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富士说:“尤其是喝酒的钱,各位——”
富士依次看着爱莉丝、凯特和比尔。
“不管对方是谁,毕竟有一个人死了,所以希望你们可以体谅他们的心情,彼此达成这样的协议,怎么样?”
爱莉丝脸色铁青地点点头,凯特也不发一语地颔首。比尔虽然不满,但也同意了。富士又看着汤姆。
“大家都同意了,那么,就请你遵守刚才的承诺。”
汤姆也点头同意。
“没问题。”
“你可以保证吗?”
“当然。” 棒槌学堂·出品
“你可以发誓吗?——对了,你可以对克拉克太太发誓吗?”
两个人下意识地看着克拉克太太,克拉克太太正痛苦地看着他们。汤姆把视线回到富士身上。
“我发誓。”
“大卫,你呢?”
“我发誓。”
“好,”富士站了起来,“协议成立。首先,我们要做的是——”
“什么事?”
富士笑着回答了汤姆的问题。
“先把你的鼻血擦干净。”
汤姆下意识地用手摸着鼻子,他似乎早就忘了这件事。
克拉克太太拿了毛巾和急救箱过来,为汤姆简单地治疗。富士则看着吧台里的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迈可利,佛雷迪克·迈可利。”
“好,弗雷德,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可不可以给我两根牛蒡和菜刀?”
“啊?”
弗雷德傻眼了。
“牛蒡啊,你们厨房里应该有吧?粗一点的比较好。”
“有,有啊。”
弗雷德说完,就走进吧台里面。不一会儿,就拿着粗粗的牛蒡和菜刀走了出来。
“谢谢。”
富士接过牛蒡,便把牛蒡捅进手枪的枪把。因为牛蒡有点粗,很难塞得进去,但富士还是用力地硬挤进去,然后拿起菜刀,顺着枪口将牛蒡一切为二。他又从杰瑞手上接过另一把枪,也做了同样的动作,这么一来,两把枪都被牛蒡卡住了。如此枪就无法击发,如果想把牛蒡从枪身中拔出来,需要费相当的工夫。(要这么费劲?——批注)
“好了,弗雷德,可不可以请你把枪放进冷冻库。不要搞错了,不是冰箱的冷藏室,而是冷冻库。”
“呃,好。”
弗雷德拿着手枪,又走回厨房。
“为什么要放在冷冻库?”
杰瑞纳闷地问,富士则若无其事地回答:“金属放进冷冻库后,根本无法拿在手上。我这么做只是以防万一。”
杰瑞顿时说不出话来。
“你没想过要把武器带在自己身上吗?”
富士摇摇头。
“如果某一方有武器,另一方没有,彼此的力量关系就会失衡。一旦失衡,就容易引发问题,所以,最好任何一方都没有武器。”
富士淡淡地说。不愧是来自和平宪法国家的人,杰瑞突然佩服起富士。(王婆卖瓜,鄙视!——批注)
汤姆的治疗结束了,暂时用卫生纸塞住了鼻孔。富士问“要不要改用牛蒡?”时,汤姆一脸不悦,但很快恢复正色。
“接下来要做什么?”
富士环抱起手臂。
“照理说,应该先把格里菲斯先生——不对,是道格拉斯先生的尸体搬进来,但是,在此之前……”
富士说到这里时,有人走进了餐厅。
“早安,可不可以给我一杯咖啡?”
打着哈欠说这句话的,正是昨晚看到的那个胡子男人。
男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气氛,悠然地坐在出口附近的桌子旁,那是跟昨晚相同的位置。弗雷德慌忙为他倒了咖啡,克拉克太太则为他端了过去,男人问:“现在还可以吃早餐吗?”他的声音很沙哑,说的英语有严重的口音。没问题,听到克拉克太太的回答,男人微笑起来,他笑的时候看起来比较年轻。他应该在三十五岁到四十五岁之间,但因为一大半的脸都被胡子遮住了,所以,不容易分辨他的年龄。
“太好了,我不小心睡过头可。”
所有人都不发一语地看着他把端来的早餐吃得精光。
“应该是澳洲人吧。”富士小声地说:“他说的是澳洲腔的英语。以前我们大学有一个来自澳洲的留学生,说话就是那种腔调。”
“澳洲人吗……”
杰瑞说不出话来。日本就不用说了,澳洲则根本在地球的另一半,他只知道那里有无尾熊和袋鼠。
“那个人要怎么办?”
爱莉丝小声地问,NCF的人一定不准他离开的。
“没办法,只能把情况告诉他,请他留下来。”
富士起身走向男人,汤姆则露出为难的神情。
男人吃完最后一个蘑菇,心满意足地用纸巾擦着嘴巴,然后,好像这才发现走向他的富士。
“早安。”
富士说完,男人微笑着说:
“早安。”
富士很自然地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弗雷德很机灵地倒了咖啡,递到他们面前。“你是来斯莱戈观光吗?”
男人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不,是来洽公,我来这里卖花。”
“花?”
“对,花。我在澳洲做鲜花出口的生意,最近欧洲的鲜花需求量大增,所以我来谈生意,看有没有出口的机会。你看,澳洲的季节和欧洲刚好相反,如果趁这里不开花的季节把花卖来这里,应该可以赚不少钱吧。”
男人说着,轻轻咳嗽了一下。原以为他本身就声音沙哑,但或许是有点感冒了。富士点点头。
“原来如此,你的生意谈得顺利吗?”
男人又笑了。
“还不错,最近爱尔兰的景气不错。在都柏林、科克,还有斯莱戈都谈成了生意,总算没有枉费我从地球的另一边特地来到这里。”
“太好了——啊,不好意思,我姓黑川,是从都柏林来的观光客,请多指教。”
“谢谢,我叫肯尼斯·奥德诺班,请多指教。”
这么说着的肯尼斯·奥德诺班已伸出手来,而富士则握住了他的手。
“你的手很软,看来,你不需要亲自种花。”
“对,我只是业务员,并没有亲自下田种花。这次会派我来爱尔兰,也是因为我的祖先是爱尔兰移民的关系。你听,我说英语虽然有澳洲口音,但也有一点爱尔兰口音,对不对?那是受我爷爷的影响。”
“原来是这样。”
富士松开了奥德诺班的手。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嗯,”奥德诺班摸着胡子说:“我的工作昨天都完成了,今天打算在这附近观光一下再离开。听说斯莱戈的湖很漂亮,我想去搭观光船。这里的夏天很凉快,坐船应该会很舒服吧。”
“原来如此。”
富士说完,又露出严肃的表情。
“实在很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请你听我说?”
“啊?”
奥德诺班露出讶异的表情。
“其实——”
富士把目前的状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奥德诺班。奥德诺班的脸越来越阴郁,汤姆则怅然地看着他们。
“原来是这样。”听富士说完后,奥德诺班说:“老实说,我觉得难以置信。但如果你说的一切属实,就代表有人死在那个窗户下啰?”
“对。”
“我可不可以确认一下?”
“当然。”
富士瞥了一眼汤姆,汤姆点点头。富士把奥德诺班带到窗边,打开窗户,指给他“请看吧。”
奥德诺班探头看着窗外,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向后退了几步。
“看来是真的。”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着。
“就是这样。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请你在这里多住几天?”
奥德诺班点点头。
“我了解了,我也会照办。”
说着说着,奥德诺班向富士露出微笑。
“但是,黑川先生,你还真厉害,竟然可以和武装组织的士兵正面交锋。”
“叫我富士好了。毕竟在接下来这段时间内,我们可是命运共同体呢。”
“那你叫我肯好吧。”
富士带着奥德诺班——肯回到大家身边。大家一一做了自我介绍后,纷纷和他握手。肯和汤姆握手时,问了“你们也会帮我出住宿费用吗?”得到汤姆肯定的答覆后,肯露出了微笑。
“还包括喝酒的钱,这真是太好了,我最爱喝Guinness了。”
肯说出和富士一样的话。汤姆则把脸瞥向一边。
——搞什么,这位大叔还称赞富士很厉害,他自己也不怕NCF嘛。杰瑞心想着,但又想到或许肯是在所有事结束后才现身,并没有被枪顶着,所以才会这么轻松吧。
“总而言之——”
汤姆站了起来。
“我们需要一点时间。我会在房间里思考一下,大卫,你跟我来。”
“好。”
大卫站了起来。这时,富士问:“喂,你们不帮道格拉斯先生收尸吗?”
汤姆缓缓摇头。
“死人不会逃走。”
两人一同走出餐厅,当走到门口时,汤姆回头看着所有人的脸说:
“希望你们别忘记刚才的约定,绝不可以离开这里。如果未经许可离开的人,就会被视为凶手。而且即使你们可以逃离这家旅馆,但NCF绝对不会放过你们。不管是在美国还是日本,都一定会找到——了解吗?”
富士摇了摇手。
“别担心,一大早就造成这么大的骚动,我们也累了,会先回房间休息一下。”汤姆离开了餐厅,在场的其他人都听得到他们走上楼梯的声音。
两个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富士随即瘫坐在椅子上。
“呼——”
他用力叹了口气。
“好危险,我还以为我小命不保咧。”
富士的表情骤变,露出似哭似笑的神情。杰瑞对这种落差大感惊讶,富士刚才的从容态度,都只是虚张声势吗?难道——
“喂,富士,你说你是柔道的黑带,该不会……”
“是真的啊。”富士说。“虽然是真的。但自从高中毕业后,我就没练过柔道了。只不过因为我是日本人,在夺走手枪后这么说,他们一定会以为我是柔道高手。”
这家伙,竟然敢对恐怖分子说这种话。
“既然你的脑筋转得那么快,”比尔嘟着嘴说:“干脆用枪射他们好了。”
富士摇了摇头。
“的确,我可以射他们,但是射了以后又怎么办?他们有太多同伙了,不光是北爱尔兰,南爱尔兰应该也有不少吧。即使可以在这里逃过一劫,但我可不想和所有NCF的人为敌。”
比尔没有说话,他应该接受了富士的说法。
“喔,所以……”始终没有开口的凯特说:“你才和他们君子协定吗?他们的同伙可能会来支援,在南爱尔兰警方中,可能也有他们的支持者。与其面对不计其数的NCF,还不如单独跟这两个人面对面解决问题。”
“就是这么回事。”
富士对有人能了解他的用意,显得很高兴。
“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搬救兵呢?再怎么说,可是他们的副议长遭到了谋杀耶。”
富士点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老实说,我们并没有能力阻止他们搬救兵。但如果我站在汤姆的立场考虑,应该不会马上搬救兵。”
“立场?”
“对。道格拉斯先生被杀了,对NCF来说,当然必须有所行动。然而,现在只有发现尸体而己,无法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清楚道格拉斯先生为什么被谋杀。我认为,在没有完全掌握情况以前,汤姆搬救兵的可能性很低。如果NCF的人听到一些不明的情资就赶来南爱尔兰,甚至展开复仇的行动,情况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他们应该最担心NCF和南爱尔兰的警察发生枪战才对。汤姆是NCF的干部,应该很清楚这些状况。”
“如果他搞不清楚呢?”
凯特又问道,但她并不是在反驳富士,而是想要让他继续说明。富士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买了保险。”
“你是指叫他们‘对克拉克太太发誓’这件事吗?”
听到凯特的话,富士又露出欣喜的表情。
“没错。从昨晚道格拉斯先生的态度,还有今天汤姆和大卫对她的态度和用字遣词可以发现,对他们来说,克拉克太太是很特别的存在。该怎么说,好像是他们心目中的女神一样。所以我就想,只要让他们向她发誓,就可以让他们在心理上对自己的行为有所节制。当然,这种抑制力实在很微弱,不过,聊胜于无嘛。”
凯特直视着富士说:
“你好厉害。”
虽然她的声音很轻柔,却充满情感。爱莉丝讶异的看着凯特。
“总之,危机暂时解除了。大家都要提高警觉,避免引发新的危机。我刚才也说了,大家要不要先回房间休息一下。”
富士说着。大家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
“我觉得,你的处置太天真了。”比尔走到富士身旁说:“但我很尊敬你。”比尔伸出右手,富士则回握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那就先回房间吧,我也刚吃完饭,想回房间刷个牙。”
肯说着。或许是因为他比较晚出现的关系,总觉得他在状况外。
当众人准备离开餐厅时,克拉克太太向大家深深地一鞠躬。
“各位,真的万分抱歉。汤姆他们说,绝对不会给其他客人添麻烦——”
“这不是你的错。”富士说:“我相信这也不是出于他们的本意,不过——”
“什么事?”
“麻烦请我们吃顿大餐。反正,汤姆会付钱。弗雷德,就多多拜托啦。”富士向弗雷德使了一个眼色,弗雷德连声说好。
所有人就像昨晚一样,在走廊上道别后,分别回到自己的房间。杰瑞正准备回到十一号房时,发现爱莉丝仍然站在走廊上。
“你怎么了?”
杰瑞出声询问,爱莉丝则抬头看着杰瑞。
“谢谢你。”
“啊?”
“刚才,你不是站在我前面,打算为我挡子弹吗?我好高兴。”
喔,原来是那件事。杰瑞轻轻挥了挥手。
“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那么做。不过,幸好最后谁都没有中弹。”
爱莉丝摇摇头。
“我好害怕。我是因为向往祖父的祖国,才会来到爱尔兰。我以为这里是个平静而和平的国家。昨晚和你聊天后,也觉得这个国家的人都很亲切、温柔。虽然我曾经听说北爱尔兰经常有恐怖行动,但我认为南爱尔兰是不一样的。结果,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我真的吓得腿都软了。不过你却保护了我,你知道那时候的背影有多可靠吗?”
杰瑞不知如何是好。没错,自己的确打算保护爱莉丝,最后却徒劳无功。保护你们的不是我,而是富士——杰瑞正想这么说,爱莉丝抢先开了口。
“幸好,这个国家有你。”
说着,爱莉丝伸手抱住杰瑞的脖子,亲吻了他。杰瑞也拥抱爱莉丝,她的身体好温暖。杰瑞一松开爱莉丝,爱莉丝留下一句“等一下见”,就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