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0-6-1 9:00:03 本章字数:4688
“因为你才是陈良。”
这是一句什么疯话?天下无稽之谈以此为甚。我干笑起来,摇摇头,仔细看着她的表情。她显然没有一双会开玩笑的眼睛。美丽的面庞上回应我的不是笑意,而是冷漠。我从中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我不得不收起尴尬的笑容。“请给我一个解释。”
她看着我,就如盯着一件死物,没有任何感情。一转身,要往出走。我急忙跳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要走!”
她回过头,冷冷看着我的手,“放开。”
话语中充满不容反抗的命令语气,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章悦,一惊之下松手。
她说:“想知道的话,静静跟我走。”
我不得不乖乖跟在她后面,出了404。话说我的家怎么成了自由市场,她想进就进?
廊道中灯火明亮。我看到旁边405的门仍旧倒在屋内,刚才的梦历历在目,心中一痛。抬起头来,看到她正盯着我看,胸口起伏,竟有点激动。我问:“你怎么了?”
她心口渐渐平复下来,并不回答,转身继续向电梯走去。我看着她的背影,仍是那套红裙,身形修长婀娜,长发垂腰。可是却带着一种难以逾越的冷傲和孤寂。有句话叫凛然不可侵犯,想必就是这个意思。打量一阵,找不到下手机会(下什么手?)。她咳嗽一声,我抬头一看,发现她正一眨不眨的瞪着我,而我们已经来到电梯前。我心说莫不是被看穿了,梯门恰好打开,她当先走进去,我忙不迭跟着,见她摁了“1”。
电梯中两人俱沉默。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身边站着章悦这样一个美女,我却很难有一点想入非非。脑海中只有不安和恐惧。她要带我去看什么?很快到了一层,大厅仍是死困局面,而我们显然都不关心这状况。我跟着她来到杂物间,杂物间的门已经变回普通模样,现在随意敞开着。里面的状况一览无遗,不过自然没有人。她胸口起伏不定,指着房内说:“你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我点头道:“陈良。陈良把你……”
她摇摇头:“不对,我说过了。你才是陈良。”她看着杂物间里,狠狠说:“他是李华年。”
我叫道:“不可能!他怎么会是……”
她打断我,说:“李华年是一个快递员。他经常往来这里送邮件。而由于我管理员的身份,时常要负责签收。也许他误会了我的态度,有一天临近傍晚,四下无人,他就……他就……”她脸上忽然现出愤怒之极的神色,胸口急剧起伏,我想抓住她手腕,安慰一下,却被她一下甩开。
她指着杂物间对面的男厕:“当时这里还有一个人。他没有阻止,也不想阻止,反而把一切用手机都拍了下来。”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无耻的人?
她盯着我恨恨道:“那个人就是404的房客,也就是你,陈良。”
我一下子无地自容,不过嘴硬道:“我不相信。”
她并不强求,又向电梯走过去。我赶紧跟上。这回她选择了6。大约3分钟后,我们站在604的客厅当中。
她脸上的表情很难看,“那天之后,李华年就……用照片不断骚扰我。”
详细的过程大约可以猜到,身份姑且不说,我目睹了那个人拍照场面。我小心翼翼的问,陈良呢?
她鄙视的说:“你不断电话骚扰我,却什么也不敢做。”
我想解释,那不是我。我像是那种有色心没色胆的人吗?
她平复一下心情,说:“有一天,我实在不堪凌辱,杀了李华年。”
想不到我的挂名前辈就这么挂了。
她道:“我拜托你将尸体处理掉。两者相比,我宁愿和你……因为李华年实在是个变态。我答应你,以后做你7天女朋友。”
我无语。两腿相较取其轻么?不得不问一句:“我有点糊涂。你、李华年和陈良是什么关系?”
她道:“我们三个人本来都认识。我认为你们只能算得上普通朋友。你们两个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
我心里隐约有点谱,这么说就是两个有妄想症的败类和一个苦难受害者的故事。
她续道:“从那以后,你就频繁出入这里,只是……只是每次你都有点不同。眼看7天就要过去,有一天你穿着李华年的衣服进来,完全不记得自己是陈良,并像李华年一样粗暴的对待了我。我忽然觉得,李华年又回来了。哈哈,我天真的以为,和陈良7天之后,自己的悲剧就会解脱,谁知道等待我的竟然是更深的悲剧。我再也承受不了。我无法继续面对自己的人生。”
我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
她狠狠看着我,说:“所以第七天晚上我把你灌醉,我和你一起,从这楼顶跳了下去。”
我大惊失色,“不可能!我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她冷冰冰的说:“所以我也很奇怪,为什么你还能以生者的身份站在这里?”
我更加茫然,我……我已经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满腔的怨恨一口气吐尽,道:“我在另一个世界找了你很久,后来我才终于知道,你那天坠楼,竟然没有死。重伤的你住进了医院,在轮椅上坐了7个月,奇迹般的又恢复了健康,忘掉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重新回到了这里。”
5分钟后,她带着我走上天台。
雨一直下。打在身上却没有任何感觉。我刚刚知道,自己不仅是陈良,原来还是个死人。多么讽刺,一直以来,我以引导者自居,在这公寓里自以为乐于助人,原来最看不清事实的,就是我自己。最后一支花,最后一把锁,最后的迷茫,竟然就是我自己。
她指着边缘说:“那里就是……我和你跳下去的地方。”
我木然道:“你也死了。”
她答道:“所以我不能容忍,为什么像你这样的人还可以活着。”
我说:“所以我就是陈良。”
她冷淡的点头,“你就是陈良。”
我说:“我以为自己是来投靠我的朋友,其实他并不存在。”
她看着我的眼睛说:“不错。”
我的心坠在深谷,“那么另一个章悦……是什么?”
她冷冷说:“我为了回到这里,必须借用一个与我相似的形体。我选择了一个女孩儿,和她的原有意识结合,诞生了你所熟知的章悦。我没想到她竟会被你吸引。但是这个章悦的人格要完全为我所用,需要时间。我原本以为需要7天,但昨天似乎发生一些事情,同化速度快了许多。但直到刚才,我才完全排除那个章悦的意识。”
我更是难受的无以复加。她说的应该是上午的章悦之死,没想到竟然带来这样的后果。昨天晚上烛光晚餐,和我拥抱的究竟是哪一个?
一定是我所熟知的那个章悦。那份热情,那份纯真。章悦在那个时候还在倔强地挣扎。
我好恨我自己。
我看到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呼吸加快,神态也不自然。不过转瞬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感觉。
我问道:“那么其他人、花箱、碎片都是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那些东西只有对你自己才有意义。当你解开所有的秘密,也就是你必须面对自己身份的时候。现在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还管那些做什么?”
我却知道未必如此,那些花锁的解释应该有更深的含义,最后一把始终解不开的锁,假如是指我,那这箱子就是一个凌驾于我的存在。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黑衣人,黑衣人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追杀章悦?”
她道:“那个黑衣人,不就是你么?为什么反而要我来给你答案?”
我知道这个答案,但是总觉得事实有些出入。昨天他已经被我亲手所杀,如今对我再也没有意义。“那么晓晓呢?晓晓是怎么回事?她是真的存在吗?”我忽然意识到,只有这个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她冷冷瞧着我:“你还不明白吗?我借用的身体,就是你嘴中的张晓晓。所以张晓晓就是章悦,章悦就是张晓晓。你可曾见她们同时出现在你身边?她们都不过是这个身体里的意识而已,如今已经不存在了。”
我愣住了,隐约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不过事实给予我的打击无以复加,一时间脑中乱成一团。黑衣人的追杀,先是章悦,然后是晓晓,最后接替她们的,就是眼前这个章悦,这个所谓的复仇者。
我心中颇不是滋味。原来自己一开始,就不该存在。我以为自己是李华年,其实却是陈良。李华年只是陈良的幻想。“那么这里,这座公寓,究竟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在这里?”我歇斯底里。
她只是看着我,良久才说:“是你选择回到这个地方,这个问题只有你才能解答。”
我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自己这七天都做了什么?一点意义都没有。我是陈良,一个胆小如鼠的社会败类,一个活在自己妄想之中的渣滓,一个注定要死,却还浑浑噩噩在世间游荡的幽灵。我能怎么办?现在所有的事情已经明了,我……我已经没有价值。
我问道:“对你所做的事,我很抱歉。如果我做什么可以获得你的原谅,请你提出来。”
她冷冷说:“你有。”
她指着天台的边缘,“你自己从那里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我站在天台边缘,天上是数不尽的落雨,下面是无底的深渊。
我回头,看着那个冷冷的章悦。
她恨恨道:“怎么?舍不得吗?”
我摇头,歉然一笑:“不。我想跳下去之前和你说,对不起。我错了。”
她脸上有点不自然,不过随即回复,道:“你已经说完了。”
我说:“你说的话,我并不完全相信。因为有些地方,你解释的很牵强。比如花箱。”
她扬起眉毛:“哦?那么你又为什么站了上去?”
我说:“无论我是李华年还是陈良,我能确定一件事,就是自己一定做出对不起你的行为。我会用这种方式赎罪。”
她有点激动,口气依然冰冷:“你分明还在犹豫?”
我问:“我死了之后,被你占用的身体,你要怎么对待?”
她像被针刺了一下,后退一步,说:“这身体对我再无作用。你死了之后,我就会离开。”
我惨然一笑,“我有一个请求。你离开之前,能不能到404去,小几上有一个箱子,那时你应该可以打开它。”
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胸口起伏不定,“为……为什么?”
我转过身去,冲着无边的黑暗说:“因为花箱打开之际,晓晓说她就可以回来。”
我已经了无遗憾。我是最后一把锁。我对晓晓说过要打开花箱,就一定会完成承诺。很遗憾,我不能亲手实现对你的承诺。
我迈出了一步。
这是我人生的最后一步。
无边的黑暗在我面前张开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