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对方说得那么肯定,莫菲也不好说什么了。
成野猫以为女警察马上就会把电话挂了呢,谁知她的口气一转:“不过,既然董平提到董事长是他的姐姐,我想,最好还是我亲自问问她本人为实,希望你能理解我们工作的程序。这样吧,能否把董事长的手机或电话告诉我?我想直接跟她聊聊。”
成野猫觉得这女警察还挺难缠,便冷冷地拒绝道:“对不起,她到外地出差了,手机也没开。”
莫菲奇怪地问:“那你们怎么跟她联系呢?”
“一般情况,是董事长有事找我们。我们必须24小时开机。再说,一个女人家,私事比较多,我们做部下的也不方便打扰她。”成野猫回答得天衣无缝,让人难以挑剔。
莫菲还无法判断,成野猫的拒绝是出于怕多事,还是真有什么事躲着她,越是这样,她越想直奔自己的目的地,她笑嘻嘻地要求道:“但是也不妨把她的手机号码告诉我呀?我也是女的,女的找女的不算是打扰吧?”
感觉到女警察不依不饶,成野猫有点气恼:小丫头,凭什么指挥我做这做那儿?就凭你代表着公安机关吗?我偏不配合,看你能怎么办。他打定主意把她拒之门外:“这样吧,等董事长打电话到公司,我一定把你找她的事告诉她,然后我再与你联系。你的电话已经显示在我的话机了,那么今天就先这样?”
莫菲明显觉得对方的冷硬和不容接近,她不得不表示:“那好吧。我等你电话。”
放下电话,莫菲让自己冷静一会儿,又拨通野马公司保安部的电话。李东正为石头担心呢,这时接到自称是警察的电话,心里当然是惊吓不已。他以为是内蒙警察追来了,所以不待莫菲问什么,他先虚张声势,粗声粗气地说:“怎么?有什么问题吗?想查我们公司?我们可是一向正当经营。”
莫菲纳闷,这人怎么有不打自招的嫌疑呢?看来这个公司经营方面可能有些问题,但话到嘴边,她却说:“我没说你们公司不是正当经营啊?”
李东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紧赔不是:“请问警察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
莫菲就说自己是公安厅反恐六处的侦查员,想核查个情况。
李东充满歉意地解释:“听口音,我以为你是外地来的警察呢。你的普通话说得很标准,很好听。你说吧,你想找我核查什么事?我会全力配合你的。”
莫菲反问:“怎么,外地警察对你们公司的经营方式有疑问吗?”
“不是。我们公司在外地有些业务,你不知道外地警察有多黑,他们老是打着种种借口,揩我们公司的油,我们这些生意人真是苦透了。”李东随便编派了个理由塞搪。
莫菲听了此言很是惊奇,她认真地表示:“如果外地警察真这么干,我们是有纪律的,可以处罚他们,但一定要有证据才能说话。”
“这位警察小姐真正派,我先谢谢你了。以后如果有麻烦,说不定我们还真得找你帮忙呢。好了,光说我们公司的事了,快说说你有什么事?”李东急切地催问莫菲。
“你听说过董事长有个叫董平的弟弟吗?”莫菲慎重地问道。
听到警察问起弟弟的事,李东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的眼前立刻浮现出小弟那眉清目秀的脸庞,小弟离家出走后,他曾到处找过,却一直没有下落。他非常想念小弟。难道是小弟有下落了?可小弟也不叫董平啊?犹豫了半响,李东答复道:“对不起,我从没听董事长说过她弟弟叫董平。”
莫菲觉得李东的回答与成野猫的很相似,她换了一种问法:“那么,董事长究竟有几个弟弟,都叫什么名字呢?”
李东开始还觉得莫菲提及的事情很旷远似的,现在猛然逼近了,而那即将逼近的东西是不能触碰的,至少在姐姐那儿是一种钻心的疼痛。他本想说我就是董事长的弟弟,但这种话不能随便对警察说。他敷衍道:“董事长有几个弟弟我们也不好问,那是她自己的私事。我们当部下的,打听董事长的隐私似乎不太好吧?”
莫菲知趣地说:“是啊,最啊,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能确定董平不是董事长的弟弟,对吗?”
李东回答:“对,这一点可以确定。”
“那么,可以告诉我董事长的手机号码吗?我亲自找她核实一下。”
“那恐怕不行吧?我们董事长有个怪癖,就算配置了手机,她也很少使用。有事的时候,她会找我们联系。”李东婉拒了莫菲的要求。
莫菲在心里想,看来这个董事长不一般,手下的嘴都还挺严,挺守规矩,他们好像都替她遮掩什么又怕她三分似的,连个手机号码都不透露。一连碰了两个硬钉子,她也没情绪了,她对李东说:“那么,先这样吧,我还会再找你的。”
还会再来找我?李*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丫头凡事都要追个究竟,得防着她了,从现在开始,不能给她提供一点有关公司和姐姐的事情,否则要出麻烦。他还不清楚这丫头所说的董平是怎么回事,他的心情很矛盾。既怕与失踪的小弟有关又希望与他有关,这样的话,至少可以找到李白了。可是在小弟这件事上,当初姐姐告诫过他,无论谁提起小弟的事,都不能承认,至于为什么,姐姐不愿说,他也不敢问。这个家都是姐姐一人撑起来的,弟弟们对姐姐只能唯命是从。
莫菲一头雾水地坐在电话机前发愣,既然两人都说董事长没有一个叫董平的弟弟。那么,会有三种可能:其一,董平不是董事长的弟弟,他胡说的;其二,董平是董事长的弟弟,但不被野马公司认可;其三,董平是董事长的弟弟,但使用了化名。莫菲把她的疑问向宗科作了汇报。宗科两眼贼亮,把莫菲大大夸了一番:“这警察学院出来的大学生到底是不一样,凡事会问个为什么?这样好!你别说啊,你这一动脑子啊,我也觉得这事蹊跷得很呢,我看,你有必要去看守所找董平本人再核实核实,说不定这中间隐藏着什么事,或者牵扯着什么大案呢。”
莫菲和马大虾俩人赶到了看守所。
董平一见到莫菲,心理稍稍安慰了些,他很喜欢见到她,很亲切,像见到自己的姐姐,只是她不可能是自己的姐姐。莫菲主动跟他打招呼,被莫菲关照,董平觉得很幸福。莫菲说:“这两天你想得最多的是什么?”董平说:“当然是想家,想亲人。”莫菲问:“你姐姐会想你吗?”董平低下头,两眼盯着地面,什么也不说了。莫菲仿佛读懂了他的心思,她说:“我猜你姐姐也想你,但她找不到你,你也不想见她。如果你悄悄回家去,她是不会再放你回到社会上;如果她知道你被公安机关抓了,她会不肯认你的,对吗?”
董平抬起头,露出渴望的神情:“这么说,你们见到我姐姐了?她是这样说的吗?”莫菲感觉到心中的疑问顿时有了答案。但她不想很快揭底。她含糊其辞地说:“你姐姐太忙了!”董平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光,回到几年前,那时父母刚刚去世,姐姐让他对着家乡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活出个人样,否则姐姐不如打死他。那时他也发誓一定考上大学来告慰死去的父母,那时他怎么也没想自己会走到贩枪的地步,与其说姐姐对他绝望,不如说自己心如死灰。
莫菲试探着说:“你只想混一天算一天,为了不牵连姐姐在社会上的名声,你改了名字,让她永远找不到你对吗?”
董平全身不禁抖动一下,眼前霎地腾起一道白光,这个警察姐姐真厉害,把他的头都问晕眩了。把他一生的经历都看穿了。不待他作出回答,莫菲又追问道:“那么你的真名叫什么呢?我想,你应该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董平忽然就生气了,他歇斯底里地大喊:“你们为什么要逼我?我就叫董平,这是父母给我起的名字,你想给我改名字么?我要告你去!”
董平的反应如此剧烈,是莫菲没有想到的。莫菲惊得后退一步。联想到抓他那天,他拿着枪啊啊冲过来的一幕,莫菲不敢再惹他。
回到处里已是中午。莫菲见了和平便把上午给野马公司打了两个电话以及传唤董平的事对他说了。和平首先批评了莫菲的工作方式简单、轻率、缺少经验,又表扬了她是块侦查员的料。最后,他说:“我给你指个明道吧,这事绝对有戏,建议你再想办法与野马公司的人接触,多调查访问几个人,也许有知情的。”
莫菲听从了和平的建议,选择了野马公司人事部、财务部及赛车俱乐部这三个部门,作为访问对象。人事部和财务部的人都否认董事长有一个叫董平的弟弟,更否认她有个弟弟枪贩子。莫菲又拨通了摩赛项目部的电话,在拨这个电话时,她只是执行公务而已。新任摩赛项目部经理马新业更是正常,在董事长的力荐下,他顺理成章地成为野马公司的一名高级员工,而且为了报答董事长对他的欣赏,立刻投入到工作之中。此刻,他正起草一份摩赛部的日常管理章程。办公电话响了,他把话筒挂在耳畔,礼貌地问:“喂,您好!我是马新业,请问您找哪位?”这不过是几句很平常的电话问候,社交场合最平常的礼节,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但这几句话传到莫菲耳中时,却产生了异样的感觉。刚刚还为核实董平的身份焦躁不安的莫菲突然静了下来,她有点惊奇: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好听有磁性的男声?这是一种略带西北口音的普通话,是一种浑厚的某个著名快乐男声才有的男音。这种富有磁感的男音在瞬间像磁力一样磁住了她。真的。真的!她认定这是她生平亲耳听到的最动听最有磁性的男音。
正在办理的案件与爱情电影中的男主角,原本是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在这一刻却同时拥挤到莫菲的脑海里,仿佛一条拥堵不堪的道路,行人和车辆都想先行,所以乱了。
电话那头的马新业以为对方没听清,又问一遍:“请问您是哪位,您找谁?”莫菲才缓过神来,忙自我介绍:“我是省公安厅反恐六处的侦查员,我想向您核实一个问题可以吗?”也许马新业的彬彬有礼感染了莫菲,她的口吻也优雅起来。
一听是警察,马新业油然生出亲切感,他备感轻松地说:“噢,小姑娘,不,是个女警官啊?敬佩敬佩!有什么事我可以效劳的吗?”
莫菲客气地问:“请问我怎么称呼您?”
马新业笑着说:“刚才我不是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吗?我叫马新业。”
“噢,马—新—业,很上口的名字。能否告诉我,您名字的含义?”莫菲真的想知道。
“噢,对我的名字感兴趣?好啊,我解释一下。新业,就是一个男人发展新事业的意思;马,就是辍在前面的一个姓,只代表一个人姓,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意义,明白了吗?”
莫菲满足了:“原来是这层意思啊,谢谢马新业先生指教。”
马新业听出莫菲的口音是来自内地的北方,根据声音的清脆程度,判断出她的实际年龄在25岁左右。于是他委婉地问:“女警官不是当地人吧?来到这儿的时间也很短,对吗?”
莫菲“噢”了一声,算是认可了。然后她公事公办地问道:“你们董事长是女的吧?平时你们跟董事长相处的机会多吗?”
马新业调侃道:“呵,我们董事长不仅是女性,而且很有魅力。不过呢,我们可不敢跟董事长接触太多,怕经受不起诱惑;再说了,董事长也不会把太多相处的机会留给我们这些打工的呀。”
莫菲“噗哧”一笑:“恕我直言,您了解她的家庭情况吗?还有,她经常到外地出差吗?”
马新业慎重地说:“恕我直言,您了解您的处长或主任的家庭人员情况吗?我说小姑娘,这个问题可不能随便提出呀。至于董事长是否经常出差到外地,那就更不是我该过问的范畴了。“
莫菲自知自己又冒傻气,但嘴里却不服地说:“马新业先生还挺懂规矩嘛。”
马新业打算把摩赛项目部日常程序写完后,再制定一个针对俱乐部摩赛会员的合理的价目表。然后,他想尽快把这两项规定贴到墙上。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他不想跟莫菲多说了,便客气地问:“警官同志,您打电话来不会就是问问我们做部门经理的是否懂规矩这种问题吧?”
莫菲的问话确有些不着边际了。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她特想把通话延长,特想多听听对方的声音,那声音像一个强大的磁场,把莫菲吸引住了,就像第一次看电影《人鬼情末了》时,她被深深吸引了一样。现在猛然被人理性地拉回到地面上,她有一种被人打破美梦,揭了老底的尴尬,觉得很没面子,同时也觉得对方分寸把握得挺好。好在,她马上调整了心态:“马新业先生,我们在做访问调查时,总是尽量多了解点情况,因此可能占用您时间多了些,请您理解。”
马新业暗笑:小姑娘,一口一个我们我们的,我当警察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说实话,他真羡慕莫菲这种能穿警服工作的警察,多自豪啊。但他什么都不能对她说。他只是很礼貌地说:“没关系,我想我还有别的事需要马上去做,警官同志不介意吧?”
莫菲想说当然介意。想想该调查的事还没进行完,她有些急了,她说:“别别,先别挂电话,我还有重要的事没问您呢,请问您知道董事长有几个弟弟,都叫什么名字吗?”
马新业心里咯噔一下:这项调查正是我着手要做的,你怎么也关注起来了。他淡淡地问:“警官同志,实在抱歉,我刚到公司上班,对这里的情况不了解,所以对这个问题我无可奉告。”
莫菲觉得奇怪:怎么这野马公司所有的人都对这件事持讳莫如深的态度?或者是自己过敏了?或者其中真的有问题?她无奈地说:“好吧,马新业先生,谢谢您今天对我访问工作的配合,后会有期。”
马新业匆匆挂断了电话。通过与女警察的通话,有两条信息引起他的关注:其一,一连几天不露面的李泳的确是到外地出差了,地点可能是内蒙;其二李泳的小弟有可能因为贩枪给恐怖犯罪嫌疑人被反恐六处控制了。这条信息几乎是女警察无意中送到他面前的。所以,他现在需要暗中关注以下三件事:第一,李泳在内蒙活动期间,公司里有什么动静?第二,枪贩子者是否是李泳的小弟?第三,李泳的丈夫是什么背景?要想弄明白这几个问题,必须马上与野马公司的人员接触,那么,到底从谁身上打开缺口呢?马新业首先想到的是与他签合同的副董事长成野猫。
挂电话后,莫菲把办公室的门关紧,她生怕这时被人打扰。她需要微笑着回味刚才这段愉快时光。她竟然愿意用“愉快时光”这个词来表达她的感受。她想,这个“发展新事业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呢?他的声音那么成熟,那么浑厚,那么悦耳,与他的礼貌和教养融合得浑然一体,在她的想象中,简直是完美无缺。莫菲情不自禁地想起在火车上见过的那个帅哥,如果这个马新业长得跟他一样该多完美?想必,那个帅哥的声音也一定很好听。说话好听的人长得也一定好看,这是莫菲自己的逻辑。令她感到困惑的是,电话里的马新业似乎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很强大,在强烈地吸引着她。
对异性的向往就这样莫明其妙地来到莫菲的生命中,令她猝不及防。
李泳飞赴内蒙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