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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赖顺卿 当前章节:14974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8:15

钟声敲四下,突然所有的声音都没有了,一切恢复了安静。

这天早上,她家的大门紧紧地关着。

这以后,她家的大门很久都没有被打开过,好象它要把她困在里面,而厨房的声音也是时有时无。

当她再次出现在她姑姑的面前时,她姑姑大吃一惊。

她眼圈发黑,面色蜡黄,人整整瘦了一圈。

她姑姑带她去一个老人那里,老人画了一幅符,然后在一碗清水上烧了,用他干巴巴的手把灰搅拌在水里,在她面前弹了弹,又在她额头上捏了捏,然后让她喝下去。

在晓萍面前,他什么都没有说。他知道,她是遇到脏东西了。谁也没有办法救她,除非她自己。

其实,晓萍是知道她婆婆是怎么死的。

因为,她是被晓萍用老鼠药毒死的。

晓萍的肚子是瞒不过生过五个孩子的母亲的,她就象黑猫一样在窥探她内心的秘密。而这个孩子就象是烧红的铁,时刻在烙着晓萍的心。农村女人是不容自己的媳妇肚里怀的是别人的孩子,尤其这个孩子是男孩。婆婆对孩子的冷淡,有时显示的一丝恶毒的神情都逃不过晓萍的眼睛。

知道别人的秘密是危险的,何况是关系到它人名节的秘密。

这两个女人就这样表面象正常的农村媳妇跟婆婆一样的关系,没分家前,媳妇怕婆婆,分家后,婆婆怕媳妇。背地里,互相在暗斗。

晓萍仔细观察过老鼠中毒后是怎么死的,但是她不知道老鼠药的味道。所以当她在婆婆喜欢吃的萝卜咸里放微量的老鼠药,她特意给这道菜加了辣椒和大蒜,目的是为了遮掩老鼠药的味道,当然,同时也阻止了丈夫和孩子吃这道菜。

对于她态度的突然好转,婆婆是有点不知所措的,然而慢慢的,她就知道这道菜是有问题的,因为她老是觉得吃后恶心,她明白,她的媳妇终于对她下手了。好在她媳妇想毒死是她一个人,她接受这个结果了,如果能换来自己儿子一家人的幸福。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想把这个秘密永远地带进棺材。

可是,你相信吗?死人会讲话,只是很少人听得懂。

她婆婆去世的时候,她的那个当土匪的哥哥就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可是这种感觉就烟雾一样模糊、一样扑闪。后来有一天,他突然抓住了它。原来当时觉得不对的地方是,尸体放了两天,可是一点臭味都没有。当他想到这的时候,他吓了一大跳,该不会自己的妹妹当时根本就没有死,而是被活埋了吧!

九 偷窥

他躲在楼上从壁缝里往下看,他看过很多女人的*,但是没有一个人能象晓萍一样让他如此痴迷……

而实际上,正是长久的慢性中毒,让她尸身不腐。

人身体的各部分都是由细胞组成的,那么人的思想呢?它是物质还是非物质?如果是物质,那么它就有可能当人心脏停止跳动后,而这些物质还可能没有死,那么就有可能人死后,而它的意识是存在的。如果它是非物质,那么既然不存在的东西就没有生死。所以,人死后灵魂是有可能存在的,只是我们不知道它是以何种方式存在。它最可能是一种电流,当有载体的时候,就复活了。这可能就是鬼存在的缘由。

生和死存在于两个世界。没有人能跨越这两个世界,但是你不知道的,你不能就此否定它的存在。

因此,这世上是可能有鬼的,它存在的方式可能更多是一种我们不清楚的方式,人们称之为鬼魂。

如果鬼魂真象电流一样存在的话,那么它就有可能传导到人身上。

神婆就具有这样的能力,所谓之通灵。

声音就是一种波,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后,这种波还可能存在。所以就有了晓萍凌晨听到做饭声音那一幕。

晓萍不知道这个道理,她被吓坏了。

女人与女人之间似乎生来就是敌人,比如晓萍和她伯母、晓萍和她婆婆。可是晓萍和她的婆婆是属于永远都吵不起架的那类人,她们永远都把对对方的不满放在心里,日积月累,那狭小的空间终于容纳不了人世间的一切是非。

当她下手害婆婆前,她是怕她泄露自己的秘密,她对世俗口水的恐惧胜过了死亡的恐惧。更让晓萍憎恨的是她顺从的、低声下气的外表下鄙视她的心。她们俩人走道都是悄无声息的,她婆婆经常站在晓萍背后观察着她。如果说晓萍有任何秘密的话,都难以逃过她婆婆的双眼。她婆婆的存在,严重地束缚着晓萍的自由。外表上看,婆婆是处于下风,可实际上,晓萍知道自己才是真正处于下风。

她必须排除她身前的障碍,任何可能阻挡她、威胁她的障碍。

然而,她还是害怕了。正像老尼姑说的,如果你心中存着佛的话,佛就在你身边。问题是,当你要放下佛的话,却没有那么简单,它似乎仍然高高低俯视着你。

当她一个人不得不面对自己营造的恐怖环境时,孤独比任何其它东西都恐怖。

如果有人作伴就好了。她的问题出在,这个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产生恐怖的根源是来自孤独。

孤独是一种病毒,它侵蚀任何强大的防线。

然而,对少数人来说,孤独却不是病毒。比如,王大爷,老尼姑,他们看起来并不惧怕孤独。可是又有谁真正了解他们呢?也许,他们每天晚上也象晓萍一样心情忐忑地度过呢?要不,老尼姑就不会躺在棺材里了,也许在她看来,活着比死亡更让她觉得恐惧。

也有一种说法,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可是更多的情况是,做了亏心事,更不怕鬼敲门。你见过,掘墓的人害怕吗?他不是敲鬼门,而是去揣鬼门!平常人有这个胆吗?

晓萍不相信鬼,更不为自己的行为愧疚。

她更怕的是人!

她想寻找答案,寻找门的答案。如果知道了这扇门的秘密,她的心门也就打开了,要不,她始终活在门的阴影里。

她买了好几节的电池和一把好的手电筒,她磨了一把尖尖的菜刀。当然,她在她房间和她儿子的房间及窗户上都贴了符。而且,她在自己的身上带了一条没有洗的月经带,这是农村避邪一张公开的秘方。

她为人和鬼都准备了一套工具。

……

有很多人都进过晓萍的家,其中就包括痞子。

晓萍的家门一般都是关得很严实的,可是总有机会让他偷偷溜进去。痞子喜欢这个比他大十几岁的女人,特别是喜欢看她在天井里洗澡。他躲在楼上从壁缝里往下看。他看过很多女人的*,但是没有一个人能象晓萍一样让他如此痴迷。

那天,老尼姑来的时候,他正在晓萍的楼上,本来是希望能够看到她洗澡的,但是老尼姑好像是发现了他,而且一直往楼上瞧。他害怕她跟晓萍说。第二天晚上,他路过晓萍家的时候,她家门是虚掩的,这是难得的机会,他就偷偷溜进去。他又躲在楼上,可是过了不久,他就听见大门被轻轻拉开的声音,然后一轻轻的脚步声就到了楼上。痞子用蓑衣把自己挡住,他害怕上来的人有手电。如果一个人长期在黑暗中活动,他的眼睛是能适应黑暗的。他看到了一个驼背的身影向他慢慢靠过来,他知道,肯定是那老尼姑来找他来了,要不,谁会知道他躲在楼上?结果是那老尼姑在身前不远的地方就蹲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就看她在楼上地板上一阵摸搜,后来就是发了疯地往下冲。他反而被她的行动吓了一大跳。等一切都归于安静,他走到她蹲下的地方摸摸,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她没命地跑。原来是几枚棺材钉而以。他拿了四枚,悄悄地下了楼,摸着黑把门推开,就朝那小庙走去。

他以前半夜有到过小庙里,他觉很好奇,老尼姑一个人是怎么过的,她到底怕不怕鬼。他学伤鬼的声音特别象,而这招竟然也骗了晓萍,并且把她吓倒,让他摸了一把。他在庙外叫了半夜也没有发现老尼姑的反应,可见老尼姑是被吓到了,如果没有吓到的话,她是会点盏灯出来看个究竟的。庙门关得紧紧的,他一点机会也没有。

要想吓死她,只有更毒的办法。于是第二天,他躲在树背后等待机会,等老尼姑一出来到外面打水,他一闪就进了庙里。他推开一口棺材盖就躲进去,留一条缝呼吸。他安静地在里面睡着了,他要养足精神晚上吓死老尼姑。是一股很急的尿意把催醒的,他在棺材里认真听外面的动静。好久都没有声音,就轻轻地推开棺材盖, 慢慢地直起身,即使老尼姑现在在也要把她吓个半死。庙里没有人,庙门被锁住了,显然,老尼姑出去了。他翻了她的东西,只有几件破衣服,和一床很久很薄的被 子,锅灶里是一点凉饭团。他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尿桶,于是他就爬到佛像背后撒了一泡尿。下来的时候,还合着双掌,向佛像拜拜,没完没了地念叨,“罪过,罪 过……”

当他想换一口棺材躺躺的时候,他发现了老尼姑的秘密,因为那口棺材里面有褥子,有枕头。原来,老尼姑还有这个爱好。他突发奇想想在里面拉泡屎,但是没有实现,对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他,屎也不是富裕的。

老尼姑是很晚才回来的,他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了,一个敢躺在棺材里的人怎么会怕鬼呢?他索然无味地偷偷溜了出去。

那天,痞子拿着四根棺材钉跟着老尼姑,虽然她岁数那么大,但是夜行速度却很快,象一只老狼弓着背。他觉得她那样子很好笑,根本就不像是个出家人,倒像偷汉子的女人。他偶尔能碰到偷汉子的事发生,他一边吃着偷来的东西,一边饶有兴趣地观看成人大戏。有时甚至看得兴起,竟然发出笑声来,吓得对方狗屁尿流。他始终是村里人的一块心病,因为有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都躲不过像老鼠一样的他。

他想更狠地吓老尼姑一下,于是绕路先到达庙里,躲在佛像背后,他嗅了嗅,很早以前的那泡尿早就无色无味了。

老尼姑随后也就到了。他就听到开门声,关门声,栓门声,然后是棺材盖被移动的声音,然后又是沉重的被移动的声音。痞子蹑手蹑脚靠近棺材,听到了老尼姑急促的喘息声。他轻轻地,小心地移动着棺材盖,慢慢把它封上,然后拿起刚才找到的斧头,“咣,咣,咣”地钉棺材钉,里面是凄厉的惨叫声,哀嚎声。这声音让他觉得快乐,就像过大年的时候,他把鞭炮塞到猪*内,然后点燃鞭炮。

他钉完四根棺材钉后,满意地走了。

过了几天,他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恶作剧,就又偷偷地到庙里。他没有碰到老尼姑,但他发现那口棺材盖的四根钉子却深深地没入棺材盖里了。他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他只钉入不到四分之一。

也许是老尼姑醒来,把它全部钉下去,然后卷铺盖跑了。

他懒得去理她,就觉得很得意,因为是他把老尼姑吓跑了。

直到两个多月后人们发现老尼姑死在里面,他吓得不敢对任何人提这事,因为他连自己都不确信到底是不是自己把棺材钉钉死的。

如果象老尼姑一样,他那天晚上在晓萍家也看到了那个走路飘忽的白衣人,他就不会这么幸灾乐祸地恶作剧了。

可惜,这个秘密被老尼姑永远带进了棺材。

十 先生

张先生就是这样的人,能看风水,能选吉日,能画符镇妖……

村里有一算命的,他几乎包揽了所有喜丧日子的选择。

他姓张,在这个村是最大的姓。然而正因为大,所以旁支特别多,所以姓张的人并不都是亲戚。

在物质和精神生活同样匮乏的那个年头,过年,他是不可缺少的一道亮丽的风景,因为他会讲故事。他到谁家去,谁家就会很热闹,因为可能会把整个厅堂都挤满。然而,总不是那么轻易,他就开讲的,大家很明白,得向他献烟。直到他接了满满的一把烟,他才喜笑颜开地开讲。讲故事的时候,听众可以叫好,但千万不能讲话,如果一讲话,他就不讲了。这叫“故事柄被打断了”,结果是大家又得向他献烟,而那讲话的人是受不了大家愤怒的眼光的,只好偷偷溜走。之所以,张先生愿意到谁家去讲故事,一是给主人面子,二也是贪图主人那顿饭。因为到吃饭时间,主人一定是要留他吃饭的。

不管是谁家结婚还是办丧事,他总是坐在账桌上,吃饭的时候也是跟那些吹唢呐的师傅一起吃。这也是因为,这一桌待遇跟送亲或接亲的一样高。而且,主人是少不了给他一份红包的。所以,一到开始筹办喜事或丧事,第一个要去请的自然就是张先生,张先生一来,这个喜丧事算是开始了。如果请不动他,那就说明这家人为人是不怎么样的,要不就是礼数不周。

他讲的故事,并不是什么神仙鬼怪,他通常讲的都是岳飞、杨家将、穆桂英,当然还有说唐演义等等。特别是女英雄穆桂英是最深入人心,不仅是因为她是女的,多了一层浪漫的色彩,更重要的是她不仅武功厉害,而且还有法术,尤其是她那能降妖的降龙木。平时是听不到他讲故事的,只有从正月初一到正月初三三天才能听到, 而且只有主人招待得很丰盛,才能听到关于穆桂英的故事。

听故事的时候,女人只能在外围,一是女人对英雄不是很感兴趣,二是女人话多,怕她们中断故事。

大伯在村里年轻一辈中是最有能力,也是最得张先生赏识的。所以,过年的时候,张先生总会在初一那天给大伯长脸,而大伯也是豪不吝啬地用好酒好肉敬献。在那几年里,大年初一很多人会早早就来到大伯家,而婆婆、大伯母还有晓萍要不断给上了岁数的人献茶,这不是一项很累的工作,相反,这是一项长脸的工作。

晓萍也许是能挤进故事内圈唯一的女性。一是她爱听英雄故事,二是虽然她已为人母,但有少女般的娇美,而大伯也是早早就为她占了坐。她那双大大的、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谁,谁都受不了。所以,她比那一把烟都重要。也许这也是张先生每年都要到这家讲穆桂英故事的原因之一,一个这么娇媚的少女加上英姿飒爽的女英雄穆桂英, 这个故事比悲壮的岳飞更动人。

当先生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贪慕女色,如果被发现他有不轨行为,那么他身上的所有神秘的光晕将不复存在。至于他和他老婆床第之事,那就自当别论。

可是和尚尼姑就不一样了,和尚尼姑是不能有人间情爱的,因此,关于和尚尼姑破戒的故事就特别的吸引人。村里就有很多关于野和尚的故事,在大人和小孩间传开。

传说,有一座庙,庙里住着一老和尚和一小和尚,庙的隔壁是一座庵,有一中年的尼姑住着。庙跟庵之间只隔着一道木板墙。平日里,和尚和尼姑是不能来往的,即使在庙庵外遇到,也是各自行其道。老和尚住的是西厢,小和尚住的是东厢,西厢刚好和庵邻居。小和尚是不被允许进入西厢房间的,好奇的他总是贴在师傅门外听师傅的动静,他总是听到师傅敲墙壁的声音。后来有一天,师傅去化斋了,小和尚偷了师傅的钥匙就进了师傅的房间。结果发现师傅的墙上有一鸭蛋大一个洞,他透过洞看到了对面正是尼姑住的房间,于是他就学师傅的样子敲了三声。不一会儿,一个暗红的洞一下就罩了上来,小和尚眼前一黑,他跑出去把烧红的火钳一下就往这个洞里捅过去,只听到一声“啊”的一声惨叫,和东西倒下的声音,后来什么动静都没有了。老和尚回来后,敲了几次墙壁,都没有见到尼姑的反应,就翻墙到了对面去,结果发现尼姑死了。于是他就拿把刀,把尼姑的那东西割下来,挂在烟囱上熏,每天挑水砍柴回来都要凑上前去闻一闻。久而久之,这块肉就被熏得黑黑的,流着油。一天,老和尚回来,发现这块肉不见了,就问小和尚这块肉呢?小和尚笑着说,被他吃了,老和尚大惊失色,“这是B啊,你怎么吃B啊”。从此,小和尚吃B就成了口头禅。其实,在当地话里,吃B跟干B是同一个意思。

不知道这个故事的真假,总之,这个故事彻底毁了和尚尼姑在人们心中的形象,和尚尼姑成了男女之间偷鸡摸狗的代名词。

也许也正是这个观念,所以老尼姑死了,人们会认为她是被奸杀的。

这些实或不实的传说,不断地冲蚀着人们对佛教的敬畏之心。

然而对于江湖术士算命先生,村民是带着敬畏的,一点亵渎之心都不敢有。他们画的符挂在门上能驱鬼镇妖,烧了和水服下能驱邪治病。道教不仅能救人,同样也能治人。

有一妇女对江湖术士口出狂言,结果是每天晚上都被鬼压得喘不过气来。后来请了另外一位先生,那位先生到她家观察一周,吩咐她把家里做饭的笊篱烧掉。之后,就再没东西来压她了。

和尚尼姑是不会给人算命的,也不会给人看风水,更不会给人驱妖降魔,与道士比,佛的力量在于劝人向善,解人心魔。

道衍生很广,比如江湖术士、神汉、巫婆,比如木匠师傅、经营寿衣店、棺材店的,都与道有关系。

张先生就是这样的人,能看风水,能选吉祥日,能画符镇妖。村人对他是敬畏有加的,即使象痞子这样的无赖,也怕他三分。

他,不怒自威。

如果你突然无缘无故就浑身发痒或突然中风了,村民无一例外都会去找张先生,喝了他的符水,病症就逐渐消失了。

道能救人亦能害人,因此,没有人敢以身试法。何况家家户户都需要选择祖坟,想不信都不行。

晓萍同样想到去张先生家求道符。张先生已经好几年没有来晓萍家讲故事了,自从大伯搬走之后。当晓萍出现在他面前时,张先生也是大吃一惊,她已完全没有了少女时的羞涩和活泼,代之的是淡淡忧郁之色和成熟之美。

晓萍并没有告诉他家里的动静,也没有告诉他她们家大门总是关不住的秘密,因为如果是告诉他的话,等于是邀请他晚上来她家。

她只是告诉他,最近总是心神不安。

张先生给了她几张旧符,她犹豫地接受了。她没有给他任何回报,通常情况是应该给一斤冰糖的。

张先生一直目送她消失在长长小巷尽头,他的脸色沉得厉害。

晓萍那样全副武装地守了几天的夜,什么也没有发生。也许是她听不到,因为鸡鸭晚上经常吵得厉害,而且由于鸡鸭住进来,那间房间又多了一个动物,那就是老鼠。她不敢再用毒鼠药了,怕鸡鸭吃了。

五月份,天气热了。

家里多了一个来客,那就是蚊子。

好在狗并不招蚊子。

然而鸡鸭确实是招蚊子的,那个房间安静了很多。

显然,之前,之所以那间房间那么闹,肯定有东西躲藏在里面。那里面是晓萍不敢涉足的地方。然而,蚊子把它驱赶了。

晓萍想到了这点。

她知道,只有人怕蚊子,没听说鬼怕蚊子的。

一天晚上,她听到那间房子里的鸡鸭又开始闹腾了。这已经是有好几天安静后又开始闹了。

她轻轻地推开门,右手紧紧握着一把切菜的尖刀,左手拿着手电筒。偷偷摸到婆婆睡的那间房门口,左手一推手电筒开关,右脚一脚就把门踢开,她快速用强光照了一圈,什么也没有,除了慌乱的鸡鸭。

这是三年后,她第一次这么认真观察这间房间。这里面已经挂满了蜘蛛网,一些破农具也满是灰尘,透着一股鸡鸭屎味。

她没敢走进去,转身就溜回了房间。

她进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手电把整个房间检查一遍,包括床底,包括门背后。她突然想起,刚才有一个地方是她手电照不到的死角,那就是门背后。

她再也没有勇气走出自己的房间,她一手持着刀,一手抱着啊黄,就这样颤抖地站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鸡鸭跑得满屋都是,正如她所料,昨晚还关着的大门,这时正虚掩着……

十一 农忙

她们开始收拾谷子,她让儿子把打下来的谷子装进袋里,她负责扛着谷子放到路边手板车上……

村里有一户人家,可谓高产,整整生了15个孩子,其中三次是双胞胎,结果留下来的只有四女一男,男的是最小的。男的读了两年高中就辍学了,大学对于当时来说就象是考进士。而这位男的,也姓张,大家都戏称他秀才。在农村,秀才是骂人的话,是文不能文,武不能武的代名词。

秀才对张先生是很不屑的,尤其是他的那些故事,他也有看过,但是他就是讲不好,只能跟小孩讲讲。他确实是一文弱的书生,家里什么活也干不成。估计是第十五个孩子,能养活就很不错了,因为他的母亲看起来比他的奶奶还老。他的身体由于先天的条件,所以很虚弱;又因为是家里的独苗,所以从小就缺少锻炼。

他父亲四兄弟都住一栋大大的房子里,所以还算热闹。但随着父辈的人一个个去世,这个房子就变得冷清,甚至缺少生气而恐怖起来,有一天,房子突然着火了,烧了一天一夜。这么个大房子就成了一片焦土。当然这是后话。

秀才是个不相信鬼,但害怕鬼的人。

老尼姑死的时候,他没敢去看,但是他是第一个提出老尼姑是被人谋害的人。道理很简单,第一老尼姑自己不会跑到棺材里;第二,她更没办*在里面把棺材钉钉死;第三,庙里还有鬼吗,如果有鬼,我们还去那里祭什么神?第三个理由,引来村里一群妇女,“呸、呸、呸”的唾骂声。

神灵是不能亵渎的!

问题是,有人在亵渎神灵,庙里毕竟死了人!

大家都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张先生,然而他什么也没有说。他们算命的属于江湖术士,应该是属于道教的。佛道两家是没有来往的,甚至是在暗斗。

况且,他是最清楚这世上是不是真有鬼,只是,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尼姑会遭此大殃。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秘密,而且很有可能,虽然她是出家人,但是她可能守不住自己的嘴。她看起来不像是有道高僧,更像一位年老被家人遗弃而被迫附寄庙宇的老人。

多事的秀才,把这件事向村大队反映。

村大队派人来调查情况,自然就问到了晓萍,因为村里有人看到她在尼姑消失前曾去过庙里。但调查人员问她为什么去的时候,她说她是去给她送蔬菜,因为前一天她来她家只给她一点米。晓萍自然不会把自己的家里情况告诉对方,更不会说出老尼姑发现她家秘密的情况,第一是她自己的猜测,第二会引来麻烦甚至牵连。

这村里只有痞子最清楚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他告诉了别人,没有谁相信他只钉了四分之一深,那么他就最有可能被定为谋杀犯,他就要被游街示众,他脑袋瓜子就要吃花生米(枪毙)。害怕让他隐瞒了一切。

调查人员走了,但是谁都知道,这仅仅是挂案,而不是结案。

如果老尼姑真是被人杀了,而不是被鬼钉死在棺材里的话,那么痞子是最危险的,第一他有杀人的嫌疑,第二,真正的凶杀很有可能那天就跟在痞子的背后,它只是举手之劳地把钉子继续往下钉而已。

从调查人员来后,痞子就害怕了,他想到了这些。虽然他缺少教育,但十几年在村里游手好闲而没有被饿死,就说明了他超人的生存本领。

要查出幕后的秘密,只能从晓萍家着手。因为老尼姑可能告诉了晓萍有人躲在她家的秘密。如果这样的话,那么晓萍就是知道那个晚上秘密的人。

痞子伏在晓萍家外面几个晚上都没有机会进去,后来白天他找个机会就进去了,而且躲在晓萍她婆婆生前睡的那个房间里,痞子知道那个地方晓萍是不敢进去的,他一整天都躲在那里,准备晚上再出来,饿了就吃生鸡蛋。半夜的时候他刚要走出去,没想到一脚踩了一只鸡,结果就闹腾起来,好在他立即就躲在门背后,要不,晓萍那一脚踹进去,他就露形了。晓萍的突然出现确实吓了他一跳,他再也不敢待在里面了,他溜回了自己的家。他再也不敢晚上出去了。

于是这个村里,晚上安静了很多。

从那天后,晓萍家回归了安静。

可是村里,渐渐流传着有人看到一白衣人在晓萍家附近出现过。全村都传遍了,但就是瞒着晓萍一人,有人说是女鬼,有人说是晓萍梦游。

只是没有人看到那张脸,所以谁也不好确认那是谁。年龄大的人是不会谈论这些的,他们通常称这类人为老人,这是区别于鬼的另一种神秘的东西,它不会害人,如果发现的人不胡说的话。通常是小孩,懵懂无知的小孩能发现它们,病重的人也偶尔能遇到它们。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说话。

确实,我们生活的空间存在太多我们看不见,或看不清的东西。保守相互的秘密,是共存的最基本的前提。

但是,不知哪位多嘴的还是把它说出去了。于是,这个原本祥和宁静的山村,就多了一份神秘和不祥的气息。

然而,晓萍生活却平静了很多,因为她儿子放假回来了。

当她儿子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她发现他长高了很多,而且似乎也长了点胡子。她的家徒然热闹了很多,虽然以前不喜欢这个儿子,但是半年的孤独让她急需有人做个伴。

她不能让啊黄继续跟自己住一个房间了,她在大门进来的位置做了一个狗窝,这样如果谁进来就得过啊黄这一关。

晚上睡觉,她把跟儿子相通的门打开,这样她就不觉得害怕。

家里有个男人多好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这晚她睡得很安静,很死。

然而,清晨,她发现她的房间门上被抓得一道一道的,显然是啊黄干的,它已经习惯跟她睡一个房间了。

农忙开始了,全村热闹起来。

早上五点多,晓萍就跟他儿子拉着手板车到田里收割水稻。之前,她已经在中间一块田里四周围挖了一道水沟,以至于这块有三四平方的水稻的泥土缺少水而变干。她先把这里的水稻割了,作为打谷地。她一人是扛不动打谷机的,现在有了儿子,就可以用一个竹杆抬,儿子走前面,她走后面,田坎上同时种有大豆,所以走起来不方便。儿子步伐有点蹒跚,但好在没有摔倒。儿子负责割稻子,她负责收集稻子并把谷打下来。儿子做事很认真,也很努力,口渴了,想到他娘身边喝口水,并没有空着手趟过去,而是收集了很大堆的水稻,抱着水稻过去。这让晓萍很感动,半年不见,儿子不仅长大了,而且变得很懂事,懂得关心照顾他娘了。

想想从小到大,她对他的不冷不热,漠不关心,她就有点后悔了。看着儿子还略带稚嫩的流满汗的脸,晓萍拿起身上带的毛巾,帮他轻轻地擦了擦。儿子仰起脖子,咕噜咕噜地喝着茶水,喝完了又欢快地跑去干活了。

到了十一点,太阳实在太毒辣了,晓萍叫停了儿子。她们开始收拾谷子,她让儿子把打下来的谷子装进袋里,她负责扛着谷子放到路上手板车上。儿子自告奋勇说他也能扛,可是晓萍死活不让他扛,说这么小扛驼背了以后怎么找得着媳妇。

到了家已经十二点了,晓萍先做饭,让儿子先吃,自己把上午打的谷子拉到村前的晒谷场晒。想不到,一上午,娘儿俩竟打了满满三挑的谷子。回到家,儿子躺在厅堂的竹凉席上已经睡着了。吃完的碗筷整齐地摆放在灶台上。儿子并没有多吃昨天特意买的猪肉,这是个懂事节省的孩子,晓萍心里感到一阵温馨,她又找到了生活的希望,泪水悄悄地沿脸颊慢慢流了下来。

吃完饭,她也去床上躺一回儿,一上午的活让她累得头一着枕头就睡着了。当她醒来已经二点多了,儿子不在厅堂里,他的房间里也没有。毕竟还是孩子,被下午的阳光吓怕了,也许跟谁去河里游泳了。夏天,村前的河里从中午到傍晚都是孩子在那游泳。

她宽容地笑笑,就自己下地里去了。当她到自己的田里时,她发现一矮小的身影正在割稻子,走进一看,正是自己的儿子,他的身后已是一长排割好堆放好的谷子。

“你不怕太阳晒啊你”,她佯怒地问。

狗娃,抬起红红的脸,冲着娘嘿嘿地傻笑。

她卷起裤腿,一只脚就插进田里,可是田水实在太烫了,她一下就缩回来。

“娘,水太烫了,你别下水,我把稻谷抱过去给你打”。

“那你不怕烫啊?”

“我已经习惯这水温了。”

天还很早,她就叫儿子停止再割了。如果再干下去,儿子非累坏不可,她心疼自己的儿子了。

回到家,儿子高兴地拿着毛巾、香皂、换洗的衣服到河里去洗澡了。

而晓萍还得把上午晒的谷子收回来。

正当她拉着板车上三挑的谷子,吃力地爬坡的时候,她觉得突然一轻,她回头一看,一张黝黑的脸孔朝着她笑。

她突然眼圈一黑,差点摔倒……

十二 噩梦

她赶紧把马桶盖打开,对着马桶“呸、呸”地吐口水。她听老人说,如果梦到不好的东西,把它吐到马桶里,这个梦就不会实现了……

当天晚上,晓萍的脸是阴沉沉的,狗娃感觉到了,他以为他娘干了一天的活累了。

晓萍把狗娃支出房子,她把大门关了在里面天井里洗澡。

她没有想到的是,楼上一双贪婪的眼睛正盯着她*的身体,尤其是她丰满的胸部。

吃饭的时候,晓萍还是多夹了几块肉给狗娃吃,而狗娃也懂事地把他娘夹给他的肉挑一块瘦点的夹回给他娘。

晓萍的心情稍微好转了点。

傍晚,当晓萍回头看谁在帮她推车子时,她看到了一张黝黑的、圆圆的脸。这情景太像她当年被*的场景了,而且两张脸是如此的象。当年,她也是拉一板车的木柴艰难地往坡上爬,当她快撑不住,眼看着车就要往坡下滑去的时候,突然一轻,车子轻松地往坡上爬去,她一回头一看,一个陌生的男人正朝着她微笑。爬上坡后,她停下了车,转过身来感谢地朝着他微笑着。她没有注意到,此时的她全身已湿透,薄薄的外衣正贴着身上,她玲珑的身材一览无遗地展现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尤其是那坚挺的胸部。她一点也没有反应过来,那个男人就扑上前去,一手把她横腰抱住,另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她惊恐地不知所措,不知道这个男人要干什么。她双脚乱踢着,一双手也乱拍乱抓。那个男人把她抱到山下的河边大树下用身体死死压着她,她身体使劲地扭动,然而巨大的压力使她喘不过气来。她的双手被他用她的上衣绑着。她 惊恐地望着他,对死亡的恐惧已经让她忘了少女的羞怯。当他再次扑向她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力气。突然,下身的剧痛传遍全身,她一下就晕死过去 了。

她洗刷完后,早早就上床睡觉去了。

狗娃也习惯了他娘的冷淡,因为从小到大,她就是这么对他的。而今天一天,虽然特别的累,但是他很高兴,他发现他娘对他还是很好的。他从来就没有享受过母爱, 当他娘轻轻地帮他擦去脸上汗水的时候,他象吃了蜜似的甜。每当他抱着稻谷到打谷机旁的时候,他娘总要回过头来向他微微一笑,她的笑优雅而恬美。他觉得他母亲是天下最美的女人,他很愿意努力干活而讨得他娘的欢心。

两个人带着两种不同的梦入睡了。

晓萍梦见自己在旷野上跑,后面不知什么东西在追着她,正当她跑不动时,狗娃突然在前面出现了。她一下就醒过来,发现全身都是汗,而双腿也是钻心地痛。她的心噗噗地跳着,好在外间狗娃均匀的呼吸声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她很早就起来做饭,做完饭,把昨天打的谷子都拉到晒谷场晒掉。当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而且发现狗娃已经不在了,她知道,他趁他娘晒谷子的时候,他就吃完早饭并早早就去田里了。对于十四的孩子,这是非常难得的。

果真,当晓萍到田里的时候,他已经割了一大片了。这样,晓萍只需要负责打谷子,狗娃负责割稻谷及把这些稻谷抱给他娘打。其实,抱谷子虽然不是最累的,但是晓萍确实非常不喜欢干这,因为稻谷总是有水,把衣服裤子弄湿,干活的时候非常不舒服。而且稻谷的叶子容易把手割得一道一道的,虽然晓萍常年干农活,但她的皮肤还是比较嫩的。中午,晓萍把打下来的谷子一袋袋装好,然后扛一袋到路边的板车上回来的时候,她发现狗娃摔在田里,全身是泥水,而一袋谷子也泡在水里。看着儿子低着头站在田里,她急急地问他,哪里扭伤了没有。狗娃摇摇头,她放心地舒了口气。

她心疼地抚着儿子的头说,“你还小,扛不动的,等你长大了,娘就不扛,全部给你扛,好不好?”

“好!”,他咬着嘴唇,低头答道。

“答应娘,中午不能那么早去,要不,会把你晒病的,知道不?”

“知道了”。

当中午醒来的时候,晓萍还是发现儿子已经早走了。她到达田里的时候,她并没有看到儿子的身影。正在她纳闷的时候,狗娃一下跳到她面前,他把手里的一串鱼举到她娘面前,“娘,你看!”

她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啊,这么多鱼呀!”,她已经一年多没有尝到鱼的滋味了。虽然欣喜,但是她还是没有忘了告诉儿子,不能往水深的地方去。

他们把鱼放在没有割的水稻阴凉水里面,因为那里的水温低,鱼不会被泡烂。这天下午,娘儿俩心情特别好,干活也不显得特别累了。

回到家,狗娃并没有象昨天一样先去洗澡,而是跟他娘一起去收谷子。村里的妇女直夸狗娃能干、懂事,晓萍的心里美滋滋的。

收完谷子,晓萍去门前的水沟杀鱼,狗娃则在天井里洗澡,这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晓萍不许儿子这么晚还去河里洗澡。

晓萍杀完鱼,儿子已经洗完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晓萍把大门关紧,叫狗娃去自己房间里看书,她要在天井里洗澡。在晓萍心里,对儿子的厌恶已经随这两天的劳动而荡然无存了。而且儿子在家里也让她感到安全,毕竟一个人在家里,当冷水从头顶上往下冲的时候,还是有一股凉意油然而生。她对这个房子还是心存恐惧的。 以前她是决不敢一个人在天井里洗澡,总是有啊黄在一旁。现在儿子在家里,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全。

为了怕影响小孩的健康,她穿着宽大的花*,上身*地站在天井口洗。狗娃,在房间里,听到了泼水的声音,对他娘的尊重克制了他偷窥的欲望。然而,翻了好几页书,他也不知道看了什么。

当他娘换好衣服,出现在他面前,他闻道了一股淡淡的好闻得香皂的香味。

这顿晚饭吃得特别香。他娘把鱼放在油里煎得焦黄,然后浇上家酿的红酒和酱油,放上一点朝天椒辣酱在锅里焖一会儿。鱼的味道特别鲜,母子俩互相谦让,最后还是剩了一半没吃完。明天早上,应该要多做点饭。

晓萍去杀鱼的时候,邻居问谁抓的时候,她很自豪地说是她儿子抓的。平时只有别家人家有鱼吃,而现在她的儿子也能抓鱼了,她感到无比幸福。

午后,太阳炽热地焦烤着大地,村前的樟树上知了没完没了地叫着。狗娃光着脊背,一个人在河里摸鱼,上游很多村里的孩子在不深的水潭里游泳。狗娃嘴里咬着一根带叶的细细树枝,树枝上串着几条鱼,在水面漂浮着。鱼喜欢躲在石头的缝隙里,而这些缝隙往往是只有一条出口,就像死胡同,正是因为这,所以村里的孩子能摸到一长串的鱼。狗娃时而潜入水里摸鱼,他在一块大石缝里摸到一条鱼的尾巴,可是一触到它,聪明的鱼儿就往里面的缝隙挤去,狗娃不肯放弃,就拼劲将手伸入缝里,他终于抓到了鱼,一条很大的鱼。他想象着他娘高兴地杀这条鱼,并把它蒸来吃,那鲜美的汤能让人几天都回味无穷。可是,他的手被夹住了,他舍不得放弃已经抓到的鱼。他渐渐就失去了知觉,水面上冒着气泡。晓萍在躺在大堂的竹凉席睡午觉呢,一群孩子叫醒她,说她狗娃被淹死了。她跟着他们跑到河里一看,果真发现狗娃下身浮出水面。当被人拽出来的东西,他的手已经血肉模糊,只是还紧紧抓着一条鱼。

她一下就惊醒,醒来赶紧跑到外间一摸,儿子正躺在床上,均匀地打着呼吸。她赶紧把马桶盖打开,对着马桶“呸、呸”地吐口水。她听老人说,如果梦到不好的东西,把它吐到马桶里,这个梦就不会实现了。

她重新躺下的时候,发现刚才睡的枕头已经湿了一大片。她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她起来,悄悄地走到儿子的房间,摸着黑就躺在儿子的身边。她把儿子的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从后背紧紧地抱着他,静静地倾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她的眼皮也慢慢地沉重起来,终于沉沉睡去。

啊黄是只尽职的狗,它躺在门口狗窝里,闭着眼睛,但两只耳朵却时刻竖着,显然,它已习惯被女主人拒绝的生活了,但它时刻准备着主人的召唤……

大门外,一只眼睛透过门缝窥视着厅堂……

远远的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一个白色的影子冷冷地注视着大门外的不速来客……

所有的夜行动物,依然按照他们的运行规律,在黑夜活动着……

十三 启蒙

“后来他喜欢上了林黛玉,可是,他的父母家人更加中意另一位家里很多钱的女孩,她叫薛宝钗”,狗娃合上书,深思着……

原本计划要干六天的活,结果由于平添了儿子这么个劳力,三天就把稻谷收割了。晓萍向村里人借牛耕田,但是就没有人愿意借她。其实她自己也不会耕田,只是借到了牛再跟会耕田的人交换劳力就成了。

没办法只好和儿子计划好两人用锄头一锄一锄地翻地了。当她们娘儿俩一大早到田里的时候,她们发现一拖拉机正在她的田里翻地呢。她赶紧过去阻止,她可没有钱支付这么个机械化的家伙。对方告诉她,是他大伯让他来翻田的,而且他大伯已经交待了不用她支付。

很显然,善良的大伯知道她一个妇道人家是耕不了田的,所以早早就为她着想了。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他是非常了解她的。以前家里的田都是大伯用牛耕地,后来分家后就是丈夫。

儿子看到这个铁家伙也是格外开心,两人就这样站在田埂上看了半天。母亲跟儿子讲了很多以前大家庭的生活,并告诉儿子,长大后一定要像伯父学习,做一位正直善良有能力的男人。

晓萍心细,所以她插的秧又直又好。村里人路过晓萍的田,总是禁不住夸赞。儿子拔秧,晓萍插。对于晓萍来说,插秧是一门艺术活,一点也急不得。她纤细的腰极为柔韧,所以插一天的秧,她也不会腰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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