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知道他在哪里吗？”王麻子试探地问。
“你不是说在万木林吗？那里谁不知道啊，只有一条道，只是很少有人去那里。”
“为什么？”
“因为路不怎么好走呗！”店主也撒了个谎，实际上，那个地方自从有几户人家着火被烧死后，那个地方就没人敢去了。
“说话算数，一升米！”王麻子一脸狡黠地看着他。
“成交！”店主转过头，更是一脸的阴笑。
四十五 轮回
有一种传说，说一个人意外死了，它的冤魂不散，于是，它会一直重复她死去的过程……
这一天晚上，王麻子并没有走进那座大宅，而是在院子里依墙而卧。他得养足精神去探看一下给他后半生希望的地方。
至于这座宅子，他相信，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会再次探访的。
王麻子的左眼一直在跳，他心里暗自窃喜。
半夜他被一阵哭声惊醒，他听到了女人轻轻哭泣的声音，那断断续续，如怨如泣的哭声，让他禁不住想起来去看看结果。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他知道他需要休息好以面对明天的各种境况。
有一种传说，说一个人意外死了，它的冤魂不散，于是，它会一直重复她死去的过程……
只是半睡半醒之间，他这次真的听到的是一个男人的哀嚎，可是他没有多想。等他醒来时，他的眉毛胡子挂满了水珠。
王麻子用他的米换了些馒头，一大早就去找米店老板。做生意的人都有一好习惯，那就是早起。米店老板早在那里等他了，他还怕这老乞丐食言呢。
他们几乎是一言不发就出发了，米店老板走在前头，王麻子远远地跟在后面，看起来似乎是王麻子年迈走不动，实际上是王麻子存了心眼，他不想让早起的人们看到他们在一起。
因为他在骗米店老板，那个所谓的万木林根本就没有黄明良这个人，哑巴也许这时正跟她的女儿睡在一张床上呢。
他出来很久了，他几乎忘了他自己还有一个家，也忘了自己出来的初衷，他出来是为了找他那个傻儿子的。
米店老板总是走一程就在前头等他一会儿，直到王麻子赶上。然后再继续赶路。
山路越来越偏僻，越来越荒芜，也越来越崎岖，米店老板不敢急着赶路，要不老乞丐非迷路不可。他们一前一后保持不足一米的距离。
夏天的早晨，山里的露水特别重，王麻子前身基本被露水浸透了，也许真是岁数大了，王麻子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米店老板年轻很多，他的脚步看起来也轻凌多了，距离这么短也没有听到他喘息的声音。
王麻子实在走不动了，就停下来歇了一会儿，米店老板自然也停下来。
“还有多远啊？”
“不远了！”
“你们村那栋荒废的宅子怎么没人住啊？”王麻子一边歇息，一边不经意地探听那宅子的消息。
“你说的是那村头的大宅子啊！”
“是啊！”
“哦，那个大宅子已经有二十多年没人住了。”
“为什么呢？”
“不清楚，不过听岁数大的人讲，那座房子有邪气！”
“什么邪气？”
“那里有狗妖！”
“狗妖？”
“对！”
“到底怎么回事啊？”
“听说，从前有一人特别穷，后来就富起来了。建了很大的宅子，也就是现在荒废的这座宅子。有一天，有一算命地人经过这座房子很奇怪，就进去给他们家的人算命，可是，所有人都算遍了，也没有发现哪一位有如此好的福气。后来看到了他们家的狗，算命先生就告诉男主人要善待这条狗，因为他们家的福气都是这条狗带来的。这家主人很不服气，后来就把这条狗给打死了。过了一段时间，算命先生再次拜访的时候就问起这条狗，男主人就告诉被他打死了。算命先生不信，就叫男主人带他去看看狗被埋的地方。结果挖开一看，埋的根本不是狗，而是一年青男子。”
“啊，这怎么可能？”
“是啊，主人也不相信，但这确确实实是他埋狗的地方。后来派出所的人把他带走了。因为，那天村里人确实听到的不是狗叫的声音，而是人哀嚎的声音！”
“可是，这怎么可能？”王麻子听到各种怪诞的事，可是他怎么也没有听到过如此怪诞的事。
“难道不是他人的陷害？比如，把狗挖了，把被谋害的人替换进去。”王麻子提出质疑。
“可是那天他打狗的时候，村里人听到的明明是人叫的声音啊！”
“人的声音也可以模仿啊！”
米店老板亚口无言了。
王麻子能说服得了米店老板，可是他无法说服得了自己，因为那一天晚上他所经历的一切。如果那天晚上仅仅是一个梦的话，那也许能说得通，可是，那不是一个梦，因为第二天他看到了前天晚上他留在地面的足印，唯一的足印。
如果，那天晚上是他的梦游呢？
我们头脑中留下的记忆，哪些事是真的，哪些事是假的呢？
“后来，后来他们的家人呢？”
“搬到别的地方了。”
“那个房子没有卖给别人？”
“谁敢要？”
“为什么？”
“因为直到现在，晚上从那房子里传出的都是狗叫的声音！”
“可是，这又有什么奇怪呢？也许是狗跑进去呢。”王麻子故意引起话题。
“曾经有人也是这么认为，可是那时大门是紧闭的，当几个胆子大的人一起进去搜查的时候，别说狗，就连老鼠的痕迹都没有。整个房子就如尘封了一样，唯有蛛网布满房间的每个角落。”
王麻子相信他的话，因为他经历过。
“后来，村里人逐渐相信，也许这真是个冤案。”
王麻子始终没有看见米店老板的表情，因为他始终没有回过头，他就像个毫无感情的说书人，一遍一遍泛味地述说那段怪诞的故事。
“如果真是狗的话，为什么男主人要打这条狗？”
“谁知道。不过，有一说话，……”米店老板停顿下来就再也没有说下去了。
王麻子追问了几次，但是米店老板再也不说了。
他的脸色难看之极，只是王麻子没有看到而已。
王麻子没有看到的，还不止于他瞬间变化的脸色，如果他看到米店老板衣裤前襟是干的话，相信，王麻子不会跟着他再往前多走一步。
他们沿着大山谷前进，王麻子不经意回头一看，他大惊失色，因为根本看不到身后的路，除非沿着这山谷方向，要不，无论如何，他一个人是回不去的。
“你如何知道这条路？”王麻子右眼开始跳了。
“因为，以前，万木林有人住。”
“现在还有人住吗？”
“没有了。”
“为什么？”王麻子的右眼跳得厉害，他紧蹙着眼。
“十几年前，一场大火把这几户人家烧个干净，后来就再也没有人来这里了。”
“可是，你怎么知道这条路？”王麻子突然想起，米店老板看起来并不老。
“因为，我有来过这里。”
“为什么？”王麻子感觉受骗的可能是自己，而不是对方。
“因为有很多人都想挖掘那里的金子！”
王麻子的心沉到海底，因为对方看出他的来意。
“我是带他们去挖金子的。”
“你为什么要带他们去？”王麻子已经感觉不对劲了。
“因为没有大家伙的努力，是找不到金矿的。”
这个理由看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为什么会着火？”王麻子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一个女孩不小心点着的。”
……
“一个女孩故意点着的。”过了许久，米店老板提出了完全相反的原因。
“到底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王麻子被对方阴阳怪气的语调和半死半活的语速惊住了。
“哦，对了，是故意不小心。”
“她烧了所有的房子？”
“不，她杀了所有的人，然后才烧了所有的房子！”
“啊！” 王麻子忘记了他来的初衷，他停下来不走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以后会知道的！”
……
“你怎么不走了，是不是走不动了？”米店老板等了很久，还不见老乞丐迈步的意思。
“我确实累了，我想回去。”王麻子思想动摇了，只是他抬头向上一望，才发现太阳已经高悬正空了。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了几个小时了。
“快到了，你一直想要的结果就要出现了，你舍得回去？”
米店老板似乎看透了别人的心思。
当他们穿过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王麻子看到了一处残垣断壁，茅草丛生的村落，正如米店老板所述，这些房子只留下一些倒坍的土墙和地基，破碎的瓦片。在不远的山崖边有一处新搭的房子，旁边是一比较简陋的茅草屋。
这里给王麻子的第一感觉就是荒凉，残败。
第二个感觉就是，自己可能离开不了这里了。
“晓萍，我们到了。”米店老板大老远就叫着。
从破茅草屋里走出一个人，确切地说，一个女人，她就是晓萍。
不知怎么了，王麻子感觉心里一宽，这毕竟是他熟悉的一个人。晓萍一如当初那样健康，那样楚楚动人。
“哥，你们怎么才来啊！”
原来里面还挤了一群人，令人意外的是，哑巴也在其中。
“介绍一下，他是我们村的，叫王……”晓萍停顿了一下，“王麻子。”
“哦，这位强哥，这位杨伟强，这位驴子，这位张茂，这位看他长相就知道他叫什么了，他叫鸦片鬼，哑巴不用介绍了吧。”
“哑巴，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王麻子惊奇地看着哑巴，而他则是一脸木然，全然没有一点反应。
“哎，真是老王八，他叫哑巴，你问他，他能回答吗？”
全部的人哄堂大笑。
王麻子诧异地看着这场面，桌子上落一层灰，大家伙都把筷子插在米饭上，好像插上两根香。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通，哑巴也来了，那他女儿怎么办？
……
“哑巴，哑巴，快醒来，儿子尿床了。”那矮女人用脚踢着熟睡的哑巴。
王麻子，永远也不会知道，跟他一起的哑巴和现在正跟他女儿在一起的，谁是真正的哑巴。
只是，从此后这里没有人叫他王麻子，而是另外一个尊称：王八叔。
尾声
许多年之后。
镇里来了一位疯子，头发蓬乱，到处翻找东西，引人注目的不是别的，而是她敞开的胸部，极其丰满。
一群年老的鳏夫商议着如何将这疯女清洗干净，相对于每次花二十元钱，他们觉得长期占有她更便宜。
他们在一单身老人家里，将其衣服剥去，并用温水将其身体清洗干净。当他们将其头发清洗干净并用干毛巾将其头发裹好时，一个风韵少妇就立刻呈现在这群老人面前。
“晓萍！”一位老人发出了颤抖的喊声，她的公公认出了失踪多年的晓萍。
……
“仙姑，您大恩大德，救救我们家的晓萍。”
哑巴的姐姐带着晓萍跪在一双手合掌，双目紧闭的中年妇女面前。她的身边点着三根已烧了大半的香，地上是黄纸的灰烬。
仙姑牙关紧咬，发出切齿的声音，一滴滴的汗水从她脸上流淌下来。
许久都不见她的答复，她的身体一直在颤抖，周围的人都感到一阵阵发冷，从来没有这样漫长。
过了许久，她才从双唇间吐出了几个字：“她的魂魄二十几年前就没有了！”
……
“孩子，回来吧，不要怕，回来吧”
凌晨六点，一位妇女对着天井，点着三根香正在那替受惊的孩子叫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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