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留下“我离开一下,马上回来,各位在这里休息吧”后,便离开了餐厅,他应该是去看克拉克太太吧。NCF的成员消失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杰瑞也累得瘫在椅子上。看了一眼时钟,发现已经快四点了。原来,这样吵吵嚷嚷的,已经讨论了近三个小时,但似乎并没有讨论出像样的结果。
然而杰瑞心想,在组织的副议长被杀的特殊情况下,汤姆却表现得十分冷静。他的态度很绅士,没有刻意讨好或怀柔在座的住宿房客。他以毅然的态度,明确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和方向。从汤姆的一言一行,可以感受到他坚定的意志。原来,这就是一个组织的干部该有的风范。杰瑞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富士也表示同意。
“无论企业、国家,还是恐怖组织都是一样的,任何组织的领导者都很优秀。”大家都颇有同感地点点头,只有比尔默不作声地咬着嘴唇。
“比尔,你好像对他们很不满。”
听了杰瑞的话,比尔疲惫地摇摇头。
“我只是有话直说。”
“你不害怕吗?他们是恐怖组织的人,杀过不少人。”
爱莉丝惊讶地问,比尔摇摇头。
“他们手上没枪,条件和我们差不多,而且紧要关头时,富士会挺身保护我。”
富士苦笑着。
“刚才的话,你相信吗?”
肯问。
“你是指和平谈判吗?”
富士反问道,肯点点头。富士把手臂抱在胸前。
“我是希望那是真的啦……不过可信度一半一半吧。他也可能信口开河,以避免引起我们不必要的反感和害怕。”
“我认为是真的。”爱莉丝说:“虽然一开始他们用枪对着我,但在讨论时,他们表现得很自制。如果只是口头上的和平,恐怖组织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节制?”
“我刚才就说了,我根本不相信。”
比尔毫不犹豫地说。
“杀害民间人士?三年前,好像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和平谈判破裂。”
杰瑞回想起当年的事。九四年时,杰瑞也曾经期盼和平会真的来临,因此,当NCF和IRA放弃停战决定时,他感到极度失望。
“我记得,当时NCF并没有发表声明说是他们干的。发言人还说,这是妨碍和平谈判势力的阴谋。”
比尔摇了摇头。 棒槌学堂·出品
“但经过事后的调查,在现场发现了NCF经常使用的炸弹。由炸弹可以很清楚地了解制作者的个性。杀害民间人士的炸弹绝对出自NCF,警方也判断是NCF的炸弹专家制作的,而且是警方和英国军方早就盯上的炸弹专家‘阿仙奴’的炸弹。”
“阿仙奴?”
“对。那个炸弹专家习惯用报纸包住炸弹,或许只是出于偶然,但在案发现场发现的报纸上,发现了超级联赛( Premier League)的阿仙奴球队的报导。因此,警方专案小组就帮这名炸弹制造者取了个名字,叫“阿仙奴’。当然,阿仙奴球队提出抗议,所以在公开场合并不会这么称呼。”
“也就是说,‘阿仙奴’其实就是克拉克太太的先生。”杰瑞点头表示了解。
“原来是清理门户啊。三年前,NCF发表了停战声明,开始进行和平谈判,但组织内部出现了反对和平的势力,为了破坏谈判,他们决定杀害平民百姓。于是,就欺骗史帝文先生,让他制作炸弹,炸死了错误的目标,成功地使和平谈判破裂了。”
比尔点点头。
“昨天晚上他们说史帝文·克拉克是意外身亡,我想,事实真相应该是因为那件事自杀身亡,或是被NCF杀了。”
爱莉丝摇摇头。
“我认为不可能是被杀的,否则,NCF的干部不可能来到史帝夫先生的遗孀经营的旅馆投宿。刚才富士也说了,汤姆和大卫对克拉克太太的态度,绝对不是对违背组织命令的人的家属应有的态度,他们对史帝文先生充满尊敬,才可能有那样的态度。我相信那件事发生后,并没有影响NCF内部的人对受骗上当的史帝文先生的评价。”
“这么说,是史帝文无法承受良心的苛责自杀的吗……”
“有可能。因为,那么善良的克拉克太太,怎么可能和滥杀无辜的人结婚呢。”
爱莉丝从年轻女孩的角度发言,虽然未必符合逻辑,却很有说服力。
比尔的表情很复杂。
“比尔,你对相关情况真了解。”
“这种事南方的报纸上都有登。”
比尔冷冷地说。
“你们的看法呢?”肯又问道:“真的是他们干的吗?”
“你的意思是,这是NCF内部不同意见所产生的问题?凶手并不是汤姆或大卫?”肯点了点头,“我认为很有可能……”
杰瑞思考着肯的发言。
“但是,汤姆的态度很认真。如果是自己人干的,根本不需要召集所有人,玩什么找凶手游戏,应该有更好的方法可以收拾残局。”
“是不是想栽赃给谁?”
比尔说,但富士摇头否定。
“如果是这样,他们会找同伙来,人多势众更好办事。但汤姆并没有这么做,我认为他应该对情况毫无所悉,才会采取这种安全的方法。”
“所以你才和汤姆谈判,对不对?”
凯特说完,富士便点点头。
“虽然也有可能是大卫瞒着汤姆擅自行动,但又有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凶手是他们,为什么不在北爱尔兰动手?根本没必要特地来南爱尔兰执行秘密任务时下手。如果汤姆所说的和平谈判是真的,在有许多外国客人住宿的旅馆杀害道格拉斯先生,风险会很大。事实上,汤姆目前就处于进退两难的窘境。”
说的有道理。如果这个事件可以在NCF内部解决,就根本不需要在斯莱戈大动干戈。汤姆和大卫都很尊敬克拉克太太,不可能特地找她的麻烦。听杰瑞这么说,肯抬头看着杰瑞。
“但是,如果因为这个理由排除他们的嫌疑,就代表凶手是我们这几个人的其中之一。”
此话一出,所有住宿房客都一阵紧张。他说的完全正确,但这么一来凶手就是杰瑞、富士、爱莉丝、凯特、比尔,还有肯就是其中只一啰。杰瑞知道,自己不是凶手,在命案发生的凌晨五点半左右,爱莉丝正和自己同床共眠,所以她也不是凶手。富士的可能性也不大,只剩下凯特、比尔和肯。如果按照富士的腕力论,那么凯特也不可能是凶手,所以,只剩下比尔和肯了。至于谁的嫌疑比较大,感觉上和NCF针锋相对的比尔比较像。但如果他真的是凶手,不会这么锋芒毕露,应该会在一旁静观其变才对。
“我认为我们这几个人犯案的可能性都没有NCF的人高。”富士说:“刚才比尔也说了,我们和道格拉斯先生都是第一次见面,没有杀人动机。如果是遭到道格拉斯的暴力相向,基于正当防卫过失杀人,应该会老实说出来,或是立刻报警才对。因为,杀了道格拉斯先生时,还不知道他是NCF的人。”
富士说完后,肯表示同意,杰瑞也有同感。但如此一来,命案明明已经发生了,凶手却消失了。
富士伸了个懒腰。
“我没想到查明真相这么费事——弗雷德,不好意思,可不可以给我来杯Guinness?”
“喂,喂,天还没暗咧。”
杰瑞说,但富士不予理会。
“已经傍晚了,我累了。大家呢?”
虽然大家颇不以为然,却纷纷仿傚富士的决定。富士看着吧台里说:
“弗雷德,给每人一杯Guinness——弗雷德?”
弗雷德看着远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似乎没有听到富士的话。富士又叫了他一次,弗雷德才回过神,开始准备杯子。看来,他也在担心克拉克太太的事。
“看了现场,听了大家的意见,讨论了半天,却仍然一无所获。”
富士喝了一口Guinness说:
“我还以为三两下就可以找到线索,所以才会提议由我们自行找出凶手。但情况没有我想像的那么容易,如果破案遥遥无期,汤姆他们可能会有破釜沉舟的行动。”
“你是说,他们会找同伙来,强势解决问题吗?”
凯特说完,富士点了点头。
“不光是他们,陷在这种胶着状态中,也让我们感到疲惫不已。目前虽然所有人都很合作,但不久之后,可能有人想要离开。到时候,NCF就会出面干涉,很可能引发进一步的悲剧。相反的,当我们失去理智时,也可能围殴他们一顿,日后被NCF追杀。”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肯说:“必须在大家还能保持理智之前破案。”
“对,必须尽快解决,但并不一定要找出凶手,交给NCF。即使发现凶手是外来者,那么不管他是用什么方法下手,或是已经逃之夭夭了也无妨。关键在于只要汤姆能够接受就可以了。”
“看汤姆的样子,恐怕不找出凶手,他不会罢休吧。”
没有人反对这句话。
杰瑞喝着Guinness,叹了口气。
“如果只是普通的杀人事件,就不会这么麻烦了。虽然警察会来调查,并像刚才一样展开侦讯,但感觉一定放心多了。就是因为牵涉到NCF,才会搞成这副田地。因为,北爱尔兰的问题太微妙了,更何况如果像汤姆所说的,目前正在台面下进行和平谈判,就更复杂了。虽然是他们给我们造成了很多麻烦,但只要想到自己的态度会左右北爱尔兰的和平之路,就连觉都睡不安稳。”
没错,杰瑞是爱尔兰人。杰瑞出生时,南北爱尔兰已经彻底分裂了,北爱尔兰的天主教势力和新教徒势力不断上演血腥的恐怖行动。在南爱尔兰长大的杰瑞虽然和恐怖行动沾不上边,但内心强烈希望南北早日统一,建立一个和平而安定的爱尔兰,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了这次的命案。虽然被无辜卷入这场命案,但一方面因为汤姆他们采取了和善的绅士态度,再加上听说NCF目前正积极展开寻求和平的活动,因此,杰瑞实在无法痛恨他们。
“北爱尔兰问题……”
富士静静地说。 棒槌学堂·出品
“我来爱尔兰才一年,老实说,对北爱尔兰的问题还不太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严重的情况呢?”
“啊,我也想知道。”爱莉丝也说:“我祖父是爱尔兰人,但从来没有和我聊过这些。”
“我也想知道。”肯也说。
“这个嘛,”杰瑞抱着手臂。这里,只有杰瑞和比尔是爱尔兰人。凯特虽然是美国人,但正在研究叶慈的作品,应该对爱尔兰问题略知二一。
“好,那我就简单说明一下。若要细说分明,可能连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我只介绍一下概况。”
于是,杰瑞娓娓道来。
——目前,居住在爱尔兰的是凯尔特人(Celt)。在凯尔特人以前,还曾经有其他民族居住过。原住民虽然有留下纽格兰治(Newgrange)这种很奇特的遗迹,但对他们的了解仍然十分有限。因此,一般谈到爱尔兰历史时,基本上是指凯尔特人之后的历史。
当时的爱尔兰是被文明遗忘的边缘岛屿,连罗马帝国也认为爱尔兰不值得征服,因而没有侵略爱尔兰。五世纪时,圣帕特里克(Saint Patrick)把基督教带入爱尔兰。在他的努力下,基督教传遍了整个爱尔兰岛。如果没有他的存在,这里可能成为一个精神贫瘠的地方。
当时,爱尔兰还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有许多受到地方势力统治的小国家,虽然不时有小摩擦,但还是以某种方式共存。即使北欧的海盗屡屡进攻爱尔兰,大肆掠夺,但从未征服整个岛屿。总之,在此之前,英国从来不会对爱尔兰产生任何威胁。
十二世纪后,某个地方的领主在权势争夺中处于劣势,因而想要借助邻近英国的协助。刚才我也说了,爱尔兰是被文明遗忘的国家,英国却具有欧洲最先进的技术,所以,那个领主想要借助英国的军备技术也是理所当然的。但英国却利用这个机会侵略爱尔兰,在十三世纪时,统治了整个爱尔兰。之后,整整有七百年的时间,爱尔兰都处于英国的统治之下。
在爱尔兰受到英国统治期间,发生了许多可怕的事。最有名的就是杀人魔克伦威尔(Oliver Cromwell)。在欧洲史上,他是清教徒革命的功臣,他身为新教徒,认为必须消灭天主教。无论以前还是现在,爱尔兰都是天主教国家,克伦威尔得知天主教徒在爱尔兰杀害新教徒后,就进入爱尔兰,残酷虐杀天主教徒。他原本就认为爱尔兰人很野蛮,英国人必须靠武力加以征服。当时,他杀害了数千名天主教徒,并夺走天主教徒的土地,加诸各种差别待遇,使他们变成二等公民。
当时,爱尔兰简直如同人间地狱,许多人都受不了爱尔兰的痛苦生活,纷纷逃往海外。最可怕的就是十九世纪的大饥荒,数百万人因饥饿而死,也有数百万人逃往海外。目前,据说世界各地有超过一千万人的爱尔兰后裔,这些人都是当时逃离爱尔兰的后代子孙。
于是,民间纷纷展开运动,试图摆脱英国统治。沃勒福·唐恩(Wolfe Tone)、罗伯特·埃米特(Robert Emmet)、丹尼尔·欧康诺(Daniel O'Connell)——他们都无法如愿达成目标,但这种精神却延续下来,于是就诞生了IRB,也就是目前的IRA和NCF的前身。
IRB也称为“费尼恩(Finian)团”,在爱尔兰和纽约都有设立分部。“费尼恩团”的名字来自于以前凯尔特骑士团的名字“费安南(Fianna)” 。当时,费尼恩团认为只有武力才能解放爱尔兰,并摆脱英国的统治。由于美国也有费尼恩团的组织,并不缺乏武器弹药的支援,于是自然经常上演武力冲突。但他们永远都是少数派,每次起义都以失败告终。之后虽然发生了很多事,然而,爱尔兰和英国之间的关系始终没变,IRB也成为历史的配角。然后,就发生了一九一六年的复活节起义。
四月二十四日,帕特里克·皮尔斯(Patrick Pearse)和詹姆士·克隆尼(James Connolly)等人率领的这场起义占领了许多公共设施,令英国政府慌了手脚。皮尔斯等人在欧康诺大道的邮局门口大声朗读了《建立爱尔兰共和国宣言》。IRB也是这场起义的主要成员,英国则出动军舰镇压这场叛乱,处死了主谋。
“叶慈的诗有提到这场起义,”凯特说:“他在诗中,用‘一个可怕的美丽诞生了’来形容。”
杰瑞点点头。
——起义虽然再次失败,却凝聚了想要脱离英国独立的有志之士的共识。之前,不认同IRB的天主教会也对处死主谋一事公开谴责,正式拉开了独立战争的序幕。
复活节起义中幸存的伊蒙·德·波雷拉(Eamon De Valera)和麦可·科林斯(Michael Collins)指挥了这场独立战争,在天才科林斯的领导下,打了一场彻底的游击战,最后战胜了英国。休战后,双方进行谈判,英国在谈判时发挥了狡诈的本性,他们放弃了南爱尔兰的支持民众,提出让新教徒占多数的北部六州留在英国,并释出南方二十六州的自治权。当然,所有人都表示反对,但参加谈判的科林斯没有选择的余地。落入英国陷阱的科林斯只能在条约上签了名。
科林斯和德·波雷拉为了是否同意这个条约而意见分岐,也因此发动了内战。科林斯虽然在内战中遭到暗杀,但最终还是赞成条约派获胜,除了北部六个州以外,其他的州成立了爱尔兰自由邦。这时,“北爱尔兰”这个特殊的地区才就此诞生。
就像之前所说的,这个问题牵涉到“英国和爱尔兰”、“新教和天主教”的对立。南部二十六个州成立了爱尔兰共和国,成为天主教国家,但北部六州依然在英国的控制下,由新教徒掌握实权。
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南爱尔兰不可能支持英国,因此保持中立。其实,丘吉尔曾经向德·波雷拉提议:“只要战争时选择和联合国站在同一战线,就接受南北爱尔兰的统一”,然而却遭到德·波雷拉的拒绝。这也成为爱尔兰近代史上最大的失败,使德·波雷拉遭到后世的唾弃。不过即使爱尔兰同意参战,英国也未必会遵守诺言。就像大战后的巴勒斯坦一样,英国一定会找出理由,死抓着北爱尔兰不放。
总之,爱尔兰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贯彻了中立的立场。但在战后,也没有体会到战胜国的甜美滋味,经济始终处于衰退不振的状态。相反的,属于英国的北爱尔兰因为战争需求的关系,经济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在丰衣足食的北爱尔兰中,新教徒的上位者当然不想放弃既得利益,所以,千方百计对天主教徒采取不公平的待遇,避免影响自己的地位。因为,一旦天主教获得力量,使南北爱尔兰统一,他们就会丧失目前的身分地位。他们甚至影响选举,使自己在选举中获得最大利益。
在治安方面,他们掌握了警察等司法权,可以为所欲为。他们用暴力镇压天主教徒的暴动,但对于新教徒的暴动却视若无睹,在这种情况下,只有IRA和NCF保护天主教徒。他们是一支“弱者的军队”,支持着天主教居民。如今,这种活动正朝向北爱尔兰独立、摆脱英国,和爱尔兰统一的方向发展。新教徒们也死命想要保证自己的权益,甚至不惜利用非正规军进行恐怖活动。从六〇年代至今,血腥的纷争持续不断。我不知道国外媒体是如何加以报道的,但除了IRA和NCF以外,还有其他的恐怖组织,不,新教徒的恐怖组织所做的事更是令人发指。
目前,IRA和NCF同时从事恐怖活动和政治活动,IRA拥有名为新芬党的政治组织,有亚当斯和麦克吉内斯议员;NCF也有爱尔兰民主统一党,选出了莱安和欧康诺议员。当然,民主主义是少数服从多数,他们几名议员并无法动摇英国对北爱尔兰的统治,但他们以议员的身分出现在媒体时,就可以让世人了解,IRA和NCF并非只是暴力恐怖组织而已,而是具有以历史为基础的政治团体:他们不光是蒙面持枪的恐怖份子,更是可以穿西装、打领带,进行理性谈判的人。
结果,这种方法奏效了,双方逐渐放弃暴力,创造了用和平谈判解决问题的机会。但三年前却失败了,正因为这样,汤姆才会这么在意。他们说要放弃恐怖行动,进行和平谈判,并不是只会在口头上说说的和平主义者,他们为了北爱尔兰的自由,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虽然比尔说他们不值得相信,但我认为,他们的努力是值得大家认同的——
杰瑞为这段话做了以上的总结。
“蔷薇……”
凯特喃喃地说。
“啊?”
“蔷薇。叶慈在诗中,用‘蔷薇树’象征爱尔兰的自由。他在诗中描写帕特里克·皮尔斯‘只能用自己的鲜血,培育健全的蔷薇树’。”
“没错。”
餐厅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抬头一看,汤姆站在那里。
“蔷薇树要由我们来培育。所以,这次的和平谈判一定要成功。为此,必须了解这个命案的真相,妥善加以解决。”
汤姆坐了下来,然后又重复说:“蔷薇树要由我们来培育,甚至不惜用我们的鲜血。”
汤姆看着所有人。虽然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他的样子很有威严。汤姆应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必要的时候,将为爱尔兰献出性命。
“克拉克太太的情况怎么样?”富士问。
“比刚才平静多了。她从一大早就神经紧绷,的确累坏了她,让她多休息一下吧——比尔。”
“什么事?” 棒槌学堂·出品
“你刚才说的没错,三年前,NCF的成员杀了民间人士,史帝文·克拉克被人利用了,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但这次不一样,我们已经研拟了对策,绝对不会重蹈覆辙。或许你不相信,但可不可以请你别再提三年的事?尤其不要在克拉克太太面前提到。”
比尔默不做声地看着汤姆,似乎在评估他,汤姆也凛然迎接他的注视,终于,比尔开口说:
“了解了。我也希望事情赶快解决,可以早一点离开这里,我并不打算影响你们破案。”
“谢谢你的协助。”
汤姆简短地回答。
“既然克拉克太太会稍微休息一下,那讨论也先行暂停。在晚餐前,可不可以自由活动一下?”
汤姆同意了富士的提议,他决定在七点吃晚餐后,宣布暂时解散。看了一眼时钟,已经五点多了。
“弗雷德,今天晚餐吃什么?”
富士问着,但弗雷德正看着远方想事情,不过这次很快就回过神,他回答说晚餐吃香草烤鲑鱼和夏季蔬菜。如果没有发生这种事,这种菜色应该会令人食指大动吧。杰瑞在心里想道。
杰瑞看着富士:
“晚餐前的时间怎么安排?”
富士伸了个懒腰,“回房间睡个午觉吧。”
“已经傍晚了耶。”
听杰瑞这么说,富士摇摇手说:
“天还亮着呢。”简直和刚才的情况完全颠倒。结果,大家纷纷起身准备回房,爱莉丝抓住了杰瑞的手臂,轻声地说:
“杰瑞,可不可以陪我,我一个人很不安。”
杰瑞点点头,握着爱莉丝的手。杰瑞怕富士看到了又会嘲笑他,但转头一看,发现富士正注视着汤姆,汤姆也发现了富士的视线,回看着他。
“蔷薇树……”
富士喃喃地说着。他很少露出这种迟疑的样子,他接着说,“汤姆,或许我这么问对死者很失敬,但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刚才说,要用自己的鲜血培育蔷薇树,我观察了你这么久,知道你有这种心理准备。”
汤姆点点头。
“在目前的情况下,蔷薇树指的是停战和促使和平谈判成功,使北爱尔兰获得自治权吧。我相信,大卫和你都有相同的想法。虽然相处只有半天的时间,但我已经很清楚地感受到这一点。所以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富士压低嗓门,但字字清晰。
“道格拉斯先生也和你们有同样的想法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在那里。
汤姆瞪大眼睛看着富士,富士静静地看着汤姆,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当然。”
汤姆简短回答后,便转身离开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