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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作者:功夫小子 当前章节:15328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0:50

两年前,在白达决定在广东与一个恐怖组织做一笔枪支买卖生意。为了牢牢控制李泳,白达逼迫李泳把小弟李白放到广东当人质,也就是说,只要李泳走露风声,李白就没命了。为了灭口,白达指使朵唯引诱李白买卖枪支。事毕,朵唯也挣到一笔钱,然后潜回边西省躲到南大树村隐居了一段时间。不久,他耐不住寂寞,跑到沙石市赌博时与人发生争执,将对方打伤,被法院以伤害罪判了两年刑。所以,李白一直找不到他。朵唯刑满释放后,又躲回南大树村的房子里,刚逍遥几天,成野猫就通知他到广东躲躲,说李白可能被警察抓去了。可是,前天一个电话,成野猫又把招回来,说有急事需要他做。

此刻,成野猫皱着眉头说:“反恐警察围绕着李白,正在调查野马公司。我担心他迟早会扯出两年前看到的事情。”

“那家伙是个胆小鬼,如果他招供的话,警察很容易就能找到我,我会掉脑袋的,你们也跑不了啊。不行,我还得走,马上走。”朵唯着急了,做出起身要走的样子。

“急什么急?”成野猫拉住他:“就算走也不能马上走啊,我把你叫来就是想让你把他的问题解决掉,不抹平这件事,就算你走到天边,晚上睡觉能踏实吗?”成野猫和朵唯一样,同样有顾虑。

朵唯焦急地问:“那应该怎么办呢?你快想个好办法。只要你想得出来,我就能做出来。”成野猫沉默了一会儿,示意朵唯凑过来,两人小声嘀咕了半天,决定想办法吓唬李白,让他不敢胡说八道。

成野猫打算先回去了。朵唯漫不经心地说:“我见到白达了。”

“我就知道你跟他暗地里有来往。他知道是我叫你回来的吗?他都跟你说什么了?”成野猫很不高兴。

朵唯气哼哼地说:“他能跟我说什么?他一心想着扶持别人呢。他让你们腾出几间房子,最近有人要注册一个健身培训中心,校址就安排在你们那儿。”

“健身培训?瞎折腾,他到底想干什么?他从野马公司划拉的东西已经不少了。”成野猫斤斤计较道。

朵唯咂了咂嘴说:“你财大气粗也不能这样看不起兄弟们啊?给你透个底吧,注册健身培训中心,是为了让那些从牢里释放出来的兄弟们有个吃饭的地方。就像我这样的人,如果不靠着你们,怎么活呢?总得要吃饭啊?”

成野猫斜了朵唯一眼,摇摇头说:“这些人弄到一起只是为了吃碗饭?没那么简单吧”?朵唯浅浅地笑一笑,说:“这当然是个借口,把他们几个弄到一起肯定要折腾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白达是想培训他们持枪抢银行的本领,白达想弄钱都红眼了。”

“那么他是以谁的名义注册这个培训中心呢?白达本人是不可能的,他提到让我当这个培训中心的负责人了嘛?”成野猫关注地问。

朵唯不屑地说:“他怎么会把这个权力交给你?”

成野猫狐疑地问:“难道这个位置让你来?”

朵唯没好气地说:“他才不会重用我呢,在他眼里我是个靶子,干的都是挡子弹,堵枪眼的事。”

“那他到底让谁弄这件事?这事是谁的主意?还挺神秘的,事先一点风声都没透露?”成野猫在心里暗暗嘀咕着。

朵唯说:“反正过几天我还得去南边,爱谁干谁干去吧。我也不想猜那个人是谁,如果知道了还不够我生气的呢。”

“我倒没问题,就怕人家董事长烦着呢。”成野猫想到还在外地忙活的李泳,想她这段时间背运的事可真多。这个*人,如果知道他们又要花公司的钱,非疯了不可。

当马新业打开自己驾驶的紫罗兰奔驰车门时,他敏感地闻到车内有一股淡淡的来自陌生人的体味。他立即看车后座的手提电脑,发现盖在上面的毛巾被掀开了一个角。每回锁车之前,他都习惯性地把手提电脑放到车后座,并用一块毛巾盖严实。这两个疑点足可说明有人刚才进过车里了。由于车里没放任何资料,马新业觉得无所谓,只是这件事提醒他,必须要换加密的防盗系统了。这件事绝不会是看车场的保安员干的,他们没有打开车门的本事;也不会是偷盗汽车的贼干的,因为车子在这儿,没丢。那么会是什么人干的呢?出于何种目的进入车内?想到这顿蹊跷的晚饭,心里明白了些什么。

一路上,马新业不时地观察倒车镜,看有无尾巴跟着自己。这种情况在他过去执行任务时出现过,倒也不足为怪。他加快了车速,直奔住处。

马新业住牧野小区一号楼,正对着赛车俱乐部。小别墅是复式楼格局,楼下是一间大客厅,一间厨房和卫生间,楼上是两间卧室,一间书房,一个大阳台。夜暮降临时,马新业常常会一个人坐在大阳台上眺望和想象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驶进牧野小区,马新业把车停到地下室的车库里。然后背起装手提电脑的包,回到房间。他直奔到二楼卧室,空气里散发的淡淡的陌生人的气味与汽车里的气味相同。他拉开写字台的抽屉,仔细检查《摩托车》杂志的封面,显然,临出门前故意放在封面上的那根细小的头发没有了。他又拉开壁橱的门,只见叠得整齐的衣服虽然还在原位,但放在衣服后面的那个手提皮箱却略有移位。出门前,他特意把手提皮箱放到壁橱里,并且习惯性地用铅笔把箱子的位置做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记号。现在,手提箱偏离了记号。他坐在床头,恼火地想:自己的房间被人搜查过了。他的嘴里骂了一句:王八羔子!

马新业站在灯光里,四下打量着他的卧室,突然,他发现壁橱旁边的一个开关似乎没用,于是,上前按了几次按纽,房间里的灯果真不受此开关的影响。那这个开关设在这里有什么用呢?该不是虚晃一招吧?他懊悔自己忽略了这个细节,就开始循着开关的电线往前找,电线是埋在地毯底下的,他把地毯撕开一看,电线根本没有通到别的地方去,那个开关果然是个假开关!他又继续寻找,发现一楼客厅和二楼卧室都安上了不起眼的窃听器,那手法很专业。他恼怒地把所有电线都拉了出来,真想把它们缠在李泳的脖子上,没想到她原来是个阴险狡猾的美女蛇,难道她连他放屁的声音都感兴趣吗?难道她有窥阴癖吗?由于私生活受到监控,马新业真是怒不可遏,他当然不能把窃听器扔出窗外,但他可以用厚厚的褥子把安放在客厅和卧室的窃听器都包扎起来。让它们见鬼去吧吧。

马新业清楚,过几天,一定会有“维修工”主动上门检修电话线,听不到他的声音,使他们会觉得两耳的存在失去了意义。既使他不在房间,这件事他们也照样能办到。因为,他毫不怀疑这套别墅还有另一把钥匙。想了想,他干脆把电话线拔断。

马新业推开门,站在大阳台上,夜色沉沉地压着他,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马新业与成野猫喝酒时,接到了莫菲的电话。那时,她找他还真有事。马新业生硬地关了手机,她很不高兴,觉得这人特傲气,但想一想他有他的道理:八小时之外,属于私人空间,有理由不谈工作的事。

莫菲一时也没工夫跟他计较。事情的起因是昨天下午她又去了趟看守所。

董平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心情特别平和,脸上出现了少有的灿烂笑容。他说他一直盼着莫菲来,想跟她宣布一件重大的事情。莫菲问什么事那么重大还到了宣布的份儿?他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先玩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指头,然后才仰起脸来郑重其实地说:“警察姐姐,我错了,我要说的是,董事长并不是我的姐姐,我这么说的目的是为了骗取警察对我的信任,以为你们就可以不打我,不把我抓到强制看守所。现在,既然已经进来了,冒充董事长的弟弟已没有意义,所以,我想对你解释清楚这件事。我错了,请一定原谅我。”

莫菲很诧异,一个人怎么可以随便拿着自己的身世开玩笑呢。尽管如此,她仍然相信自己的直觉:董平是董事长的弟弟。那么是什么原因促使他改变说法呢?她还想不清楚。

莫菲想跟董平多聊会儿,可他就像一道上紧了锁的门,怎么敲也不开了。仿佛说完这件事,他就完成了自己说话的使命。她只好失败地离开看守所。她没有直接回队里,而是从街上买了几斤葡萄,拎着去了和平的宿舍。

和平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眼珠子盯着天花板发愣。听到莫菲在门口喊他,激动得“噌”地跳下床,光着脚丫子跑去开门。看到莫菲的一张笑脸,他张开双臂,大声道:“啊,祖国,亲爱的祖国,你可来了。”才在屋里憋了两天,他渴望与人交流的心思暴露无遗。莫菲见状也乐了,说:“你这样就对了。瞧你前两天那个样,都不像你了。”

两人抢着吃完葡萄,莫菲把董平翻供的事说了。和平颇有经验地说:“那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可能明天你再去找他时,他又说董事长是他姐姐了。这枪贩子的人都这样,一天三变,从来没个实话,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可我觉得这件事不具有普遍性,是个案。”莫菲坚持自己的看法。和平说:“你呀,进入听觉误区了,分不清他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莫菲说:“我还是那种直觉,我认为他就是董事长的弟弟,只是我一时找不到有力的证据来证明。”和平说:“你不会是钻牛角尖了吧?”莫菲说:“为了证实我没在雾里看花,我想我应该去一趟董事长的原籍,只要到那里,是真是假就大白天下了。”和平一听莫菲想去北疆搞调查,马上表示,跟她一起去。

两人一同回到队里,跟宗科汇报了最新想法,得到宗科的支持。俩人计划第二天动身前往。

动身之前,莫菲想知道李泳何时回来的消息,于是,她给成野猫打手机,对方不在服务区。她又拨李东的手机,手机里总是传出盲音。惟有马新业的手机通了,还被对方强行挂断。莫菲的自尊心虽然有些受挫,但觉得也无所谓。晚上,莫菲回到宿舍,由于心里不平衡,便把马新业当成假想敌人,她对着镜子唠叨说:“哼,原谅你这个不通人情的家伙吧,反正你接不接电话都不是重要的事,反正明天我就要去北疆调查,没有你的协助,我照样能知道董平的身世。喂,我说你呢,听清没有?告诉你一个秘密,知道我为什么原谅你吗?就是因为你说话声音好听!”这么唠唠叨叨半天后,仿佛解气了似的,莫菲对着镜子的脸“噗哧”一下又笑成了花儿,恼怒随之被夜晚的凉风吹散。她自己也觉得奇怪,怎么对那个摩赛部经理的怨气,就那么容易无声无息地化解了,过去了?

这晚,莫菲收拾好简单的行装,然后洗澡,换上自己动手新缝制的一件暖粉红色的睡衣,倒在软软的长沙发里,打开电视正好中央一台展播谭晶演唱康美药业的主题歌《康美之恋》她一边听歌一边心里在想自己理想中的爱侣在哪里藏着呢?

第二天,去北疆的计划被一件突发事件终止。

一大早,看守所给反恐六处值班室打来紧急电话告知:董平在凌晨时分借上厕所的机会,将盖在身上的布单撕成长条,连接起来,将自己吊死在厕所里。看守民警提供:昨天上午十点多,董平像是突然受了刺激,神情恍惚,又哭又闹,跟看守民警索要枪支。看守民警跟他谈了谈心,说买卖枪支是违法犯罪的行为,国家不允许的。同舍人员反映,一个上午他都呆呆地坐着。但到了下午四点多,莫菲传唤他时,他仿佛又活回来了,不仅表情正常,而且头脑十分清醒。等莫菲走后,他还对同舍人员说自己冒充董事长的弟弟,骗了警察,做了一件错事。到了晚上11点睡觉时,他在情绪上没什么异常,可早晨八点有人进卫生间时,才发现他出事了。

和平和莫菲赶到医院太平间的冷藏柜里看了董平的尸体。尽管莫菲受过特种培训,比如背着死人走夜路。比如给一份名单,在规定的时间内,到太平间挨个对看死者的身份。接受那种培训时,莫菲没有后退的余地,但只要有可能,她还是尽量回避这一切。从主观愿望里,她想多看和多感受生活中美好的一面。

看了董平因上吊而变形的脸,莫菲难过地扭过脸去,她真是感慨万分,昨天还好好的一个大男孩,转眼间已经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了,生命如此脆弱,如一张薄木板,一折就断裂了。就算他已是一具不健康的生命,可也拥有活下去的权力啊。她觉得董平的死很蹊跷。自己跟董平接触的这些天,没发现他有轻生的念头啊,可他为什么要自杀呢?为什么突然改口?受了什么刺激?是什么样的人给了他刺激?刺激他的目的是什么?刺激董平的人如果确实存在,那么他是用什么途径达到刺激的目的?如果这个外力确实存在,董平应该是被间接地他杀了。这些问题一经提出,疑点重重。她暗下决心一定要解开谜团。

中午,法医的尸检报告结果出来了:死因自杀;死亡时间约凌晨五点至六点。另外,卫生间的地上发现一些撕碎的纸片,专家将其拼凑后,发现是一张留言条,字迹已经模糊。法医经过特殊处理后,辨认出纸条上的内容:与你贩卖枪支的女人是癌症晚期。如果你说出那件事,你会比那个女人死得还早。朵唯。

莫菲作为与董平最后一个零距离接触的人,参与了案情分析会。在会上,她提出自己的观点:“显然董平是看了那个小纸条的内容受了刺激才自杀的,我认为纸条上提到的那个贩卖枪支的女癌症患者应该指的是谢大脚,可是对方担心董平将要说出的那件事是什么?这恐怕才是董平想要自杀的直接原因。还有,署名朵唯的人是谁?他是通过什么手段把纸条送到董平手中的,为什么要让董平产生毁灭的念头?我认为调查谢大脚和追查朵唯,应该双管齐下。”

沙石市公安局相关的领导都参加了案情分析会。罗飞一直沉默不语,莫菲的发言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觉得这个女孩思路清晰。他对那张小纸条也发生了浓厚兴趣。前两天派到骑摩托里山北部的两名侦查员回来了,今早向他提交了一份报告,报告证实:李泳的确是骑摩托里山北部一户牧工的女儿,她的父母八年前先后病死,两个弟弟的户口都已迁走,最小的弟弟李白也于三年前离开牧场,目前下落不明。罗飞想,其实也很简单,只要把死者董平的照片发给牧场派出所做个辨认,真相也就不言而喻了。但他没把这个想法说出来,过早打草惊蛇,会扰乱大局。罗飞打定主意,在这个案子上反恐六处和刑警部门暂时不发生横向联系。所以,分析会结束时,他没多谈,只建议反恐六处把董平的死讯告知野马公司的董事长李泳,看她有如何反应。他更关注与野马公司有任何关联的蛛丝马迹。

因为抓获董平那天是8月6日,所以,会议确定成立“86”专案组,和平、莫菲、马大虾都是专案组成员。专案组采纳了莫菲的意见,首要任务是找朵唯和调查谢大脚。

出会议室时,罗飞叫住了莫菲,他挺欣赏地问:“你就是从内地警院分来的那个女娃娃?听说你长着一对虎牙,笑笑给我看,是真是假?”莫菲没想到罗处长如此随和,便望着他那双大眼睛,调皮地说:“哟,您就是我们的上级领导啊?我看您这双大眼睛倒是举世无双呢。”罗飞用圆滚滚的手摸摸凸显的肚子,问:“怎么样,我有没有资格当你的领导啊?”莫菲装作受不起的样子说:“当然当然。领导,您有什么指示?”莫菲看上去心无城府,罗飞打趣道:“指示嘛,还真有一条,你记好。要想彻底变成我们这儿的警察,先得学会吃烤羊肉,等吃出味道来了,你就过关了。”莫菲把两手反拧着背到身后,她开心极了,说:“领导啊,您不至于给我介绍一个当地小伙子吧?”罗飞乐哈哈地摸着自己的肚子说:“有什么不可以啊?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介绍一个给你嘛。”这时和平挤过来拍着自己的胸脯说:“师妹,找这样的,棒得很!”这时宗科扯着大嗓门说:“我看和平的想法很伟大,但需要努力才能成功。”大家哄笑着,调侃了几句和平,然后分头散去。

十四章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莫菲和和平去了看守所。董平所在的那个房间总共住着12个人,俩人一一访问到,包括董平死前的两天里,都有什么人什么时间里探视过,什么谈话内容,问得很是详细,尤其是刻意问到有谁认识朵唯?结果,所有人都否认认识朵唯。就在莫菲要出门时,她听到背后有人小声议论:“侯八,你不是说那天朵唯来探过你吗?”莫菲猛一回头,目光犀利地盯着一个瓦刀脸的青年,那青年立刻变了脸,他气呼呼地说:“你别胡说八道,我还说那天朵唯来看过你呢?”莫菲走回到“侯八”跟前,认真地问:“你认识朵唯吗?”他摇头表示不认识。

和平过来拽莫菲的袖子,暗示她到外面去说。

一出门,和平就批评莫菲:“我说师妹,我已经批评过你了。你也太没经验了吧?你对每个人都问你认识朵唯吗?傻瓜都能听出来,朵唯跟董平的死有直接关系,这样的话,就算他们中有人认识他,也不会告诉你的,你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那怎么办呢?莫菲既歉疚又着急。和平说:“过两天再来,这破一个案子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咱们还是先从谢大脚那儿入手吧。”

谢大脚患癌症晚期的消息是怎么走露风声的呢?莫菲分析有三种渠道:一是谢大脚对外人说了;二是卫生部门的保密工作出了问题;三是和平自己说出去的。和平首先拍着胸否认:“这种能让人发疯的爆炸性新闻,我怎么敢对父母说呢。”医院方面也表示化验结果不会向外界公开,对此国家是有规定的。那么,问题只能出在谢大脚身上。

和平和莫菲再次传唤了谢大脚。她的神情更加萎靡不振,脸色发乌。她说自己在监视居住期间,不敢出门一步,所以几乎没见过外人。和平想起那两个翻墙逃走的青年,就问:“你儿子有消息吗?”谢大脚疲惫地说回来过一次,只停留一会儿又走了。和平问为什么走了?谢大脚绝望地说:“我身体好的时候,他都不愿跟我在一起,现在我都快死的人了,更不愿意陪着我了。”和平忙打断她的话,说:“你胡说什么,谁说你快死了?”谢大脚哀哀地说:“我清楚自己得了什么病。

莫菲转移话题,问:“谢大脚,你儿子平时都跟什么人在一起?”

谢大脚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害了儿子,儿子没学好。”

传唤也只好如此了。莫菲让谢大脚回家,有她儿子的消息时,赶紧报告一声。尽管谢大脚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莫菲还是认定谢大脚的儿子这条线索得咬紧。她隐约觉得那个逃跑的儿子在外面一定有事,是他把谢大脚的病情向外散布的,而那个得到消息的人可能就是叫朵唯的人。既然谢大脚的儿子贩卖枪支,那么,朵唯也应该是与贩卖枪支沾边的人,可是他在哪儿呢?

和平和莫菲从全市查出约二百多绰号叫朵唯的人。又从这二百多人中筛出五十多个重点人。接下来的工作将是大量而繁琐的。马大虾留在队里一一核实这些叫朵唯的人的背景、身份、职业等。莫菲和和平则到野马公司,当面告知董平的死讯。

和平和莫菲穿过繁华的街道来到野马公司。和平过去多次从野马公司门前路过,知道这个公司很有名气,也耳闻公司董事长是个漂亮女人,只是经手的涉恐案件与该公司无关。莫菲是第一次来到这么热闹的地方,对公司所在的大楼充满了好奇。她审视着气派的野马公司,仅楼层就12层。从远处看,野马公司的楼已经不新了,但在距离它50米远处,一座20层的大楼正在封顶。和平知情地说:“听说,那栋新楼将来是野马公司的主楼。”

和平原想直接找到董事长办公室,但莫菲非要拉着他爬楼梯,她想亲眼看看每一层楼的用途。不用多看,一楼显然是超市。超市里还设有一个药店和服装市场,来来往往的顾客很多,生意很兴隆。

两人信步到二楼,这里是一个别具风味的、禁止吸烟喝酒的名为“儿娃子”的快餐店。莫菲进了大厅不禁兴奋起来,直惊叹外表如此平淡的快餐店,内装修却是金碧辉煌,这个快餐店面积约300平米,一进门就是个敞亮的大厅,大厅四周设置着给客人吃饭的座位,虽然吃饭时间未到,但厨房里准备的玫瑰茶、酸奶、拌面、馕坑肉、羊肉串、抓饭、烤包子等边西风味的美食应有尽有。莫菲咂咂嘴说:“天呀,你瞧,这么多帅男靓女都跑到这儿端盘子来了。”她盯着那几个大眼睛眉毛黑黑的小伙子欣赏了半天。和平见状,酸酸地说:“哎呀,都说女人色起来比男人还厉害,我今天算是见识了。”莫菲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说:“就冲这几个小帅哥,中午也非得在这儿吃一顿。”和平拍着胸脯说:“你就当我是一只烤全羊,使劲啃吧。”莫菲撅着嘴说:“得了吧,别唬人了,吃顿快餐才花多少钱?大不了我请你。”和平为表示诚意,抢着到收银台预订了座位。

两人又往三楼走去。正对着楼梯口的墙上挂着一个大大的“骑摩托里山旅行社”的铜牌,墙上贴满了各种广告和地图。他俩串了两间办公室,有几个从内地来的游客正兴致勃勃地办理团队旅游手续,莫菲也装做游客,问这问那的问了好一通,才知道这个楼层是野马公司出租给“骑摩托里山旅行社”的。四楼整层也出租给一个汽车运输公司。莫菲问过了,这个公司与骑摩托里山旅行社其实是一体,配套的一条龙服务。

和平在四楼楼层口点燃一支烟,一连打了三次火机,才把烟点着。和平做了个怪相,说:“怎么越往上走越凉气嗖嗖的,全是阴风,所以才点不着烟。”莫菲也说:“这楼里好像并不景气啊,阴沉沉的。”

两人开始上五楼和六楼。按铜牌的字标显示,这两层应该是野马公司的办公区。然而,这两个楼层黑洞洞、静悄悄的。莫菲越发奇怪了:“我以为野马公司多红火多热闹呢,怎么连个动静都没有?”和平用鼻子嗅了嗅,四下又望望,说:“师妹,你的怀疑有道理,这么有名气的大公司,怎么楼道里连灯都不开呢。”莫菲在楼里感觉了一会儿,突然问:“哎,你说,那个叫李泳的董事长也在这里办公吗?”和平撮起嘴唇闻了闻,双眼微闭做出迷蒙状说:“我怎么闻不到香水味?”莫菲打了他一下,说:“别逗了,真的,我怎么不相信这里有人办公呢?”和平调皮地说:“要不咱们挨个敲门找她去。”莫菲反对他这么做:“别,咱们还是先爬完后面六层楼,看看上面的楼层都是干什么用的。”

和平听从莫菲的建议,一蹦三跳地来到七楼,就像经过了一座沉默的山峰,事先没听到一点动静,可是峰回路转之后,却突然冒出几个手持铁器的人正无声地修门。当和平先看到楼梯口处的几个人影时,还以为是幻觉,待看清是几个身强力壮的青年正在摆弄一块牌子时,他好生奇怪地停住脚步。这时,那几个人也齐刷刷地回头盯着和平和他身后的莫菲,目光里透着凶气。莫菲注意到那块牌子上写着“健身培训中心”字样,他们大概没想到这时会有人从楼梯口上来,所以都很紧张。

“你们是干什么的?”其中一个三十五六岁左右的男人严厉地问道。

和平不以为然地说:“你管我们是干什么的?你们又是干什么的?”

那人说:“这是我们的公司,还没开张呢,你为什么闯进来?”

“开公司有什么了不起,我随便看看有什么错?难道你们这儿是禁区吗?”和平跟他理论道。

莫菲赶紧拉着和平的衣角,劝他离开。对方不善。

那伙人匆匆拎着牌子进了屋。

和平心里不痛快,对莫菲唠叨说:“这真是莫名其妙嘛,我爱怎样就怎样,关他们什么事?这野马公司是不是太牛了点?”莫菲说:“人家不让咱我们在这门口转悠,咱继续上楼吧。”就在他俩正准备往八楼上时,那个男人又喊道:“喂,八楼不让上去。”

和平不服地问:“为什么?”

那人不耐烦地摆手,示意他们下楼:“费话太多?”

和平给莫菲一个眼色,让她下楼。莫菲偏不,还想继续上楼。喊话的人火了,他冲着莫菲凶巴巴地喊:“喂,上面是住家,随便闯人家的门不礼貌。”

和平朝她招招手,她只好转回身。

两人准备步行下楼。这时,身后又传来那人的声音:“喂,你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不坐电梯?”

和平觉得这家伙有点别扭,他忽然改变了战术,搂过莫菲的肩膀,嘻皮笑脸地大声说:“陪女朋友逛超市,陪女朋友吃快餐,陪女朋友爬楼梯你管得着吗?”说完,他把左臂弯成弓状,低声对莫菲说:“快点,赞助一下。”莫菲会意,右手自然地挎着和平的左臂,和平得意地吹着口哨,两人转身下楼走了。

回到五层,莫菲气嘟嘟地抽回自己的手臂,说:“我怎么觉得咱们像是摸到禁区了。不就是野马公司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观摩一下总可以吧。你也是,人家让你下楼,你就下楼?一点也不援助我。”莫菲把气恼发泄到和平身上。

和平斜着眼调侃道:师妹,难道你到野马大厦是来参观的吗?好玩吗?

经他一提醒,莫菲这才觉得自己没理,于是,用手弹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好吧,好吧,现在去办公事。”他嘻皮笑脸地再次弓起自己的左臂,得意地说:“师妹,看来你还得赞助到底。其实咱俩的关系亲密点是非常有助于工作的,你说对吗?”

莫菲眼珠子转了转,一乐,说:“随你吧。”她大方地把右手揣进和平的左臂弯里,两人亲亲热热地,开始挨个门找董事长办公室。两层楼里,共有二十五间办公室,除了财务部、打字室、报关部和办公室开着门,其他房间都关着,仿佛公司今天有什么集体活动都出去了,又仿佛那些关着的门未曾打开过,反正不像是一个正常经营着的公司。

莫菲小声嘟哝:“这个公司是玩空手道的吗?不用上班就能赚大钱?”

和平自诩:“嗨,你不懂,做公司做到一定境界时,才会这样大而玄。”

莫菲原以那个叫马新业的摩赛项目部经理也应该在这里办公,可她留心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心里不觉有点失落。那么,他应该在哪儿办公呢?难道是另外还有一摊子?也就是说,那个赛车俱乐部应该在另外一个专门的地方。那个地方是怎样的呢?

和平并不知道莫菲的脑子正在开小差,到了六层后,他甩开莫菲独自跑过去先找到了董事长的办公室。他立刻跑到莫菲面前,夸张地形容:“看呢,看人家董事长多牛啊,一个人占了半层楼。再看看咱们六处,我在屋里放个屁,隔壁的宗科都能听见,全处的人都能闻着味。”和平伸开两臂,顽皮地贴着墙壁把自己当尺子量了起来。

董事长显然不在,双层防盗门紧闭着。保安部像个岗哨般,蹲在六层的把头,莫菲敲门,里面也没回应。莫菲建议还是返回头找副董事长吧。上次与他通话时,莫菲有很不舒服的感觉,这次想着能绕开他就绕开,现在看来,还得过他这一关。

位于六层背阴面的成野猫透过闭路监视器正观看着和平和莫菲一步步向他的办公室走来,他猜不透这对青年为什么闯到这儿来,他们是什么身份,想干什么?他冷笑着关掉监视器,起身走到外间,等待着他房间的门铃响。门铃响第三遍时,成野猫才冷冷地应道:进来。

莫菲向成野猫出示一张死亡证明,说:“我是来当面通知董事长,董平已经死亡。”她说着,把那份死亡证明放到桌子上。

成野猫匆匆扫了一眼死亡证明,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当初让朵唯传纸条进去时,还拿不准董平到底是不是李泳的小弟。如果董平看了纸条没反应,就说明他是冒牌的;如果他有异常,作出过激的举动,就说明他是。没想到效果这么理想,那个孩子说完蛋就完蛋了。

莫菲见成野猫没有作声,就说:“请您转交董事长,限她两天之内去处理死尸,如果家属第三天还不到,我们公安方面把他埋了。“然而,成野猫痛快地说:“埋吧。那是你们公安自己的事情。”突然,他发起火来:“我说两位警官,我在电话里已经说过了,董事长没有一个叫董平的弟弟,一定是你们弄错了。这张死亡证明你们还是收回去吧,放我这没用。董事长也不会感兴趣的。”

莫菲一下有些懵了。但她仍然不动声色地通知:“董平临死前一口咬定董事长是他姐姐,另外,他还向我们说了一些事情,我们需要在必要时跟董事长当面谈谈。”

成野猫心里一惊,不知眼前这个女娃娃都掌握些什么,他提醒说:“你们一定是弄错了。董事长真的没有这个弟弟。这张死亡证明也没必要放在我们公司。”

莫菲真的尴尬了。和平不作声地收起了那份死亡证明。成野猫一定会把所见之事亲口告诉李泳,这就足够了。

莫菲和和平离开野马公司后,莫菲挫败感极重,她疑惑地说:“难道我的直觉错了?董平真的不是董事长的弟弟?”和平老道地说:“这很简单嘛。第一,咱们去趟董事长的家乡调查一下,就什么都清楚了。另外,等董事长回来了,看她的反应,她要是没反应,就说明董平不是她的弟弟。咱们就别在这件事上纠缠了,赶紧找那个叫朵唯的人,找到他,说不定能牵出一个重量级的贩枪涉恐案呢。”莫菲想想是这个道理。也打算把野马公司的事搁到一边,可她还是不甘心地说:“我怎么觉得这个公司阴森森的。”

李泳其实回来了。下飞机后她直奔小别墅。在沙石市,她有三个住处,午休时,一般在公司8楼;平时就住在政协的家属院里,郑少东出面帮她买下一套三居室;有重要事情商量时,或约见男人时,她才会到位于红山公园附近的小别墅里。今天直奔别墅,是因为自己心情不好,就想一个人静静地呆一会儿。

内蒙之行虽然曲折,结果还算过得去。把石头带回来的愿望没有实现,可是她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叮嘱了他,只要在里面吃喝无愁,警方和检察院在六个月里找不到交易证据——枪支和提款的会计,就没有犯罪证据追诉石头,法院将判他无罪。安排完这一切,李泳觉得踏实了。

李泳让李东到机场接自己。目前,他是陪在她身边惟一的亲人了,她从心底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当得不成功,好好的一家人,怎么支离破碎呢?她拼命挣钱,除了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更主要是想让亲人们活得更体面更好呀,可现在,却事与愿违,丢的丢,抓的抓,一团糟。三个弟弟,哪个都是父母留下来的骨肉,与她都有血缘关系,都丢不下,又都扶不起来,让她操碎了心。如果父母还活着,她就不会有这么重的负担,如果不是为了这三个弟弟,她早就远走高飞,没必要一定回到故乡发展。

不许认尸

十五章

在飞机上时,李泳最关心的问题就是那个董平是不是小弟?如果是他,赶紧想办法把他弄回身边,反正已经涉及贩卖枪支的违法犯罪了,当姐姐的不管他谁又能管他呢?可是,白达和成野猫能放过小弟吗?李泳想了许多对付他们的办法,她想,只要自己活着,就有能力保护好小弟。想到小弟那纯洁无瑕的双眼,想到由于自己的贪婪,才把小弟害得贩卖枪支,害得无家可归,李泳真想流泪,所以,大弟的事一安排完,她就急着往回赶。

李泳让梁山自己打车回家。李东的车驶出机场后,才沮丧地说:“姐,你打完电话的第二天我就去了看守所,可是没见到那个董平,那里的人说他刚刚自杀了。”

“什么?”李泳的双手从后面紧紧抓住李东的肩膀,她急迫地问:“你说那个贩卖枪支的孩子自杀了?他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杀?你说他会不会就是小弟?你说李白不会做那种傻事吧?你说那个自杀的人是不是小弟?”

李东动了动肩膀说:“姐你快松手,我手里还握着方向盘呢。”李东的眼睛酸涩着,不敢去想小弟的事,他宁愿相信小弟已经死去,他的心情复杂极了。这些年边西省对许多涉枪买卖尤其是与恐怖犯罪活动有关的人员和组织一直坚持高压打击态式,他见过那些涉枪买卖的进行恐怖活动的犯罪分子在高压打击下命丧黄泉,小弟早点脱离苦海未必是件坏事。但姐姐肯定不这样认为,所以他得安慰她开导她,他从倒车镜里看到姐姐难过的样子,说:“姐,你要能承受住才行,我也是一种直觉,十有*那个人就是小弟。我本想找警察问清楚,可是没有你的同意我不敢贸然去问。”

李泳几近窒息,她觉得就像做梦一样,自己的亲人说失去就失去了,这是为什么?她想,可能是白达和成野猫对小弟下的手,除此之外,没人能有这个魔力让怯弱的小弟走上自尽的道路。

李泳失神地躺在客厅的沙发里,她让李东回公司,自己要单独呆一会儿。可是,李东走后不到十分钟,成野猫不请自邀悄无声息地来了。他不是敲门进来的,而是用钥匙捅开的防盗门。见到他,李泳顿时像头母狮般怒吼起来:“这回你们满意了吧?我小弟被你们害死了,大弟也被警察抓了起来,我还有一个二弟,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收拾他?来呀,干脆把我也弄死算了,我这样活着受折磨,还不如死了算啦。”

成野猫并不理会李泳的暴怒,他脱下外罩,顺手扔到长沙发上,然后一屁股坐到李泳身边,用冰凉的手把她耳边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怜惜地说:“其实我真不想这个时候来传达白达的口信,他不许你到公安局认尸。如果你执意要去,后果自负。可实际上,这时我真的应该来到你的身边,不能帮你什么,但能安慰你极度伤感的心灵,你说,我对你好不好?”说着,他把嘴唇靠近李泳的耳垂,在它上面轻轻吻了一下。

如果说刚才李泳还怀着侥幸心理以为一切都是错觉,现在,听了成野猫的话,她真正绝望了。既然白达不许她去收尸,那就意味着小弟确实死了。

八月末的早晨天高气爽。自从来到赛车俱乐部,每隔两天,马新业都要用暗语写一份令罗飞感兴趣的情况汇报,然后通过加密的电子邮件发过去。为了防止加密的电子邮件万一被人接受,马新业和罗飞事先编了一套暗语。在早晨做这项工作只需十分钟就足够了,汇报内容多时是几百字,少时只有一句话。工作完毕,他总会走出房间,到赛车场里呆一会儿。他喜欢静静地眺望一会儿骑摩托里山和从那里升起的太阳。他有些猜不透,每天都升起的太阳为什么照耀不化山顶那长年的积雪?骑摩托里山永远威严地挺拔,太阳永远照耀,在它们庇护之下的土地永远沉默。沉默的土地上是各色生命在展开,小草和石头,河流和树木,歌声和烟雾,马匹和黄昏,生活和情感,每一秒钟都在展开,每一秒钟都在变化。马新业每天早晨享受着清新的、沁人心脾的来自土地的芳香,感觉自己是多么幸运又多么渺小,自己不过是骑摩托里山脚下的一粒微尘,不过是太阳照耀下的众生中的一种生命。有时,他也会在内心自问自答。问:你是谁?答:我有过许多名字,也不知道我是谁了。问:为什么孑然一身来到这里?答:上级派我来的,我将尽力完成不可言传的使命。问:你害怕吗?答:说不怕是假的,可是每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因为想着完成任务,就忘记了怕。问:想念家人吗?答:想得心疼。明知她们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问:你后悔吗?答:后悔就不选择这份职业了。

这天上午11点,身着马裤马靴,头戴黑头盔的马新业给两名车迷上完赛术课,便带着他俩进行实战操练。

一辆银色”牛头”不知何时驶来,静静地停在赛道的一侧,车窗被打开一扇,戴着墨镜的车主人很有耐心地等着马新业跑完最后三圈障碍。

马新业骑在摩托车上,把头盔摘下,匆匆整理一下湿碌碌的头发,又戴上头盔。仅这两秒钟,他就判断出空气中飘浮着不易察觉的香水是法国的名牌“毒药”,不用猜就知道车的主人是李泳。俱乐部举行摩托车比赛那天,李泳就是使用这个牌子的香水为马新业颁奖。

马新业会心一笑,按着他的计算,李泳这两天应该来找他,而不是他去找她。早在两天前,马新业把一份“野马环艾丁湖摩托车拉力大赛计划”从门缝里塞进她的办公室。借着送大赛计划的机会,马新业把野马公司的基本情况摸了一遍,当然他也看到了七层挂起“健身培训中心”的招牌。成野猫当然也从监视器里看到马新业,他派人把马新业叫到办公室,问他何故到公司来。马新业装着不知李泳外出,解释说李泳委托他做一份大赛计划,有些事项需要当面请示她。成野猫皱着眉头给他作了两条规定:一,以后见董事长,必须先通过他;二,除非通知他到公司来,一般情况下就待在赛车俱乐部。马新业确定李泳已经看到那份大赛计划,而且对他的工作持欣赏态度。再者,李泳到内蒙处理石头的事肯定心烦意乱,回来后一定会到俱乐部骑摩托散心。这是车迷们的基本心理,遇到挫折或开心的事都从马背上找到平衡和刺激。可是,她为什么没开那辆黑底红字的“帕萨特”来呢?马新业猜测,她可能不想让公司里其他人知道她的行踪,她需要一定的私密空间,由此他判断这是一个拥有许多隐情的女人。

马新业跳下摩托车,先把两名车迷送回俱乐部的接待室,他们要洗浴换衣,然后走人。马新业则骑着“罗神”在慢慢地散步。

李泳从银色”牛头”里走出来,手里拎着头盔马鞭等行头。马新业见状笑容可掬地迎上去,热情招呼:“董事长好。您今天心情不错,有时间来骑摩托车了?需要我为您效劳吗?”

李泳绷着脸,戴着墨镜的双眼看不出一点笑容,她略一点头,直奔俱乐部为她设置的接待室。马新业没有追上去用好听的话恭维她,他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干什么。他去了车库,骑出李泳专用的那辆配备ABS防抱死系统的宝马,并让专职的教练歇着,自己亲自当董事长的陪练。

李泳从接待室出来,一身华丽的骑士服给她增添了不少英气,她大步走到黑色的“宝马”跟前,黑着脸上了骑了上去。

马新业把这个细节看在眼里。他暂时还无法把在幕后操纵一个严密的组织、进行重大非法买卖军火换美元搞恐怖犯罪的头目人物与李泳联系起来。眼前,她更像个软弱的女人,看上去需要人同情,需要人帮助。在把缰绳都递到她手中之前,他轻声问:董事长,恕我直言,您有什么烦心事吗?需要我帮忙吗?”

李泳抬起浮肿的眼皮看了看马新业,欲言又止。

马新业笑吟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OK,没事就好。如果董事长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劳,我将尽力。毕竟我是个男人,在这一带还是有些关系的。”

李泳默然地点头。此刻她多想把小弟的事向他倾诉,甚至求助于他。她看出来了,他是个能量很大的男人,如果她把头颅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定能感受到来自男性的力量和帮助,她很会看男人。然而,小弟的事不同与以往所遇到的一切不畅。不能,绝不能对任何人透露一丁点信息。这一生,她只能如梗在喉地难受着,内心永远得不到释放。

马新业也是很会看女人的那种男人,他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她的所需和所思,他问道:“董事长,是跑越野还是直接上跑道?”

李泳平日最恨跑越野,讨厌身下的宝马老是被水、泥、污染,她不喜欢那种感觉,那不叫骑车,在她看来那是让水、泥、欺负。她喜欢在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上信马由缰地飞奔,那才叫骑车的感觉。也许是心情坏透了的原因,今天她却选择了跑越野。她生命遭遇的越野原本很多,她每次都忽略不计。这次不同了,忽然间有了屈服感,妥协感,从李东告诉她小弟自杀的那一刻,她就预感到自己要改变了,要从辉煌走向没落,从狂傲走向委曲求全,从众多的成功走向经常的失败。她突然承认这世间有许多事是她不能左右的,是她的能力所不及的,是她必须服软的,她要尝试另一种活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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