走走;不过如果我们不开着时航机到处乱转的话,也许时间会再长些。可如果我们在时间里漫游的话,电池很快就会用完了,到时我们就只能靠自己了。”

阿伦凝视着前方,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他沉思时,看到脚边尘土旋转。他蹲下身细细观看,看到地上有个几厘米大小的圆锥形小孔,一些细沙流了进去。

阿伦凑近了些,伸手去摸那个小孔,突然里面伸出了一个小触角像鞭子似的缠住他的食指,使劲往孔里拉他,他差点失去平衡。很快那个小孔就像一张嘴似的张开了,一个像蛇头似的东西从里面窜了出来扑向阿伦。

阿伦看到这个东西眼窝深陷,长着胶冻似的皱壳,张开长满尖牙的嘴巴向阿伦冲来,阿伦急忙收回手指。

这一口没咬中。阿伦猛地将胳膊抽回,那个触角还使劲缠着他的手指,随后很不情愿地松开了。

阿伦向后倒下,蛇头又缩回到孔里不见了。尘土旋动,好像那个动物从来就没出现过似的。

悬崖上又恢复了平静。

阿伦赶忙站起身,刚才发生的事使他下定了决心,他对特拉维斯说:“我们回去,这个地方……我们不同于这个地方。这不是我们的世界。中生代虽然不是家,但比这里好多了。”

特拉维斯嘲讽道“有什么区别呢?不管是这儿还是那儿,谁又在乎呢?”

“我不会放弃的,特拉维斯。我们肯定能做些什么,肯定有什么地方我们没注意到,肯定我们犯了什么错误。”

“是的,是犯了个错误,那就是埃克尔斯……”特拉维斯的声音越来越轻。阿伦看看他,他正眺望着远方,从他的眼神看,他似乎没在看着什么东西。

“你在想什么?”阿伦问。特拉维斯没吱声。“特拉维斯?”他又问道。

特拉维斯吃了一惊,突然抬起头来。他那痛苦的眼神消失了,一下子变得特别机警。阿伦意识到他肯定是在隐瞒什么,要么是因为他还不相信阿伦,要么是因为他还没考虑好。

”只是随便想想罢了,没什么。”特拉维斯拖着脚走过刚才那个鞭子似的蛇出现的地方,用枪托戳着冻结的土地,“我想你是对的,咱们回去吧,走。”

说完,他转身费力地走下山坡。突然他呆呆地站住了,阿伦也僵在了那儿。

时航机不见了。

十七 欧克利的决定

斯特拉抬起头,将优美的长脖子,尤其是将咽喉下面那柔软的淡紫色皱褶露了出来,欧克利的爪子可以轻而易举地抓破它脖子上的皮肤,把气管撕出来。它对摆出这种绝对谦恭的姿势感到特别恐惧,众所周知,欧克利发怒时对下属会非常残忍。就像古语所说:“欧克利是风;像西风一样轻柔,像狂风一样强烈。像狂风一样,谁挡它的路,它就将愤怒倾泻到谁的身上。”

当然,欧克利有权这样做。如果欧克利行使首领的权利,现在马上处死斯特拉,任何马塔塔都将毫无怨言,而且有些马塔塔还会欢迎欧克利这么做呢,因为大家都指责说近来那些不样之兆都是由斯特拉引起的。

今天,斯特拉表示谦恭完全是出于礼节。斯特拉闻出欧克利的气味芳香而凉爽,意识到它心情很好。

欧克利的代言者弗拉基恼怒地挥着手让斯特拉往后退,然后弯腰听欧克利那苍老的低语。

斯特拉礼貌地看着别处,有意识地去注意别的什么地方。

房间内苍白的墙壁疙里疙瘩,到处都是凹痕,隔音效果非常好,斯特拉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根本听不到欧克利的声音,而且也不应该听到欧克利的声音。

欧克利的声音就是马塔塔的声音。在多数情况下,除了弗拉基,其它任何一个马塔塔都不应该听到欧克利的声音。不过斯特拉能闻到欧克利的气味,它的气味很甜。

可弗拉基的气味却并不是这样。

弗拉基瞪着斯特拉,仿佛是斯特拉造出了浮石并且从别处引来了那些动物。斯特拉想他们从上一个巢穴回来时,它发现了第一块浮石,但这可不是自己的错。并不是它把那些入侵者从那条路上引来的,这不是它的错。不管其他马塔塔怎么说,这也不是欧迪欧拉基克的错。那些浮石的出现纯属偶然,是祖先心血来潮弄出来的。

然而指责却像欧克利的脾气一样变幻莫测。

“欧克利说很高兴看到斯特拉终于抓住了远方杀手,”弗拉基说道,虽然它好像不喜欢这么说,“他想知道是不是很难抓到远方杀手。”

“真奇怪,我们很容易就抓到了它。”斯特拉小心翼翼地看着弗拉基的眼睛答道。

斯特拉看到弗拉基身后的欧克利竖起耳朵听着,知道欧克利在专心听它说话,不过斯特拉却装作没看见。

欧克利不喜欢其他马塔塔盯着它,据说要是有马塔塔盯着它,就会使它想起自己残缺的容貌;很久以前一只盖尔克用长矛挑出了它的一只眼睛,给它的半边脸留下了一大片伤疤。

斯特拉闭上眼睛,好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它尽可能不隐瞒任何细节,如实讲述。

“你为什么要用左手?”伊弗拉基说,“真是大意了,只有动物才会以那种方式杀死卡斯特,它是个动物。”

“远方杀手杀了二个马塔塔和两个盖尔克,我接到命令要杀死或抓住它,”斯特拉语气平缓、小心翼翼地说,“我按照命令做了。我们抓住的那两个幼崽很聪明,所以我觉得我必须以同样的方式来对待远方杀手。”

“只是你认为那些幼崽很聪明罢了。”弗拉基轻蔑地反驳道,“你这样说只是因为那个雌幼崽可以模仿着叫你的名字,不过模仿得并不怎么样。你想抓住远方杀手,而且你终于出乎意料地轻易地就抓住它了。可就在那时,那些长着鳞甲的动物从浮石上下来又杀了两个马塔塔。盖尔克告诉我们,有些长翅膀的怪兽从那边山谷深处另一个浮石上下来袭击了他们。盖尔克的欧克利指责我们说如果马塔塔没做什么冒犯祖先的事,就不会出现浮石,他们可能会袭击我们的。”

弗拉基站直身,头几乎碰到了房顶,它长长地大声喷着鼻息嘲笑道:“这都是因为听了你的话和你的欧迪欧的话,斯特拉,这就是认为传统的行动路线不再有效的后果。”

“欧克利也明白,虽然我发现了浮石,但浮石并不是我造出来的,”斯特拉耐心地说,“盖尔克的欧克利也明白马塔塔没做过任何冒犯祖先的事。再说这跟欧迪欧拉基克的教导也没关系,这些兆头只能证明欧迪欧拉基克的建议更为重要。”

弗拉基轻蔑地哼了一声,坐在它身后的欧克利的气味也变酸了。

斯特拉说:“让拉基克回来为自己辩护吧,她会和以前一样取得成功的。至于说盖尔克,他们从来就没有耐心,也从来没有聪明过。他们一贯好战成性,是不是?”

斯特拉耸耸肩,它沾沾自喜的神情似乎使弗拉基感到很不安。弗拉基(正像斯特拉也清楚的那样)更喜欢看到那些拜见欧克利的恐龙都被吓住。

弗拉基吐出舌头,不满地嘶嘶叫着。

“你为什么那么急于解救这些幼崽和远方杀手呢,”

“我……我不清楚。”斯特拉诚恳地回答,它不理弗拉基,直接向代言者身后的欧克利恳求道:“请原谅,尊敬的欧克利,我确实觉得它们对我们很重要。”

“难道我们就得听从毫无用处而又倒霉透顶的斯特拉内心的想法,而不是按照马塔塔的惯例去做吗?”弗拉基嘲讽地说。

“马塔塔很少做什么新事情,”斯特拉说,“这就是问题所在。”

弗拉基毫不理睬地说:“我已建议欧克利杀掉远方杀手和它那两个幼崽,我认为斯特拉坚持要关押它们简直是在浪费马塔塔的时间和精力。我们在冒犯我们的祖先,而且要是盖尔克知道了的话……”

弗拉基停顿了一下,斯特拉知道欧克利在听他们辩论,于是便仔细斟酌要说的话。“我感到高兴的是欧克利非常英明,还没有采纳你的建议。”斯特拉回答道。

弗拉基愤怒地退了回去,它挺起胸膛,肉冠也因充血而膨胀起来。它发出的酸味特别强烈,把屋子里的其它味道都盖住了,它威胁着把尾巴甩来甩去,嘶嘶地叫道:“它们是些危险的野兽,应该杀死它们。”

“你怎么能这么说?”斯特拉问道。它尽力显得很驯顺,不给弗拉基任何攻击的借口。“它们有自己的语言,珍妮弗也在学习我们的语言,它们身上穿着自己做的东西,它们的行为也不像野兽。”

“我认为就该杀死它们,”弗拉基说,“你是说我这么做不明智,是不是,”

斯特拉犹豫了一下,它壮着胆子瞅了瞅弗拉基的眼睛,知道如果再多嘴,弗拉基就会向它挑衅,会吼叫着向它挑战,而自己则会死在它的长矛下。在所有的马塔塔中,弗拉基使用武器的本领首屈一指,这就是它们最年长而又身体虚弱的欧克利选弗拉基作代言者的原因之一。

斯特拉觉得必须得说些什么,即使危险也得说,它觉得弗拉基是很不明智。虽然斯特拉不知道这些两足动物是什么,但它知道它们肯定不是野兽,它们是欧迪欧的新行动路线的一部分。

斯特拉刚要说话,从身后传来微弱而嘶哑的声音把它打断了,这是欧克利的声音。

“动物不会遵守欧克利希,”欧克利说,“因此它们很危险。我的代言者说的没错,斯特拉,危险的动物必须被除掉。”

弗拉基转过身,目瞪口呆地看着欧克利,斯特拉不敢抬头看欧克利。除了它的代言者外,欧克利很少和其它马塔塔说话。尽管欧克利的话使它感到很绝望,但欧克利直接跟它讲话同时使它又感到很惊讶。

欧克利伸开苍老而又关节突出的双手,把原有关节炎的手指慢慢地伸直,它痛苦地呻吟着。弗拉基和斯特拉都耐心等待着,过了好一会儿欧克利才开口说道:“三天后我们把卡斯符交回给祖先,到时把那两个幼崽带来。”斯特拉觉得又有了希望。欧克利接着说:“到时我们会看出它们到底像野兽还是像马塔塔,还会看到它们到底知道不知道欧克利希。”

斯特拉欲言又止,随后才又开口道:“欧克利,请恕我冒昧,可这样做不公平,那两个幼崽根本就不知道我们的仪式。”

“我们都清楚所有的仪式都不一样,“弗拉基反驳道,“可任何一个马塔塔在盖尔克的祭祀仪式上都能帮上忙,盖尔克的欧克利希与我们的欧克利希也没什么区别。”

“是的,但是——”

“是的,”弗拉基打断说,“是的。听听你自己说的话吧,斯特拉。是的,我们不是野兽,所以我们知道盖尔克的仪式。马塔塔和盖尔克都知道祖先,如果你那些古怪的动物也知道祖先,它们就会表现给我们看,即使你的欧迪欧也会这么说的。”

“最起码得让我教它们礼仪吧。”斯特拉说。

“不行。”弗拉基说。

“请向欧克利请示一下。”斯特拉执意请求道。

弗拉基轻蔑地哼了一声,但还是俯身凑到欧克利面前,然后便直起了身,它的气味中又增添了些沾沾自喜的味道。

“欧克利恩准,如果那些幼崽能学会我们的语言,你可以继续教它们。至于那些祭祀礼仪,斯特拉,你一个字都不能说,绝对不能。”

欧克利在房间的角落里哼了一声表示同意。

斯特拉发出嘶嘶声,弗拉基满意地喘了口气。斯特拉知道再多说也没用了,它感到非常绝望,不知所措。

“谢谢你,欧克利。我会照您的吩咐去做,三天后我把那两个幼崽带到祭祀仪式上来。我会教它们我们的语言,至于仪式,我一个字也不提。”

它鞠了一躬,又露出脖子,然后转身就要离开房间。

“斯特拉,”弗拉基叫道,斯特拉站住了。弗拉基说:“要是它们的表现证明它们是野兽的话,我会在祭祀厅当场杀死它们。”

珍妮弗惊恐万分、气喘吁吁地跑过长满蕨类植物的丛林。浓密的叶子牵扯着她,锋利的叶片就像千万把小刀似的划破她的皮肤。一些看不见的东西冲她嘶嘶地叫着,袭击着她的脚、头和手。斯特拉部落的恐龙们喊叫着、喷着鼻息在后面追赶她,它们沉重的脚步声猛烈地敲击着地面。

“珍妮!”

听到叫声,珍妮感到欣喜若狂,她踉踉跄跄地站住脚,转身向后看。阿伦正站在道路中间伸开双臂冲她笑着。

“阿伦!我的天——”

她向他跑去,紧紧地抱住他,她的嘴唇碰到他的嘴唇,疯狂地热吻着他。他一直在笑着叫着。

“我们得快跑,”她说,“马塔塔……”

“没关系,”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使劲拥抱她,“根本就没关系。你还没搞明白吗,珍妮?”

但她仍然能听到恐龙们的叫声,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吼声震撼着树叶。

“阿伦,我们得快跑!”她挣脱他的拥抱,拉着他的胳膊,“快——”

“不,珍。”

“阿伦!快点儿,你听不见吗?“

他困惑地摇摇头说:“我什么也听不见。”

树枝像火焰一样僻僻啪啪地响着,那些鸭嘴龙愤怒地高声喊叫着。她看到它们了,它们的身影像黑暗的幽灵似的从树影中跑了出来。阿伦毫无反应,好像根本就没注意到。

“阿伦——”

他耸耸肩从她身边走开。就在这时,斯特拉尖叫着从后面冲了过来,举起长矛对准了阿伦的后背。

它像一流投手一样将武器掷了出去。看到阿伦会被刺中(肯定会刺中的),珍妮尖叫起来。长矛似乎是以一种令人痛苦的速度缓慢地向阿伦飞来,阿伦还是毫无反应。珍妮弗向阿伦扑去,但她却根本跑不动,周围的空气就像浓浓的蜜糖一样包围着她。她看到那针尖般的骨白色矛尖旋转着向阿伦飞近,那致命的长矛注定要扎进阿伦的身体……

珍妮弗气喘吁吁地坐起来,她的尖叫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她那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特别响,她闻到了搭在大腿上的毯子发出的霉味。

“阿伦……”她轻声叫道,可阿伦也已随着梦境消失了。那只看门的蜥蜴正在围墙那边看着她.她意识到自己肯定是喊出了声。

埃克尔斯也在看着她。

他在围墙的另一边盯着她,彼得在他旁边打着呼噜。

“做噩梦了,珍妮?”他用和特拉维斯非常相像的浓重口音问道。

她将毛皮拉起来裹到肩上,想调整一下呼吸。她不喜欢埃克尔斯看着自己,不喜欢他怜悯的微笑,不喜欢他像彼得那样叫自己珍妮,他的话只会使自己因为想阿伦而感到更加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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