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0-5-16 8:39:06 本章字数:3323
我打开厨房的煤气,试试,打不着火。莫非坏掉了?其实无所谓,反正我不会做饭。试试火只是去除一个自杀条件而已。厨台上兀自放着一个平底锅,两只碗两双筷子,以及油盐之物,同样布满尘土,看上去几乎和这张老厨台一个岁数了。厨台边一个单门绿色小冰箱,让这个小厨房显得十分局促,抱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心情打开一看,热气扑面而来。刹那之间还以为这是伪装成冰箱的烤箱,特意跟我开个玩笑。也不知这个设备断电了多久,里面放着一盒未拆封牛奶,两个一次性饭盒,半打鸡蛋,两听啤酒。想我两袖清风,不远万里一心一意来此混顿饭吃,谁曾想陈良没将义气进行到底,还没来得及让我宰一顿,一拍屁股出差去也。我还得活着呀,所以得像只饿狼一样在冰箱里找羊。里面的情况实在让我失望,看看牛奶的生产日期,去年九月,经过这大半年的摧残估计都变固体了。鸡蛋即使不打开我都知道要不得,再看那两个饭盒,实在不敢想象,不过所谓奇文共赏析,开开眼界长长见识也是好的。打开第一个,红油之中依稀认得胡萝卜丝的样子,看来原身是鱼香肉丝。嗯?那是什么东西在里面一出一冒?
……
我有点起鸡皮疙瘩,没敢往下想,盖上盒子。为了将来的食欲和这辈子的幸福,决定不再观看下一个盒子的表演,直觉告诉我那是同一时代的产品。此时我已对陈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愧是我哥们,差一点就能达到我的水平。我将冰箱电源插好,这样至少过会儿还能有冰镇啤酒喝。
厕所条件不错,是坐便器。淋浴设备齐全,但用的是燃气灶,看来热水澡是没戏了。
我在电视橱柜里找到一电热水壶,先喝点水压压惊。蓄满水插上电源,一低头看到边上的废纸篓里,躺着一页纸,似乎是从哪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有揉过的痕迹。我拿起来一看,上面只有三个醒目的字:
我错了
看起来正是陈某人的字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什么原因写的,不过肯定和我无关。
肚子发出咕咕声,我不想去西天礼佛,寻思吃点东西。而喝热水并不能真的解决问题。忽然留意到大门口躺着一个信封,似乎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谁会干这种事不问可知,信封没有封起,先抽出一张信纸,果然是陈小子的字迹:
忘记你小子已经绝粮。给你留了俩钱,先凑合几天。回来请你搓一顿。
你放在这儿的箱子我还留着
不过不要打开
箱子?什么箱子?小子秀逗了吧?现在已经是夏天,莫非发晚春?刚刚里里外外包括窗外都看了一遍,哪来什么箱子?有生之年,怎么不记得留给你什么箱子?我空手而来,也没什么箱子啊?果然幽默。不过还真够朋友,看信封鼓鼓囊囊,手感绝不似一两张。倒出一看,五元一张,共十张,一张还缺了个角。另有四五张一块的纸币,最后又几枚硬币哐啷啷掉下,一个砸到地板上,滚到橱柜下面。
……够兄弟。
我试着拨他电话,准备好了一套可把死人也骂的无地自容的说辞,不料手机中只有一个男中音: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
试了几次都是如此。王八蛋这么多话费怎么只给我留50块?还分了十张?越想越不值,看看时间,快一点了。还是先对付咱这胃吧。将手机连上充电器,我出了门。依然半个人没有。寂静的廊道里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来到电梯前,按了“下”,抬头一看一楼的灯亮着,等着吧。这电梯显然是新式的,液晶显示屏,有数字显示,这样的电梯出现在办公楼里还比较正常。
电梯迟迟不动。锈死在一楼了么?算了。万般无奈的我只能走旁边的消防通道。
打开防火门,楼梯间洁净的有些苍白,墙上大大的标着红色④。我沿阶而下。孤独的脚步声在孤独的楼梯间有气无力地回响。走到一层,看到依然有一段楼梯拐下去,梯级中间竖了一道铁门,黝黑,除非我饿成柳条粗细,否则不用钥匙绝对过不去——当然现在也没这个必要。牢固无比,看来是通向地下设施。下面放着什么东西?还有心情胡思乱想浪费能量,我的胃为我的大脑感到悲哀。
来到一楼大厅。现在仔细端详这里,发现布置的还真不错。消防门这边有消防疏散示意总图,层层结构几乎一样。墙角立着一座颇有旧时代风情的座钟,旁边就是电梯。沙发边上有株盆栽,小几上有个干干静静的烟灰缸。靠近楼门的位置有个独立的单间,似乎是门房,透过玻璃橱窗看,先是一张长桌,上面散着几张旧报纸,还有台小电视,旁边一只烟灰缸挤了二三十只烟蒂。靠里墙有张床,被子叠得十分粗放,当然你说没叠也行。现在没人在里面。不太负责任吧?门房与大厅沙发之间是条甬道,不过由于一楼有大厅的原因,这条廊道明显很短,不可能有住户,尽头有个拐角。甬道两侧有几个房间,仔细一看上面的标志,靠,厕所。我想要是有台电视,我能在大厅中生活一辈子。
小区的门大开,也许刚刚有什么车经过也说不定。此时空中云开,天光大亮,我的心情不错起来。依稀记得来时在路边看到过一个面店,我要求不高,身上满载着五块一张的伙食费,心中暂时忘记仇恨,只有食欲。
看来记性不错。店的规模不大,前进不过一个柜台两张长桌,连伙计都省了。我先盯着墙上明晃晃的价目表研究,看来如果不想在一礼拜内饿死,那每顿只能吃一碗肉丝面或鸡蛋面,别急,还不能包括早点。喊了声老板,从里进慢吞吞转出一个大娘,口大腰圆,长相无法恭维,腰际围着一条沾满血的围裙。这是厨师还是屠师?她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哩!
在我跑路之前,她开口,一口参差的黄牙,笑起来倒还不难看:“吃点什么?”
我寻思如果回答“我不饿,再见”会不会被剁了,犹豫再三说一碗肉丝面。她应了一声转入后进。我听到煤气灶开火的声音。看来这条命应该保住了。片晌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在我面前,面汤上飘着几根人眼难辨的肉丝。老板娘转入后进,听着里面响起当当的声音,是菜刀与案板撞击的轰鸣。莫非这是家黑店?
我站在饭桌前,手中举着筷子,面前一碗热腾腾的汤面,质量先不提,我要吃饭是不是少了什么?莫非要我学孔乙己,站着吃么?这个难度系数可大多了。他不过喝酒,我却要吃面。于是鼓足勇气,用几乎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问有凳子么?
刀声骤停,我立刻将筷子正手握住,打算拼个鱼死网破。从里进贴地飞出一个圆凳,在我面前正正停下。我暗赞一声好俊的身手,不过吃饭逃命要紧,慌不择路消灭这碗肉丝面。一抹嘴(不敢要餐巾纸),将面钱放在桌上,嘀咕一声老板娘钱放桌上我走了,不待对方答应奔出了面馆。没跑出两步一回头,老板娘一手提着菜刀追了出来。我心道光天化日这还了得,手一把便被她捉住。我心一横,闭上眼睛。
只听她说:“找你钱。”
能不能下次别带刀?
接过钱,她饶有用意的看了我一眼,问:“你住前面那院儿?”
我说嗯,怎么您看不像?
她不置可否,摇摇头。
我一头雾水,不过对她恶感稍减。还想再问人已经走远了,晚饭时再说吧。
走不几步已来到大门前。大门紧闭。我看到对面的公交站台,忽然想起反正要在此处蹉跎一段时日,何不到大超市购得一些生存必需品?多屯一些方便面显然是首选。大学期间曾因误入网吧寻欢,惊醒时发觉身上伙食费只余百元,距离父母发饷日尚有月余。无颜恬着脸向父母要钱,就硬是靠着超市的方便面结束这段辉煌的岁月。陈良冲着奄奄一息的我一挑大拇指,我挤出一个笑容,说看哥们下次续写辉煌。
这里地处偏僻,公交车站也人丁寥落。唯一的一辆公交车似乎刚走,长椅上不要说人,狗都没有半只。我大喇喇的朝长椅一坐,这天才晴了一会儿,在太阳暴晒下椅子就相当热情。夏日的阳光刺的身上生疼,我不得不向旁边的阴凉处挪挪。
这才发现原来树荫区域,坐着一个老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