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瑞等人回到了湖畔旅馆。
大卫被带回湖畔旅馆。汤姆用急救箱做了紧急处理,如今,已经为他打了镇静剂,让他休息了。汤姆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包扎伤口的动作很俐落。
其他所有住宿房客全都垂头丧气地坐在餐厅里,可能对命案已经破案一事还没有真实感吧,杰瑞也对大卫为什么是凶手的根据一无所知。
克拉克太太为每个人端上一杯咖啡,在富士的要求下,她也一同坐在椅子上。
汤姆开口问了:
“富士,你刚才说大卫是凶手,他自己也承认了。但我不了解你是根据什么做出这个结论的,你怎么知道他是凶手?”
富士看着汤姆。
“在回答你的问题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你该不会认为爱莉丝是凶手吧?”
汤姆点点头,在富士的要求下,他说出了他的推理根据。这和富士在中午时作弄杰瑞时所说的内容完全相同。
富士摇摇头,一一推翻了汤姆的推理,所说的内容也和他对杰瑞说的相同。
“所以爱莉丝不是凶手,况且也很难想像,爱莉丝可以把那么重的道格拉斯先生背到二楼。”
“我知道了,”汤姆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所以,你认为大卫是凶手的根据是什么?”
“这个嘛。”富士摸着下巴。
“在今天之前,我对谁是凶手还毫无头绪,但只有一件事很明确,就是这个命案很粗糙。”
“你说什么?” 棒槌学堂·出品
杰瑞情不自禁叫了起来。这句话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但富士继续说:
“无论尸体、凶器和关系人都很齐全,而且整个事件都在这幢房子里发生。如果交由警方展开搜索,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出凶手。”
在场所有人都露出讶异的表情。然而只要冷静思考一下,就会发现或许真如富士所说的一样。以道格拉斯先生膝盖的伤为例,只要验尸官一看,马上可以看出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相反的,正因为我们没有科学验证的工具,才会如此不知所措。所以,我不打算从正常的角度寻找凶手。”
“咦?是吗?”
凯特露出意外的表情。
“我想到的是这件命案的特殊性,它和一般的命案不同,因为这次牵涉到NCF,爱尔兰的问题也对这个命案有一定的影响。我从这个观点重新检讨了这个案子,于是就有了全新的想法。”
“什么想法?”
汤姆兴致勃勃地问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对了,应该是对人的死亡有了不同的看法。在和你们聊天时,我发现你们对生死的看法和我们不太一样。在三年前的事件中,史帝文先生试图藉由暗杀曾经杀害数十名天主教市民的新教议员,表明他反对廉价的和平谈判主张;而道格拉斯先生让史帝文先生误杀一般平民百姓,做为自己认为此刻还需要武力斗争的诉求;汤姆和大卫为了北爱尔兰的自由,不惜奉献自己的生命。你们的想法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并不认为杀人是‘违反刑法的犯罪行为,并会因此受到惩罚’。当你们杀人时,并不认为自己在犯罪,反而认为可以藉此表达自我主张。”
杰瑞瞄了汤姆一眼,汤姆露出心虚的表情。
“是吗——或许你说的有道理。我自己并没有很明确地的意识到这个问题,但的确有这种倾向。”
汤姆点点头,肯定了富士的意见。富士心满意足地继续说:
“于是,我在想,既然这个命案受到北爱尔兰式思考的影响,或许凶手也是用同样的思考方式。对凶手来说,杀害道格拉斯先生并不是犯罪,而是想表达某种想法。我从这个观点,重新检视了整个命案。”
“结果有发现什么吗?”
肯问道,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富士则微微皱了皱眉头。
“最让我们百思不解的,就是凶手为什么要在凌晨五点半左右行凶。虽然大家有许多不同的意见,但还是没有一个定论。于是,我从另一个角度思考这个问题。如果不要拘泥‘五点半’的数字,而是从‘弗雷德去市场后,到克拉克太太起床之间的时间带’的角度来思考呢?这时,我想起了爱莉丝的话。”
“我的话?”
爱莉丝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声调突然高了起来。
“对,在针对‘为什么凶手把尸体丢出窗外’时,爱莉丝提出了‘也许凶手不想让克拉克太太看到尸体’的假设。我想起了这一点,当我把这个假设和对行凶时间的新看法,以及北爱尔兰式思考结合在一起时,就产生了一个想法。”
富士停顿了一下,缓缓看着每一个人。
“凶手为什么在凌晨五点半时杀了道格拉斯先生?我认为和爱莉丝的想法相反,凶手反而希望克拉克太太比别人先看到尸体。”
杰瑞屏住呼吸,所有人都看着克拉克太太。克拉克太太露出悲伤的表情,富士也看着她。
“克拉克太太,我的推论未必是正确的,但请你听一下我的想法。咋天早晨,当你起床走到餐厅时,是不是看到凶手和道格拉斯先生的尸体在一起?”
克拉克太太什么都没说,富士不以为意地继续说了下去。
“凶手杀了道格拉斯先生,但光是杀了他,还没有完成他的目的。凶手必须把道格拉斯先生死了的消息告诉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你。凶手指着道格拉斯先生的尸体对你说,我为你先生报了仇——”
克拉克太太还是一语不发。她眨了两次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
“只要想到这里,我就认为大卫是凶手。我之前就认为凶手很可能是NCF部的人,但这就产生了另一个疑问,如果是NCF干的,为什么不在北爱尔兰下手?他们根本不需要特地来南爱尔兰找麻烦,否则很可能会导致和平谈判的破裂。但如果凶手是大卫,他的动机就不光是制裁道格拉斯先生而己,同时也是为师博史帝文先生报仇。大卫为史帝文先生报仇后,一定会第一个通知你。所以,必须在南爱尔兰,不,是在这家湖畔旅馆下手杀了他。如果汤姆是凶手,就不会想这么多了,说不定在贝尔法斯特就可以杀了他。”
富士淡淡地说明着自己的想法。克拉克太太一动也不动,仿佛用全身倾听着富士的发言。
“关于行凶时间是五点半这一点,会产生一个疑点。这点在之前就提过了,也就是道格拉斯先生很可能在五点半前醒来,独自回去房间。难道凶手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吗?但如果大卫是凶手,这个问题就解决了。昨天早晨大卫起床时会说,‘格里菲斯醉得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去钓鱼,他一定会睡到中午才起床’。因为他知道,只要道格拉斯先生喝醉,就不可能那么早醒来。还有,星期五晚上,都是他在帮道格拉斯先生斟酒,大卫可以自行增加道格拉斯先生的酒量。”
原来如此。杰瑞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道格拉斯先生看似一个人拚命灌酒,其实是被大卫劝酒的。
“而且一旦假设大卫是凶手时,就可以解释使用搅火棒作为凶器的理由了。昨天你自己也说,搅火棒只有史帝文先生一个人在使用。使用这根搅火棒杀死道格拉斯先生,可以让大卫觉得和史帝文先生一起完成了复仇的使命。”
“等一下。”
打断富士的是凯特。
“富士,你刚才说,根据北爱尔兰式的思考方式来说,藉由杀人的行为表达自己的主张是很重要的。但这种想法不就和把道格拉斯先生从二楼的窗户丢下来,企图造成意外身亡的假象相互矛盾了,不是吗?”
“啊……”
杰瑞张大了嘴,凯特说的对,他看着富士。富士毫不动摇,反而露出微笑。
“没错。所以,这并不是凶手的想法。”富士又看了克拉克太太一眼。“克拉克太太,这是不是你的主意?”
克拉克太太依然沉默不语。
“凶手把道格拉斯先生的尸体指给你看,告诉你,他就是害死你先生的元凶。就在那一刹那,你立刻想到不能让大卫遭到逮捕。虽然最后汤姆阻止大家报警,但在当时,你认为这里是南方,警方一定会介入,因此你说服大卫,把尸体抬上去,从三楼的窗户丢了下来。虽然是临时想到的主意,但我却认为这一招做的很漂亮。如果成功的话,或许真的会让人以为是意外身亡。然而不幸的是,道格拉斯的身体撞到了屋檐,导致脚先着地。这么一来,就无法让道格拉斯先生看起来像意外身亡了,而且还留下了奇怪的伤口。于是,你们赶紧下楼回到餐厅,试图想要补救,结果却发现大事不妙。因为那时候雨已经停了,道格拉斯先生倒在潮湿而柔软的泥土上。一旦想要靠近,就会留下脚印,所以你们根本无法靠近道格拉斯先生。在这种情况下,你所设计出的补救方案,虽然无法让道格拉斯先生看起来像意外身亡,但却可以设定成谁都可以杀死他的状况。”
克拉克太太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们首先想到的是把道格拉斯先生搬回他的房间,并把他从窗户丢下来这件事掩饰下来。因为,其他客人并不了解道格拉斯先生住在哪个房间。如果发现道格拉斯先生的房间被动过手脚,一定会起疑。所以,你们将去过道格拉斯先生房间的痕迹湮灭掉了。你们应该曾经把道格拉斯先生放在床上,所以床单才会沾到血迹,于是你换掉沾了血迹的床单,还用新的床单重新铺了床。你洗了床单后,晒在晒衣台上。虽然血也渗到了下面的垫被,但只要铺上新床单就看不到了。”
杰瑞想起房子后方的晒衣台。原来是这样,所以晒衣台才会晾着一条床单。富士因为想起了这件事,才会伸手去翻道格拉斯房间的床单。
“接着,你拿着搅火棒这个凶器,把上面的血迹擦在窗台上,然接再把窗户打开,将搅火棒丢到道格拉斯身旁。这也是为了制造假象,让道格拉斯先生看起来像是从餐厅的窗户直接丢出去的。因为搅火棒这个小道具,也真的让我们相信了这一点。这些都是避免我们把注意力转移到道格拉斯先生的房间所采取的手段。唯一的失策,就是忘了把钥匙放在他身上。如果把钥匙丢在他的身旁,我就不会想到要去道格拉斯先生的房间,也不会特地检查床单了。”
富士几乎在对克拉克太太一个人说话。
“同时,你还细心安排了其他的事宜。你把原本趴在地上的道格拉斯先生翻过来,帮他把脸擦干净。乍看之下,像是对死者的礼仪,但你的目的,应该只是想把道格拉斯先生下面的地面整平吧?道格拉斯先生是从二楼掉下来的,而且是脚先着地,被雨淋湿的地面很松软,所以应该会被道格拉斯的身体压得凹陷一大块,如果是从餐厅丢出来的,不可能造成这么深的凹洞。你发现了这一点,所以趁我们回房的时候,赶紧把地面整平,因为地面上有曾经被整理过的痕迹。你不光是整平地面,还把尸体整理了一下,避免让我们起疑,这点真的很令人佩服。”
富士在说话的时候,始终直视着克拉克太太的眼睛。克拉克太太并没有移开视线。
“我们在讨论这桩命案,并确认相关的事实时,都曾经向你一一确认。因为只有你才知道所有的事,我们只能向你确认。但你是怎么说的?搅火棒放在谁都看得到的地方;搅火棒和任何住宿房客都没有关系;早晨起床时,餐厅里没有任何人;餐厅里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对于分析命案时可能成为线索的部分,你都交代的很模糊,好像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凶手,却又避免我们怀疑某一个特定的人物,你的手法很漂亮。当然,这只是在争取时间,但这是你唯一能做的。”
“是吗?”比尔说:“我昨天在问,当凶手是谁时会顾虑到克拉克太太?但也可以从相反的角度来思考,当谁是凶手时,克拉克太太会挺身袒护?符合的人选只有弗雷德、汤姆和大卫。弗雷德有不在场证明,汤姆又那么积极地想要找到凶手,所以应该也不是他。最后。只剩下大卫。”
富士点头同意。
“这有点像在鸡蛋里挑骨头,我是这么想的。而且比尔,大卫并不想隐瞒自己杀了人这件事,因为一旦隐瞒,就无法表达自己的主张。隐匿真相,扰乱我们思绪的是克拉克太太。虽然凶手是大卫,但我们是在向克拉克太太挑战。”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克拉克太太身上。
“黑川先生,你刚才不是对大卫说‘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躲在女人背后’吗?”
克拉克太太开了口。
“当时,大卫把菲兹帕屈克小姐当挡箭牌,所以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你在说菲兹帕屈克小姐,我那时候就知道了,其实你指的是我对不对?听你说那句话时,我就已经领悟到其实你已经看穿了一切。”
克拉克太太表现出毅然决然的态度,脸上已经没有悲伤的表情。虽然还很憔悴,但杰瑞觉得现在的她好美。
富士点点头。
“我的假设对不对?”
“对,你说的完全正确。”
克拉克太太回答得很干脆,有人深呼吸了一下。
“那天早晨,当我起床时,大卫把道格的尸体指给我看,说是他干的。他把自己的目的告诉我后,就说要找汤姆。他准备把一切都告诉汤姆,并接受NCF指挥部的处罚。”
克拉克太太不慌不忙地说,似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阻止了他,因为我不能让大卫为了我先生而牺牲。我虽然脑袋不是光,但还是拚命思考,看是否有什么方法可以脱身。但毕竟我不够聪明,还是无法如愿,之后我就只能静观其变了。我再三关照大卫,叫他绝对不能承认是他干的,其余的也只好顺其自然了。如果警察上门,并怀疑大卫时,我准备代替他顶罪。但汤姆却说不能报警,要靠自己的力量解决。”
汤姆露出尴尬的表情。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已经无能为力了。汤姆把客人也卷了进来,事情发展到我无法收拾的地步。大卫遵守了对我的承诺,并没说出自己是凶手一事,还协助汤姆追查案情。然而当弗雷德死的时候,我已经快撑不下去了,也无法再继续隐瞒真相。今天早上,我对华勒斯先生说‘请你杀了我’,是发自肺腑的。”
比尔默默地摇头。
“但是,大卫在中途改变了主意。”富士说:“大卫遵守了对你的承诺,始终没有说出自己是凶手这件事。然而这只是暂时性的保密,他最终还是准备坦承那是自己干的。对NCF的士兵来说,这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他打算抬头挺胸,接受汤姆的处罚。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觉得自己或许可以瞒下去。所以,当汤姆认为爱莉丝是凶手时,他打算开枪打死她,把一切都推到她头上,会有这样的想法出现也不是无法理解的。虽然之前曾经约定,一旦抓到凶手,NCF会确保凶手的生命安全,他却抢先一步,想要杀了她。”
克拉克太太再度露出悲伤的表情。她摇了两三次头,开口说道:“可是最后大卫还是情醒了。黑川先生,一切多亏了你。因为我做了一些弄巧成拙的事,让事情越来越复杂,也给大家添了很大的麻烦,我真的感到万分抱歉。”
说着,克拉克太太深深地一鞠躬,但现场完全感受不到丝毫责备她的气氛。
杰瑞这才知道,克拉克太太也以她的方式,用北爱尔兰式的思考方式袒护了大卫,她也认为杀了背叛NCF的道格拉斯·麦马翰并没有犯罪。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能体会这一点。
克拉克太太看着汤姆说着。
“汤姆,你会杀了大卫吗?”
汤姆缓缓地摇摇头。
“我已经处分他了。我打穿了他的膝盖,把他从NCF除名,他已经是和我们毫无瓜葛的一般民众了。”
克拉克太太放心地叹了一口气。
从她的叹息中,杰瑞终于真切地感受到命案真的结束了。
“好了,已经两点了,差不多该吃午餐了。”
肯悠闲地说。
* * *
汤姆发动了汽车引擎,把仍然沉睡的大卫抱上车子。他打算把他带回北爱尔兰,找熟悉的医生帮他治疗。道格拉斯的尸体用毛毯裹起来后,被放进了后车厢。汤姆曾经对富士说,“要在尸体发臭以前破案”,这个约定——虽然不是靠汤姆的力量——最终还是实现了。
其他的住宿房客也围在汽车旁为他们送行。当事件结束后,汤姆对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革命情感。他之前曾经听说过“斯德哥尔摩症候群”这个名词,或许可以解释自己目前的心理状态。然而经过这次的事件,汤姆认为自己得到了某种珍贵的东西。虽然他无法明确地用言语形容,但是他相信,一定对自己的将来有所帮助。
富士用安全带把大卫固定在后车座上,他的右膝盖则用支架固定着。富士关上后车门,走到汤姆身旁。
“你帮了大忙,我要好好感谢你。”
汤姆说着,握住了富士的手。
“汤姆,你会培养蔷薇树,对不对?”
“对。”
“当蔷薇开花时,我再去找你,我们再一起喝Guinness。”
富士说着。
“我会为你准备一大桶。”
听到汤姆这么说,富士笑了。两个人再度握了手。
汤姆也和杰瑞握了手。
“你这个帅哥。”
汤姆笑着说,杰瑞只能苦笑。
汤姆也向比尔伸出手,但比尔并没有和汤姆握手。
“我会在贝尔法斯特盯着你们,如果这一次的和平谈判破裂……”
比尔用拳头轻轻捶着汤姆的胸腔。
“我就这样。”
汤姆直视着比尔。 棒槌学堂·出品
“这次绝对没有问题,一定可以实现和平。到时候,请你在广播中报导我们的成功消息。”
“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比尔说着。
汤姆向克拉克太太行了一礼,坐上车后,缓缓开动着。
“接下来才是挑战的开始。”
汤姆自言自语着。道格死了,麦奇原本打算让道格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然死亡的计划泡汤了。如今,必须在这种情况下压制和平反对派,使整个组织都齐心恊力,为实现和平而努力。虽然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但汤姆他们还是必须完成它。
汤姆驶上了国道四号线,向北方奔驰而去。
* * *
比尔把行李搬上了脚踏车,富士则站在他的身旁。
“比尔,你放弃报仇了吗?”
比尔跨上脚踏车,看着富士。
“我已经没有复仇的对象了。”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正想踩脚踏车,突然又停了下来。
“富士,”他再度看着富士,“你真的很了不起。”
“没你想的那么厉害啦。”
“我也想去日本看看,想了解你出生的国家是什么样子。”
富士笑了。
“你去的时候和我打声招呼,至少我可以提供你住宿的地方。”
两个人简单地握了手,相互告别。
* * *
杰瑞拿着爱莉丝的行李走下楼梯。
“你的行李箱里装了什么?”
箱子太重了,杰瑞忍不住抱怨着,爱莉丝笑着说“秘密”。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杰瑞问她,但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我要回美国。”
爱莉丝和杰瑞轻轻地吻了一下。
“真的很谢谢你,希望有机会再见面。”
听她这么说,杰瑞点了点头,但其实他心知肚明,这根本是不可能的。遇到这种事后,她以后再也不会来爱尔兰了,爱莉丝自己也很清楚。爱莉丝轻轻挥了挥手,坐上克拉克太太帮她叫的计程车。杰瑞目送着爱莉丝所坐的计程车消失在小径的尽头。
* * *
餐厅内,凯特探头向吧台里张望。克拉克太太发现了她,向她打了声招呼。“有什么事吗?”
凯特慢慢转向克拉克太太的方向。
“可不可以进我一瓶酒?”
克拉克太太轻轻地微笑着。
“可以啊,你喜欢的就拿走吧,我只能藉此表达我的歉意。”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凯特走进吧台,拿了一瓶威士忌。凯特正准备离开餐厅,却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克拉克太太。
“怎么了?”
看着微微偏着头的克拉克太太,凯特说:“克拉克太太,你要幸福哟。”
就在克拉克太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凯特已经离开了餐厅。
凯特回到玄关,看到富士和杰瑞在那里。凯特便向两人走去。
凯特站在富士面前,两人相互凝视了片刻。
“你真的很了不起。”
富士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真希望在十年前遇到你,那样的话 ”
凯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很自然地走向富士。她抱着富士,还吻了他,是一个好长的吻。当她轻轻地从富士身旁抽离时,微笑地看着满腔错愕的富士。
——我就是想着你惊讶的样子。
凯特露出这样的表情,把手上的威士忌递给富士。
“你喝的时候要想着我喔。”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玄关。
富士默默地看着手上的那瓶酒,那是北爱尔兰产的威士忌。
标签上写着『布希米尔斯』。
“我也承认,富士的确很了不起,但他毕竟是外国人。有关爱尔兰未来的问题,还是要由我们自己解决。”
汤姆在『布希米尔斯』前斩钉截铁地说着,『布希米尔斯』则愉快地点着头。“祝你顺利。我会喝着Guinness,欣赏你和富士谁能胜出。”
这又不是在比赛——汤姆想要反驳,但还是吞下了这句话。因为,他发现『布希米尔斯』根本没有看他。杀手的身体动也不动,只有眼神左右飘移着。『布希米尔斯』持续维持同样的姿势良久,最后才慢慢将视线移到汤姆身上。
“怎么了?”
汤姆一脸惊讶地问,“布希米尔斯’脸上的表情又消失了。
“不,没事。” 棒槌学堂·出品
然而,『布希米尔斯』并没有错过房子里有人影晃动的事实。
——刚才的谈话被人听到了。
有人听到了自己和汤姆的谈话。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开始听的,但或许已经被人得知自己的杀手身分。无论情况如何,既然有这种可能性,就必须把对方干掉。真是的,汤姆也太轻率了,竟然会在这么开放的空间突然开口和自己说话。他可能已经被案情搞得失去判断力了吧。他为什么不想想,自己为什么盯着晒衣台看?难道他不觉得,在刚下完雨的早晨,只晾了一条床单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吗?汤姆在这方面的注意力,还真是差了富士一大截。
『布希米尔斯』知道刚才偷听的人是谁。因为刚好看到了晃动人影的衣服一角,那是弗雷德的围裙,绝对错不了。也就是说,刚才拉长耳朵偷听的是弗雷德,自己必须收拾他,而且越快越好。
『布希米尔斯』离开了汤姆,汤姆仍然愣在原地。
『布希米尔斯』一边走,一边思考解决弗雷德的方法。虽然方法很多,但目前的选择有限。弗雷德是南方的人,如果大剌剌地把他干掉,汤姆应该不会像道格拉斯那样,把尸体藏起来,因此弗雷德必须死于意外事故。只要是意外,即使警方上门,也三两下就结束了,汤姆一样可以隐瞒道格拉斯的事,『布希米尔斯』如此判断着。一旦下了决定,『布希米尔斯』就毫不犹豫地展开行动。毕竟自己可是制造意外死亡和自然死亡的杀人专家。
『布希米尔斯』准备了三个方案。像『布希米尔斯』这种杀手,不可能只策谋某一个计划,并只靠这唯一的方法把人干掉。职业杀手会设定动手期限,并在这段时间内,设下几个陷阱。如果第一个没有成功,就等待下一个机会,否则,根本不可能制造意外身亡的假象。当然,像『布希米尔斯』这种高竿的职业杀手,通常在第一个陷阱时,就可以把目标收拾干净。
『布希米尔斯』首先着手第一个方案。和汤姆分手后,他绕着房子走了一下,途中捡起一个黑色的、形状怪异的小石头并藏在手里,它的大小刚好可以被手掌完整包覆着。然后,站在道格拉斯的尸体曾经出现的位置。『布希米尔斯』站在距离房子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确认所有窗户旁都没有站人时,便把手上的小石头丢向阁楼的窗户。小石头不偏不倚,刚好打在窗户上,随着一声沉闷的声音,出现了一道裂缝。小石头没有打破牢固的窗户,直接掉在二楼的屋檐上。所有事都一如预期。从事职业杀手的工作这么多年,这种小事情,做起来当然驾轻就熟。一切准备就绪,只要在适当的时机“发现”那个窗户的裂缝,汤姆和富士就会有所行动。如果在平时,没有人会在意这种事,但如今不一样,无论大事小事,他们都会和命案扯在一起,也一定会详细调查,所以很可能派旅馆员工弗雷德去阁楼检查。即使这次不成功,也还有下一个预备方案。『布希米尔斯』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现场。
正当『布希米尔斯』在房间准备下一个陷阱时,听到敲门的声音,是富士。他说发生了奇怪的事,请大家都下楼。『布希米尔斯』有所期待地下去一看,果然是窗户的事,不知道是汤姆还是富士眼尖发现了。
稍微讨论之后,弗雷德果然如预想的一样准备去阁楼。弗雷德的脸色很苍白,和刚才的样子明显不同。他果然听到了。他原本就因为命案感到紧张,又担心克拉克太太,再加上听到杀手的事,也难怪他神色会这么慌张。这正是适合下手的大好机会。
虽然大卫和他一起上楼有点出乎意料,但这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弗雷德看到屋檐上的小石头了。自于刚才刻意挑选了颜色和形状都不常见的石头,所以他可能看不清是那什么东西,而必须站在屋檐上看个清楚。于是,弗雷德选择走到屋檐上。他希望能够协助汤姆破案,顺利解决问题,所以行为也特别大胆,一切都如『布希米尔斯』的预期。
弗雷德小心翼翼地走到屋檐上,所有人都看着弗雷德,在阁楼的大卫也看着弗雷德。那一刹那,所有人都忘记了『布希米尔斯』的存在。这时,弗雷德转过头来,『布希米尔斯』没有错过这一刻,立刻拿出原本藏在手上的东西。那是一个钥匙圈,钥匙圈上还有一个火箭。这是许多观光地都有卖的火箭钥匙圈,火箭上还有小狗的照片。但『布希米尔斯』的钥匙圈有特殊的机关,只要用大拇指和食指一按,火箭前方就会射出雷射光。这和做简报时,用来指示幻灯片使用的雷射笔相同。雷射光的方向性很强,旁边的人无法看到光线,只要稍微活动手腕,调整角度,等弗雷德再度回头时,雷射光就能漂亮地命中他的右眼。雷射光本身光线很弱,并不会导致失明,却足以让站在屋檐上的人失去平衡。
弗雷德捂着脸,摇晃了一下,然后,就直直地掉了下来。
——『布希米尔斯』回想起杀害弗雷德时的事。即使是独具慧眼的富士,也没有识破自己动的手脚。当然,因为这可是自己的专长。
没错,自己是职业杀手。至今,已经杀了超过二十个人。在杀了差不多十个人以后,就对杀人没有感觉了。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以后也将以杀人为生,否则自己就无法生存。
然而,有时候还是会特别眷恋平凡的生活;会因为某个机缘,厌恶身为杀手的自己,希望恢复平凡的生活。如今,正是会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原因应该是富士吧,好久没有遇见这种男人了。富士身上有某种特质,在那种男人面前,会想当个小鸟依人的小女人。
就这么做吧。这个世界,少一个杀手,天也不会塌下来。不妨就以凯瑟琳·米勒的身分,当个日本人的妻子吧——这种呼唤在心灵深处油然而生。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事。”
『布希米尔斯』自言自语地说。因为富士很优秀,自己才会喜欢他,但正因为他很优秀,所以一定会发现我的过去;如果他没有发现,自己反而会很失望。无论如何,都注定不会有幸福的结局。
忘了富士吧,『布希米尔斯』告诉自己。自己果然还是只能当一名杀手。
『布希米尔斯』在斯莱戈车站上了火车,总之先回自己的据点纽约再说。之后,再和麦克·莱安交涉该如何处理那笔预付款。
* * *
湖畔旅馆只剩下杰瑞、富士和肯。杰瑞和富士已经整理好行李,喝着最后一杯咖啡。肯也说要搭傍晚的火车前往林默里克。
“这么大一桩命案,你竟然一个人就破了案,真是了不起。”
肯不停地表示钦佩,富士听到这句话并没有反应,只是默默喝着咖啡。
“肯,”富士的视线停在咖啡杯上,“你不是澳洲人,对不对?”
杰瑞忍不住抬起头,发现富士的表情很平静,肯则慢慢看着富士的方向。
富士的语气太平淡了,以至于杰瑞差一点错过这句话。但他没有听错,富士在说,肯也伪造了身分。
“我吗?”
富士抬起头,看着肯,他的视线和肯相遇。肯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肯丝毫没有动摇。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富士又喝了一杯咖啡。
“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星期五晚上,你在远远的地方观察我们,好像在监视我们,或是我们其中的某一个人。当时,就让我在心里打了一个问号。”
“所以咧?”
“第二天早晨,当你下楼后,我为了把当时的情况告诉你,主动和你说话,那时候,我们稍微聊了一下。”
肯“嗯、嗯”地点着头。 棒槌学堂·出品
“当时,你曾经说‘总算没有枉费我从地球的另一边特地来到这里’,我就觉得很奇怪。我也是来自太平洋,我当时就在想,人们在谈论自己的故乡时,不会说那里是‘地球的另一边’,应该会说‘总算没有枉费我来到地球的另一边’吧?只有欧美国家的人,才会说太平洋那里是‘地球的另一边’。”
富士的论调很有说服力。对身为爱尔兰人的杰瑞来说,澳洲的确在“地球的另一边”。富士继续说道。
“和你聊天时,又发现了奇怪的地方。你说‘这里的夏天很凉快’,的确,澳洲夏天的平均气温比这里高,然而现在的澳洲可是冬天喔,对从正处于冬季的澳洲来这里的人来说,形容夏天的爱尔兰‘很凉快’,感觉就很奇怪了。因为,你是从冬天来到夏天,无论哪里的夏天,应该都会觉得‘很热’才对。所以我在想,你一定是为了让我们相信你来自‘夏季很热’的澳洲,才故意说‘这里的夏天很凉快’。”
肯兴致勃勃地听着富士的话。
“启人疑窦的地方还不止这些。昨天晚上,杰瑞聊到世界地图的话题,当时,你一副很不感兴趣的样子,但其实我很期待你会聊起澳洲特有的地图。”
“澳洲特有的?”
杰瑞插嘴问,富士看着杰瑞。
“澳洲位在太平洋那一侧,而且是在南半球,所以在澳洲的地图中,太平洋是位于正中央的,而且南北完全相反。”
杰瑞在脑海中想像着这种地图的样子,但再怎么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当然,这种地图并不是主流,所以当我们聊起这个话题时,我很希望听你介绍一下,但你却绝口不提。最后,还有护照的问题。爱莉丝说,外国人都有护照,可以证明自己的身分,但同样声称自己是外国人的你却提出异议,自动放弃了证明自己不是可疑人物的最佳机会。我想,那应该是你并没有护照的关系吧?而且,你的澳洲腔听起来很假。这些细小的地方,让我加深了对你的怀疑。”
肯仍然面带笑容地问:“喔?那你认为我是谁?”
富士舔了舔嘴唇。
“你应该是NCF的一员,而且是干部级的人物。对不对?”
餐厅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肯依然面带笑容,好像听富士的分析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肯又重复了相同的问题。
‘这和我推断大卫是凶手一样,并没有什么决定性的根据。汤姆很卖力地想要找出凶手,却好像刻意无视你的存在,他几乎没有主动找你说话。至于你,虽然话不多,但在汤姆陷入困境时,你总是不经意地伸出援手。”
“援手?”
肯仍然笑嘻嘻地反问,富士点点头。
“当比尔说‘凶手是会顾虑克拉克太太的人’时,汤姆无法反驳,当时,你出面为汤姆辩护;当我问汤姆‘史帝文先生上了谁的当?’,汤姆无言以对时,也是你及时打断了话题;当弗雷德从三楼跌落致死,汤姆的思考陷入停顿时,又是你唤醒了他。虽然你自己没有说,汤姆也没有提到,但你应该是监督汤姆的角色,我是这么认为的——这样的答案你满意吗?”
肯默默地把咖啡一饮而尽,轻轻叹了口气,再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我的澳洲腔很假吗……我可是很认真地模仿一个澳洲朋友的口音呢。”
肯突然改变语气。他的澳洲口音消失了,变成了爱尔兰腔的英语,原本嘶哑的声音也变成了低沉的声音。肯用柔和的眼神看着富士。
“你说的没错,我的本名叫麦克·莱安,是爱尔兰民主统一党的党主席,也是NCF的领导者。”
肯摸着自己的胡子,接着突然扯了下来。然后,说了声“我失礼一下”,便起身走进吧台,开始洗脸。再回来时,肯已经“改头换面”了。虽然不是完全变了样,但和之前,却可以明确感受到是完全不同的人。杰瑞想起了这张脸。虽然头发的颜色不一样,但他的确就是在新闻报导中看到的NCF的麦克·莱安。
“我头发染过了,这点就请你们多多见谅了。”
肯——麦克·莱安说道。
“变装吗?还真老套。”
富士评论说。麦克·莱安笑了。
“有一位我们组织的协助者是化妆师,我向他学习了利用化妆技术改变外形的技巧,虽然汤姆和大卫认出了我,但只有在报章杂志或电视上看过我的人,应该认不出来。”(原来如此,在前面的一个章节里,有一段描写我以为是作者疏忽了,原来伏笔埋在这里!^_^)
“这个胡子太夸张了吧。”
听到富士这么说,麦克·莱安拿起刚才拔下的胡子。
“这是赶时髦,我是学新芬党的亚当斯。”
麦克·莱安的表情很爽朗。
原来他就是麦克·莱安。他就是被称为北爱尔兰最伟大的精神领袖,被认为将影响北爱尔兰未来的那个麦克·莱安吗?很明显的,他和之前所扮演的肯大不相同。他的表情很平静,个性也完全不一样。
麦克·莱安看着他们两人,他的视线具有一种压倒性的力量。看着他的眼神,会深深地被他吸引,而情不自禁地想要追随他。杰瑞很快把眼神避开,心里才轻松许多。
富士坦然地迎接他的视线。
“莱安先生,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麦克·莱安笑道:“叫我麦奇吧,我也一直叫你富士。”
“好,麦奇,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是你下令大卫杀了道格拉斯先生吗?”麦奇的身体轻轻向后仰。
“怎么可能?目前正在进行和平谈判,我怎么可能在南方制造麻烦。”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南方?我不认为你是和汤姆他们一起行动的。”
麦奇摸着已没有胡子的下巴。
“对。我没告诉汤姆,我会来这里,因为,我本来不打算让汤姆和大卫——尤其是大卫知道我住在这里。”
“你来处理什么事?”
“告诉你应该没有关系,反正已经结束了。汤姆不是说了,三年前,道格骗史帝文杀害了一般百姓吗?”
富士默默点头。
“他的目的,在于妨碍和平谈判。事实上,他也成功了,如今我们再度准备展开和平谈判,但道格还是持反对意见,你想他会采取什么行动。”
“他会再次擅自制造恐怖事件,破坏和平谈判?”
“光是这样而已吗?”
麦奇的表情,就好像毕业考试的面试官。富士咽了一口口水。
“在制造新的恐怖事件之前,先干掉知道上次恐怖事件真相的人,杀人灭口……?”
“答对了。”
麦奇笑了。“我是这么认为的,三年前,如果史帝文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太太,她应该会告发道格。即使以前没有说,当道格再度引发恐怖行动,惨杀无辜的民众时,她应该就会挺身而出了吧。道格可能就在防范这件事。我认为,他之所以在这次任务的中途,特地绕到湖畔旅馆,很可能就是要杀害玛丽·克拉克。”
原来是这样。星期五晚上,杰瑞以为道格拉斯先生对寡妇克拉克太太有兴趣,但事情很可能没有这么单纯,他只是在找机会对她下毒手而已。果真如此的话,大卫不仅为史帝文·克拉克报了仇,更保护了克拉克太太的性命。
“为什么没有告诉汤姆和大卫?这么一来,你只要留在贝尔法斯特,由他们负责保护克拉克太太不就好了吗?他们都很崇拜克拉克太太,没有比他们更理想的保镖了。”
富士问,但他脸上并没有露出纳闷的表情。显然他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为了再度确认而已。麦奇可能也感受到这一点,他爽朗地笑着说:
“问题就在这里。如果大卫发现道格不仅害死了史帝文·克拉克,还想加害他的夫人,他会怎么做?”
“把他大卸八块。” 棒槌学堂·出品
“没错。为了防止大卫乱来,我不能让他知道这件事。因为大局的关系,必须让道格活着,所以,既不能让道格杀了克拉克太太,也不能让大卫杀了道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