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房子前,应该先将屋顶的瓦片先打落下来,由于年久失修,人是不敢爬到屋顶去下瓦了,何况这些瓦也不能用了。所以,几个人就用长长的晒衣服竹杆挑落那些瓦片。
随着瓦片的落地,房子内的光线慢慢变亮,然而天却慢慢变暗了。冬天是很少阴云密布的,可是这一天却象夏天要下暴雨一样,天空一下就阴暗下来。风也渐渐大起来,吹得人刺骨地冷。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人们从内到外都感到寒气逼人,直寒到心里。
天空像锅底似的黑,仿佛就压在人头顶上。
这座有着二三十年的历史的房子眼看就要毁之一旦了,当年建造这座房子上梁的呐喊声还仿佛就在昨天。
那是凌晨六点。
“杀鸡拜梁”
“起梁”
“起啰”
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
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这座房子倒塌了。
里面的人都被压死了,包括那位穿着富裕、张扬的商人。
拆房跟祭梁是一样的,同样也需要点香、烧纸钱,要不房里的东西请出来。可是他们似乎忽略了这关键的一点。
三十年前有位瞎子急冲冲地从这房子走出来,他从此再也不敢行走江湖,临了,只是用竹棍顶了顶主梁。
他不敢说,但他预感到了今天这个结局。
只是他不知道谁是殉葬者。
三十三 祭梁
只是祭梁的时候出了点问题,王木匠杀鸡的时候不小心割到了手,当时他丝毫也没有察觉……
一个木匠顶半个道士,其实是谦虚的说法,木匠不仅能降魔,还能下巫毒。
王木匠是方圆几十里的能工巧匠,他建的房子无数、他雕的飞檐画栋精美、他刻的镂空屏风精致。
只是他的工价高,他吃穿都比较讲究。
姓刘的这家人是女人掌家,省吃节用攒了些钱。儿子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龄了,如果没有座像样的房子,谁家的好姑娘愿意嫁啊。
刘家女人看上了王木匠,亲自到好几十里外他家去请,不知什么原因,第二就被请来了。是很少有女人去请师傅的,刘家女人是个例外。
土墙早已经垒好,墙顶上暂时用瓦片盖着,防止下雨冲刷坏了。土墙内地面也已整平。上百根的杉木也已凉了半年以上,果真是好木,大而均匀,显然这家人是下了大功夫的。
王木匠满意地点点头,他可不愿意因为材料的问题而坏了他的手艺。
冬天是建房子的好时节,因为木料经过夏天秋天的凉干,已经将木料内的水分凉干,这样做成的房子不易出现裂缝。冬天,田里山上都没有什么活了,劳力比较闲,帮忙的人比较多。
只是冬天白天的日子比较短,天亮得迟、暗得快。
王木匠睡的房间干净整洁,褥子是新编的,还透着稻草味,而不是陈旧的褥子特有的发霉味。被子虽不新,但洗得干净,棉絮也厚实。李家女人还特意为他准备了一个竹子编的火笼(烤火用,冬天冷,用来取暖用)。王木匠很满意女主人为他准备的一切,尤其是这两天来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的,真让他回味无穷。她身材健硕,虽穿着厚厚的花布棉袄,但仍难遮住她凹凸的身材。这是个能干的女人,王木匠第一眼就被她微笑而迷人的脸打动了,这是一张无法让人拒绝的脸。她的眼睛好像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但你能做的只能是赞同。
他很羡慕这家男人的福气,娶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第二天,他在睡梦中被轻轻的推门声惊醒了,他看到了一个身影慢慢向他的床靠过来,他咪着眼假装在熟睡。这个身影没有再靠近,只是在靠近床边的时候弯下腰,然后又悄悄地退出他的房间。他好奇心起,伸出脖子往床底下一瞧,火笼不见了,原来她是来取火笼的。他的睡意全无,他决意起床。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才发现天还是微亮。尿桶放在大门边上,他对着尿桶拉尿,可是却散得满墙都是。
当他走进厨房的时候,发现女主人穿的是一件红色的毛衣,把她的身材更好地凸显出来。头发自然地散落下来,因为顾着做饭,她还没时间梳理自己的头发。
她冲着他微微一笑,“王师傅,怎么起这么早啊!那边烤火去”。
王师傅坐在灶台前对着扑闪的火苗,女主人早已为他准备好火笼。王木匠一边烤着火,一边吸着长烟筒。女主人正站在灶台后捡着菜,偶尔向他微微一笑。
他感到久违的的幸福,这种幸福结婚后的一段时间也体味过,只是离现在已经太遥远了。在家里,他要等到饭熟后才姗姗起床,而且一直是板着脸,一副严肃的家长脸孔。
他就这样一边吸着烟,一边注视着女主人忙来忙去。她手脚麻利,饭菜很快就备好。
菜是家常菜,但很可口。一道香菇蒸蛋、一道肥猪肉、一道白菜、一道萝卜,主人家人吃的是地瓜干拌的米饭,王木匠吃的是白米饭;主人家人基本不吃猪肉,猪肉是留给王木匠吃的。这是待客之道,每餐里是不能少肉的,但是肉是奢侈品。
吃完饭,男主人早已煮了一罐浓浓的茶,倒上一碗,加一块糖,端到王木匠面前。
第一天的活,需要帮手,把那些又大又长的木头挑出来,用来做柱子,总共需要二十根,厅堂两侧的柱子要特别的大,尤其是顶梁的两根柱子。选定木头后,要按照房子的高度,确定好柱子的直径,方法是量木头尾端的直径,按照尾端的直径,将木头头端多余的部分劈掉,然后再用刨子刨。这样做出的柱子上下均匀,而且左右两根大小对称。劈出来的木片就可以当柴火烧,由于冬天早上都下霜,所以,就利用这些木片在旁边烧了堆火。周围围了些看热闹的闲人。虽然这些人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增加了热闹的气氛,给主人家增添了喜庆的气氛。
下午干到三点多,主人家还要煮些米粉等当点心,晚上,自然是要有下酒菜。酒是自家酿的糯米酒,下酒菜常常是炒豆子。至于田里抓的田鼠啊、泥鳅、黄鳝啊,那是当作荤菜用来代替猪肉的。女主人没事就去田里挖泥鳅、黄鳝,她儿子还会到田里山里抓老鼠。所以,他们家的菜比较丰盛又有变化,王木匠吃得开心,活干得即好又快。
每次吃饭前,女主人总是将一盆热热的水端到他面前,晚上还给他端洗脚热水。她殷勤周到的待客之道,让他愈发喜欢这个女人。
很普通的菜在她手里都能变成美味佳肴。老鼠干炒酸菜,泥鳅畦菜汤,炒笋干,炒苦珠果,红烧田芋,红烧米糊,香菇蒸蛋等等。每一样菜都让他期待,就向每天清晨期待她来他房间取火笼一样。那一刻虽然短暂,但他感觉她闯入了他私密空间,因此,感觉特别地亲切。他喜欢看到她,所以,他总是很早就起来。
当一根根柱子刨好,当一块块横板锯好,当一个个孔洞钻好,他才发觉他已经来了一个多月了。他已经非常习惯每天早起,他已经非常习惯那一天一换的菜肴,他已经非常习惯看着女主人在眼前忙碌,他已经非常着迷她的眼神。只是他不知道她是否喜欢他。她对他总是那么的客气,这种客气总是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嫌疑。他对她也是那么的宾宾有礼,这种绅士态度让她更加对他尊敬有加。他们之间仿佛只有一层纸之距离,但又似隔天之遥。
他想打破这一局面,但他不知道如何表达。她的宾宾有礼、她的矜持,都让他不知所措。
他每天又不得不面对她的家人,他得尴尬地面对他们,他不能泄露自己隐秘的心思。都是有家室的人,他对自己迷恋她而感到绝望。
所有的料都已备好,现在唯一要等的就是选一上梁的好日子。主梁也已准备妥当,挂着红绸布缎。
上梁的日子时辰是一阴阳先生选的,一切都按进度程序进行。只是祭梁的时候出了点问题,王木匠杀鸡的时候不小心割到了手,当时他丝毫也没有察觉。只是第二天洗脸的时候,他发现了这道很细的伤口。他的心一沉,只是后来又释然了,不可能那么巧吧。
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要害谁,只是造物弄人,不小心割了道细细的口,渗出的鲜血连同鸡血溅到了主梁上。
他的心留在这里了。
后来是另外一位师傅来装修她这个房子,那位师傅感叹王木匠的手艺,每个细节都做到精益求精。只是他隐隐约约总觉得哪个地方不对,但就是像个影子想抓也抓不到。
这之后的许多年里,这家人的女主人总是做着同样的一个春梦,每次都是如此的清晰,她害怕但又不敢对人提起。梦中的那位男人,隐隐约约就是王木匠。
再之后,这家人的儿媳妇晚上总是被一重物压住,直到来了一位瞎子,在瞎子的指点下,男主人在顶梁上找到了一段细细的墨线。
有位道士听了他的述说,摇头说,那段墨线是镇邪用的。
他们一家人怎么也弄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也许只有王木匠知道。只是当他们找到王木匠家的时候,他们村里人告诉他,王木匠已经死了。三年前就死了,也就是说,在他房子建好后不久后就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女主人脸一下就煞白了。原来这三年以来,她做的梦不是普通的春梦,而是跟鬼在一起。难怪这几年来,自己的身体骨是一天不如一天,脸色也是蜡黄。原来以为是建这房子辛劳过度,不料却是被鬼缠身。
这事她再也不能隐瞒了,全盘向丈夫说出。男主人再次去找那位道士,道士听了后说,要解救他的妻子,就必须让她吃斋念佛,断了性事。还有一个,就是搬出这栋房子,远远地离开这里。临了,道士一再强调,不要再跟她有*,因为,那个鬼会利用他的身体跟他妻子*。
后来这个女的出家当了尼姑,在一个僻远的小寺庙里落脚。她遇到了一位从小就出家的尼姑,她们俩相依为命。在她知道自己不久将离开人世之后,她告诉了那位尼姑自己的不幸遭遇。
这位尼姑小时候身体不好,父母怕她难养,从小就送她出了家。对她来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无色无空,无空无色,她很难理解尘世间的男女之爱。
三十四 狗运
算命先生找到了答案,只是他并不能明说,因为谁也不会相信狗会给一家人带来好运气……
王木匠走后留下的一个谜,谁也解不开。那就是这个房子有什么秘密,为什么让人总觉得阴森?
替刘家装修这个房子的木匠发现了这个蹊跷,只是他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量好的木板,有时刚刚好,有时会短一点,有时会长一点。他不能跟人讨论这个问题,作为木匠,他知道有人对这个房子动了手脚。如果他不能发现这个巫毒并解除这个巫毒,而随意乱说话,那很可能会引火烧身。
他没有告诉主人他的发现,因为这会引起恐慌。因为有些东西你不告诉比告诉好。
王木匠四十几岁,有一男一女,妻子比他小好多岁。他是因为非常穷,直到二十几岁才跟人家学木匠,想不到他天生就擅长木匠活。之后家里就慢慢富裕起来,三十几岁了才娶了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妻子。
他儿子像他,他女儿像他妻子。他不仅利用自己的手艺挣到了钱,而且还亲自为自己建造了一栋非常精美的房子。这房子成了远近闻名的标志性建筑。
有一天,有一算命的先生路过他们的家门,这位算命先生被这户人家的房子所吸引,不仅富丽堂皇,隐约之间还透露着大富大贵。他想想看看这户人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然而,当他走进这栋房子看到主人一家人后大失所望。他们相貌虽然出众,然而,个个额窄嘴尖,并非大富大贵之貌。然而房子透出的富贵之气到底缘于何处?
“你们家还有谁?”
“没有了,都在这了”
“我能探一下夫人的脉吗?”
王木匠虽然觉得奇怪,但他是见过世面的人,对这位颇具仙风道骨的先生还是充满信任的。
“请吧!”
这位先生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按着这家女主人手腕上的脉搏。显然,她无身孕。有些人尚未出生,就有可能带来家人的好运气。
这位算命先生什么也没有说,站起就走。因为对他来说,如果什么都不知道,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也不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才回过头问一句,“这条狗是你们家的吗?”
因为他看到门前有一条狗,公狗。
“是啊!”主人回答。
“好好善待这条狗!”
这位算命先生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这家主人呆呆地回味他说的话,却不知所以然。
算命先生找到了答案,只是他并不能明说,因为谁也不会相信狗会给一家人带来好运气。虽然,有狗屎运这一说法。
王木匠经常出去就是一个多月甚至几个月,家里就他妻子管。当他完成了刘家的房子,挑着工具,扁担上还挂着一个大猪蹄回到家的时候,他被眼前看到的一切惊呆了。
这一天下午,全村的人听到了从王木匠家里传出来凄惨的嚎叫声,这是个男人的声音。
王木匠扔下工具,拿起扁担就朝家里的狗打去,受痛的狗发出凄厉的嚎叫,并拖着王木匠的妻子在地上爬。那位在外面玩的小女孩听到了家里的狗叫声,赶紧跑回家,看到了这不堪的一幕。
过了几天,当那位算命先生又经过这里的时候,他看到的这栋房子已经失去了往常的祥瑞之气,代之的是一股煞气。
“你家的那条狗呢?”
“那条畜生被我打死了!”王木匠没好气地回答。
“埋哪里?”
“扔了!”
“扔了?”
在算命先生的坚持下,王木匠终于带他到村前的小山凹里找那条被他掩埋的死狗。
这里是死猫死狗埋葬的地方,不同是,猫挂在树上,狗埋在数下。吸收了有机肥的这棵老槐树枝繁叶茂的。树下的石头有的被熏得黝黑,那是因为有人经常在这里烧纸钱的缘故。
“你确认是这里?”算命先生对着王木匠指定的位置问。
“对。”
一股寒意袭上心头,看惯了风水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条有灵气的狗会被埋到这块煞地。而且,如果它吸收了这棵老槐树千年的灵气之后,那后果就更不堪想象。
在烧了几张纸钱之后,王木匠亲自动手开始挖他埋下的这只狗。
然而,他挖到的不是狗,而是个人,一个赤身*的陌生男人,他额宽唇厚,身材健壮。
大队里的人带走了王木匠,因为全村的人那天听到的都不是狗叫的声音,而是一个男人凄惨的嚎叫声。
后来有人听说王木匠被带到了县里,后来又听说被枪毙了。
这些都是传说,只是村里人再也没见过他了。
他的家人不久后也离开了这个村子,因为各种传说已经让这家女人不能再见人了。
木匠师傅都会教有悟性的徒弟一些降妖下巫的本领,只是,同时也会告诫他们,伤人五十损己一百的道理。
当刘家的人找到王木匠家的时候,这里已经是楼去人空,空留着屋檐下无数燕子的巢垒和院子外突兀的青石板。
村里人再没有人敢跨进这道门,因为晚上总能听到房子里传出狗叫的声音,那叫声就跟当年那凄惨的嚎叫声一个样。
也许,这真是个冤案。
可是,狗跟人有何区别呢?
农村人,最初接受到的性启蒙往往都来自大街小巷里交尾的狗,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就如王晓萍童年的经历一样,当日,她看到了她的母亲被哀嚎的狗拖着的情景,这个印象牢牢地刻在她童年的记忆里。
爱与被爱都是一种负担,尤其是爱而不敢爱的时候。
当祭梁的时候,在松明火的映照下,王木匠看到了一张绯红的脸,就那么一失神,他右手的刀就在他左手划了道口子。
第二天,王木匠发现了他的手上那道口子,他利用盖瓦的机会,在梁上放了能镇邪的墨线。
很多时候,人总觉得有机会去弥补自己犯下的过失。
王木匠也是这样想的,因为他迟早还是要回去装修他建的房子,他有办法解下他种下的巫毒。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再回去了。
他想起了他师傅告诫他的话,伤人五十损己一百。
他更没有想到的是,鬼使神差,十几年之后,他自己的女儿入住他建的这个房子。
如果一座房子会发生轻微的摇摆,就像人的眼睛一样,会随着你而移动,那将是如何恐怖的一件事。谁都看不到这种只有仪器才能探测的摆动,然而,谁都能感受其中的不正常。只有眩晕的感觉,而无法捕捉。
有两个人发现了这个秘密,一个是帮刘家装修房子的木匠。他总是发现他量好锯好的木头,总是会发现偏长偏短的现象。虽然是非常细微,但对同样精细的他,他感到迷惑。直到他要死的那天,他才想通这个道理。原来不是他量错,而是因为房子的左右摇摆而造成的。
另一个人,就是晓萍。一开始她还没有这种感觉,只是大家都不在,就她一个人后,这个房子就显得特别的静。她总是惊恐地注视着房子的每一个地方的细微变化,精力集中了,她就感到眩晕。特别是屏风上方贴着的陈年神像,它的眼睛好像总是随她而动。
她没事,总是抬着头看着上方,由于她的异能,她能感受到房子的左右摆动。她并不认为这是风吹动的,因为墙比房子高。她一直觉得这房子像个人,她只是它口中的一只小小的虫子,什么时候它一闭嘴,她就没了。
这个房子里什么都没有,夏天连壁虎都没有见过,因为很少见到蚊子叮在壁上,也不见燕子的鸟巢。
这让她非常恐惧,尤其是天黑后,天井上空的余光是照不到房子的上方的,楼以上就如坟墓般漆黑。
即使有手电筒,也让她害怕,有一次,她感觉眩晕得厉害就往上一照,横梁下坠着的殷红的荷包就像吊死鬼一样,在厅堂正中间晃荡。她吓得连手电筒都掉地上,房子里瞬间漆黑,只有地面一道长长的光晕。
实际上,动物的感觉比人类灵敏。对于历代都是在人家里筑巢的燕子来说,它们是绝不适应把巢筑在摇晃的地方。
血是有灵性的,有一种说法,人的血如果三年不被人见到的话,很容易变成不干净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要把人死后七窍流出的血擦洗干净。
鸡血、狗血有辟邪的功效,有些有法力的人的血也有辟邪的能力,但如果与鸡血、狗血混一起,就相生相克了。
这就是为什么晓萍的房子有邪气,因为当年*邪气的鸡血被王木匠的血给抵消了。
这种邪气时间长了就慢慢变成煞气,与左右摇摆的房子自然结合一体,互相促进,形成强大的力量。
当年装修这房子的木匠虽然知道了房子摇摆的道理,可是,即使他,也不知道当年王木匠与女主人那段暧昧的感情纠葛,更不会知道后来王木匠的悲惨结局。
一个人如果含怨而死,那么他死后怨气是不散的,这种怨气就渐渐成了涙气。
三十五 阴阳眼
当他眼睛从朝上突然转向哑巴的时候,哑巴不由一跳。那不是一双活人的眼睛,那是一双他从来也没有见过的眼睛……
没人知道为什么这座房子会这么邪,即使那个木匠现在还活着。
世间几乎忘了这个原理,那就是,邪恶的力量也会聚集、也会积累。
对这个房子略有所知的人都离开了人世,除了晓萍。
可是,没人知道晓萍的下落。
她就像风一样消失在人海中,也许有一天又会吹回来。
她是个秘密,没人知道她的秘密,因为知道她秘密的人都死了。
也许是另外,有一个人站在高处在看着一切,这个人姓王,他有二个子女,可是他的子女不是侏儒就是有点神经不正常。因为他是给人把脉的,不是为了救人,而是测人生死。他说子时,你就活不过三更。
是他把哑巴救醒的,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在这冰冷的地面,如果在地面躺个一两个小时,不是没命也得瘫痪。
哑巴醒来时,一睁眼看到的是身边炽热的火堆,他自己躺在一个破竹靠椅上。他的头还是剧烈地痛,但他还是发现了身边的另一个人,长着山羊胡子、三角眼,表情麻木的一位老人。
哑巴知道他是谁,村里人都叫他王麻子,因为他满脸麻子。听说他小时候得了天花,都没气了,被用一张破草席包着,他父亲一个人扛着他要葬在那河洲的风水林。过河的时候,一不小心,踩空了,父子俩都掉河里,这救了他一命,他被水一激灵,给活过来了。如果不是他命大,也许他就被他的亲生父亲给活埋了。
农村活埋人的事时有发生。死人被装进棺材是正面朝上的,三年后腐烂完,是要打开棺材,把逝者的骨骸按从脚都头的顺序装到一个长的瓷坛子里的,这个坛子俗称“金坛”,然后选择一个风水好的地方,重新埋到土里,这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入土为安。死人棺材是放在地面上的,是谈不上有什么风水的,村里都有统一一块脏地放这些棺材,当然,也有很多棺材是随意放置的。只是任何地方,一旦被棺材放置过,那么这块地就称为脏地。
有些后辈打开棺材收拾父母骨骸的时候,就发现,死者的骨头是朝下的,有些则是侧着身,这说明,死者在棺材里已经翻了身。
这就是为什么农村里,死者总要在大厅里凉几天的缘故,有些老人就是在这过程中又醒过来。
不过有一种说法是,这些死者并不是没有死,而是借用了死者子女的阳寿又活过来了。所以,这种情况对子女一般是不利的,心地善良的老人是不会死而复活的。
王麻子的眼神谁看了都害怕,因为他看的通常不是活人,而是将要死的人。他盯着谁看,谁的后背一定凉到前胸。
他就是这样盯着哑巴看了近两个小时。他并不是在测算他的生死,而是觉得他的脸像极了一个人,这个人一直在他脑海里扑闪,就差一手把他抓住。
他不得不集中精力想这事,是因为他面对这个昏迷不醒的人,他没有更好的事可做。在这个漆黑的夜晚,在这个宽敞得可怕的会堂里,连个老鼠走动的声音都没有,只有火中木柴发出的噼噗声才让他觉得有点生气。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救这个人,只是他觉得这是一个救赎自己的一个机会,或许就是同病相怜。
他是看着哑巴长大的,这个从小就沉默寡言的人,除了会做事,跟他自己的孩子一个样,就一个傻。这辈子,他就没有听哑巴说过两句话。
也许是王麻子同情他,也许他同情的是他自己。
他早就看出哑巴的家充满了邪气,他是村里唯一对晓萍退避三舍的一个人。他不敢看晓萍的眼睛,她那娇媚的眼睛后面似乎还有一双眼睛,深邃的眼睛。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他只是感觉到了潜在的危险,但他不知道根源所在。这种情况下,他是不敢贸然出击的,否则,他将面临灭顶之灾。
当他听到一声巨响,赶到现场时,扬起的灰尘已渐渐飘散。那座老房子就如同一个散架的骨骸。他的经验告诉他,他不能走进这座废墟,煞气太重了。只是他根本就没想到底下埋着七个人。
王麻子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哑巴,他的脸色煞黑,一股恻隐之心让他救了他。他知道,也许只有一个地方适合他,那个地方就是会堂。因为也没有什么地方容得下他了。只是会堂始终是个极其阴晦的地方,自从王大爷死在这里之后,就很少人进这里了,连白天都没有人敢进。门是用一把无效的铁锁锁住的,目的是为了阻止小孩跑进去而沾到不干净的东西。
虽然是旁晚,可是里面已经漆黑,从土墙窗户透进的那点光线是不足以照亮这么宽敞的能容三四百人的大厅的。模糊中他能感受到一排排空的棺材正静静地等着人来用它。通往楼上的楼梯的木板已经被撤光了,现在楼上左右两排的房间再也没有人能光顾了。以前这些地方是下乡知青住的,那时,这个会堂是全村政治文化娱乐中心。
可是现在人去楼空,能留下一点记忆的就是墙上那红色的*的口号!
哑巴的脸色渐渐红润了,也许是火堆散发的热量传到哑巴身上,也许是更深层的原因,王麻子感到奇怪。这个放着无数棺材、具有悠久历史的大房子,并没有让他觉得紧张。这是没有道理的,因为这里比哪个地方都邪气。他对王大爷是很熟悉的,也略知一二他的*韵事。他死的时候,他没有到场,但是听别人说过,村里人是用喷田用的喷雾器把那些蛆虫杀死了才能进入他的房间。
可是,他现在跟一个半死的人在这房子里,他并没有感到害怕。也许是因为,跟另一个地方比较,这里算是安全的。
哑巴醒了,他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也许是虚弱,也许是被敲傻了。但有一点没有变,那就是,他还是一言不发。
“你的房子倒了,而且压死了人。”
“活该!”
王麻子算是第一次听到了哑巴的声音,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你不哑巴了?”
哑巴只是瞪了他一眼,又保持了他的一贯作风。
“算是我救了你一命吧?”
哑巴眨巴一下眼睛,表示赞同。
“你能听我一句话吗?”
哑巴用疑惑的眼光看着王麻子那三角眼。
“你别去管你的房子了,等人被别人清理出来后,你听我的,一把火把他烧了!”
“不!”
“你必须这么做!”
“为什么?”
王麻子无语,他的眼睛突然朝上高高的屋顶,仿佛那漆黑的上空有他的答案。当他眼睛从朝上突然转向哑巴的时候,哑巴不由一跳。那不是一双活人的眼睛,那是一双他从来也没有见过的眼睛。他的后背一阵阵发冷。
“你必须听我的!”
王麻子丢下这句话,就把他一人扔在这会堂里。火苗渐渐熄了,只留下火红的木炭发出的热气和微弱的光。偶后,一层白灰覆盖了木炭,一丝光亮也没有了。
他被巨大的黑暗吞噬了。
哑巴睁大眼,恐惧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王麻子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家,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夜里,远远地注视着那倒坍的房子。他把雷锋帽的帽沿蜷上去扣好,并不是因为热的缘故,而是为了让耳朵露出来好听到声音。
这样的连一点星光都没有的夜晚,眼睛是看不到东西,只能靠听,只能靠感觉。
静,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冷,连老鼠都冻得躲在窝里。
他像一座雕塑,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黑暗中。他那诡异的眼睛始终是闭着的,他知道,有时闭上眼睛比睁大眼睛更能看得清楚。
他之所以这时离开会堂,那是因为现在正将进入子时。地下的东西开始活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王麻子的眼睛想睁都睁不开。可是他并没有感觉到冷,而是全身暖洋洋的,他好似在沐浴着春天的阳光。他舒服得渐渐沉入梦乡。
他只感觉周围渐渐聚满了人,他并没有注意周围是些什么人,因为他的注意力被那七个要拆房子的人吸引住了。那个叼着过虑嘴香烟的老板正用他手中的钞票在煽情地动员周围的人来帮他拆房子。
一群群陌生的人都涌向这个房子,用唾沫点着手中的小票。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人。
人群中,他发现了哑巴的妈,她一脸茫然地看着人群涌向她的房子,可是没有丝毫伤心的神色。
点完钱的人们已经爬上了屋顶,黑压压的挤满了屋顶。
突然,那老板把手中最后一叠钱朝着他挥挥,露出诱人的微笑。他的心有点动了,他知道不合适,但是他无法阻止自己的脚步,他一步一步迈进这房子。他始终觉得有个地方不对,但是他终究还是伸手向他要钱了。就在他要迈进门槛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不对的地方。
因为这栋房子昨天下午就倒了!
王麻子一下就醒来,醒来时,他站在这栋倒坍房子的门槛外。
三十六 废墟
他一步一步向大门走去,他的视野越来越大,皎洁的月光在高墙内投下方型的影子,如下了霜似的白……
这是个很静的夜晚,连一丝风都没有,静得仿佛能听到霜降的声音。
仿佛是一丝风,吹拂了木炭上的灰,那火红的碳露出微弱的亮光,映照在一张酱紫色的脸上。哑巴被他吓了一跳,他无声无息地消失,又无声无息地出现。就像是鬼魅,如果不是的话,他不可能听不到一丝声息。
这张让他紧张的脸又慢慢消失了,消失在被炭灰掩盖的微弱光线下。哑巴想伸手去摸,对他来说,行动比语言更简单点。他必须确认他是人,这个对他来说不是非常熟悉的人,让他觉得害怕。
哑巴听说过这个人,这个总是出现在要死人面前的人,就如医生,总是村里人用来吓唬孩子的对象。他这时脆弱得像个孩子,他不仅饿,而且是个无家可归的人。他妻子孩子都没有了,他的家也被拆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忘记了他还有个父亲,可是,父亲在他印象里一直是模糊的。除了小时候经常挨他的揍外。
他不知道怎么办,就如这漫漫长夜不知如何打发一样。他蜷缩在这个破竹靠椅上,尽量让身体缩成一团以抗寒。
火光又亮了。显然,是有人搅动了这堆木炭。那张脸又出现在他面前,不过,酱紫色变成绛红色。
“你知道吗?王大爷死了,死在他的房间里。很久后才被发现,蛆虫爬满了他的房间。是股恶臭让村里人发现了它。”
哑巴身体缩得更紧了,他感到冷,从骨髓里透出的冷气直冒脑门。
“他的尸体*,好像死后被人扒光了一样。”
哑巴静静地听着,他打算天亮后一定离开这该死的地方,哪怕拿起木棍、破碗重新过上乞讨的日子。
“他骨瘦如柴,但是那东西就如驴鞭一样,又大又长……”
王麻子凌厉的眼睛盯着哑巴的下身,仿佛想扒开他的裤子看个究竟似的。哑巴双脚不自觉地紧了紧。哑巴无法理解王麻子说这话的意思,对他来说,那东西除了用来尿尿,没有什么作用。而且,他经常尿到裤子上。在这寒冷的冬天里,有时掏了半天,也掏不出来。
“曾经有一算命先生说王大爷会有很多后人,可是到死了,他还是孑然一身。你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一个老光棍会有后人?”
哑巴没有任何反应,他对王大爷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是他感到奇怪的是王麻子为什么一直要谈论一个死了的老人,而且在他死了的地方。
王麻子看了哑巴半天,他终于抓住了他脑子里的影子。哑巴跟王大爷年轻时的样子像极了,很有可能,哑巴就是王大爷的后人。他应该让哑巴知道王大爷是怎么死的。
王麻子盯着哑巴不放,只是目光升高了点。他确认这位成默寡言的年轻人就是王大爷的后人,只是他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王大爷怎么会有很多子孙。因为哑巴看起来不像是*倜傥的人。
“你害怕这里吗?” 王麻子问哑巴。
过了许久,哑巴点点头。
“你害怕这些?”王麻子指指两侧厢房里摆放的空棺材。
哑巴又是点点头。
“你怕不怕舞台左侧那间房间?”
哑巴又是点点头,因为那就是王大爷住的地方。也是整个会堂唯一空着的房间,楼上的那些房间即使空着,也没有楼梯可以上去。
“你看你后面站着的是谁?”
哑巴被一吓,差点跳起来,因为他的后脑勺正对着舞台,他感觉王大爷正站在他背后。他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他的急速动作,难以掩盖他的恐惧。
“你想不想到那个房间看看?”
哑巴使劲地摇着头。
“可是,你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容身了!”
哑巴沉默不语,不要说容身的地方,就连明天早上的早饭也没有着落。
“也许你不知道,我刚才差点送了命……”
哑巴好奇地望着他。
“我刚才站在你房子的不远处。白天的那一幕在我脑海中重现……”
哑巴完全相信他所说的,因为那是围着很多人看热闹,王麻子可能就在这群人中。
可是,王麻子是房子倒塌后才来的,他根本就不清楚白天发生的那一幕。
“你知道你的房子为什么会倒坍吗?”
哑巴疑惑地摇摇头。
“那是因为很多鬼都往你房子里挤,它们爬上屋顶,把你的房子给压塌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鬼往你家挤?”
哑巴眼睛瞪得老大,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问题,因为他根本就不相信大白天的有鬼。
“那个戴着墨镜,叼着香烟的那个人,他用一把一把的钱在那招引鬼魂。我刚才都差点着了他的道,差点就踏入了你家的房子。”王麻子即使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只是我不明白的是,那个人到底着了什么魔?我看不清楚他后面的东西……”王麻子好像是自言自语。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他今晚不应该去那地儿。现在想摆脱已经太晚了,他已目睹了一切,想让他装着不知道,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的心魔又开始作怪了。他必须寻找答案,就如他必须准确地测算出人的死期一样。
在昏暗的光线下,王麻子的脸色又呈酱紫色,表情越来越严肃。这让哑巴害怕,如果他都解决不了,那一定是很严重的事。他开始相信他的话,他知道自己的房子真有问题了。
“你住你那房子那么久,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王麻子过了好一回儿,黑暗中传出这么一句话。过了许久也不见哑巴回答,也许哑巴已经用动作回答了,只是王麻子看不到而已。
“明天,大队一定会派人来拉那些尸体,我有种不祥的预感……”王麻子又开始自言自语了,他知道官员是不能相信迷信的,他说的一切在他们面前都不管用。
“会发生什么?” 黑暗中传来一句颤抖的声音。
“不知道,谁也不知道……”
光线又亮了,王麻子的脸几乎要贴着哑巴的脸了。
“如果想知道答案,我必须再去看看,在鸡鸣前必须找到答案,要不,一切都完了。你能不能帮我的忙?”王麻子严肃地盯着哑巴的眼睛说。
“什么忙?”哑巴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
“如果,我往你房子里面进去,你一定要阻止我,甚至不惜把我打晕。一定要把我带回这里。”
在哑巴看来非常害怕的地方,对王麻子来说则是最安全的。这里放着很多的空棺材,每幅棺材都贴着符。做棺材的师傅道行都是很高的,为了避免让游荡的鬼魂占用了这些棺材,棺材完工后都要贴上驱邪的灵符。这一点王麻子比别人都清楚,这也是为什么,王麻子把哑巴安置在这里的原因。
但是,这里也有很邪的地方,这个地方就是舞台左侧的那间房间。王麻子始终不敢走进去一步,那道门框上贴着一幅灵符,那是村里人求高人得来的。王麻子不是道士,也不是神汉,他不会降妖捉魔。只是他的眼睛似乎可以看透三界。
他本可以不管这些的,但是,他得解救自己。因为很早很早以前,一个算命先生说过,王大爷的后人能帮助他。
如果哑巴就是王大爷的后人,他得弄明白这个跟哑巴有莫大关系的房子的秘密。
王麻子找了根棍子,不是给哑巴当拐棍,而是要求他利用它打晕自己,如果自己被鬼魂诱惑的话。
他就这样搀扶着哑巴摸黑走向那座已经倒坍的房子,在距离大门几米之外站定。王麻子能感觉到哑巴颤抖的身体,也许是害怕,也许是冷。这种颤抖像电流一样,迅间就传递到王麻子身上,他也感觉到冷,由内而外的冷。
这种颤抖让王麻子久久无法入定,他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听到的只有牙关打颤的声音。
哑巴比平日里看起来脆弱多了,他不仅帮不了自己,而且可能使自己的一切努力白费。总之,最终他们俩还是一瘸一拐地回去了。他几乎是拖着哑巴回去的,因为哑巴实在经受不了这饥寒交困的煎熬。
在安顿好哑巴,重新添加些木料后,他自己又重新来到刚才站立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月亮从云缝里露出半边脸。什么都没有发现,那峭立的土墙遮住了倒塌的房子,让里面更加漆黑。除非,他走进土墙内,要不,他什么也看不到。
他犹豫了,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这是个问题。
三十七 借福
可是傻人不一定就没有福气,就比如,很多人都让自己家的小男孩认讨饭的乞丐、乞丐婆当自己的干爹、干妈,说是这样好养……
王麻子并没有走进这围墙内,不是他不愿意,而是,就在他刚要跨进门槛的那一刻,他感到头上一阵剧痛,他一下就瘫倒在大门外。
昏暗的月光下,一个人拿根棍子颤抖地站立在风中。
他就是哑巴。
就在哑巴搀扶着王麻子离开,还不到一分钟,身后一声巨响,震醒了所有沉睡中的人们。四周高高的土墙倒了,无一例外地倒向了内侧。
如果王麻子没有被打晕,那么这一刻,他就被埋在了土墙下了。
有一种危险就在那波澜未惊的水面下!
有一种诱惑就在你毫无防范的心理中!
哑巴头也不回地把王麻子搀扶回会堂,这回不同的是王麻子躺在了那竹靠椅上。
王麻子刚才添加的木料这时烧得正旺,如果不是……也许他就永远看不到这扑闪的火苗,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恐惧而无神。
其实,他早就醒了,那声巨响震醒了他。只是他的脚瘫软得如一滩泥,即使这样的寒冬,还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