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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作者:功夫小子 当前章节:6093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0:50

得知石头一个礼拜前在内蒙出事,李泳的心猛地被揪紧了。她需要赶紧动作,该砍的关系必须砍掉,该洗白的关系立即洗白。她真担心石头顶不住,把过错都推到公司头上,那样的话,公司被动了,她就跟着被动了。这次换美元用的枪支弹药是白达提供的,不知为什么,这次他催得特别急,看样子有什么事急需使用这笔钱。如果在限定的时间内,那笔大数额的美元到不了手,白达是不会放过自己的。她隐约觉得,白达这笔钱是弄到境外去,至于用这笔钱干什么,白达不会向她吐露半句,她想,只要跟白达沾边的事,肯定都没什么好事。这几年,白达总是躲在幕后操作,却把她推到前台当挡箭牌,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为白达忠实的帮凶,想起这些,她就恼火不已,可是,她别无选择。

一大早,心急如焚的李泳就带着梁山飞往内蒙。临出门前,李泳带了足够多的现金,在梁山的建议下,还带了两张盖有公司章的空白信纸。

到内蒙已是下午。在飞机上时,梁山讨好李泳:“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什么结果?这不明摆着吗?”李泳皱着眉头说:“我要把人带回来,听明白了吗?”

梁山思忖着说:“也许您不清楚,这种情况,一般来说不能办取保。至少当地要有担保人或实施财保。但是这种异地被抓的情况,走担保人这条道,实行得较少。”

“那就走财保呀。得需要多少钱?”李泳觉得自己头脑始终很清楚。

“2至5万元,当然这是个理想状态。”梁山说的这个数是有法律依据的。依李泳的心愿,花多少钱都无所谓,只要能速战速决把石头拿出来。

可是事与愿违,骄傲的李泳在第一个计划中就失败了。

当晚,梁山请他在当地政法委工作的一个同学吃饭,打听到案子是内蒙公安厅经侦部门接手的。

第二天上午,李泳和梁山在沙发上把屁股都坐热了,周涛才打来电话,他让内勤通知俩人,他在外地出差,过一两天回来,到时当面说清楚。按规定,犯罪嫌疑人被拘留当天,律师就可以介入。然而,周涛早已派人验过梁山的律师资格证。梁山恰恰没有律师资格证。一连三天,他们既见不到主办人,也见不到石头。干着急。气得李泳直骂梁山没用。

半年前,李泳向社会公开招聘公司法律顾问。在沙石市政法委工作的梁山,毕业于西北政法学院法律系,他本就抱怨工资偏低,看到招聘启事,毅然辞掉铁饭碗,投奔了野马公司。国家有明文规定,像野马这种规模的公司,内部不允许设律师事务所,所以,严格来说,梁山的合法身份是法律工作者。但李泳不懂法律,她只知道梁山在政法委工作多年,认识很多司法界官员,她需要梁山的经历和关系网,以及他一张能言善辩的嘴。在她的心目中,梁山是公司法律顾问,理所当然也是律师。

周涛回来了。恼火至极的梁山提出要见石头。周涛不客气地说:“我尊重你,你顶多算个法律工作者。如果你坚持认为自己可以享用律师资格的话,我劝你别跟我较劲儿。”梁山提出要财保石头,遭到周涛的拒绝:“我可以接受你们的取保申请,也可不接受。尽管你们具备了取保权利,但在案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我怕你们带着他潜逃,所以,我们不能接受你们的取保要求。”

律师和取保这两条道都走不通,李泳希望能突破办案警察。以她的经验,那些基层警察穷得要命,内蒙又是个人情味浓厚的地域,如果能把他们约出来,不怕事情搞不定。可是,经办此案的警察仿佛捉迷藏般,一个都逮不到。周涛有话在先:此案重大,回避打扰。

李泳气恼地想:我就不相信这年头还有送不出钱的事。她想,最低也要尽快见到石头。如果连这件事都办不成,简直是对她能力的一种污蔑。

李泳给郑少东打了个电话,嗲声嗲气地说,自己在内蒙做了点小生意,遇到点人情麻烦,想请他帮忙与当地公安机关疏通一下关系。

郑少东满口应称:小事情。又问她跑到哪里去了,这两天想练练骑摩托车,也找不到人。

李泳笑吟吟地说:“我就知道你几天不骑摩托车浑身难受,这样吧,你到俱乐部找马新业吧,我按照你的意思把他留下来了,你们不是老关系了吗?我在内蒙这边有个合同要签一下,过两天回去。”

郑少东还真帮忙,一个电话打到内蒙公安厅的老同学家里。李泳当即包了个五位数的红包,亲自登门拜访郑少东的老同学。他收了李泳的红包,并让她回宾馆等话。

鉴于前四次提审中石头交代,到内蒙倒卖枪支弹药给恐怖分子换美元是受董事长的指使,所以,周涛决定对李泳进行询问取证。

李泳首先定位自己是个外国人,外国的法律与中国的法律不同,所以她有权享受外国人的一些特权,至于什么特权,李泳故意大声说外国话,谁也听不懂。按规定,周涛对外国人进行询问时,必须有外管局的人在场听证。询问开始了,李泳先是一言不发,傲慢地坐在那里,一双媚眼对着办案民警扫来扫去。不论周涛问什么,她都装着不会说中国话。公司法律顾问梁山再三解释:董事长只会说民族语言和外国话。再后来,她干脆用外国话谩骂警察,询问进行不下去了,外管局来听证的人生气地走了。

周涛也生气地对李泳一挥手:“行,算你厉害,有你的!装洋蒜呢,装吧,看你装到什么时候。”周涛又通过内蒙省厅出入境管理处以及内蒙各大学外语系联系,聘请翻译。遗憾的是,内蒙各大学里,竟然没有这两种语言的翻译人员。折腾了一天,梁山提出找翻译的条件没有得到满足,李泳乘机提出,让梁山给她当翻译,梁山可以代表公司来回答警方提出的任何问题。周涛不得不做出让步。就在这时,郑少东的老同学打来电话,他提出:“能否在侦查员在场的情况下,让李泳与石头见面?”

眼看着经侦部门顶不住了。周涛本想抢在李泳和石头见面之前完成询问取证工作,哪曾想,还是落后一步。

在看守所的一个星期里,石头已经被提审过四次。警察问来问去无非就是那几个问题,谁指使你到内蒙倒卖枪支弹药换美元的?换美元的倒卖枪支弹药从哪儿来?换美元的用途是干什么?用什么方式和途径把换来的美元送到公司手中等,连石头都烦了,答案在第一次审讯时就清楚了,后来的这三次,答案难道还会有变化吗?石头一心盼着董事长的到来,一心盼着被放生,在这种不自由的环境里,他快要憋疯了。

李泳和梁山早早等在看守所的接待室。石头终于被带到距离俩人两米的地方,李泳从他的眼神里看到的不仅是软弱,而且还有恐惧,这恐惧也传染了她,使她也恐惧不已。天啊,她担心的那些话,他肯定是说过了,不然,不会这样羞愧地面对她。瞬间,她产生了愤怒。她用愤怒的目光盯住石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又盯住梁山,示意他开始吧,而她一句话都不想说。

梁山伶俐地把手中的报纸打开,里面露出一沓崭新的人民币。梁山请在场的看守所民警和周涛等人过目,这是给石头准备的伙食费,先预付半年的,每天按100元支付。移交了这笔钱后,梁山对石头说:“这里的天气逐渐凉起来了,我们会给你准备一些棉衣。你恐怕要在这里过冬了,不要担心伙食费,每天的55元已经给你预付。我问过,看守所的管教干部每天的伙食费才十来块,你是这里享受了最好的待遇。你就当在家里一样,想吃什么就跟看守人员说。另外,你老婆孩子都很好,她们会受到亲戚们的照顾,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石头摇摇头,眼眶湿润起来,他从梁山的叮嘱里,得知自己要在这儿关半年,这漫长的冬天可怎么过呢?他不敢看李泳的目光,怕那目光会蛰疼他的心,他知道她缄口不言是由于胸腔里含着愤怒,他了解她那一半是水一半是火的脾性。

梁山继续叮嘱:“你做错了事,我们替你难过。你个人的行为不代表公司行为,你要认真考虑你所犯下的错误,给公司造成无辜的损害。不要因为想早点出来,不是你干的事也乱承认……”

周涛不容这个相貌丑陋的家伙再说下去,他抗议道:“不允许诱导犯罪嫌疑人,我要求,见面结束。”周涛真的火爆了,他心里想,完啦完啦,就凭梁山刚才这软硬兼施的话,就够石头翻供的了,他真是无可奈何啊。

果然,在后来的三次传唤中,石头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除了承认换美元的事实外,其他的都翻供了,翻供的内容有三:一,公司和董事长没有派他到内蒙倒卖枪支弹药换美元,没有幕后指使者;二,换汇是他个人行为,与公司和董事长都无关;三,资金来源是一个叫王益的个人提供的,但王益已经失踪半年了。

这边对李泳的询问更是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梁山实际上成了李泳的替身。他辨解道:“石头的行为属个人行为,与公司毫无关联。他早已不是公司员工,更不是公司的副总经理,他曾经是公司的保安员,两个月前,已被公司解雇。”梁山还振振有辞地出示了公司在两个月前的一份解雇证明。

周涛没想到他们会耍这一招,真是有点傻眼了。他暗想:小子,这次又算你先走一步棋。只是你没料到吧,明天我们就把案件全部移交边西省警方。等一个月的拘留期结束,马上提交检察院逮捕石头,到时候,看你们还耍什么花招。目前,尽量还得与他们斗智斗勇,让他们尽可能多暴露破绽。

周涛不紧不慢地说:“三天前,你们已经承认了石头是你们公司的副总经理。怎么说变就变了呢?告诉你,现在你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作为证词,要负法律责任的。”

梁山不屑地雄辨道:“这正好显示了我们公司的人道主义。刚来的时候,我们为了能早点见到石头,故意承认他是我们公司的副总经理,不然,你们怎会允许我们见他?再说了,我们是念在石头曾经是公司雇员的旧情的份上赶来的。何况,也是你们通知给派出所,他们又通知了我们。尽管我们与石头已经没了瓜葛,但为了尊重你们,同时也为了打消因为他给我们公司可能带来的误会,我们觉得有必要当面说清一些事,才匆匆飞来。”

周涛冷笑道:“好话都让你这三寸不烂之舌说尽了。我请你正视一个问题,我现在是问你们公司的董事长李泳,而不是你一个法律工作者梁山,我要她回答,而不是你自己的回答。”

梁山侧脸看看李泳,李泳双肩耸了耸,流露出满脸的疑问:“你们在争吵什么?与我有什么关系吗?”

看到他俩配合默契地演双簧戏,周涛很无奈。他想:你们演吧,收拾你们的日子在后头呢。

李泳在宾馆的房间里给成野猫拨了个电话,说自己还要呆几天才回去,让他临时负责公司的事情。她还问起马新业的情况,问俱乐部运营状况如何,成野猫等李泳一古脑问这问那地问完了,才冷言冷语地讥讽道:“忙到这个份儿了,你还惦着那个骑摩托车的。你在那边到底都忙什么?手机不是忙音,就是占线,要么关机,找你可真是费老鼻子劲了。”

听到成野猫酸溜溜的话,李泳就高兴不起来,她没好气地刺他:“找我干什么?我不是说过吗?有事我会找你。难道还有什么比我手头的事更急着办的吗?”

成野猫幸灾乐祸地爆出一个新闻:“你那个贩枪的宝贝弟弟恐怕是落到警察手里了,他可是对警察吹牛,说你是他姐姐。人家警察打电话问遍了公司所有人,正核实他的身份呢。还好,被问的人都不清楚内情。我担心那警察很快就会上门来调查了,如果因此追出两年前那档子事,我看你就得把牢底坐穿了。”

“你凭什么确定我小弟被抓?没准又是你在讹我吧?”李泳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又冒出小弟的事。一想到小弟她就钻心的痛,这个可怜的孩子,这两年是怎么过的,难道真的被警察抓了?这个傻瓜,怎能告诉警察说我是你的姐姐呢?我倒不是怕名声不好,关键是万一你说出两年前那件事,大家不都全完了吗?不,不会是小弟,他失踪了。

“你就别存侥幸心理了,从来没有哪个贩枪的跟警察说过他是你弟弟,你想想,敢吹此牛的除了你小弟还有谁?尽管他用了化名,但我一听就知道是你小弟无疑。”成野猫的提示有他的道理,李泳心如刀绞。

“是他又怎么样?他无非就是贩枪时被警察抓住了。并不证明他一定要咬出两年前那件事。如果他想说出来的话,这两年里哪一天他都可以对警察说,为什么非要等到今天?”李泳仿佛找到了打压成野猫也安慰自己的理由。成野猫并不理会她的狡辩,再次提醒道:“反正我已经告诉你这件事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警察问我要你的手机呢,我拒绝了。其他人也都没告诉警察。”

李泳倒吸一口凉气,怎么这段时间发生的都是劫难。李泳的脸色难看极了。

梁山不知何时进了房间,见李泳正流泪,忙给董事长递上一块纸巾讨好道:“董事长,是不是内蒙的气候凉,有点伤风感冒啊?”

李泳不悦地问:“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梁山立刻铁青着脸,咬牙切齿地说:“我是来告诉您,那两万块钱的取保金被周涛退回来了。咱们的事恐怕打水漂了。”

这个结果真让李泳气愤不已,她冷冷地说:“哼,老郑的同学收了钱不办事。”梁山劝道:“人家也办事了,您跟石头不是见面了吗?”

李泳果断地说:“再包个红包给他!”

梁山制止道:“看来他也就那么大能力了。我看主要是周涛那家伙太坏,看情形,他非得把石头送上法庭不可!”

“那,下一步咱们怎么办?”梁山也黔驴技穷了。他说:“这儿不是咱们的地盘,我伸不开手脚,又摸不清水有多深,所以有些事不敢做呀。”

李泳反而开明地说:“你也努力了。既然人家不收取保金,就说明石头的案子罪行不轻,人家非办他不可,走取保这条路显然被堵死。我在考虑后面的事,如果石头被判刑,你估计得几年?”

梁山娴熟地回答:“买卖枪支犯罪最多判10年徒刑。”

李泳马上调整主攻方向:“这样吧,公安机关这块啃不动了,那就争取在检察院和法院这块下功夫。我的目标是,法院最终要判他无罪。你听清了吗?我要他无罪!”

梁山认为这几乎是天方夜谭的事:“无罪?这怎么可能呢?”

李泳哈哈一笑,用手指顺着一头长发,说:“梁山,你还不了解我,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女人,就是喜欢创造奇迹,你不信?等着看结果吧。”

听罢此言,作为一个普通的男人,梁山实在是对李泳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由衷地恭维道:“董事长,我结识过许多女性,但像您这样聪明,顽强而又大气的女性真不多见。”

梁山走后,李泳给李东打了个电话,她说:“别再给我胡闹了行不行?”李东觉得冤枉不已,他嚷嚷道:“谁又到处告我状了?我真恨透了告状的人,都是些小人,为什么老是盯着我不放?”李泳一听他的口吻,知道他又到歌厅找小姐胡闹了,心里很是失望。她阴着脸问:“我走后家里有什么事吗?”李东忙不叠地炫耀说:“你老是看我的缺点,其实我进步多了。你想知道那天我是怎么沉着应对女警察盘问的?”李泳催促他:“哪个女警察,怎么回事?”李东说:“有个女警察说一个叫董平的贩枪人员,他自己吹牛是你弟弟。那怎么可能呢?我坚决否认了。”李泳压低声音骂道:“蠢货,说不定就是李白呢,你长点脑子好不好?我就是为这件事给你打电话,你赶紧去打听是不是小弟,如果是,就想办法把他弄出来,找个偏僻地方藏起来,别让他再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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