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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 斯蒂芬·利 当前章节:14935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1:23

这个盖尔克像架灵敏的屠杀机器似的转过身,把头转向他们,用那双小眼睛冷冷的盯着他们。它的金属头盗在太阳下闪着红光,它露出钟乳石般尖利的牙齿,厉声说了个什么词,它呼出的气就像是从坟里冒出来似的冲他们扑面而来。

珍妮弗、彼得和埃克尔斯顿时觉得真是碰上了死神,感到万分恐惧。可他们被绑着,不能逃跑;他们手无寸铁,无法反抗。它会用锋利的牙齿撕咬他们,用可怕的尾巴撞击他们。这个盖尔克的恶臭气味包围着他们,风越刮越大,但也吹不走这种气味。它板着脸残酷地盯着他们,他们不知所措,也许只有坐以待毙。

它把头扭向一边,他们三个都松了一口气,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屏住了呼吸。它断断续续吼叫着发出命令,弗拉基喷着鼻息,跺着脚表示不能服从。

这个盖尔克像疯了似的转过身,它那条装着铠甲的结实的尾巴像牛鞭子一样在弗拉基面前挥动着,离弗拉基的鼻子尖只有一英寸远,可弗拉基还是一动不动。盖尔克又尖声发出了命令,将武器径直指向彼得。

珍妮弗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个盖尔克想要他们中间的一个或三个都要。珍妮弗觉得虽然弗拉基拒绝了它的要求,但这个盖尔克的举动与斯特拉在草地上出乎意料地想对她献出生命相比也真是太无礼了。珍妮弗虽然被绳子捆着,但还是一个劲儿向前走,她将弗拉基挤到身后,站到弗拉基和这个盖尔克中间。

“不,不服从,”她冲着盖尔克说,似乎今天一整天她都在说这个词,“这不会发生的。”

突然刮起一阵异常猛烈的狂风,珍妮弗后退几步站稳了脚。盖尔克用贪婪的目光盯着她,好像她是五星级饭店里一道太阳鱼佳肴似的。它撅起乌黑的嘴唇把凸出的尖牙包住了,珍妮弗马上就意识到自己也会被这只食肉动物杀死,像那只鸢和印第安人一样倒在它的脚下。

她一点也不在乎,她用手指着盖尔克,准备大声向它挑战。

还没等她开口,头顶晴朗的天空上突然划过一道闪电,这道霹雳仿佛是珍妮弗用手指发出来似的。她吃了一惊,眨眨眼想看个究竟。她揉揉眼,惊叫了一声。

盖尔克像棵枯树似的倒在地上,更确切地说是它的一半身体倒下了,这个怪物连同它身上的铠甲和其他东西从上到下被齐刷刷地劈成了两半。一半身体血肉模糊倒在了地上,内脏热气腾腾地流了出来;而另一半身体却不见了。刚才它站立的地面也不见了。

在它原来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由雪花堆成的光滑的圆柱,直径约十英尺,有几英寸高,向上掀起一阵暴风雷。

珍妮弗顺着这个不可思议的暴风雪向上看,看到顶上乌云滚滚,是一片昏暗的云墙。刚才还天气晴朗,可现在却到处乌云翻滚。她惊呆了。

大家都惊呆了,使劲儿往后退,可彼得却一动不动,他俯下身,伸手去触摸飘动的雪花。

“彼得!”珍妮弗惊叫道。

彼得把手缩了回去。天空中又划过一道闪电,但根本就没有雷声,闪电像黑夜里燃烧的火焰一样照亮了马塔塔的村庄,扭曲、巨大的阴影迅速掠过各个穹顶。

闪电过后,冬天的景色消失了。

斯特拉在珍妮弗身后惊恐地喷着鼻息。

就在马塔塔村外高高的草丛里,出现了一座建筑物,是座石塔,墙壁非常平整,看上去像是从某个城堡上切下的一角被抛到了这里似的。石塔的防御土墙上出现了一个人,他身穿锁子甲,头戴钢盔,向下冲他们大声叫喊,珍妮弗听出他说的好像是法语。

又划过一道闪电,城堡消失了,仿佛从来就没出现过。

弗拉基指着珍妮弗的左边,她顺着手势看见就在原来关押他们的地方附近停放着一辆流线型汽车。她看到了车的正面,玻璃顶篷敞开着,一个人正要从驾驶座上爬出来,他的胳膊特别多,身上还有个壳。

闪电过后,幻影消失了。

珍妮弗转身环顾四周,想看看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在她有边五十码远的地方到处都是岩石,没什么不对劲儿的,可她突然看到有只背着蓝壳的特大个儿蜗牛从花岗岩石板上滑了过去。

又是一道闪电。风刮起了沙子(是沙子吗?她想),她只好蒙上眼睛。

又是一道闪电。

闪电刚出现,那场怪涎的暴风雪就消失了,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擦过似的又变睛了。他们刚才看到的那些奇特景象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没有雪,没有沙子,没有塔,没有法国骑士,没有蓝色的蜗牛也没有沙土。

只有那个盖尔克的半具尸体。

大家都注视着珍妮弗。弗拉基说了些什么,珍妮弗本能地冲它转过身,弗拉基向后退着差点儿摔倒。

彼得在她身后笑道:“对,珍妮,给它一下子。”

“彼得——”

“喂,如果它们愚蠢地竟会相信这一切,那就抓住时机吧。我们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斯特拉和弗拉基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它们说得很快,声音又特别低,珍妮弗根本就听不明白。其它的马塔塔从住所里走了出来,盯着那个盖尔克的尸体并围在斯特拉和弗拉基周围注视着它们。

珍妮弗看着弗拉基,想知道它打算干什么。弗拉基盯着珍妮弗,冲斯特拉大声吼叫,然后就走开并消失在那些圆屋顶群里了。斯特拉对他们的态度好像很温和,将他们赶回到关押他们的地方。

珍妮弗注意到斯特拉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到她。

尽管欧克利假装平静,可实际上它却很愤怒,斯特拉闻到了从房间的角落里传来的愤怒的气味。欧克利坐在岩石上,光线从敞开的屋顶照射进来,把岩石晒得很暖和。斯特拉知道正是因为珍妮弗和远方杀手(人类的欧克利)才使欧克利变得喜怒无常。珍妮弗和欧克利也和斯特拉一起被召到了这里。

和其它马塔塔一样,欧克利也对刚才的事情感到心神不安。斯特拉感到自己也不愿靠近珍妮弗,因为她招来了那场幽灵般的时间暴雨,因为她使那个盖尔克莫名其妙而又毫不光彩地死掉了。

欧克利发出的气息中还隐藏着另一种气味,可斯特拉却搞不清这是种什么气味。斯特拉和珍妮弗向它行礼,然而欧克利对他们毫不理会。

弗拉基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它听完欧克利的低语后转过身,手中代言者的权杖不停地颤抖着。斯特拉注意到就连珍妮弗也能从弗拉基的态度中闻到它想要打人的气味。

“欧克利问人类的欧克利,为什么珍妮弗无端杀死了那个盖尔克。”弗拉基厉声说。它气愤地喷着鼻息,挺立在珍妮弗面前,把权杖逼近她的头颅。

珍妮弗毫不畏惧地瞪着它,尽管她根本没散发出任何气味,但斯特拉却为她感到非常骄傲。

珍妮弗根本就没跟埃克尔斯说话,而是径直用她那蹩脚的马塔塔语说道:“珍妮弗问欧克利为什么彼得必须得死。”

即使是斯特拉也对珍妮弗这令人难以置信的无礼行为发出了嘶嘶的叫声。欧克利是在问人类最年长的埃克尔斯的,而不是问珍妮弗。她应该履行作为人类欧克利的代言者的职责,而不应该自己回答。相比之下,这还不算什么不敬,更糟的是她用直接疑问句答复欧克利的直接疑问句,这是对欧克利的侮辱。

欧克利的鳞片闪着杂乱的亮光,它猛地抬起头,斜眼看着珍妮弗。

弗拉基大声怒吼,猛地抽回棍子就要打珍妮弗。

远方杀手用自己的语言颤声说了些什么;他闻起来就像是遭到欧迪欧痛骂的小家伙。

斯特拉为埃克尔斯感到耻辱;任何一个欧克利都不会表现得这么差劲。斯特拉意识到珍妮弗是在劫难逃了,不过它不知道欧克利会怎么处置珍妮弗。

珍妮弗举起了手,跟那个盖尔克被击倒时她用的手势一样,弗拉基犹豫了一下,这一耽搁使珍妮弗得以死里逃生。

欧克利大叫:“不!”

棍子猛扫下来,发出了死亡的声响,只差一层蛋壳那么点儿距离就砸着珍妮弗的脑袋了。弗拉基喘着粗气,散发出一股浓烈而难闻的气味,憎恨、失望、狂怒和惊恐交织在一起。它憎恶地说了些什么,极力想排除心中的恐惧,可就是排除不了,大家都还能闻到它那恐惧的气味。

“对不起,欧克利。”

然而欧克利没理它。

“斯特拉!”欧克利叫道。

对于欧克利直接跟自己讲话,斯特拉感到既惊讶又担心,同时也很高兴。

欧克利说:“你去问那个幼崽珍妮弗,是不是它招来了那场杀死那个盖尔克的暴风雪。”

欧克利的声音很微弱,斯特拉知道大声说话会使欧克利感到很痛苦,因为(据谣传)它的嗓子边上长着些可怕的肿瘤,这严重妨害了他的讲话能力。

珍妮弗没听懂欧克利的话,斯特拉尽可能用最简单的词将这个问题又解释了一番。珍妮弗摇摇头,斯特拉觉得人类这一简单的示意动作并不能准确地表达意思。珍妮弗用自己的语言对埃克尔斯说了些什么,远方杀手听了感到心烦意乱,他与珍妮弗争论了一会儿。

埃克尔斯还在说话时珍妮弗就转过身去了,这太奇怪了,珍妮弗怎么会这样呢,斯特拉以前也见到许多次这样的情形,它知道这会使欧克利感到很恼火,因为任何年幼的马塔塔都不敢反对或打断欧克利的话。

珍妮弗冲着欧克利而不是斯特拉说了声“不”,这也有些无礼。她指着弗拉基说:“虽然我吓着了它,但我没招来那场暴风雪。我认为——”

“我就想知道这些,”欧克利根本不看珍妮弗,它声音嘶哑地冲着斯特拉说,“告诉它我对它的想法不感兴趣。留在这儿,斯特拉。我会让其他马塔塔把人类的欧克利和珍妮弗带回去的。”

“彼得呢?”珍妮弗问。

珍妮弗竟敢这么冒犯欧克利,斯特拉听了直跺脚。幸亏欧克利刚才的警告好像把弗拉基吓住了,不然的话弗拉基肯定会找珍妮弗的麻烦。

“珍妮弗,你可以走了,”斯特拉冲珍妮弗嘶嘶地叫道,“请安静。”

“不,决不。”她说。

欧克利不看珍妮弗,而是盯着阳光照射在墙上形成的图案说道:“斯特拉,问问它为什么那个动物的命那么重要而它自己的命又如此毫无价值,为什么它竟毫不顾及自己的性命呢。”

斯特拉看到珍妮弗在试图弄懂欧克利的意思,它把欧克利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珍妮弗的脸变得通红,斯特拉不知道这种颜色表示什么意思。珍妮弗瞟了一眼埃克尔斯,便开口说了起来。她结结巴巴地说了很多话,时不时看一看斯特拉,希望得到它的肯定和帮助。斯特拉渐渐明白她的意思了。

“欧克利,彼得和我都知道浮石是如何形成的,我们还认识一个至少了解浮石是如何工作的人,也许他能告诉你们怎样才能关闭这些通道。如果你想知道这条消息,那就别杀彼得。”

欧克利不愿回答这种侮辱性的话。

“弗拉基。”欧克利嘟囔了一声,弗拉基赶忙走过来听欧克利低语。

不管欧克利说的是什么,弗拉基似乎显得很高兴,它的气味改变了,它的肉冠也垂了下来。它用代言者的权杖冲站在欧克利房间门口的一个马塔塔示意了一下,命令道:“带这些人离开。”

“我要你回答。”珍妮弗执意地说,弗拉基对她毫不理睬。他们被赶了出去,珍妮弗还在抗议着。

斯特拉看着他们走了,冲珍妮弗无奈地摇摇头,想让她理智些或者礼貌些。

珍妮弗的抗议声渐渐远去,然后消失了。

弗拉基说:“人类暴露出了它们的本性,欧克利已经受够了。”

“这是我的过错。”斯特拉道歉道,不过它知道这么说不起任何作用。“对珍妮弗来说我是个不合格的欧迪欧,我没有教好它。。

“太对了。”弗拉基说。

在代言者身后,欧克利缓慢地坐下来,放松了些,用爪子拍打着石头。

斯特拉的心沉了一下,很显然欧克利已经作出了决定,它马上就意识到欧克利的决定是什么了。

“欧克利命令我告诉你,我们拘禁那些人是对欧克利希的侮辱。”

“那就让我放了它们,用它们的浮石把它们送回去。”

“我们要用它们来祭祀,盖尔克的欧克利明天要来观看。”

斯特拉已经料到了,它用气味表示不同意。弗拉基的肉冠稍稍竖了起来,说道;“没有任何一个马塔塔会支持你的,斯特拉。除了你之外,其他任何一个马塔塔都不会说这件事欧克利做错了。欧克利非常清楚那些征兆。既然珍妮弗招来了那个幽灵般的暴风雷,我们就应提高警惕,时刻注意从浮石上来的任何东西。”

“不是它干的,它已经说过了。”

弗拉基轻蔑地说:“当时我也在场,我看到它指了一下,盖尔克的使者便死了。”

“珍妮弗说另一个人知道那些通道是怎么做成的,它也许还能关闭那些通道。要是那样的话,难道就不能恢复欧克利希吗?”

“就像它说那场幽灵般的暴风雷不是它带来的那样,也许它是在撒谎。我们把它们献给祖先之后就能恢复欧克利希了。”

“难道欧克利害怕盖尔克会因为这些幽灵而袭击我们吗?难道——”

“够了,”弗拉基挥着棍子吼道,它憎恶地喷着鼻息,“这些人已经使你传染上了它们那种对待长者毫无礼貌的态度.或者你听你的欧迪欧拉基克对你灌输的话听得时间太长了。离开我们,斯特拉。离开我们,回到你的人类那里去,它们的时间不多了。欧克利对你已经厌烦了。”

二十三 猛烈的风暴

特拉维斯设置时航机要回到中生代,他调整控制装置,以便到达中生代时正好跟他们从那儿离开的时间相隔一小时。那个缓冲器防止他们碰到自己身上,阿伦对碰撞的后果真是再清楚不过了。

特拉维斯疲倦地靠到座位上,指导阿伦设定其它坐标值,告诉他如何避免在时间及空间里漂浮,以便能到达以前所到达的地方,而不是到达地球的另一端。阿伦发现整个操作过程非常简单,简单得简直就是对人的一种侮辱。正像特拉维斯曾经说过的那样,这些控制装置和计算机接口都是为生手而不是为技师设计的。

他们把芒多捆在座位上,然后扣好自己的安全带。

“启动……”计算机说。

芒多的世界被打碎、撕裂,然后消失了。

时航机颤抖颠簸着,阿伦的牙齿也随着颤抖不已。窗外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阿伦一看外面就觉得眼睛痛,就像是戴着别人的眼镜看图像失真的彩电屏幕似的。他感到前窗玻璃外袭来的寒气极其寒冷,如果他把手放到玻璃上,准会冻到上边。

特拉维斯猛地倒在阿伦旁边的椅子上,那只类人猿芒多睁大眼睛坐在他们后面,它轻轻地呻吟着,好像有点儿疼痛。当控制板上的时计碰到他们设定的目的坐标值时,一阵异乎寻常的猛烈震动使机舱失去了平衡,时航机外面的黑暗也开始渐渐稍散,最后随着一道道绿色的条纹消失了。

芒多突然尖叫起来。

“我完了,我彻底完了!”这只类人猿语无伦次地喊叫道,然后又断断续续地尖叫起来,在安全带里拼命地挣扎着。

“芒多,怎么啦?”

“我完了,我心中的一切都静了下来,只剩下了一声低语,只剩下我自己了。”它呜咽着说。

“现在你是在自己的过去。”特拉维斯告诉它。他看看阿伦,又看看芒多,他那痛苦的眼神看上去很迟钝,他的声音里根本就没有同情。“你现在是在你还没有存在的那段漫长的时间长河里,这里没有世界范围的思想,也不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你听到的只是你的未来的回声。虽然阿伦没料到达一点,可我却料到了。”特拉维斯耸耸肩,咳嗽了一声,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身子。“我起初不相信你会同意让我们回到这里,不知道你是不是能经得起这次旅行,不知道你是否能受得了失去自己其它部分的痛苦,我原以为你无非是一只类人猿而己。”

“送我回去,”芒多哀求着,“特拉维斯,阿伦……”

“不!”特拉维斯说,“没机会了。你还会再耍花招让我们又困在那里的。”

芒多在安全带里挣扎,像狗一样呲牙咧嘴地咆哮着。

“你保证过,”它向阿伦嘶嘶地叫道,“你骗了我。你说你想做个实验.你说过你会帮我的。”

“我确实想做实验,”阿伦回答说,“我们会帮你的。”他看看特拉维斯,接着说:“我确实保证过。芒多——”

“我很孤独,我很难过!我只有这个躯体,”它尖叫着在皮带里挣扎,然后又气喘吁吁地跌坐到座位上,“我没有精力,没有力量。我想成为风,我想从一种生命变成另一种生命,但你们却不让我这么做。我不能再变成芒多了,我死了。”

阿伦告诉它:“你没死.你只是变得像我们一样了,这没什么。芒多,我会遵守诺言的,我会的。现在我们要找到那条把我带到这里来的通路,那边的丛林里有座从这个时间通向我的时间去的桥……”阿伦停下来皱了皱眉头,然后接着说:“哦,我想那也不再是我的时间了,那是你的时间。与时航机相比,那条通路会更容易把你带回去。”

阿伦按了一下门上的触点,随着一阵叹气般的声响,门被打开了。他们闻到了丛林的气息,黑色的泥土散发出闷热的潮气,还有茂密的植物散发出的湿气。

“来吧。”阿伦把芒多的安全带解开,这只类人猿好像连最简单的技术装置都不知道如何操作。

“特拉维斯?”阿伦喊。

“来了。”

这世界和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群新的食腐动物正在残忍地撕咬着霸王龙王的尸体,它们的身高能达到他们的腰部,阿伦知道这些食腐动物是一种迅速而凶猛的恐龙,幸好他们走近时这些恐龙散开了。阿伦从芒多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得出它正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这些恐龙,他明白芒多正在设法进入它们的身体,就像它和它那个时间里的那些动物相联系那样,它试图和这些恐龙建立联系。他从芒多那极度扭曲的嘴巴看得出它没有成功。

霸王龙王尸体里聚集的液体在流动,发出汩汩的声音和叹息般的声响,它睁着一只大眼用责备的目光盯着他们,它的嘴已经僵硬扭曲了。那条通路的一些剩余部分就飘浮在附近,离地面只有几英寸。阿伦看到尸体的左边有片茂密的蕨类植物,植物的枝条还像他上次来这儿时一样向下低垂着。这片开阔地一直延伸到前边树木下的阴凉处,那条悬浮通路的一部分就在那些树木的后面。

一切都跟原来一模—样,时航机还停放在原处,好像他们从来就没离开过似的。

特拉维斯最后一个从时航机里一瘸一拐、气喘吁吁地走了出来,出来之前他还抓紧时间从武器架上拿起枪武装好自己。他看到阿伦怀疑的神情便开口道:“这里很危险,小伙子,你也该这么做。要是那群食腐动物觉得你很可口,它们几分钟之后就会把你撕得粉碎。”

“也许得过会儿吧。”

芒多缓慢地从特拉维斯和阿伦身边走过,站在霸王龙王的尸体前。

阿伦注视着这只类人猿,看到它肩膀低垂,下颚松弛,双手触摸着地面。“芒多?”

“这就是所发生的一切吗?”芒多突然问,它没看着阿伦和特拉维斯而是望着那只恐龙,“以前我根本就不知道。我的世界里有东西死去时,我根本就感觉不到。我只是从那个尸体中出来,就再也不去理会了。我不明白,不明白……”

芒多拖着脚步走近倒在地上的恐龙。它伸出一只手,颤抖着用食指去抚摸恐龙身体侧面明亮的橘黄色鳞片,然后就像被火烧了一下手似的缩了回去。芒多喘着粗气抽泣着,突然它举起拳头猛击尸体的侧面,嚎啕大哭,阿伦冲上去把它拉开了,芒多倒在阿伦的怀里绝望地撕扯着他。

“求你了!快送我回去,让我回家。我害怕,我不想死在这儿,不想孤独地死去。求你了!”芒多用力拽着阿伦的肩膀,扯着他的T恤衫,绝望地撕扯着他,紧抓着他。

“芒多——”

“如果我死在这儿,就会永远地死去,可是谁都不应该永远死去,阿伦。你欺骗了我,现在送我回去。”

“好吧,好吧。”阿伦一边推开它的手一边说。芒多身材并不高,可力气却大得惊人。“快点,特拉维斯,我知道那条通路在哪儿。我们现在已经到这儿了,我们还有时航机,把芒多送回去吧。”

特拉维斯耸耸肩膀说道:“你去吧。我可没兴趣再看到那个时间,我要去找那个笨蛋埃克尔斯。”

阿伦看着特拉维斯,特拉维斯满不在乎地瞪着他,突然阿伦怀疑特拉维所在掩盖什么事情。他刚要问特拉维斯,但又闭上了嘴。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自己的时间已经被破坏了,永远地改变了,再也不可能回到自己的时间了,特拉维斯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或许芒多的未来也会因此而改变,如果还没有改变,很快也会改变的。最好趁现在芒多还有地方去,马上送它回去。即使埃克尔斯、特拉维斯或者他自己做了什么彻底改变历史的事情,在时间的长河中芒多还会呆在它自己的地方,即使它已经不复存在了,它也永远不会注意到。

“那样更好,比我知道自己曾拥有过的一切都已消失要好多了。我能理解特拉维斯的愤怒和失望了。”阿伦心里想。

他看看特拉维斯,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疼痛,特拉维斯下巴上的肌肉突了出来,他紧捏着枪,仿佛枪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阿伦对特拉维斯说:“好吧,你去找埃克尔斯吧,我来照顾芒多。”他又慢慢地看了一眼那片开阔地,确定了自己的方位并牢记在心里,然后说:“往这边走,芒多。”

他们还没走几步,阿伦就抬起头,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疑惑地眯起眼睛,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使他停下来不走了。他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也没听到什么特殊的声音。他注意到离他们头顶很高的地方树叶在随风摇摆,可现在碧空万里,身边连一丝风都没有。稍低一些的树枝和树叶也摇晃起来,仿佛那看不见的暴风就要降临,他们听到一阵不祥而又低沉的沙沙声。

空中突然划过一道明亮而耀眼的白色弧线,闪电的余光灼烧着阿伦的眼睛,他赶紧把眼睛闭上,幻象中他所看到的一些参差不齐的卷须状物慢慢消失了。他等着响雷,但什么也没听到,他壮着胆子又睁开了眼。

原先天气晴朗,可现在却乌云翻该,顷刻间狂风大作。特拉维斯在时航机附近蹲在地上缩成了一团。

“芒多,是你干的吗?”阿伦问,可芒多也被吓得尖叫不已。

狂风中,阿伦遮住眼,弓下身,等待着大雨倾盆,等待着雨幕摇曳,他们霎时都会被淋得浑身湿透。

雷雨云放射出第二道闪电,一个古怪、巨大的蓝绿色火花照亮了这片开阔地,地上的水洼也闪着亮光。尽管闪电就从头项上划过,但并没有响起震耳欲聋的雷声,一点儿声息都没有。风声呼啸,树木狂吼,附近有根藤蔓缠绕的树枝被刮断了,稀里哗啦地砸过树叶掉了下来。一群小恐龙飞快地从阿伦身边跑过,到丛林中去躲避,丛林深处响起了古怪的叫喊声。

又一道无声的闪电向四处投下刺目的幻影,阿伦惊呆了。

他看到有座古怪的建筑物矗立在他和特拉维斯之间。这座建筑物看上去像是座寺庙,顶端被齐刷刷地截成了—个锐角,仿佛被一把神授的链锯锯下扔到这里似的。有条被粉刷过的陡直石头阶梯通向高处的一个平台,平台上的门被雕刻得像个打哈欠的怪物张开的大嘴似的,涡卷形的装饰抽象而复杂,就像原始立体派雕塑家在展现翅梦的场面似的,石头被涂成鲜红色和鲜黄色。阿伦目瞪口呆地向上看着,有个人从门里走了出来,他的皮肤黝黑、红润,大概是个印第安人。他裹着一块腰布,腰带上挂着些鲜艳的宝贝贝壳,头上戴着顶高高的头饰,上面插着些蓝色和黄色的羽毛,胸前戴着条绿玉镶面的项链。他也惊讶地向下面看着,他的嘴张着,好像要说话,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又是一道闪电,寺庙不见了,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阿伦看到特拉维斯眼睛睁得大大的,阿伦迎着呼啸的狂风叫道:“特拉维斯,你——”

狂风猛烈的击打着他们,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又是一道闪电。各种幻象都随着闪电从开阔地上穿过,而每次幻象都是在不同的位置出现——在身后、在左边、在右边、在几码之外、在头顶上,可这些幻象就像海市蜃楼似的眨眼间就消失了。

一片高高的草地里倾斜矗立着一块巨石,旁边有两个身穿白色长袍、长着两条腿的大蜥蜴正在雕刻这块松软的沙岩,它们停下手中的活,把手中的木制大头锤放了下来,惊奇地看着周围这片突然出现的丛林……

雾气中有个巨大的东西在水中移动。过了会儿,雾散开了,阿伦看见一些带着些黄色斑点的黑色鳞甲和一块披着铠甲的肋腹……

有一群人(肯定是日本武士)穿着盔甲,看上去像是长满鳞甲的怪物,他们已拔出雪亮的长剑,作好了应战的准备。他们站在一个杂草丛生的土墩顶上,可那儿刚才还没那个土墩。他们一看见阿伦和特拉维斯,使喊叫着向他们挑战,冲到他们那片世界和阿伦这片世界之间那个古怪的边界。特拉维斯举起枪准备射击,但又一道闪电划过,那些人不见了……

格林镇的帕斯利杂货店,更确切地说是那个杂货店的南侧连同前面坑凹不平的克利夫顿大道边上的一段人行道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帕斯利先生的大肚子上系着条雪白的围裙,他正手拿扫帚站在那儿瞪大眼睛看着那张简洁的商店剖面团和停在前面的一部本田车。阿伦看到了货架上的食品杂货,还看到一个顾客站在过道中间,手推车前边的头儿没了,手推车里的罐头掉了出来。

“阿伦!阿伦·科菲尔德!”帕斯利先生叫道,“怎么——”

帕斯利先生也不见了。

最后一道闪电划过,刺眼的光芒使他们睁不开眼,狂风也发出最后的咆哮。

阿伦睁开眼睛,看到丛林跟原来一模一样。又是碧空万里,霸王龙王的尸体躺在那儿,仿佛它从来都没受到过打扰。

芒多神情恍惚、语无伦次地在嘟哝着什么。

特拉维斯靠着时航机跌坐在那儿,仿佛要用这坚实的金属来支撑他的身体。

阿伦向前试着走了一步,猜想这场虚幻的迅猛风暴过后脚下的大地会塌陷下去。

“特拉维斯,那是什么呀?”他冲着开阔地的另一边喊道。

“我不知道,我以前从没见过。我——”

“什么?”

特拉维斯摇摇头说:“没什么,没什么,小伙子。不管是什么,反正现在已经消失了。你和那只类人猿还好吧?”

“还好,最起码我觉得还好。”阿伦瞟了一眼芒多说。

芒多蹲在那儿,长长的胳膊紧紧抱住自己,用谴责的目光怒视着阿伦和特拉维斯。

阿伦迈步向特拉维斯走去,刚走了一半便站住了,他弯腰从草丛里捡起一件东西,然后一声不吭地把它拿给特拉维斯看。

这是一罐坎贝尔牌鸡肉面条汤,上面贴着“帕斯利杂品店”的价格标签。

“这是真的!”阿伦惊讶地说道。他掂了掂,一点也没错,是真的。他高兴极了,笑道:“格林镇在风暴中在这里出现了,只有一小会儿……”

“现在已经消失了。”

“但它在这儿出现过。也许……”阿伦特罐头扔到空中又接住了。拿着这件熟悉的东西,阿伦感到周围中生代的景象仿佛影片的摄影场一样是虚设的。这个简单而普通的罐子深深地吸引了他,他好像又乐观了起来。

阿伦想既然格林镇在这儿出现过,他就能再找到它,他知道他能……

“芒多,走,咱们去找那条通路。”

二十四 决一雌雄

林中的开阔地还像斯特拉记得的那样充满了生机,虫子在野草中叨叨喳碴叫个不停,像杂技演员似的从一片叶子跳到另一片叶子上。一些小兽咆哮着,耸着毛茸茸的肩膀,很不情愿地慢慢走到了一边。马塔塔那些反应灵敏但智力低下的远房亲戚们抬起头看着斯特拉,然后急忙躲开了。

周围绿叶、蓝天,微风习习,树枝摇曳,杂草起伏,地上斑斑点点的阴影晃动个不停。

一切都那么生气勃勃。斯特拉呼出一口清新的空气,眼前阳光闪烁,它张大了鼻孔,像个小恐龙似的喷着鼻息,发出大雁般的叫声。

“这里好极了,是不是?”

随着这句话,一股腐烂的臭气传了过来,中间还夹杂着点儿酸味。远处树阴晃动,树下有个身影在走动。

斯特拉瞥见了它体侧的灰色鳞甲和一些白色的伤疤,那个身影的头向前探着,看上去上了年纪而且毫无生气。它紧盯着斯特拉,可什么也看不见,它的瞳孔上蒙了一层乳白色的黏膜,眼睛已经瞎了。

“是的,欧迪欧拉基克,”斯特拉说,“这儿总是很美。”

“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能看到这一切。”拉基克慢悠悠地从树阴中走到阳光下,它的气味更浓了,这是一种苍老的气息,它快要死了,可奇怪的是它却依然很有活力。

“低下头吧,斯特拉,你在我面前没必要这么拘谨。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的是你没有眼睛怎么还能看得这么清楚。”

听到斯特拉的赞美,拉基克微微地抬起了它的肉冠,因此斯特拉知道拉基克尽管在姿势和气味上显出一种谨慎的中立态度;但它还是很高兴的。它那布满皱纹的后背上的皮肤已经破裂,到处都有溃疡,比斯特拉上次来看它时要严重得多。

“不需要用眼睛看东西,”拉基克说,由于年纪大了,它说起话来声音颤抖,“我仍能听到你扬起脖子说话时那绷紧了的声音,仍能听到声音传来时角度的不同,仍能闻到你谦恭的气味。你还是没学会所有这些微妙的东西。”

“我是个差学生。”

“你是个好学生,只不过我们都有自己的优点和缺点,你学不会自己感觉不到的东西。斯特拉,我认识你很久了,我非常了解你,我能感觉到欧克利希那古老的行动路线在你的身体里活动。如果不了解你,我也不能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一直作你的欧迪欧。”

“你好吗?欧迪欧拉基克?”

听到这句话,拉基克高兴地喷着鼻息,它都这么老了,可它发出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年轻而且充满活力,这简直不可思议。“我感到行动路线的这一部分就要结束了,就像迅疾的暴风雨一样向我逼近;我感到衰败和腐朽就像老鼠打洞钻进谷仓似的悄悄潜入了我的身体。我感到每个关节都在慢慢地变成石头,我想迟早有一天这里只剩下一座根本不能移动的马塔塔雕像。我感到很生气,我的身体辜负了我的精神,因为我还在学习,还在理解。我能感到欧克利希的变化,我想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以及它会发生多大的变化。这些时代很奇特,斯特拉,只要活着就得学习。”

“我希望你是欧克利,欧迪欧拉基克。你能采用你的欧克利希,也就是你的新行动路线来领导我们,那我就不会为发生的事情如此担心了。”

“但我不是欧克利。那一只眼的老家伙泰弗比我早一窝出生,所以他是欧克利,对此我无能为力,斯特拉,你也一样。”

斯特拉声音颤科、很不情愿地承认这是事实。好长时间它一句话也不说,拉基克静静地站在那儿,像往常一样耐心地等待着。

“卡斯特天黑前被送上路了。”斯特拉终于开口道。

“我知道有马塔塔死了,那些食腐动物没像平常那样在水边吵吵嚷嚷,后来我听到了丧歌在大地上回荡。卡斯特还很年轻,我记得我离开的时候他才刚从蛋里解化出来。”拉基克微微拾起头,用瞎眼盯着斯特拉,“你觉得这对你很重要,为什么?”

斯特拉告诉拉基克,从它发现第一块浮石一直讲到珍妮弗怎样差点儿在草地上要了它的命。

听完这番话,拉基克嗓子眼里咕哝了些什么,它说:“你差一点就白白地死了,斯特拉。如果这个珍妮弗知道不该按你的暗示去做的话,那它确实很聪明。”

“欧迪欧,我们回去的时候,珍妮弗——”它不知道该怎么说,它对当时看到的情景仍然感到很困惑,“盖尔克派了一名使者来想见一见这些人类,但是下了一场古怪的暴风雪,到处都是幽灵和幻影——”

“我感觉到了那场暴风雪,闻到了闪电,感觉到了狂风以及风中传来的气味,欧克利希中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是的,”斯特拉赞同地说,“欧克利认为那是一种预兆,他下命令用那些人类祭祀祖先。我明白这样做是错误的,欧迪欧。”

“那么……”拉基克那骨节突出的手指抽搐着,它稍微抬了抬身子说:“你来这儿就是要我回去,对不对?”

斯特拉听到拉基克的话感到很吃惊,它来这儿之前还担心拉基克会找借口不跟它回去呢,因此它已准备好了反驳欧迪欧的话,可拉基克的这番话把它所有的论据就像风吹花粉一样都给驱散了。

“你真是太了解我了。”它终于说道。

“确实是。”

“那么……”斯特拉刚开口就又闭住了嘴,然后又开口说道,“你知道如果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是不会来求你的。欧迪欧拉基克,我孤独无援,担心光靠自己还不行。欧克利会失去耐心或者下令把那些人统统杀死。珍妮弗还在学习我们的语言……”

“我会去的。”

“珍妮弗暗示说它知道那些浮石来这里的原因,暴风雪之后……”斯特拉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会去吗?”

“是的。”

斯恃拉如释重负,感到就像在住所的地面上林浴着温暖的阳光似的,但同时也感到有些内疚。“欧迪欧拉基克,我不该来请你帮忙,欧克利可能会下命令杀死——杀死称。”

“那个一只眼的老家伙和我有很多分歧,”拉基克轻蔑地说,“很久以前我就不再担心他什么时候会杀死我了。如果我死了,那就死了吧,也许我在这里坐的时间已经太长了。跟你一样,我也需要遵守欧克利希。”

拉基克呻吟着步履蹒跚地走到阳光下,似乎在环顾它的小树林,仿佛要记住周围的声音和气味,然后它就像一只刚成年的恐龙第一次交配时那样发出一声长啸。

“给我带路,斯特拉,我想见见远方杀手和彼得,我想听听珍妮弗说话。”

珍妮弗、彼得和埃克尔斯听到外面的喧闹声都感到很吃惊。珍妮弗跑到围栏边,透过缝隙向外张望。

斯特拉正走进村子,离这儿不到五十码远,另一个马塔塔一瘸一拐地走在它旁边。它们的出现引起一阵轰动,有十几个或更多的马塔塔聚集在围墙的大门附近.几乎挡住了他们这几个人的视线,还有几十个马塔塔站在一些穹顶门口凝视着它们。

珍妮弗从它们兴奋的交谈中听到它们重复着一个名字——拉基克。

她从斯特拉和她的谈话中听到过这个名字,知道拉基克曾经是斯特拉的导师或者是庇护者。珍妮弗猜想拉基克可能是由于政治上的分歧而离开了马塔塔,从周围恐龙们的反应来看,分歧肯定很严重。

“珍妮,发生了什么事?”彼得问,“天哪,这些动物是冒臭气还是怎么了?”

她没理他,说道:“斯特拉和它的老师来了。”

“看上去真像是在欢迎它回家。”埃克尔斯说。他离珍妮弗太近了,他的肩膀擦着她的肩膀,她挪开了一步。

门开了,斯特拉走了进来,拉基克也跟在后面。那些马塔塔都拥挤在门口,斯特拉随手把门关上了。

“珍妮弗,”它说,“这是我的欧迪欧拉基克。”

“嘿.这只恐龙是个瞎子。”埃克尔斯说。

他没说错,珍妮弗看见了,它的眼睛虽然睁着,但瞳孔里有白内障,上面有一层柔软的白膜,根本看不见东西。她看到拉基克盯着他们的旁边,而且目光也有点儿太高了。它嗅着用围的空气,似乎想通过气味找到他们。

“珍妮弗,到这儿来。”它的声音苍老、颤抖而柔和,很像欧克利的声音,但比欧克利的音调要高些。

珍妮弗走上前去。从近处看,这个马塔塔显得更糟了,它身上的溃疡张着口子,已经腐烂了,闻起来有股疾病的臭味,但也有点甜味。

拉基克用长长的手指摸索到了珍妮弗,它一边哼哼着一边抚摸着珍妮弗的头发、脸和身体,彼得在她身后暗暗发笑。

珍妮弗像斯特拉教她的那样扬起了头,拉基克轻轻地把她的头按下,开口道:“不必这样。”

拉基克蹲下身,好像是累了,它用低沉而轻柔的马塔塔语对她说:“我喜欢你的气味,我触摸着你感到很愉快。我听到另两个人的呼吸声,有一个要刺耳些。你们的欧克利在这儿吗?那个远方杀手,那个叫埃克尔斯的?”

“是的,他在这儿,”珍妮弗用马塔塔语回答道。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了拉基克,她被拉基克所具有的某种内在的信任与和蔼吸引住了。“不过他不是我的欧克利,他是从……”她停住了,考虑该怎么说,然后说道,“他和我们不属于同一个部落……”

“就像住在另一个山谷里的马塔塔一样,”拉基克点点头。它那只触摸珍妮弗的手不由自主地颤动着,珍妮弗一时冲动抓住了它的手,轻轻抚摸着它那像皮革似的、长着鳞片的皮肤。在炽热的阳光下,拉基克蓝绿色和金黄相间的皮肤闪闪发亮。

过了会儿,拉基克用自己的手握住了珍妮弗的手,然后轻轻把手拿开了。“如果你们不服从远方杀手,那么你们三个中谁最大呢,彼得还是你自己?你们谁是欧克利?”

“我们……”珍妮弗刚要说话却又停住了,摇了摇头,“我们和你们做事的方式不一样,我们没有欧克利。”

听到这些话拉基克抬起头,仿佛如释重负似的叹了口气。珍妮弗皱了皱鼻子,因为斯特拉和拉基克的气味同时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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