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好像对他有一种很特别的情感。
周思远,周启珊。
他们都姓周,之间有什么关系?
可是,周爱国在提起婴儿尸体的时候,虽然有不自然表现,可他并没有提及周启珊。
假若两个姓周的是亲戚,那周爱国的表现就更让人纳闷了。
我觉得,应该询问周爱国,是否和周启珊有什么关系。
问明白了,才能知道自己猜对还是猜错。
抽了几根烟,等自己心情平静一会后,我继续翻看档案。
在之后,我发现了一张特别有意思的纸。
纸上面写着,如何消灭婴儿的鬼魂。
纸条上用蓝色笔墨写着:如果要消灭婴儿留存的魂魄,需要用人血混合香灰扑撒在它出现的地方,可以困住它。使用柳叶浸泡的水持续泼洒,就可以化解。
在纸条的最后,有人特别用蓝黑色钢笔字写上了一行字:已经对鬼娃娃无用
我想,纸条和钢笔字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如果是同一个人,应该就会使用同一种笔墨。而且,纸张旧的厉害,笔墨却要比它新的多。
蓝黑笔墨的人在拿到纸条后,应该是试过的,所以才能得出结论,已经对鬼娃娃无用。
忽然间,我觉得,蓝黑笔墨的字迹有些熟悉。
仔细想了想,再翻出有手写笔迹的图片对比着,我才发现,这个结论,是教导主任留下的。
很明显,教导主任在第二次鬼娃娃事件中失败了。但他的记录,却被保存下来。
而这个结论,应该也是第二次事件中得出的答案,不然笔墨字迹不会和第二次的记录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这个消灭鬼魂的纸条,是谁送来的?
如果是在别处看到这个纸条,我可能会当作玩笑给忘掉。
可是能被放进第四份档案中的,应该有点用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方法失效了。
如果真的有用,为什么第一次鬼娃娃出现的时候不用呢。
我忽然觉得,周启珊的自杀,会不会就和这个纸条有关。
也许,她觉得孩子已经死过一次,不应该再被杀死。
所以,她愿意牺牲自己,化解这场仇恨,而不是直接消灭鬼娃娃的存在。
这件事,还有另一个答案,那就是第一次鬼娃娃事件,是人为。
既然是人为,纸条上的方法肯定就用不上。而第二次能用的时候,已经晚了。
纸条上的字,是打印出来的,而且是专门的打印纸。
教导主任一直都是用笔墨记录,他不会去打印东西。所以,送纸条的人,是不想留下痕迹,让别人知道自己存在。
他是谁?
张远日记中提到的“他”,是不是他?
他在第二次出现阻止张远提前去学校,是出于什么目的。
为什么这么巧,张远死后事情就结束了,我总觉得,这有种替罪羔羊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现在第三次事件,他还会不会来?
如果来,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身份。
这时,我接到了周思远的电话。
它又来了,就在我旁边。
他的语气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鬼娃娃三番两次的出现在他身边,已经让他有些习惯。
我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但一个婴儿鬼魂总跟在身边,怎么想也不会是好的。
我想起纸条上记载消灭婴儿鬼魂的方法,虽然已经对鬼娃娃没用了,但事有凑巧。说不定这次就又能用了呢。
所以,我把方法告诉了他,也算是一种安慰。
他很高兴,我听到他挂机前,嚷嚷着让家人去买这些东西。
如果他真能消灭鬼娃娃,我觉得也是一种好事,最起码,不用再死人了。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是那位警X朋友。
他兴奋地告诉我,有人来自首了!
自首!?
我脑子里有些乱,朋友说有人自首,肯定是和鬼娃娃有关的。
难道说,这些案子都是人为的?
这怎么可能。
我能去看看他吗?
朋友有些为难:你也知道,这么大的事,挺严的。就算是记者想要见,也得走很多程序,反正特麻烦。
我只想和他聊一会,你也知道,我侄女是在那高中上学的。这事马上快给她吓崩溃了,如果我不能弄明白,估计她也学不下去了。所以你帮帮忙,要是有什么需要打点的地方告诉我一声就行。
朋友挂了电话,过了半个小时给我回了过来:你晚点再来吧,等我电话,我今天值班。这会局里正审着呢,得等领导走过才行。
别说晚点,就算晚一天两天我也能等。
我很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难道之前死的学生,都是他杀的?
直到夜里三点多,我才接到电话,说可以去了。
当即去了那,朋友在外面接的我,一边带我进去一边说:我觉得你来也是白来,这人虽然是自首,但其实就是放屁。自首啊,他还说自己没杀人,你说这不是糊弄我们玩吗。对了,你回头弄几包烟来,看他的还有一个弟兄。
我从口袋里掏出早准备好的烟递给他,说:回头你帮我给吧,先带我去看看。
你还搞出经验来了。朋友笑了笑,带我进了那人所在的房间。
屋里开着灯,一个穿着制服的警X就坐在那人对面。
小王,走,跟哥出去聊聊。朋友招呼着。
那个警X看看我,也没多问就出去了。
等他们关上门,我才有心思打量这个来自首的男人。
他有些老了,估计有四十六七,样子有些憔悴,只在我进来时看了一眼,就一直低头不吭声。
我把刚刚警X坐过的椅子搬到他身前一两米的位置,坐下来问他:能告诉我,你是因为什么自首的吗?
他低着头说:你们不是都问过了吗。
我不是警X。
他抬头看我一眼,脸上有些惊讶。
我侄女在凌源高中上学,23号那晚她本来也要去的,被我劝住了。
听我说到23号那晚,他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然后又低下头:我没有杀人,我只是自首。
可能你真的没杀人,我也只是想知道,你来这里是想对别人说什么。
我想进学校看看它。
它?
就是你们说的鬼娃娃。
我有些惊诧,正常人躲它都来不及,竟然还有人想去看它。
你来自首就是为了这个?
嗯。
为什么?
他依然低着头,声音很小,就像犯了错的孩子:它是我的孩子。
我愣住了。
你,刚才说什么……?
在我不敢置信的询问声中,他再次回答了一遍:它是我的孩子。
鬼娃娃,是他的孩子……
这个消息,比让我听到今晚又死了一个学生更让人震撼。
你,是88年参与周启珊事情的人!?我忽然想起这个可能。
他抬头看我,脸上很是惊讶:你知道周启珊?
知道,我看过学校留下来的档案和照片。我忍住心里激荡的情绪,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刘山。
刘山!
我以为刚才的消息已经很让我吃惊了,没想到现在更甚。
刘山,88年5月,曾指使学生殴打周启珊,导致还是高中生的周启珊流产。更是在之后,引发第一次鬼娃娃事件。
你,知道张远吗?我觉得这个问题让我特别紧张,如果他能回答,那么很多问题,都会被解开。
在我期待的目光中,他缓缓点头,脸上的惊讶几乎要和我差不多了:你是说上一次的学生张远?你怎么会认识他?
真的是他!他一定就是张远提到的“他”!
我看过所有的档案,包括张远的日记,他在最后写过你,说你让他晚几天再去学校。
他的表情,在我说出这句话后,从惊讶,转变成一种非常复杂,难以形容的神情。
他再次低下头,重重地叹口气,说:没错,是我让他晚几天再去学校的,没想到,还会有人知道这件事。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我,调整了一下坐姿,我觉得,他像是放松了很多。
你还想知道什么?只要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其实我想知道的很多,但他这样不说,我反而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思虑了很久,我说:我想知道,鬼娃娃事件的真相。
你是问哪一次?
每一次还不一样?
他点点头:算是不一样吧,比如说第一次,是谋杀。
能仔细说说吗。我一边震惊,一边好奇。
第一次……他像在回想,语气就像在陈述自己的罪行:其实,一切都是因为我。如果我没有那样做,启珊和他们都不用死了。如果我能胆大一点,或许事情的最后其实会很美好。
他忽然笑了,说:你知道师生恋吗。在那个时候,几乎相当于犯罪,一旦被人知道了,基本无法在那时候生存。所有人都会看不起你,觉得你禽兽不如,就算是你情我愿,依然会被人当成QJ犯来看。相比现在,呵,真是没法提。
你和周启珊,是师生恋?
是的,我很爱她,她也很爱我,但是,我们没办法在一起。
我很惊讶,非常的惊讶。
这个结果,与我猜测的完全不同。
我以为,周启珊是被QJ的,可刘山却告诉我,他们其实是恋人。
可是,你为什么要指使学生打周启珊呢?你不是说自己很爱她吗?
你知道的的确很多。刘山叹着气说:我已经老了,今年52岁了。现在回想一下,那时候还是太年轻。年轻,总是喜欢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我是很爱她,可那时的我,没办法让自己去承受所有的压力。一旦我们的恋情曝光,她会丢人,而我,不但要失去做老师的资格,还会被所有人看不起。有时候,压力不一定就是动力,至少,我没能承受。
那时,她告诉我,她怀孕了。
我很害怕,你知道吗,我是独生子。我爸妈对我抱很大期望,那时候,老师其实是很不错的职业。人人都觉得,老师有文化,很体面。如果我丢人,就等于整个家里都在丢人,我很怕会被人知道。
所以你就让那些学生去打她,想让她流产,这样就没有证据了。我有些看不起刘山了,不能承受压力是一回事,但因此而伤害爱他的人,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没错,这是最主要的原因,孩子没了,她就不能逼我了。
她逼你?
嗯,有孩子后,她说要和我结婚,让我娶她。
然后你就想着让她把孩子弄掉了,你不觉得,自己很不像个男人吗!说到这的时候,我已经有些气愤了。虽然周启珊的事情和我没关系,但我觉得,刘山这种人,很丢男人的脸。不够坚强,没有责任心,而且还因为个人原因去伤害爱他的人。
我知道,每一个了解这件事的人,都会这样骂我。但你没在我那个位置,所以你体会不到我当时的心情。就好像校长,他也这样骂了我,可他是校长,所以他帮我隐瞒了这件事。你既然看过档案,应该知道失踪的校工吧。
知道。
校长给了他五千元,让他从此闭嘴,离开学校,离开这里回老家。你看过他的保证书吗,那是我写的。
看过,你的保证书,只能吓唬法盲。
他就是法盲,所以我才会那样写。他忽然间不再说这些事,转而说:如果你现在很气愤,可以揍我一顿。我知道,警X事后会问,可我不会说是你打的。如果有人打我,我觉得自己可能会好受一点。
说实话,我真的很想揍他一顿。这样的人,虽然五十多岁,但在我看来,他连个婴儿都比不上。
最起码,婴儿不会伤害爱自己的人。
我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你可以继续说了。
好吧,这些事我其实也很想多说说。这些年,我就像长了驴耳朵的人一样,只能瞒着别人,瞒着自己。他有一棵藏着秘密的竹子,可我,什么也没有。
其实第一次的事,是启珊的爸爸做的。
周建军?他杀的人?
这个消息,依然震撼。
从知道有人自首到现在,我的心情就没平复过。
是的,女儿被人糟蹋,孩子被打掉,还被威胁不准乱说话。他其实是个老实人,但老实人被逼急了,也挺狠的。
刘军他们只是打了周启珊,没必要杀他们吧。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周建军被逼的再狠,也应该去杀刘山,而不是那几个学生。
刘山忽然抬起手,在我惊讶的注视中,狠狠扇了自己几巴掌。
声音很大,在房间里回荡。
他手拿下来后,我在他脸上看到清楚的指印。
他很用力,很认真地打了自己。
粗重地呼出几口气,他才说:我其实就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我就该死,比任何人都该死。可是,他没有杀我。呜呜……我为什么不去死……
我看着他哭的像个孩子,但心里却没有一点同情。
他低着头,双手捂着脸痛哭着:我以为,彻底地伤害她,她就不再逼我。我不想,我不想这样做的……
他又抬起手,狠狠地扇自己脸,一直没有停:我就是禽兽!我就该死!我该死!我该死……
行了行了,我想知道,你到底怎么伤的她。
我,我带着刘军他们,轮J了她……我就是该死,我该死!我真的不想那样做啊……
轮J……当听到这个事实的时候,我有一种拿椅子狠狠砸在他身上的冲动。如果法律允许的话,我甚至想把他的肉一块块撕下来,我要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心,他到底还是不是人。
他说的很对,他是该死。所有人里面,就他最该死!
你是该死,就算你把自己的脸打烂,你也是个畜生。就你这样的人也配当老师?我不知道周建军为什么不杀你,我只知道,你这样的人,活着就是浪费粮食,你早就该自己去死了。
他一直哭,一直打自己的脸,直到整个脸都肿起来。
这时,警X朋友俩人进来,看他这样,就问:怎么了?
我问他们:知道他和周启珊的事吗?
哦,知道,你也问出来了?
我点点头,警X朋友说:那就没事了,让他自己扇吧,要不然我都忍不住想抽他。
他们关了门就出去了,我就站在那看刘山抽自己的脸。
如果他能打死自己最好,可他就算打死自己,也弥补不了他犯的过错。
那种过错,别说一个老师,就算是个畜生也很难去做。
行了,别装模作样了,你把自己打的再狠有屁用。说说周建军的事吧,你现在唯一的用途,也就是帮这次的学生了。
他又扇了自己几巴掌,最后抹了抹眼泪,说:周建军知道这些事了,我和启珊的事他早就知道,一开始反对,但后来知道怀孕了,他就没有说什么。是我受不了那种压力,如果启珊没有逼着我娶她,要公开我们俩的关系,我也不会那么做。
得了吧,找什么理由!张口闭口别人逼你,人一个高中生被你一老师弄怀孕了,还想怎么样。你要是有个闺女那么小就怀孕,你什么心情?我是发现了,你除了不负责任外,还很自私,一无是处。
唉,随便你骂吧,我知道所有人都会骂我。既然来了,我什么也不想。
继续说吧,别扯那些没用的了。
行,那我就继续说。他抹了把脸,在椅子上坐好:第一次的事,都是周建军做的。这件事,在警X那有备案,周建军在启珊死后去自首了。我听说,他进去没几天就自杀了。
刘军是第一个死的,那时候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想到他身上。但后来,李小虎也死了,我就知道,这是针对我们的。
等等,周建军杀的都是和这件事有关的人?我记得档案里提到一个老师死于心脏病,他也参与了?
心脏病?刘山回忆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一般:你说的是张忠老师吧。他那天其实不该死,他只是在值班。周建军杀人的时候,他心脏病发,是被吓死的。
我点点头,难怪一直都觉得档案有些奇怪。按照规律,死的都应该是学生,怎么第一次事件中会有老师死在那。
为什么周建军没杀你?
他其实是要杀我的,除了李雅,所有人都死了。
李雅,那个女学生?
对,她只是参与殴打周启珊,但和糟蹋没关系,所以周建军放过她了。
那你呢。
那天周建军来找过我,他想杀我,可是,启珊也来了。她求周建军不要杀我,她说还爱我。周建军打了她几巴掌,把她带走了。
第二天,启珊被发现死在学校。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很痛苦,甚至想一死了之。
可是你没这个勇气。我说。
是的,我没有这个勇气,我怕了。所以,我趁着学校被封的机会,请调到了其它学校。我一直都怕,怕周建军会来杀我。可是他没有,后来我才听说他去自首,然后死在那。
周建军,或者说周启珊死后,第一次鬼娃娃事件结束了。
这个答案,验证了什么叫世事难料。
轰动全城的凌源高中鬼娃娃事件,竟然是一场复仇。
我不知道警X为什么一直没有透漏这个消息,或许,是学校方面的请求。
那第二次呢?周建军死了,应该没人会再报仇了。
第二次,是它做的。刘山说。
它?
就是你们口中的鬼娃娃。
真的有鬼!?当答案摆在我眼前时,我反而觉得有些不真实了。
刘山点头,叹气说:你听过一种理论吗,孩子在小时候,会不自觉地学习大人的动作和表情。一开始谁都不知道真有它的存在,周建军杀人的场景,我觉得它可能都看见了,所以学习,复制……
你的意思是说,它杀人,是无意识的行为,并不知道对错,只知道应该这样学着做?
刘山依然点头:这是我推测出来的,除了这个解释外,我想不出它杀人的其它理由。从第二次事件开始,死去的都是无关的人,都是无辜者。
在法律上,未成年犯罪不会被判刑,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独立意识,分不清对错。
这种判定,并不为受害者家人所接受。
我虽然不是受害者的家人,可我也觉得,不管鬼娃娃是不是在学习周建军的行为,这都是一种错。
即便它很可怜,可依然是杀人凶手。
你也觉得它应该被消灭吧。刘山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沉默了,说不出答案,因为答案很残忍。
我曾经和你想的一样,所以,我到处托人,找到一种可以消灭鬼魂的方法。 我把这个方法交给一个人,他去试了。
结果失败了。我插嘴说:那个人,是曾经的教导主任吧。
刘山看着我:你知道这个并不奇怪,不过你知道他最后的结果吗。
我摇摇头,记录上并没有提及教导主任的结局。
他死了,被校长杀死的。
校长?我既吃惊又难以置信,校长曾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给教导主任,求他帮助学校的孩子。
可现在刘山却告诉我,校长杀了教导主任,这怎么可能呢。
很奇怪吧,是不是想不通?刘山叹着气说:你知道,当一个人执念到了一定地步,其实就疯了。鬼娃娃没有被消灭,教导主任知道,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所以,他想公布所有事情,让社会来帮助这个学校。
可是校长无法接受,他从头到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学校的声誉。虽然他已经年迈,甚至无法从轮椅上下来,可他依然认为,学校的声誉不能被损害。执念有时就是一种迷药,校长冲动下杀了教导主任,我以前也是因为执念,犯了那样的大错。如果我当时能大胆一点,不这么害怕舆论,或许,这些事都不会发生。
我沉默了一会,随后问他一句:教导主任死的时候,你在场吗?
我在,从他们开始争吵的时候我就在。刘山说:教导主任被校长用剪刀插穿了脖子,其实,他也许可以活下来。但我自私了,我以为可以解决这件事。如果知情人没了,我的污点就不存在了。
所以你眼睁睁看着他死去。我忽然觉得刘山特别可怕,他在说这件事的时候,脸色很平静。和刚才的疯狂相比,反差大的让人无法接受。
我曾经看过一本书,上面说,一个人如果在一分钟内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那么,他可以做出任何事。因为极端的疯狂和极端的平静都不是真的,他真正的内心,已经丧失了本性。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就是所谓的行尸走肉。
我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坐的离他太近了?
刘山接着说:后来校长也死了,什么也没说。他可能是愧疚了,也可能,是想把这些秘密永远埋藏起来。
刘山忽然抬头看着我笑,他问:你觉得,校长的想法是不是对的。
刹那间,我觉得刘山的笑很怪,给我一种危险的感觉。
我站起来,把桌子旁边的烟灰缸拿远一点,然后点了一根烟。
校长是一个自私的人,你也是一个自私的人,你想学他?
刘山笑了笑,反问我:你觉得呢?现在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我之外,就只有你了。警X不会透漏这些秘密的,因为他们也在乎声誉。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如果我回答是,那么我就必须离开这里。因为,刘山对我来说太危险。他是个疯子,他已经疯了,就和校长一样。
校长的执念,是学校的声誉,他的执念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想要做些什么。而他所做的事情,会使人丧命。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会阻止张远提前到学校。
这个问题并不是我最想问的,而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我不想承认自己在害怕他,所以,我必须要找一个让自己留下的理由。
因为我想结束这些事。启珊死在了那,所有的复仇都结束了。如果它是在学习周建军,那么如果有人死在那,这件事应该也会结束。
可是你猜错了,事情并没有结束,只是被拖延。我说。
没错,我是猜错了这部分,所以那个叫张远的学生白死了。
刘山的样子,在我眼中越来越可怕。
很多人都在说一句话,人有时候,比鬼更可怕。
我之前曾否定,因为鬼娃娃所做的事情让人无法理解。现在我明白了,之所以无法理解,是因为它根本没有任何目的。
它很单纯,只是为了学习大人而杀人,其中不包含任何因素。
可刘山不一样,张远可以说是被他害死的,他用张远,做了代罪羔羊。
可是,这只羔羊最终死的毫无价值。
这就是一个自私的人所做的,让人无法置信的残忍行径。我以为在扇自己脸的时候,在他失声痛哭的时候,他已经悔改了。
可现在我却觉得,他并没有,反而比之前更甚了,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到像是一块雕塑。
我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本就充满诡异气氛的房间,因为这突兀的声音更显得可怕。
我瞥了一眼刘山,走到房门口,正对着他接了电话。
喂,是周叔叔吗。
电话里,传来一个焦急的女声,有些熟悉。
是我,你是?
我是……我之前给你打过电话,问周思远的事情。
哦,记起来了,有什么事吗。
周思远要被鬼娃娃带走了!你快救救他吧……
小女生哭的很厉害,我二话不说,挂了电话打开门就往外跑。
我听到屋里刘山在喊:你会看到的!你会看到的!一切都会结束的!
见我跑那么快,外面守着的警X朋友连忙问:出什么事了?
我说:家里有点急事,你们看好他吧,我一会可能还回来。
半夜打车实在太困难,等我到了医院,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医院里聚了很多人,可大部分都聚在外面没有进去。房间里隐隐传来哭泣声,我急急忙忙地开门进去,正见到周爱国等人都在。他们围成了一个半圆,似乎都在看什么东西,连我进来也没人注意。
周思远呢?我问。
似乎是我的话惊醒了他们,周爱国第一个回头冲出房间,紧接着是一个妇女,好像是周思远的妈妈。
还留在那的除了我之外,就只有一个跌坐在地上痛哭的女生了。
我知道,自己来晚了,周思远一定是被迷惑到学校了。
虽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可我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帮助这些学生。
刘山花了很多年,只找到一个法子,结果还失效了。
他比的知道的更多,却依然没有办法,我又能怎么办呢。
可是,当我看向那个女生前面时,却惊呆了。
一个模糊接近透明,却仅剩大半个身体的婴儿,坐在地上。
她的一只小手,像是被融化了一般,仅剩下一点。一条腿,也被融化了大半,虽然她很努力,却已经没办法正常站立了。
整个身体,有三分之一像烧掉了的塑料,不断往下滴着白色的东西。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只知道,这绝对不是人类的婴儿。
她残缺的一只小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眼泪,滴答滴答地往下流。那种不同于人类的白色液体,流遍了她不完整的脸蛋。
这,这是什么……
跌坐在地上痛哭的女生哭喊着:这是我的孩子,是我和周思远的孩子……
我应该是在做梦,不然的话,怎么会出现这种匪夷所思的画面。
我看到,地面上有一些水迹,还有浸泡着的柳条和一些灰烬。
这……周思远是在用我教他的方法消灭鬼魂?可是,他消灭的不应该是鬼娃娃吗?为什么打电话却告诉我,周思远被鬼娃娃带走了。
难道说,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不是鬼娃娃?
一定是了!这个女生刚刚才说过,眼前已经融化一半的女婴,是她和周思远的孩子。而鬼娃娃,却是周启珊和刘山的孩子。
也就是说,周思远一直骂成垃圾,一直骂活该被遗弃,到现在用驱鬼法几乎消灭一半的女婴,其实是他自己孩子的鬼魂。
这,怎么会变成你和周思远的孩子……我无法置信的问着。
女生泪眼婆娑的望着眼前可怜的小婴儿,哽咽着说:我和他初三就认识了,毕业前,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他不敢告诉家人,也不敢要这个孩子。可是我想要,我不想第一次做妈妈就没了孩子。但后来,他骗我喝了堕胎药。我恨他!我恨死他了!如果不是他,宝宝怎么会这么可怜!他还要杀了她!我一辈子都恨她!
女生坐在地上,拼了命地哭喊着。
我想起了周启珊,当年周启珊看到坑里被挖出来的女婴后,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恨透了刘山。只是,到了最后她还是愿意为了刘山去死。
我现在倒觉得,鬼娃娃会出现,并不是纯粹因为要学习周建军。
或许是周启珊唤醒了她,杀死了自己妈妈的鬼娃娃,从此苏醒,不再沉眠地下。
因此,才会有了第二次,第三次鬼娃娃事件,才会死这么多无辜的学生。
校长为了学校,隐瞒了所有的事实。为了学校,拿出了所有的积蓄。为了学校,甚至杀死了教导主任。
可是,他因为隐瞒事实,造成周启珊死亡,从而引发了鬼娃娃苏醒后的杀人事件。
这算是一种惩罚吗,应了四个字,天理循环。
只是,这种循环太过残忍。
这才是真正的事实,这才能解释的通,为什么周思远身边会一直跟着一个别人看不到的“鬼娃娃”
这才能解释的通,为什么他失踪了仍能活下来,为什么被迷惑到学校,依然能活下来,为什么“鬼娃娃”会在那次被他骂过后,一直看着他,目送着他离开。
这才能解释的通,为什么周思远那天在医院,会看到“鬼娃娃”哭。
因为,这是他的孩子,被他遗弃的婴儿。
保护着他,却被他骂成垃圾,骂成活该被父母遗弃的婴儿,被他用驱鬼法几乎要消灭的婴儿。
她的委屈,没有人能知道,因为无法沟通。
婴儿或许是无知的,但她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她爱着他,所以保护他。
就算是被骂,也依然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婴儿变成现在这样,也有我一部分原因。
我从一开始就认为,她是鬼娃娃。驱鬼的方法,也是我告诉周思远的。
执念是很可怕的,校长因为学校,觉得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秘密,刘山为了自己,害了周启珊害了所有人。
而我,因为自认推理能力很强,从没想过会出现第二个婴儿鬼魂。
就在我思绪纷飞,乱的一塌糊涂时,那个半透明的婴儿,却挣扎着起身,蹒跚着穿墙而过,消失在我们眼前。
哭泣的女生扑在窗户上,大声喊着,却没有人能回应她。
房间外的人进来了,我确定这个女生不会再因为这些事想不开,就跑出了房间。
我想去学校,我觉得,那里会发生我永远也忘不掉的事。
学校离医院并不是很远,只是车不好等。
我到学校的时候,正见到周爱国被拦在学校外面。
他骂着,挣扎着,却被警X死死按在地上。
这种时候,没人会听他的解释,人,大部分只会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思远肯定进学校了,但没有一个警X看到,这就是人所看到的真相。
幸运的是,那几位还认识我。
我没有和他们解释太清楚,只是告诉周爱国,这件事我会帮他解决的,周思远会没事的。如果是为了孩子好,就回家,等我的消息,不然就算他进去了也没用。
我不想让警X也跟着,因为很多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以一个查看档案的理由进入学校,对我来说还不算困难。
进入校区后,我远远地隐约看到一个人站在教学楼前。
周思远!周思远!我一边喊着,一边往那跑。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站着。
当我跑到他跟前时,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理我。
在他面前,一个半透明几乎被融化一半的婴儿,被一团黑色的人形物体死死压在下面。
我不知道鬼魂之间的搏斗是怎么做的,我只知道,周思远的婴儿明显落在下风。因为她融化的速度在加快。
在医院的时候,她大概还有三分之二的身体。可现在,连一半都不到了。
周思远可能还不知道那个婴儿就是他的,他只是傻站着。
或许,他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两个鬼娃娃。
可我明白,同时,我也知道,如果周思远的孩子失败,那我们两个,今天说不定都要死在这。
所以,我拉起他的胳膊,一边向后拖,一边大声喊他:周思远,快点走!别傻站着,快点跑!
周思远仿佛刚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哦了一声,被我带着转身跑起来。
跑动着,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他是想再弄明白一点,为什么会出现两个鬼娃娃。
我们飞快地跑着,不敢再回头。
这时,我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那是被遗弃的慌乱,那是一种被抛弃的委屈。
她只是个孩子,我回过头,仿佛看到她被鬼娃娃死死按住。
她张开了双臂,想要被自己爱着的爸爸保护。
她哭着,挣扎着,却没有人能帮她。
她的样子,就刻印在我脑海里,我想,这辈子无法忘记的画面,就是她了。
如果现在是深夜,或许离开了学校周思远依然会死,因为张远的日记中提到,鬼娃娃可以离开学校,把她要杀死的人带回来。
周思远几次被从医院带走,也验证了这一点。
可同时,如果一次杀害没有成功,那么鬼娃娃似乎没有当天第二次动手的记录。
所以,如果我们离开了学校的范围,应该就安全了。
而且,天快要亮了。
我不知道鬼怕光这个说法是真是假,但鬼娃娃从未让人在白天死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们成功的离开了学校,可是我心里没有放松的感觉。
有的,只是无法抗拒的沉重。
我从未想到,一个婴儿会去保护别人,更何况,还是一个被遗弃的婴儿。
鬼娃娃也是遭到遗弃的,可以说两个婴儿最初遭遇几乎相同。
只是,鬼娃娃见到的,是杀人。
而周思远的孩子,却跟在身边。
环境可以改变一个人,而这个人,是没有年龄区分的。
人性大多是丑陋的,在面对刘山时,我害怕了,在面对鬼娃娃时,我害怕了。
我知道,人无法和鬼相比,如果我回去,我可能会死。
所以,我带着周思远,远远地离开了学校。
若干年后,也许我会后悔没有勇气回去。
但现在,我会庆幸自己跑的很快。
后来我想起了这件事,也想起自己大声斥骂刘山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仿佛和刘山没有区别。
他为了自己,漠视别人的生死。
我为了自己,漠视那个孩子的生死。
虽然我不知道鬼魂是否会第二次死亡,可从那以后,我没再见过她。
或许,她被鬼娃娃杀死了,或许,她被人性伤透了。她终于明白,自己始终是被遗弃的,所以,她消失了。
我带着周思远去了他家里,他的家人已经等了很久。
在他家,我呆了很长时间,直到晚上,我接到警X朋友的电话。
他告诉我,刘山死了。
是自杀,死在学校厕所的角落里。
刘山告诉警X,他杀人了,证据在学校,他愿意将功补过,去指认现场。
但是,他食言了,他咬破自己手腕上的动脉,一直走动。
没人发现他在失血,直到他面色惨白,再也站不住。
在警X拉扯他时,他一头撞在了角落的瓷砖上。
我想起他最后对我喊的那些话:你会看到的!一切都会结束的。
他这次自首,就是来寻死的。没有警察的同意,他进不了学校,所以,他去了警局。
我和他聊的时候,他曾经说,张远是被他故意害死的。他以为,有人死在那,就像周启珊死在那一样,可以结束复仇。
可他猜错了,或许,他觉得如果要结束复仇,只有他死在那才行。
因为,鬼娃娃是他的孩子,是被他遗弃的。
我不知道他猜的对不对,但那以后,确实没再死过人。
这是周思远的婴儿最后拼死抗争的结果,还是刘山真的猜对了?
这个答案,恐怕没人知道,我也写不出来。
那个婴儿其实是周思远的孩子,这一点,在最后他知道了。
只是,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哭,一个劲的哭。
他的哭,让我想起刘山,一个自私的人。
我没有资格去评价他的好坏了,因为我也是自私的。
我只希望,这次可以真正的结束鬼娃娃事件,从此,不再有学生死亡。
至于是不是真的,那又有谁能知道。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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