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怪人们》作者:[日]东野圭吾【完结】 > 怪人们.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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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东野圭吾 当前章节:15414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1:24

“她今天给我打电话来着,我们就在涉谷见了一面。她到东京来也没什么要紧事,只说事情已经办妥,就想找老朋友见面聊聊天。”

“你们说了些什么?”

“就随便聊聊呗,不过挺开心的。”

“她没说什么特别的吗?关于丈夫什么的。”

“丈夫?我的丈夫?”

“典子的。”

“啊?!”

曜子像鸟一样尖叫一声。

“她不是还没结婚么?”

这回轮到智美讶然了。

“你连她结婚的事都不知道啊?”

“典子又没告诉我。再说,在你们俩前面,婚姻不是禁忌话题嘛。”

智美心头火起,又赶紧忍住,接着问道:“那么典子提过和你分手之后她会去哪儿没有?”

“让我想想啊。她没说啊,还说自己也不知道今晚该住哪儿呢。”

智美听了这话,吓了一跳。典子给自己打电话,不就是想今晚借宿在自己家里吧。

“我说曜子啊,你帮我个忙好吗?”

“什么呀?”

曜子用息事宁人的口吻问道。

“我想请你帮我找到典子。她这会儿多半还在东京,说不定正借宿在谁家里呢。你帮我向朋友们打听一下行不行?”

“这是为什么?”

“我必须马上跟她联系上。拜托啦,帮帮忙,原因以后再跟你慢慢解释。”

“那你自己找她不就成了?”

“我就是不方便才来拜托你的嘛。我现在人在金泽,电话簿也不在手边,联系朋友挺困难的。曜子,求你了。”

“……嗯,原来你在金泽啊。”

曜子也真沉得住气,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沉默片刻,她又说:“以后真的会把来龙去脉都说给我听?”

“一言为定。”

智美回答。曜子这才叹了口长气,说道:“真拿你没办法。那好吧,把你那边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我找到典子以后就通知你。”

“麻烦你了。”

智美报上旅馆房间的电话号码,又问:“典子的脸看起来怎么样?”

“脸?嗯,好像瘦了点。你问这个干嘛?”

“哦,没什么。那就拜托你了啊。”

智美放下电话,喘了口气。

说不定典子只是为了散心才到东京去的。这样一来,昌章和典子的母亲便都没有撒谎。如果是这样就再好也没有了,智美心想。

然而,照片之谜悬而未决,典子不告诉曜子自己已经结婚的举动更是令人费解。这理应是迫不及待地想与老朋友分享的中心话题啊。难道是典子有意隐瞒?而这又是为什么呢?

——总而言之,现在只能等待典子的电话了。智美面朝着宾馆的电话机,双手合十。

可是,这天晚上电话铃并没有如愿响起。

次日清晨,电话终于来了。智美前夜睡晚了,还没起身:“哪位?”

“智美吗?是我,典子。”

智美从床上一跃而起:“我找你好长时间了!”

“是啊,咱们总是擦肩而过呢。”

“典子,我有事想问你。可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就是放心不下。你寄给我的那封新婚喜报可是有点蹊跷呢!”

“新婚?”

典子的声音沉了下去,随即说道:“智美,你怎么知道我结婚的事?”

“嗯?你不是给我寄了封信吗?信里说的。”

“信?”

顿了顿,典子接着道:“我没有寄过什么信。”

“这……”

两人一下子都说不出话来。智美握着听筒的手渗出了汗水。

5

十一点过五分时,典子出现了。智美起身朝她挥挥手,典子也立刻发现了她,走了过来。

典子刚从羽田机场打来电话,说自己本来也打算今天回来。两人便约好十一点在宾馆一楼的小吃店见面。

“真是好久不见了呢,你怎么样?”

“就那样,还在那家小出版社干着呢。”

两人交谈了一阵彼此的近况以后,典子开始谈正事了:“智美,你刚才说……”

“对了,那件事。”

智美把信和照片一起放在桌上,典子看后,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我不是说了嘛,是你寄来的。”

智美滔滔不绝地把自己对这封信的疑虑,以及因为担心典子而四处奔走的经历讲述了一遍。

“这可不是我寄的啊,”典子摇着头,“信倒是我写的。”

“嗯?这是怎么回事?那这信究竟是谁寄出的?”

“我想大概是那家伙吧。”

典子侧过脸来,向智美耸耸肩,一脸不屑。

“不会吧,那你先生可真是个冒失鬼哟,居然把不相干的照片附在信里。”

“我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脑袋里转的那些念头,我总是弄不懂。”

她说着,咬住嘴唇,大眼睛开始湿润充血。

“典子……出什么事了?”智美问道。典子用两根手指把照片拎了起来:“这女人可是我丈夫的前女友呢。不对不对,他们俩现在还好着呢。”

“……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女人居然带着这张照片跑到我家里来了。”

典子说的事可以追溯到上周五。那天傍晚,突然下起雨来,她一边聆听着雨声,一边给智美写信,连收信人的姓名和地址都填好了。就在这时,那个女人上门来了。她自称堀内秋代,说是在学生时代曾多蒙昌章照应,恰好有事来到附近便想登门致谢。典子略微有些惊讶,但还是将她请进屋里。秋代一开始还说些客套话,后来竟突然把那张照片摆到典子面前。

“那女人说什么昌章本来就是要和她结婚的。因为怕拒绝我会让他在公司里不好做人,所以才被迫和她分手的。还把昌章送她的金戒指拿给我看呢。”

典子翻了翻白烟。

“为什么不和你结婚,他在公司就不好做人了?”

“大概因为我爸爸是经理才这么说的吧。开什么玩笑,我爸又不是社长。再说了,明明是他跟我求婚的哟。那女人可真是无礼。”

“你和她也这么说了?”

“当然说了,可她就是不相信。”

这绝对不可能,秋代说。昌章到现在还爱着我,只想跟你分手。典子气得半死,刚想把秋代撵出家门,电话铃却响了起来。是昌章打来的,说是下雨,让典子到离家大约一点五公里的野町车站接一下。

“所以我就让那女人在屋里呆着,自己到车站接昌章去了。我倒要听听他有什么话说。结果这家伙一听说那女人找上门来,脸一下子就青了。”

强压着想骂昌章一句“可怜虫”的欲望,智美委婉地劝道:“他可是个老实人,不会撒谎的。快说快说,接下来怎么样了?”

“后来啊,等我们回到家里,那女人却已经不在了。”

“这是为什么?”

“大概是回去了吧。”

“嗯……这样啊。”

智美泄了气,顿感浑身无力。

“但我可不能就此罢休啊,就盘问他跟那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家伙开始还支支吾吾地想骗我,后来总算说了实话。原来他们俩以前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来着。”

“但最后还是分手了吧?”

“他是这么说的。可是我仔细揣摩他的言中之意,两人直到现在好像还常常见面呢。”

“哇,真是个卑鄙的家伙啊!”

“就是嘛,就是嘛!”

典子突然挺直身子,紧握拳头,把胸脯拍的砰砰作响:“我实在气不过就从家里跑出来了,星期五晚上就回了娘家。”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你家的电话老是没人接听呢。啊,那你先生也不在家吗?”

“他那个人每天都加班到深更半夜,不超过十二点不会回来呢。”

“啊,原来如此。”

说起来,典子确实在信上告诉过智美,丈夫是个工作狂。

“但我现在回想起来,他哪是加班啊,多半是和那个女人在约会吧。”

智美心中暗暗赞同,却也不好说出口,便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到东京去的?”

“星期四,我想换换心情来着。但主要目的还是想物色一份新的工作。我把这边的公司也辞了,还准备和那人分手,就不想再住在这儿了,打算着搬回东京去。”

“好极了,这可是个好主意。我们俩又可以一起快乐地生活了。你找到称心的工作没有?”

“哎,条件总是对不上啊。这年头找工作可不容易,所以才想找智美你商量商量嘛。”

“好嘞,我随时奉陪。但我们还是得先把这件事弄明白才行啊。”

智美用指尖点了点信和照片:“我们得问问你先生干嘛要这么做。”

“也是……”

典子托着腮踌躇了好一会儿,终于把手“啪”地一声按在桌上:“智美,咱们现在就一起到我家去吧。这回一定要把许多事情都做个了结。”

“我当然陪你一起去了。”

智美半是关心朋友,半是想去看场热闹,重重地点头答应。

6

“你那个邻居也挺古怪的呢。”

和典子一同回去的路上,智美想起了昨天的事。那名男子一口咬定照片上的那对男女就是山下夫妇,智美对此颇感不解。

“那就怪了,我和隔壁那个人又没见过面。刚搬来的时候是我丈夫一个人去跟邻居打招呼的。”

“嗯。”

那个男人可能只是随口答应一声吧,智美心想。

快到公寓了,典子的脸上逐渐流露出惊慌的神色,脚步也缓了下来。她刚才已经给昌章打过电话,说是一会儿就回去。

“喂,快走吧。”智美催促道。典子轻轻地“嗯”了一声,走上楼梯。

她没掏出钥匙开门,而是摁了摁门铃。昌章出来开门,有些勉强地笑道:“你这是干嘛呀,直接进来不就行了嘛。”

典子面无表情地进了屋,智美说了一句“打扰了”,跟在典子身后。

典子的家是标准的两居室结构。一进门就是厨房,里面有两个十平方米的房间。虽然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但随处可见的蝴蝶标本的确让人有些毛骨悚然。典子和智美并排坐在摆放着一张矮桌的房间里,昌章坐在桌子的另一侧。

“要不要请客人喝点什么?”

昌章望着典子说,她却低头不语。智美见状,只好客气地说了一句:“不用麻烦了。”

“是嘛。”昌章脸上抽搐着浮上一抹笑容,屋内的气氛一时十分沉重。

为了打破僵局,智美拿出了那封信:

“请问这信是您寄给我的吗?”

他瞥了一眼,微微摇头:

“不是我寄的。”

“不是你是谁?”

典子总算说话了。昌章勃然变色:

“我干嘛要寄这种东西?这封信又是怎么回事啊?”

“信中附了这张照片。”

智美取出照片,放到他面前,又向惊讶不已的昌章介绍了一遍事情的前因后果。昌章听后,还是摇头否认:“这绝对不是我干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知道了,肯定是那女人玩的把戏。她就是要故意找茬,是她干的!”

典子声嘶力竭地叫道。

“她不会那么做的。”

昌章说。听了这话,典子更加恼火了。

“智美,你听见了吧?口气那么亲热,他果然还跟那女人好着呢!”

“你说什么呢?这怎么可能呢!”

“那你们不是还经常见面吗?”

典子噙着眼泪,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智美便代为询问道。昌章苦恼地皱起眉头。

“她有很多烦心事,除了跟我分手以外,工作也不顺心,精神状态差得很,前一阵子还企图自杀,幸好没有生命危险。她打电话找我,说是见不到我就要去死,我只好跟她见面,仅此而已。我们坐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她的情绪好像能稳定一些。”

“骗人,全是骗人的!”

“是真的,你不相信就算了。”

说着,昌章环抱着胳膊转向一旁。典子一个劲地哭个不停。

这可真是糟糕,智美心想。典子里不离婚她倒也无所谓,但这样下去可如何收场呢?

“我说,咱们还是先问问那位秋代小姐是不是她把信寄出的吧。因为既然不是典子也不是山下先生的话,除了她之外再没有旁人可想了。”

昌章板着脸陷入沉思,终于认可了智美的意见,点点头站起身来。

“就照你说的做吧。这样下去,我也洗刷不了冤枉哪。”

说着,他就走到厨房打电话去了。智美取出自己的手帕给典子擦掉眼泪。典子抽泣着说:“你看,过分吧?”

智美也不好接口,只好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鼓励她道:“别难过了,如果你到东京来,我一定给你介绍一份好工作。”

“那就拜托你啦。那可得是月薪二十万以上,每周有两天休假的工作呐。”典子哭着说。

昌章这一通电话竟然打了很长时间。智美侧耳细听,只觉谈话内容有些奇怪。

“是的……没错,好像是周五傍晚来的。……没有,我没见到,是我妻子……是,是这样……这会儿吗?啊,没关系,我住在……”

他挂断电话,回到屋内,不等智美开口询问就说道:“她失踪了,据说从上周五开始就下落不明了。”

7

一位四十岁出头的圆脸刑警来到典子家,他身材矮胖,腹部脂肪堆积,把皮带箍得紧紧的。

昌章往堀内秋代家打电话时,就是这位桥本警官接听的。秋代的父母向警方报案,说是女儿已经好几天杳无音信了,他便来到秋代家进行调查。秋代一个人住,谁也不知道她是何时失踪的。自从上周五下班之后,就再没有人见过她。

“到目前为止,你太太可能就是最后一个见到堀内秋代的人了。”

听完典子的陈述,警官话里有话似的说。一旁的智美真想反问一句,那又怎么样,可还是忍住了。

接着,刑警又刨根问底地问了很多,几乎所有问题都牵涉到了隐私,典子和昌章夫妇却也只能心平气和地一一作答。

提问的矛头也指向了智美,“信和照片能给我看一下吗?”

智美递上前去,刑警带上手套,接了过来。

“让我拿回去研究一下行吗?我们会物归原主的,这一点请你们务必放心。”

这还用说嘛,智美不快地想。但嘴上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其后,刑警还致电警署叫来了几名鉴证科的工作人员,取走了三人的指纹。说是为了协助调查,用完之后会立即予以销毁。

“那个刑警,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刑警们走后,典子说:“他们肯定认为是我加害了那个女人,所以才会那样咄咄逼人地盘问我呢!”

“你别这么想。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是他们的工作嘛。”

“可是,连指纹都被他们给取走了呢。”

“这也只是调查案件的例行程序罢了。其实,他们估计她大概已经……”

昌章说道这里突然顿了一下,才接着道:“自杀身亡了。”

智美和典子都有同感,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那我就先告辞了。”

智美边说边站起身来。典子也站了起来。

“等等,我和你一起走。”

“但是典子你……”

“别再劝我了。”

说着,典子挽住智美的胳膊,一起朝玄关走去。智美转头朝昌章望了一眼,只见他双眉紧皱,低头凝视着桌面,沉默不语。

等她俩换好鞋,准备出门的当口,他却又突然叫道:“智美小姐,请你至少把联系方式告诉我吧,否则刑警问起来我也不好交代。”

智美斜着眼睛瞟了一眼典子,答了一声“好”。

当晚,订好商务旅馆的双人间之后,智美和典子到近江町集市附近的一家小饭馆用晚餐。这种饭馆提供一种服务:只要顾客在集市上买了鱼拿到这儿来,饭馆的厨师就给现做。

“你看我适合什么样的工作?我不太喜欢那种整天坐办公室的,最好可以四处走动走动。”

嚼着烤扇贝,典子问道。她酒量很浅,两杯啤酒下肚便有些醉眼朦胧了。

“嗯,是啊。”

智美啜了一口酒,支支吾吾地说:“我说啊,昌章也不像是在说谎呢。”

话音未落,典子的嘴角便抽搐起来。

“为什么?”

“因为呢,那个叫秋代的似乎真的有些精神失常哦。看着前女友这个样子,他去关心一下、见个面什么的也是人之常情嘛。”

“这么说,因为对方精神失常,就可以随便约会喽?”

典子瞪圆了双眼。

“我又没这么说。”

“我啊,真后悔没把他那些丑事给抖出来。什么外面有女人啦,偷偷幽会啦,我刚才不是都替他瞒着嘛。真讨厌,真讨厌!”

典子醉倒在吧台上。糟了,我怎么忘了这家伙醉后失态这茬儿了?智美心想。吧台的酒保和其他客人都看着典子的样子小声窃笑起来。智美叹了口气,咬了一口已经烤过头的甜虾。

好不容易把踉踉跄跄的典子扶回旅馆,已经九点多了。智美让典子躺到床上,自己刚想去浴室冲澡,就接到了桥本警官打来的电话。

“金泽之夜过得还愉快吧?”

“挺有意思的。”

“那就好。我有一件事想问你。那张照片你给什么人看过?”

智美一一列举。

“原来如此,我记下了。有打扰之处,还请多多见谅哟。”

警官一口气说完便挂断了电话。他问这个干什么?智美撅着嘴把听筒放回原处。典子在一旁沉睡着,看上去心满意足。

次日早晨,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智美不满地嘟哝着把毯子盖过了头。还是典子伸手过去接起了电话。

她三言两语就挂了电话,一把掀开了智美的毯子。

“你干什么呀!”

“不得了啦,智美,说是犯人被抓住了!”

8

智美和典子两人不明真相,匆匆忙忙地结账奔出旅馆,钻进了出租车。电话是桥本警官打来的,只说犯人被抓住了,让她们赶紧回公寓来。但对具体案情和犯人情况却只字未提。

两人来到公寓附近,发现周围的景象甚是热闹,好几辆警车停在路边。两人分开看热闹的人群朝里挤去,桥本警官迎了过来:“啊,真是辛苦两位了,大清早的还要过来一趟。”

“警官先生,这到底是……”

智美问道,警官伸出手来打断了她。

“请你们这就听我解释。那个樱井已经坦白交代自己杀害了一名女性的罪行啦。”

“樱井……是谁?”

“就是住在山下夫妇隔壁的那个男人。”

“啊,就是那个人?那被他杀害的女性是?”

“就是堀内秋代小姐。”

智美只“啊”了一声,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典子也僵立当场。

“我们还是进屋去谈吧。”

警官用大拇指朝楼上指了指。

三人走进房间,只见昌章坐在厨房的餐桌前,几名身着藏青色制服的警员正在里间走动忙碌着。

“怎么回事?”

典子向昌章问道。

“我们家好像就是杀人现场呢。”

“什么!”

“还是先坐下再说吧。”

警官催促道。智美和典子落了座,警官则站在一旁开始讲述事件的来龙去脉。

案情果然发生在那个星期五。樱井听到典子出门的声音,误以为房内无人,便偷偷溜了进来。

“他干嘛要偷跑到我家来?”

“这个嘛,是因为他看中了那些蝴蝶标本。樱井也很喜欢蝴蝶,根据他的口供,自从在你们搬家时看到了你先生的收藏,他就老打算着要把它们弄到手。一想到这些宝贝与自己仅仅一墙之隔,这家伙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呢。”

“这大概是因为我的收藏确实与众不同的缘故吧。”

昌章说得沉痛,智美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鼻翼得意地翕动着。

“那他又是怎么进来的呢?我可是把门锁好才出去的。”

“这个嘛,是因为那家伙去房地产公司付房租时,趁着老板眼错不见的当口,偷走了你们家的备用钥匙的缘故。”

“那个老板确实跟我们说过备用钥匙不见了的事,我还请他替我们重新配一把呢。”

智美也想起来老板对她的嘱咐。

“总而言之,就在樱井正挑选挂在墙上的蝴蝶标本时,堀内秋代小姐突然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樱井大惊失色,怕她叫嚷起来被邻居听见,便掐死了她。这种胆小怕事的人可是经常会在慌乱和恐惧之中犯下罪行哦。”

警官说得若无其事,但智美仍然感到腋下冷汗直冒。

“事已至此,樱井早已顾不上蝴蝶标本了。他忙着处理尸体,还得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就在这个时候,信和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当时,信在餐桌上,而照片放在那张矮桌上。他把信通读一遍之后,就和照片一起装进了自己的口袋。没和典子打过照面的樱井误将照片上的秋代当成了典子。

“樱井设法把尸体搬了出去,当夜便驱车来到犀川,把尸体埋在犀川水坝底下。目前警员们正在展开搜查,相信很快便能水落石出。次日,那家伙去朋友家玩,顺便把信寄了出去。他幼稚地以为这样一来,可以误导警方认为直到寄信的那天被害人仍旧活着,这样就算是给出门访友的自己找到不在场证明了。”

“这想法真可笑。如果失踪的真是典子,我在周五就会向警方报案的。”

“可是据樱井说,他很少看到山下家的男主人回家,所以才觉得自己的考虑万无一失呢。”

“都怪你啊,老是深更半夜才回来。”

面对典子的指责,昌章小声嘀咕了一声:“是嘛。”

“以上就是事件的全部经过了。听上去好像很简单,但一旦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就可能永远也破不了案。对樱井来说,寄出这封信可真是一个致命的错误呢。”

警官简单地总结了一句,合上了记事本。

“请问,你们警方是怎么怀疑上樱井的?”

智美问,桥本警官点点头,解释道:“我们发现照片上除了有你们三位和堀内秋代小姐的指纹之外,还有一些指纹来历不明。所以我昨晚才问你把照片给哪些人看过。听了你的话之后,我们从门把手和私家车上采到了樱井的指纹,果然与信纸和照片上的陌生指纹相吻合。于是我们今天一早便找到樱井对质,那家伙立即坦白交代了一切。”

警官挠挠头,又道:

“这次成功破案真要多多感谢诸位的配合。另外,还请你们看看家里少了什么没有,樱井倒是说他什么也没拿。”

“好的。”

昌章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进屋查看蝴蝶标本去了。

“山下夫人也请看看家里少了什么贵重物品没有。”

典子一脸不快地直起身来:“我家也就那个首饰盒勉强值点钱。”

“哇,真想看看!”

智美情不自禁地尖叫一声。

卧室的梳妆台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首饰盒。智美心想,也真是不小心啊,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搁在外面。典子好像猜出了她的心思,说:“这里面又没放什么值钱的东西。”

说着,打开盒盖,只见里面有一张白纸。“这是什么?”典子拿起观看,却又把什么东西落在地上。智美捡起一看,原来是一枚金戒指。

“这就是那女人的东西了。”

典子说罢,展开白纸,只见上面用口红写着:

“对不起。再会了。”

“她似乎是想在你们回来之前离开的。如果能再早一点走的话,也不会惨遭杀害了。”

智美说。典子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日傍晚,智美在金泽站乘上特快列车“闪耀号”,准备先前往长冈站,再换乘上越新干线返回东京。

“以后再来啊。下次一定请你吃饭。”

典子隔着车窗说。昌章也在一旁说:“下回你再来做客的时候,我们就住着一套大房子了。”他们好像不愿继续住在曾为凶杀现场的房子里,说是明天就要赶紧另寻住处。

“你们一定要好好过哦。再有什么问题就跟我联系。”

“已经没事了。”

典子有些害羞地说。

列车开动了,站台上的两个人也渐渐从视野中消失了。智美终于安心地吐了一口气。

——这趟金泽之旅可真是风波迭起呢,连这里的风光都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不过嘛,这也算不了什么,以后还能经常过来呢。

可是,我起码也该趁便游览一下兼六园呐,智美心想。

哥斯达黎加的冷雨

1

忽闻一声怪叫,两名带着猴子面具的强盗猛然出现在我们面前。面具是橡胶制的,很像孩子们庆祝万圣节时戴的那一种。

正在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中艰难跋涉着的雪子和我陡然面对这等遭遇,连叫也叫不出来,只是瞪圆了双眼,僵立当场。

右侧那名身形更为壮硕的蒙面汉先朝我们跨出一步。他从被汗水和湿气濡得黏糊糊的T恤衫中伸出粗壮的胳膊,手里还握着一件黑乎乎的东西。我花了好几秒钟才认出那是一把枪。

那男人冲我说了句什么。但他说的不是英语,而且隔着面具,声音很模糊,我根本听不清楚,只好高举两手,并转头示意雪子也这样做,只见她已经摆出了举手投降的姿势。

大概要被他杀掉了,我心想。莽莽丛林之中,其他行人恰好路过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当然,也正因如此,这两名强盗才敢如此行事吧。

我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随即便加速鼓动起来。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冷汗也顺着脊背往下直流。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体内的各个器官直到此刻才纷纷起了反应。

持枪男子又开始说话了。我从他含混的语音中隐约辨别出一个单词“DOWN”,猜测他是让我们蹲下,便高举双手弓下了腰。男人连说了好几遍“DOWN,DOWN”,还在我背上狠狠摁了几下。

“他、他、他好像是让我们趴下。”雪子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好、好像是这样。”

我把挂在脖子上的照相机搁到一边,俯身趴在湿漉漉的草地上。雪子也把拿在手里的望远镜放下,趴倒在地。

另一名强盗手持大刀走了过来。这是要干么?不会是要把我们的头割下来吧?那还不如一枪把我们干掉来得爽快呢。不不不,我可也不想听到枪声哪!我极度恐惧和紧张,不吉利的念头一个接一个从脑子里冒出来。归根到底,我们是没救了。我和雪子就要被杀死在这里了——

人们都说,在临死之前,此前的人生历程会像走马灯一般在眼前快速地一一呈现。然而这种奇特的体验却根本没有出现在我的身上。占据我脑海的,只有三个字:“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发生这种事情?为什么?为什么?

手持大刀的男子在我身边弯下腰,开始翻弄我的裤子口袋。只听一阵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之声,想必是租赁汽车和宾馆的钥匙被他抢走了。房门钥匙倒也罢了,车钥匙被拿走可就糟了,我心想。车的后备箱里放着价值上百万的照相器材,那可都是我费了好大工夫才搜罗来的。能不能请他们行行好把这些东西给我留下——性命垂危之际,我居然还在转这种念头,也真是财迷心窍。

那男子陆续把我们的护照、旅行支票、信用卡和钱包从口袋里摸了出来,还像完成例行公事一样摘下了我的手表。放在地上的照相机无疑也难逃此劫。这是我从朋友尼克那里借来的。如果可以活着回去,我还得赔偿给他呢。

接着,强盗开始向雪子进攻。但他只是随意翻弄了一下她的牛仔裤口袋,用扫兴的口吻嘀咕了一句“NOMONEY”就罢手了,连望远镜都没碰。

把想要的东西统统拿走以后,两名强盗把我们的双手和双脚用胶布困了起来,还用脏毛巾堵上我们的嘴。他们看上去也极为焦虑,连连喘着粗气。事到如今,我反而松了口气,因为这一举动表明他们不会要我们的命了。

把我们绑好以后,一名强盗拍拍我的肩,连说了两句“OK”。

这是不是“别害怕,我们不会杀你们的”的意思?

两人终于转身离去了。过了一会儿,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远远传来,想必他们是打算驾驶着我们的租赁汽车逃走吧。

但就在片刻之后,一名强盗折了回来,大概是想确认一下我们是否真的动弹不得。当看到我们僵直不动的样子,他露出了安心的神色,说了一声“BYE”,便再度离去了。汽车引擎的声音响了一阵,渐渐消隐无声。

我转过头来,看向雪子。她和我一样,两手被反绑在背后,一脸的无可奈何,正用目光向我诉说着“为什么会碰上这种倒霉事”的困惑和恐惧。我的表情肯定也是如此。不过保住性命可比什么都强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灌进耳朵里的雨滴冷冰冰的。

我开始扭动着手脚挣扎起来,双脚竟然立刻恢复了自由。因为我碰巧穿着橡胶长靴,而强盗只是在长靴上裹了胶带。所以只要挣掉鞋子,胶带也会随之脱落。另外,由于我俯卧时把腰包压在腹部下面,所以也没被他们找到,里面还有少量现金可以救命。可见强盗们也惊慌得很,活儿干得毛毛糙糙的。

我站起身来,对雪子说:“我去找人帮忙,你就先呆在这里。”但嘴里塞着东西,只发出一些“呜呜呜”的声音。说完以后就反背着双手奔跑起来。

这里是一座叫做布拉利奥的国立森林公园,出了公园入口就是高速公路。入口处极为狭小,就是把树丛砍开一些,供游人勉强通过而已。我们遭袭的地点,就在离此大约二百米的丛林之中。

我走上公路,发现原本停在那里的租赁汽车果然已经不见了。我便站到路边,等待过往车辆。

不一会儿,一辆面包车驶了过来。我上蹿下跳地给司机看我反绑着的双手。脸上还竭力表现出求助的神色。但司机却并没有停下,反而像撞见瘟神一样加快速度从我边上飞驰而过。

之后驶过的好几辆车也是如此,非但不停下,反而加速开走。要不是我及时加以避让,说不定还会被撞死呢。

时候我才得知,此地的一种犯罪手法就是先装出求助的样子把车拦下,上车以后立马翻脸变成强盗打劫,司机们对此都恐惧万分。

过了半晌,我依然没能拦下一辆车,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到雪子身边。她正在地上挣扎蠕动着,嘴里塞得东西已经吐了出来,但不巧堵住鼻孔,阻住了呼吸,使她看上去很是痛苦。我看着她这副模样,突然觉得好笑,不由发出“呼哧呼哧”的含混笑声。

“你笑什么啊!”她愤怒地说:“快想想办法啊!我早就说不想来这种地方的嘛!”说着说着,她就“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赶紧跑到她身边坐下,互相帮忙撕开对方的胶带。折腾了二十来分钟,我俩的身体总算得到了解放。只是腕表被抢走了,无法判断现在的时刻。

“唉,真倒霉!”我瘫坐在地上说。适才被胶带捆住的部位火辣辣地疼。

“我还以为会被他们杀掉呢。”

“我也是啊。”

“这种地方我再也呆不下去了。我们快回去吧!”

“这个我当然知道。但我们怎么才能离开这个地方回宾馆去呢?”

“搭车呗。”

“可是车子都不肯停下来啊。”

“这是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

我带着雪子走上公路,再次试图向往来的车辆求助。但依然没有一辆车愿意为我们停下。

“这些司机真是冷血啊!”雪子哭着说。

恰在此时,一辆巴士驶了过来。车身极为破旧,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尾部还冒出阵阵灰烟。但即便如此,我们也像遇上救星一般。

“巴士应该肯停下吧。”

我们连连挥动双臂,车速却并没有放慢。我跑到道路中央,高举双手,巴士才总算缓了下来。

司机从车窗里伸出头来,黝黑的脸上满是怒容,用愤怒的声音说着什么。我急匆匆地跑上前去,用断断续续的西班牙语不断重复着“强盗”和“救命”两个单词。雪子在一边夸张地哭泣。

也不知道是领悟了我的意思,还是雪子的演技奏效,司机终于让我们上了车。车上还有十余名乘客。他们起初都厌恶地瞪着我们,但听了司机的一番解释之后,便议论纷纷起来,还招呼我们坐到一张长凳上,无疑是在向我们表示同情。

“请问有哪位乘客会说英语吗?”我用英语问道,又用西班牙语把“英语”重复了好几遍。

人们都朝一位一脸寒酸相的大叔指指。他便抱着一个小篮子,战战兢兢地走到我们眼前。

“大叔,请问你会说英语吗?”我用英语问道。

大叔连连点头。

“请问这辆车是开往圣何塞的吗?”

圣何塞是哥斯达黎加的首都,我们住的旅馆就在那里。

大叔再次颔首。

“这下就没事了,只要回到圣何塞就能想出办法来。”我用日语对雪子说。

大叔把手伸进篮子里,掏出糖块似的东西递到我面前,好像要请我尝尝。我说了句“NO,THANKYOU。”摇头谢绝了。从他和乘客们的交谈当中,我判断这位大叔应该是一个在公交车上兜售廉价点心的小贩,干这种买卖大概需要会几句英语吧。

巴士摇摇晃晃地在山路上行驶着。邻座的雪子又在嘟嘟囔囔地说:“我们这回可真是倒了大霉啊!”而我只是垂头不语。

2

五年前,我被公司派往加拿大多伦多工作。我和妻子雪子听到这个调令之后欣喜万分,立马便在多伦多的北约克地区租了房子。

我们想赴海外工作的头一个理由是不愿在狭小拥挤的日本呆上一辈子。另外则是想去看看国外的珍禽。我从小就喜欢野生鸟类,甚至可以很自负地说,我几乎已经看遍了日本的鸟类。即使是山原秧鸡这样的稀有品种,我也曾有机会进行近距离的观察。因此我早已立志要好好看看国外的鸟类,好让自己耳目一新,增长见识。其中,加拿大更是我梦想中的国度,那里是大自然的宝库,珍禽异兽不计其数,就像一本自然百科大辞典那般丰富多姿。

话虽如此,刚到那里工作时,我根本就没有观鸟的闲情逸致。说不好英语,和下属难以沟通,大小错误连接不断。和客户谈判也常出纰漏,往往电话那头的客户已经有了怒气,我却浑然不觉,回话照旧含混不清,惹得对方更为恼火,最后导致谈判陷入僵局,搞得颜面尽失。那以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我一听到电话铃声就哆嗦。总而言之,我那时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语言障碍。

虽然我痛下决心努力学习,但也足足花了一年时间才能自如地与人交谈,两年之后方能在工作方面应付自如。对方说个笑话,我也知道其可笑之处了。可烦心事还是不少。比如,我始终也搞不清楚秘书格蕾丝成天在想些什么,总是一个人呆呆地出神,回答我的问话时也是爱理不理的,好像大脑缺根筋似的。不过她倒也没出过什么大的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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