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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2

作者:功夫小子 当前章节:14481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0:50

马新业仿佛捕捉到了这个女人的内心。他叮嘱李泳:“董事长,什么都不用怕。‘宝马’很棒,。如果选择本田‘罗神’那就更没问题,它从不欺生,很会善待我的朋友。”

选哪辆车?李泳犹豫了一下,难道从现在开始每件事都需要适应陌生吗?都要适应改变吗?如果人生一定是这样别扭,那就只有接受新的挑战。带着好胜心和屈从心,她毅然选择了“罗神”。其实她也喜欢这宝马的气质,对它既有征服欲还有占有欲。她飞身跃上“罗神”,熟练地进入了越野跑道。马新业则紧紧追随着“罗神”,惟恐李泳不慎掉下来。

“罗神”果然表现不俗,让李泳在第一轮越野奔驰中很轻轻松松跑下来了。

马新业用鼓励的眼神暗示李泳再尝试跑第二圈。“罗神”又发动,载着李泳又上了越野跑道。马新业不放心,骑上宝马跟在“罗神”身后与它一起越野。那时,马新业感别在腰间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他顾不上看手机,董事长有一丁点闪失都会影响到调查计划的实施。

李泳大着胆子在越野道上连着跑了两圈才肯停顿。初试成功,李泳的心情也因此阴转晴天。她向马新业示意要跑第三圈,李泳一发动,“罗神”又开始了越野。这次马新业站在终点没动,他预感这个女人可能要跑五圈以上才可罢手,一方面是因为她疯了,另一方面这种跑越野的方式能把她骨子里的征服欲挑斗起来。

李泳终于跑够了,连她自己也没数清到底在越野道上跑了多少圈。这极像她的饮食习惯,不喜欢吃的根本不动,喜欢吃的通常暴饮暴食。她骨子里是个凡事都想痛快的女人!马新业直心疼“罗神”。他扶着李泳从摩托车上跳下来,教练赶紧把“罗神”和宝马骑走,给它们加油保洁检查去了。

李泳摘掉头盔,兴奋地望着马新业说:“没想到,是你让我开始了跑越野的生涯。而且,初次尝试感觉不错!”

直到现在,李泳才开始说第一句话。而且,既然马新业已经是自己的员工,她已用不着跟他客气,马新业敏感地发现,她已经把对他的称呼“您”去掉,改成了“你”。

马新业也拿掉头盔,汗水正贴着额际往下淌,他微笑着问面前这个喜怒无常的女人:“董事长,您现在是什么感觉?”

“叫我李泳吧。”她温柔地要求道。她感觉这个小伙子无论说话还是办事都很妥贴,让她如沐春风般舒服。早秋的微风此刻吹拂着她的长发,让她有了蓬勃的说话的欲望。她说:“我以前一直不屑跑越野,跑下来之后我才有了新发现,这种跑法更激发了我的战斗欲。现在看来,过去那种在平地上奔跑的感觉,只是骑车的一种,不是最好的感觉。而且那种跑法有欺骗性,以为前方真的是一马平川呢,让人缺少承受陷阱的心理准备。”

从这番话里,马新业觉出李泳有点悟性。他直言不讳地夸赞道:“董事长真是女人当中少见的聪明人。”

李泳像接受礼物那样,接受了马新业的赞美,她说:“谢谢。不过,我刚才提醒你了,叫我李泳,我喜欢你这样叫我。”说起来,李泳和马新业应该是极易沟通的,他们都来自骑摩托里山北部,说着同样的乡音;他们的年龄相仿,他们彼此看一眼,都知道对方能歌善舞;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聪明人,简短的几句话就能达成默契。

马新业无需赘言了,他点燃一根烟,潇洒地吐出几个烟圈后,对着天空说:“好吧,李泳,你是个可爱的女人,恕我直言,你也是个贪婪的女人,不服输的女人。”

李泳宽怀地问:“噢,是么?我的优点和缺点一样多吗?马新业,你评价我贪婪?这很令我生气。”

“生气正说明你在乎,说明我碰到了你的疼处,对吗?”马新业斜着眼看李泳,他以为她会面红耳赤。李泳也迎着他的目光对峙了几秒钟,那一刻,她发现他真是个美男子,他面部的轮廓,刀削般性感的嘴唇,都是她喜欢的。她的目光最终定在了他的宽宽的肩膀上,定在坚硬有力全都是肌肉组成的手臂上。她很自然地就想到了*,想到了另一种释放带给她的轻松,她的脸色不禁潮红起来。

马新业故作问:“怎么,李泳你又不生我的气了?”

李泳噗哧笑了,她说:“我怎么舍得跟你生气呢?”说完这话,她意识到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放肆得有点过早,得收敛着点,不然会一败涂地。她说:“马新业我笑是因为我高兴你知道吗?你想想,你是新人,却为公司的生意做那么长远的考虑,我想问问,你怎么产生的搞环艾丁湖拉力大赛动意的?我相信你以前参加过许多摩托比赛,但是为什么想到组织这样一场比赛,是不是突发奇想?”

“你对我的猜测有道理。我知道搞这样的活动既能赚钱,又是一个很好的宣传公司的机会。说实话,如果我来组织这样的活动,一定会是最棒的,因为我不仅懂得这其中的程序,更有经营头脑。整场活动中,比赛是因,以比赛的名义拉各地的广告才是果。也就是说,利用搞比赛进行商业运作才是生意人的最终目的。既然你瞧得起我,让我有了临时借身的地方,就算是报答吧,我也应该为野马俱乐部做点事情。”

李泳不客气地问:“你在计划中写道,筹备大赛的时间需要半年左右,启动资金80万,那么,大赛结束后,除了给本俱乐部增加知名度外,能给我的公司挣回多少钱呢?你说对了,我是商人,在商言商,我首先得考虑获利的问题。”

马新业耸耸肩:“计划里不是写清楚了吗?如果我们拿到省体育局的红头文件,拉企业赞助做广告,我想,如果广告费以6000万计算的话,等活动结束后,我按总额比例拿走我的20%的分成,剩下的不都是你的吗?”

李泳眉毛一挑,不相信似的问:“这么说这笔钱我赚定了?只是这么大的赚钱工程,怎么到你嘴里好像并不费力气呢?”

马新业淡淡地说:“我想,你也要有赔钱的思想准备,我计划里说的都是理想状态,万一种种原因赔了钱,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就像每场手术之前,医生让家长签字一样,承担5%的手术风险的心理你还是应该要有的。我把话说透到这个程度,作为董事长,你还有兴趣让我操办这场大赛吗?”

李泳把脖子往后一扬:“哈哈哈,你以为我是个小气的女人?一听亏钱就不干了?做生意哪有只赚不赔的?顶多这里赔了那里补嘛。我从来就没想过俱乐部是个赚钱的地方,不就是个玩乐场嘛?”李泳聪明极了,她所能做的,就是鼓励马新业,给他打气,同时也是给自己加油。她极力想用一个新的计划、新的商机带来的成功,走出小弟遇害的阴影。人死如灯灭,小弟那盏灯灭了,自己还亮着,不仅亮着,还要亮下去,继续照耀大弟和二弟。要让爱她的人为她骄傲,比如那个初恋情人;要让她爱的人幸福,比如大弟二弟;要让恨她的人忌妒,比如成野猫;要让她恨的人生气,比如白达。李泳憎爱分明,一颗*的心只受自己支配。

挂断电话

十六章

今天早晨,李泳看到那份环艾丁湖拉力大赛计划,当时她就意识到,正好可以利用这场大赛,把贩卖枪支弹药所换的美元200万,倒腾到白达手里。这样,白达的暴怒会减少些。这真是个洗钱的好主意。想到这儿,她会心一笑。

马新业不知李泳为何又高兴了,他也乘兴道:“好,有气魄,算我跟对人了。”

李泳得意地说:“我也找对人了。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你的赔钱理论?就凭你的精明,我相信你只会为我赚钱。”她认真地问马新业:“说吧,筹备这个大赛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公司是大赛的主办方,你又是董事长,而且懂得游戏规则,所以有些事我需要直接向你汇报,可是公司里的成副董事长规定我,不能单独去见你,而且不能随便出入公司,你看—”

“不理他。多管闲事。有事只管来找我,我是公司的董事长,我再强调一遍,我的股份占了公司的70%,即使召开董事会,我只要举手,得票率就是大多数。”李泳没等马新业说完话,便忿忿地强调她的身份和重要性,她这是第一次在马新业面前公开表达她对成野猫的不满。董事长和副董事长之间存在漏洞,马新业顿然察觉到了。他暗想:他们之间为什么僵持?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到底谁听谁的?怎样才能确证这一切呢?显然不能直接问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看来只能打擦边球。

马新业用离间的口吻说:“成副董事长对我似乎有点不放心,前些日子,他说是请我喝酒,实际上是跟政审一样问过我过去的情况。哎,怎么说呢,我觉得很不舒服。听他那语音,好像是你让他这么干的,是这样吗?”

李泳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解释说:“作为副董事长,他得跟每个部室处好关系,他与你交往的过程中可能工作方法简单了些,别在意,他就是那个品种的人。当然了,男人和男人之间有醋意,这个,你自己慢慢品味吧。”

马新业恍然大悟:“董事长非常有魅力,听说丈夫在国外,换了谁做你的丈夫都觉得既幸福又担心。我明白了,副董事长有保护董事长的义务,他是怕我把漂亮的董事长拐跑了,所以提前警告我。行,我听劝,尽量不多看董事长一眼。”

从马新业嘴里说出的话,怎么听怎么舒服,李泳心里美滋滋的。她按捺不住了,好奇地探问道:“能关心一下你夫人的情况吗?”

这个话题令马新业立刻忧郁起来,他心想,如果李泳不是他的敌人而是他的同乡该多好,他们一起聊天时,她一定是个善解人意的大姐姐,遗憾的是,他们不可能交流。他仰天长叹道:“她呀,大概很快就嫁人了吧。我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说过,我希望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赛车俱乐部是我的理想。我没有马上去做这些,并不是我缺少条件和能力,主要是我需要一段时间疗伤,是心理的伤,需要独处一些日子,需要好好想清楚一些事情后,再做自己的事业,这就是为什么我能答应临时投奔在你手下的根本理由。”

李泳没想到这么成熟的男人婚姻也出了问题,她心中一阵暗喜,真是天赐良机,她的生命里必然会出现这么一个过客。她非常希望自己能与这个过客发生一段故事,一段浪漫的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不带任何杂质的,能让她回味一生的故事。想到这儿,她主动倡议:“喂,我说咱们去喝一杯怎么样?我车上有最地道的俄罗斯冰酒。”

马新业婉拒道:“不,李泳,我正在工作。一会儿还有几个车迷来上赛车课。再说了,让女人请客我会无地自容。还有,以此刻的心情下,我跟你这么漂亮的女人单独呆在一起,万一我失控了,做出很不礼貌的事情,我会后悔一辈子的。要不这样吧,晚上你有空吗,估计那时我就平静下来了,到时我请你喝酒好吗?”

李泳真想马上把自己灌醉,好好疯一次,即便喝酒,她也不想随便什么男人都行的,她直希望与自己看顺眼的、或喜欢的男人对饮。马新业目前尚属于看得顺眼的男人。遭到拒绝有点悻悻然,可她毕竟是个善解人意的女人,也是对自身充满自信的女人,若让马新业主动,需要一点时间。她愿意用一天的时间等着马新业的邀请。一般来说,她对男人的耐心,不会超过三天以上。但是这个马新业需要她用多长时间来摆平呢?她心里还没数。她的骄傲暂时还是空洞的骄傲。

马新业目送着李泳的”牛头”消失后,才取下腰间的手机。打开来一看,是一串陌生的数字。但电话号码是有地区规律的,马新业稍加辨别即判断出这是市机关一带的数字,这是谁打来的呢?他顺着这个号码打回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听了,接电话的人出他意料地竟然是莫菲。而莫菲也没想到是马新业的电话。那一刻,她刚刚入睡,以为是处里的电话。前天,和平才帮着她装上宿舍电话,潜意识里,除了反恐六处,还没其他人知道。她对马新业能够回电话,原来是不抱希望的,自己也忘了,因此她懒洋洋地问:“谁呀?对方却反问:“请问您是哪位?我是马新业。”

莫菲本来已经入睡,听到“马新业”这个名字,立刻醒了。清醒中夹带着激动,她觉得自己好像口吃了般:“我,我,我是莫菲呀。”

马新业已经听出接电话的人是给他打过两次电话的女警察,但并不知道她叫莫菲。这时他想起那晚跟成野猫喝酒时,她曾经给自己打过电话,而且自己也对她许诺过要回电话的。实事上,他没忘记,只是不想回电话而已。既然她再次打电话来,客气一下总是应该的。“您好,莫警官!请问找我有何贵干?”像是要挽回上次的不礼貌,马新业这回非常注意自己的用语,所以,一字一顿的。

在莫菲听来,马新业的声音悦耳极了,她却不知说什么才好。智慧和机敏消失了般。她也自问:是啊,早上打电话找他是想干什么来着?她极力梳理自己的思绪。昨夜,她和和平、马大虾三人加夜班,在几百份有案底的档案里,查出了50多个叫朵唯的嫌疑人。筛选来筛选去,“86”专案组最终确定了20名绰号叫朵唯的嫌疑人为主侦目标。他们的年龄在18岁至48岁之间,大都有犯罪前科,无正经职业。宗科命令,从明天开始,专案组成员都深入到各派出所,把真正的朵唯挖出来。

天亮时,莫菲才回到宿舍。也许是生物钟被打乱的缘故,躺下后,怎么也睡不着,一种莫名的激动令她亢奋。睡不着她就想各种各样令她好奇的事,想董平的死,想谢大脚的可怜,想六处庭院里成熟的葡萄,想骑摩托里山峰的积雪,想谭晶演唱的歌曲《康美之恋》,想火车上见过的那个帅哥,想马新业的声音,就像翻电影片一样,翻来翻去,最后,满脑子只剩下马新业的声音:“喂,您好!请问您找哪位?喂,您好!……”莫菲把马新业好听的男低音在自己的记忆深层处理成电影画面里的迭音,让它们在自己内视的世界里一遍遍响起。她觉得很好玩,每重复一遍自己就咯咯地笑一阵。笑完了,她就遗憾地想:可惜啊,本以为那天能见到拥有这副嗓音的主人,谁知没缘份。胡思乱想中的莫菲着实有点郁闷,青春期的迷茫似乎总也走不开似地围着她转,她也不知为什么郁闷,只搬着自己的手指头玩,不停地对自己说:郁闷,郁闷,就是郁闷!郁闷之中,她顺手拿起床头的电话随意地拨号码,每一个号码都是拨一半就挂了,因为她并不想真心拨电话,拨通一次,只要对方接了,就得花两毛钱呢。所以,她只是拨着玩而已,可是拨着,拨着,竟然有个电话被拨通了,响了两声之后,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又赶紧挂了。这不是马新业的手机号码吗?怎么就记得那么清楚呢?还好,幸亏没人接听,否则,人家若问起有什么事来,她还真得张口结舌呢。为了这份冒失,她惩罚自己做20个俯卧撑,然后躺下来睡觉。进入睡梦中之前,她还纳闷:这组11位数的小小字符,不知何时悄悄在自己的记忆里扎下根来的,怎么想推都推不开呢?

莫菲的梦才开了个头呢,马新业的电话却来了。如果,董平说李泳是他的姐姐是个意外,董平的自杀是个意外,那么,能与马新业通电话并且开始有了交流,也是意外中的意外。

莫菲随便编了一个理由:“噢,是这样的,马新业先生,前几天我不是向您核实一个贩枪青年的事吗?他死了。我就想通知您这件事。”

这么快就有一个生命消失了?马新业深表同情地说:“发生这样的事,真是很遗憾。但愿这个世界上多点高兴的事,少点不愉快。”

莫菲沉重地说:“可惜干我们这一行的,看到高兴的事少,不愉快的事多。我都担心,时间长了,心灵会变扭曲。哪像你们这些骑摩托车的人,多洒脱,多威风,全是出人头地和获奖这些高兴的事。”

马新业暗想:这个女孩真不知警察这个行当山有多高水有多深,真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身陷敌营的人还没开口说话呢,她刚进门坎,体验还说不出个一二三呢,就开始教训人了。不过,她说出来的话倒是挺有意思的,而且不设城府,这样的性格,对她从事的职业来说,究竟是好事呢还是坏事?要不要提醒她点什么?转念一想,觉得多余了,也无心跟她结识,于是客气地打发道:“莫警官,如果没有其它事,我现在很忙,先挂了啊?”

莫菲心想,我刚刚睡着了,是你打电话吵醒我的,怎么想撤就撤了呢?我偏不让你撤。她没话找话地问:“哎,哎,马新业先生,请问这摩赛部经理是干什么的?是不是专门管摩赛项目的部?”

马新业正欲挂电话,听莫菲这么胡说瞎扯,知道她话里有气,便耐心地解释道:“管理只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大部分时间我在骑车,保养车,给想骑车的人上赛技课。”

“我从来没接触过摩托车,可是我特别想学骑摩托车,您认为我能学会骑摩托车吗?”莫菲一听骑摩托车,立刻就忘了刚才的不悦,她想象着自己在大草原上骑摩托车驰骋的样子一定很野性。她在一本什么书里了解到,一个人到死的时候,她的潜能开发只占全部潜能的百分之七,也就是说人的潜能是无穷的,只是未开发而已,谁又能说自己成不了一名技能高超的摩赛侦查员呢?

马新业认真地回答:“这可不好说,得取决于一种综合素质。我都骑了20多年的摩托车了,还觉得没学会骑摩托车,恐怕骑摩托车的人首先得爱摩托车,融入摩托车,才有资格骑摩托车。”

莫菲认为他的话有道理,自己对摩托车的兴趣被浓浓地撩了起来,她冒失而自信地问:“那您能教我骑摩托车吗?”她觉得,正常情况下,一个女警官提出的要求,不会遭到一名普通员工拒绝的,大多都求之不得呢。然而马新业不是普通人的身份,他说出的话必然不能让莫菲满意。他说:“好事。警察学骑摩托车是件好事。据我所知,沙石市的赛车俱乐部有五六个呢,希望您能心想事成。对不起,我还有事,先挂了!”

没容莫菲同意,马新业已经不容商量地挂断了电话。

马新业听出了一种男女之间走向非健康的那种心音。他一向很敏感女孩对自己说话的态度,态度决定方向,这么多年他没有走偏方向,跟他敏锐的敏感绝对有关系。他暗自笑了笑,大约从18岁开始,经常有女孩用这种他完全能够意会的口吻说话,良好的女人缘确实给他增添了不少甜蜜的感觉,但代价是他浪费了许多时间。他分析,自己并没见过这名叫莫菲的女警察,可是她为什么要找借口一再打电话呢?如果第一个电话是公事公办,第二个电话的理由仍然说得过去,这第三个电话就没道理了。难道这个处于花样年花的女孩对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产生了异样感觉?这似乎太不可能了。但男女之间,除了这种解释还能做何说法呢?该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了吧?想来想去,马新业打定主意,尽量不与她有染。一方面自己刚刚离婚,思绪还沉浸在过去的生活里,心里不可能马上再进来一个女人或一段感情。另一方面,自己现今身在恐怖组织的营里,重任在肩,每天都在紧张而危险地走钢丝,弄不好,就会掉进万丈深渊,粉身碎骨。这次任务,绝不是一次美好的旅行,要慎重了再慎重。何况莫菲对自己的身份并不知情,他实在不想把一个无辜的女孩扯进危险的漩涡。

然而,对莫菲来说,情形则大不相同,她对电话里的马新业的声音感觉好极了。她想,有时候喜欢一种东西或一种声音真是毫无理由,记得读大学时,偶然的一次机会她在同学家里听到凤凰卫视在播报天气情况,播报时间不过就是两三分钟,可那段背景音乐却能贯穿她的一生,那一刻她的心灵就像遭到电击般,无限瘫软而无助,莫大的幸福淹没了她,她成了那段背景音乐的死囚。后来,一有机会她就会找借口去那个同学家,等那个幸福得要死的时刻。此刻,她仿佛再一次被什么所击中,这个什么就是马新业的声音,她又有了幸福得要死的感觉。放下电话后,她在床上呆呆地躺了一会儿,然后突然一跃从床上跳起,光着脚板走到窗前,哗啦一下拉开窗帘,这时,初秋的阳光透过窗玻璃,暖暖地照耀进来,她将身体沐浴在阳光里,闭上眼睛尽情地享受了一会儿。这是她来到大西北后,心底拥有的第二个小秘密,她喜欢这个秘密。由于害羞和激动参半,她猛然把脸整个埋进毛巾被里,一点一滴地回味马新业在电话里的声音,从他的声音里,她听出了一种快乐的感觉,这是一种属于她自己的快乐,一种对美的事物的欣赏的快乐,一种别人无法理解和体会的快乐。

电话铃又响了,难道马新业还有话没说完?难道幸福可以卷土重来?莫菲只让它响了一下,就迅捷地兴奋地抓到手里,然而,未等她说话,对方就捏着鼻子喊道:“懒猫,睡够了没有?该去派出所报到啦。”

不用猜,莫菲已听出这嬉皮笑脸的声音是和平的。她有一种快乐被中止,被打搅的感觉,她很想对着电话里的和平发脾气,发一通大大的脾气,可又没有理由,对和平很不公平的,她只好回应道:“好的,十分钟后到处里汇合。”

莫菲快速穿衣,出门。她对工作的热爱程度超过所有。在爱情没有出现之前,她可以放下亲情,放下安逸的生活环境,但不能放下工作。事实上,像所有女人一样,她骨子里有爱情至上倾向,这一点,当爱情真正来临时,她才清楚。她可以为所爱的人去死,如果有这样的机会。

转眼间,和平和莫菲下蹲派出所已经一个多月。夏天不知不觉地淡去了,大西北迎来了它金色的秋天。也许是年轻的缘故,他们三天两头地熬夜,身体竟然没出什么毛病。

尽管全市派出所的老底几乎查遍了,朵唯仍然没有浮出水面。这天,他们又忙了一个通宵,还是看不到希望。莫菲有些泄气了,一连打着呵欠,说会不会是个死案啊?和平说:“别扫兴别扫兴,才办这一个案子就叫苦。你光看到案子破了之后的风光,这会儿体验到办案的艰难了吧?”莫菲问:“咱们现在还有希望吗?告诉我希望在哪里?”和平不慌不忙地说:“咱们好比要爬一座山,现在还在山脚下盘着呢,只要努力爬,希望当然是有的。”莫菲白了他一眼:“这么浅显的道理小学生都懂,如果你暂时拿不出说服我的理由,我想睡觉去了。”和平用手使劲搓着一脸的疲倦:“其实啊,我比你还困呢,我跟谁撒娇啊?咱们还有南城派出所没去呢。”他嘟嘟嚷嚷地说了一通,发现莫菲趴在桌子上快睡着了,并没听他说话,他怕莫菲睡感冒了,于是推推莫菲说:“哎,醒醒,我决定,现在咱俩都回宿舍眯会儿,这样吧,下午上班时咱俩直接到南城派出所汇合,OK?”

莫菲顿时来了精神:“这个决定太英明了,我立刻执行。”说罢,她先回宿舍了。

和平却没回宿舍,一有案子,他习惯到处里的沙发上睡。主要是他不敢躺在床上睡,太舒服就容易睡不醒。他合衣在沙发上打了个盹,不敢睡实,还没到早晨上班时间,他就急不可耐地赶到南城派出所了解情况。所长显然熬了一夜,眼球带着血丝,平日里和平跟他混得厮熟。和平一进门就说:“你老人家怎么越来越苍老了,让姑娘们怎么喜欢你?”所长捋捋盘在头顶的几根稀薄的头发说:“小家伙别着急嘛,这世界迟早是你们年轻人的。哎,你来的正好,昨晚我们在南城夜总会抓赌,弄回来一帮人,你帮忙做传唤笔录吧。”和平噘起嘴来弄出一个口哨声,然后耸耸肩说:“没问题呀,老家伙,我就是来给你扛长工的,你把我累死算了。”

防抱死潜回

十七章

和平在南城派出所忙了近两个小时。每传唤一名赌徒,他都很注意捕捉朵唯的信息,他总是耐心地问,认识朵唯吗?这样问了不下20人,终于有个面黄肌瘦的青年斜着眼说:“怎么,你想弄朵唯?晚了一步,他比猴都精,你们刚围住场子,他就从后门蹿了。”原来,这名赌徒是朵唯叫来帮他看动静的,真有动静了,朵唯却把他丢下,自己跑了。他正生朵唯的气呢。

和平觉得这个瓦刀脸赌徒有些眼熟,尤其他眉心处的红痣,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可一时又想不起到底在哪儿见过,就问:“你说的是哪个朵唯呀?我认识好几个呢。”瓦刀脸赌徒不屑地说:“在这个道道上混的,只有一个朵唯,大名鼎鼎,天生就是赌才。你见过他那双手吗?细长细长的,天生就是赌钱的高手。”

和平故作知情地恍然:“噢,是他呀。可惜,他这次输得一塌湖涂。”

瓦刀脸赌徒不服:“如果你们不来搅场子,这次他肯定赢一大笔。”

和平挖苦道:“他把你都输进来了,你还说他赢,你对他可真够哥们儿。来,说说你的情况,你叫什么名字?年龄?家庭基本情况……”

突然,和平想起什么,他迅速从包里摸出自己的钱包,那里面夹着几张与案件相关的照片,他把其中一张照片端详了又端详,那是从谢大脚家提取的她儿子小蒙的照片。虽然照片上的青年比现在胖,但脸部的轮廓还没完全脱型,尤其是眉心处的那个红痣的特征让和平激动不已。是他,就是他!和平绝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好,当自称是小蒙的青年承认他的母亲名字是谢大脚时,和平兴奋地差点要冲过去拥抱老所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以贩买枪支的谢大脚—逃跑的儿子小蒙—自杀的董平—传纸条的朵唯,这条潜在的线路图不知在和平脑子里循环多少遍了,今天终于看得见摸得着了。

和平把所长拽到另一间屋里,跟他耳语了几句,所长乐呵呵地敲敲桌面说:“行,我们继续询问小蒙,最好先送看守所。我可是等着喝你的立功酒呢。”

和平兴冲冲地回到队里,向宗科汇报了最新战况。宗科决定:把小蒙关在看守所,进行政策攻心,直到他把朵唯的情况都交待出来。与此同时,根据小蒙交待的朵唯的三处家庭住址,专案组将开展跟踪调查工作。宗科还找局领导签字,请求市局配合专案组,跟踪犯罪嫌疑人朵唯。

一名胡须较重、体态清瘦的60后、身着白色风衣的男子先是乘机到某国境内,然后再坐长途汽车到达中国边境口岸,他持的是私人旅游者的护照。这天下午,他顺利地通过中国边境口岸后,按照计划,乘出租车从口岸到了市中心。在口岸宾馆,一个身材高大、发质浓密的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迎上来,机敏而小声地问:“是‘防抱死’吗?”

“是的。”被称为 “防抱死”的中年男人肯定了自己的身份。并且小声询问对方姓名。

“我叫刘波,是白达派我来接你。”因为刘波的口袋里装着“防抱死”的照片,所以当“防抱死”刚一走进大厅,就认下了他。

刘波交给他一个伪造的身份证,一个棕色假发,一张通往沙石市的长途汽车票,让他在一天后住到野马公司四层的407房间,当天晚上十点钟,在二楼”儿娃子”快餐厅见一个叫”郎七”的人,他会为他安排好一切。

目送着刘波远去后,“防抱死”才步出口岸宾馆,搭乘一辆出租车向长途汽车站方向驶去。宾馆离他的家不过两三里路,当出租车离他家越来越近时,他的心狂跳起来,他思念着家中的老母亲,思念养育他多年的村庄,他的内心矛盾极了。最终,他还是让司机停车了,他不想让自己白白从家门前的土路上辗过,他决定无视那个组织的纪律,拐到家中与母亲坐上一小会儿。他让出租车停在村口等着,他戴上大口罩,急匆匆地向自己的家走去。村头烤羊肉串的老汉跟他打了个招呼,他竟然也挥了挥手,甚至还意外地遇见了村干部,他也全然不顾他们异样的眼色。几分钟后,他站在了自家的庭院里,母亲把手里的活计扔掉,冲上来拥抱远游的儿子。母亲爱抚着儿子苍老瘦尖的脸,有一种再也爱不动儿子的感觉。她劝儿子别太累,钱这东西是挣不完的,但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她说自己这一辈子没挣什么大钱,不也养育了一大群儿女,这才是她全部的幸福。他喝了母亲酿制的石榴汁,吃了母亲做的烤包子,口袋里装满了家乡的葡萄干和杏干,然后匆匆走出家门。村头烤羊肉串的老汉仍然对他打了个招呼。

下午六点多,“防抱死”所乘的长途汽车到达了沙石市。随后,他不费吹灰之力地住进了野马公司407房间。到现在为止,一切正常,没有引起警方的警觉。他松了口气,把行李放进房间的壁柜里,然后打开向街的窗户,充分感受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喧闹。他想:这个位置是多么中心,一旦夺取政权时,这是个绝好的临时政府所在地。此刻街上人来人往,各种面孔各种肤色各种语言汇杂一处,让人觉得这是座沸腾的城市,每个人仿佛都在过着热火朝天的日子。一丝忧愁掠过,他觉得自己却像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地藏在角落里,孤独极了。想到这儿,”防抱死”的情绪越来越灰,一个人坐在床边默然。等服务员敲门给他送热水时,他才恢复了正常,他决定出去转转,但又不敢往大街上走,只能在公司上下来回溜达。他很容易就找到了在二层的金碧辉煌的”儿娃子”快餐厅。在初秋的季节,人们的食欲似乎大增,快餐厅里坐满了就餐的人,两位民间乐手弹唱的“十二木卡姆”沁入他的身心,让他对故土的感情更加难以割舍,烤羊肉和手抓饭的味道钻入他的鼻孔里,真是香极了,他真想马上吃进肚里,但是他仍然返回房间,等待十点钟的到来。

晚上十点整,“防抱死”溜进快餐厅,坐在靠边的一张桌子上。与几个小时前相比,快餐厅安静极了,仿佛只剩下他一个食客,他突然明白”郎七”为什么约他在这个时间见面。刚刚坐定,一个瘦长脸、身材细弱、脸色白净的男人走过来,问:“先生,想喝玫瑰红茶吗?”防抱死”试着回答:“平时我只喝经典乌苏啤酒。”瘦长脸男人面无表情地:“这快餐厅,禁止烟酒,还是喝玫瑰红茶吧。“防抱死”知道对方的身份了,他说出最后一句暗语:“谢谢,那就要明火的吧。”

两人交换了接头暗号之后,“郎七”皱着眉头:“怎么你比照片上显老多了?怎么是这身装扮呢?难道真穷得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的地步了?你和我在一张餐桌吃饭看上去多不谐调啊,希望下次你能注意这些细节。”

“郎七”通通通地胡乱指责了一番,他心里的怨气主要是对着境外的热比娅去的,他想:又派人催债来了,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只剩下给你赚钱了呢?就知道要钱花钱,也没见办成什么大事。问题是,我弄出去的那些资金倒底都干什么了呢?

“防抱死”并不理会对方的不满意,他伸了伸脖子,咽了一口唾液,说:“我真的很饿了。”

“郎七”讥讽道:“我知道,你们每做一件事都是要我们付出代价的,最低我也要付饭钱对不对?”

也许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他转身对服务员打了个手势,要了茶、烤羊排和手抓羊肉饭。等饭菜上来后,他冷冷地说:“你自己吃吧,我已经没有胃口了。”

“防抱死”的确饿坏了,他拎起一根烤羊排,狼吞虎咽地吃将起来。大约十分钟后,”防抱死”抹着嘴上的油,说:“我本人并没见过热比娅,可这次是受她的派遣,主要完成两个任务:一是落实那笔1000万美元的资助款;第二是拿到‘06风暴’施实计划和名单。”

果然是伸手要钱!”郎七”脸色立时难堪起来,他说:“对不起,头一件事出了点岔头,近期办不到了,得等等看;后面那件事正在酝酿,具体内容白达最后决定。”

“防抱死”有点着急,他说:“那边对这笔经费催得很紧,热比娅有过交待:如果换汇的事砸了,可以组织人持枪抢银行,不管用什么方法,反正春节前必须弄到这笔经费,还等着派上大恐怖用场呢。”

“郎七”恼火地抢白道:“你让他自己来试试?恐怕没那么容易弄到手吧?”

“防抱死”问:“你打算让我在这儿等多长时间?”

“郎七”递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沓钱,也是这几天的活动经费。说:“此地不能久留。你一入境,就开始四处留痕迹,尤其刚才之前的四个小时里暴露的痕迹太多,我需要重新给你安排一个安静的住处。我已交待一辆黑色‘本田’在楼下往左拐绕过停车场的巷子里等你。明天上午11点,那辆车将拉着你到大通河附近与白达见面。去对他讲述你的任务和目的,索要你的礼物去吧。说穿了,我只是个中间人,跟你碰碰头,送你点零花钱而已。”

“防抱死”本以为这是接头的终点呢,这样说来,他即将被人带着奔向下一个接头人。他心里直哆嗦,真不愿多走一步,因为每向前动一下,就有危险。不回来,他思念故土;真回来,又担心被警察或反恐部门的人抓住,心里时刻悬着。

“郎七”努努嘴,让”防抱死”先走,他稍后再离开。

“防抱死”坐电梯走后,”郎七”才缓缓地从另一个方向出现在楼梯口。这时,他看到梁山的背影正要消失在电梯里,便喊了一声:“梁山!”

身上散发着重重酒气的梁山听到有人叫他,立刻回过头来,咧着嘴傻笑。他讨好地退出电梯,恭候跟他一样瘦小的成野猫。

在野马公司里,成野猫能看得上的人也就是梁山了。招聘法律顾问时,李泳原本没看上梁山,嫌他长相丑陋。但成野猫却有同病相怜之感。他经过侧面了解,觉得梁山不仅精干,而且对政府和社会有一种强烈的叛逆心理,这不正是自己要争取的对象吗?他隐隐觉得梁山日后应该是他的人。因此,成野猫极力劝说李泳接纳梁山。梁山果然不负成野猫的厚望,处处维护他的利益和面子,尤其擅于在李泳和他之间周旋,颇得成野猫信任。

内蒙之行,梁山虽然尽了力,但没把石头带回来,那笔钱也打了水漂。为此,梁山觉得很没面子,近日,常常酗酒一振不起。

此刻成野猫不悦地问:“刚才跟谁喝酒去了?走,我有事要跟你说。”

前段时间一直蹲派出所,莫菲忙到家了。一天不揪出那个朵唯,“86”案件就一天揭不开锅盖。这也是莫菲参与的第一宗案件,她怀了极大的信心和兴趣,只想一门心思揭开案底。因为忙乱,有时一天只吃一顿饭,英文听力的时间也挤没了。但无论如何,只要起床,她坚持还是要做健美操;回到宿舍后,一定要枕着音乐睡觉。日子过得单一极了。莫菲想,如果人活着只有工作和休息这两样事那么简单就好了,为什么偏偏还存在许多复杂的感觉和思绪?而且有些感觉并不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想让它停下来就能停的。比如说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帅哥,比如说马新业好听的声音,它们像夜晚的月亮那样,让人看得见却够不着,心儿因此产生了追逐的欲念,然而却是一种无望的追逐,心因此被折磨得很苦。

这年初秋的早晨,莫菲站在宿舍的窗前久久地发呆。眼见庭院里那些紫红色葡萄从架子上一串串消失;街道两旁的胡杨、桦树的叶子渐渐发黄。她想像着家乡白洋淀的芦苇荡里,这会儿也该看不见荷叶荷花了,河水也一定冰得扎手。说实话,她有点想家,想念家乡的芦苇荡,想念夜晚来临时,家家户户飘出的葱花饼的香味,想念干脆高亢的河北梆子,那些都是一个人生长的地域文化背景,现在自己却抛弃了它们,置身于另一种更古老而久远更深厚的文化土壤。拉条子拌面、手抓饭、烤羊肉、抑扬顿挫的十二姆卡姆和优美的民歌,一切都那么陌生,原本与她毫无干系,而她硬闯了进来,生命来了一次全身心的更新。而这一切都是她自觉自愿的选择。想到选择,她的泪水不知不觉地流淌下来,流泪的时候,那首台湾作家三毛作词的歌曲,女歌手齐豫演唱的《橄榄树》就在心里回响起来: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流浪远方/流浪

为了心中的橄榄树

橄榄树

流浪远方

莫菲喜欢这几句歌词,喜欢这首歌里表达出的茫然、思念以及寻找心中梦想的沧桑感,非常吻合她的心理,她宁愿以这首歌为她内在的支撑,也不愿在家门口蹲着,因为她是一个寻梦的人,因为她确信自己梦中的橄榄树就在大西北。她望着路边那一排排参天白杨,久久地发着呆。

大约从中学起,她就喜欢一个人发呆,发呆对她来说是件很享受的事,那一刻什么也不用想,眼前是空的,生命也呈现片刻的静止,等发呆过去,便是最清醒时刻的到来。清醒便意味着要做点什么。可是此刻,发呆之后,她没有精神饱满地去干什么,而是心神不安地躺在沙发里盯着那部米色电话机。它就卧在床头,伸手即可拨通任何一个人的电话,甚至煲电话粥。然而想来想去,没有谁能令她想打电话缠绵的,唯有那串手机号码在她心里一遍遍闪过,那是马新业的,下意识里,那是她最想拨通的电话。仿佛一个上午的发呆,就是为了等待这个时刻的到来。此时此刻,自己特别想听到马新业的声音。这种诱惑,就像一盒香浓的巧克力放在床头,自己又饿又馋,正要伸手,可是另一个声音威严地说:不许!那个声音就是理性。理性告诉她:这世界上想要的东西很多,不是你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得到需要付出代价。理性还说,你千里迢迢跑到大西北,是为了神圣的警察事业,怎么会绊倒在一种小资情调的小感觉里呢?理性又说,平时多少大事自己都能决定,怎么这件小事就不敢做主了呢?自己到底怕什么?想了又想后,她明白了:原来是怕这一个电话打过去,人家永远都不接电话了。以她的敏感,她已经意识到他在回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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