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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作者:功夫小子 当前章节:15136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0:50

莫菲最初听到马新业的声音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的通话以后,她以为自己就不再好奇了,她相信在未来的岁月里,在大西北这片广袤的人海里,还能听到比马新业更好听的声音。可是,就像自己喜爱着电视连续剧《刘老根》里的赵本山和高秀敏的爱情,她忘不了火车上遇到的那个英俊青年,更偏爱着马新业的声音。她暗自反省:自己是不是天生就是情痴?她甚至产生过到火车站走走的念头,说不定真能意外地遇到他呢。这个念头当然吓了她一大跳,她不知道自己到80岁时是否会嘲笑在这个年龄的冲动?她想,幸亏自己当了警察,忙得团团转,如果整天闲在家里,还不知要做什么异想天开的事呢。青春期的躁动情绪真的是不可控制吗?

既便是忙乱的,但马新业的声音却从来没有被莫菲忙丢过。有几次,她真想拨通他的手机,听听他的声音。每当她疲劳时,在睡觉和听到马新业的声音这两者之间,她宁愿选择后者。可是,这一切都是在她的内心轰轰烈烈展开的,是一种非常规的想法,如果说出来,世人会耻笑她,马新业也会不可理喻。蹲派出所的这一个月里,莫菲坚持着没有给马新业打电话,她想,自己的这点小情绪很快会过去的,就让它胎死腹中吧。

然而,今天回到宿舍,一看到电话机,打电话的欲望又燃烧起来。公务理由已经被使用完了。难道再没有机会了吗?机会可是人自己创造的。他的声音真有那么好听吗?不听他的声音就不能活了吗?没听过他的声音不也长到这么大了吗?莫菲一会儿这样想,一会儿那样想,一会怂恿自己,一会儿劝阻自己,矛盾极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的脸,轻轻拍着:叫你无聊,叫你没出息。赶紧睡觉吧,睡醒之后还得找那个该死的朵唯呢。那才是你的正事,是你为之奋斗的事业,听见没有?不许再被那该死的声音迷惑,就不信战胜不了自己。

自责之后,莫菲好像心静了,她顺从地躺回床上,闭着双眼等待入睡。莫菲的睡眠一向很好,自从马新业的声音出现后,眼睛里仿佛钻进了一只飞虫,干扰得怎么也睡不踏实。不睡也得睡,下午还要起来干活呢,莫菲给自己下了死命令。忽然,她觉得应该把音乐关了才能睡着,于是,她起身把音乐关了。躺了一会儿,她想还是应该听着恩雅的歌声入睡才好。结果恩雅的歌听了好几首,还是睡不着。后来,她干脆把小说《时光流逝》翻开,她劝自己,看上几页,一会儿就能睡着。谁知越看越有精神头儿。莫菲深深呼出一口气,为自己的计划失败而无奈。突然,仿佛是有另一种力量推动着她,她的身体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又重重地摔到床上,两只手像是抢同一件东西那样,同时抓住了电话,那一刻,她急切地不管不顾地拨通了那串早已熟稔于心的手机号码,她赤脚站在地毯上,等待着马新业的声音传进来。那架势像是要跟谁战斗,又像是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一旦马新业说NO,她就会羞愧地一头推开门跳下楼去。可是看看窗外初升的太阳,她又充满了自信。

马新业刚刚凝视过骑摩托里山。峰顶的积雪在初升太阳照射下,蒸腾起一层氲氤之雾,而来自牧场的芬芳气息一丝丝沁入他的心肺,令他醉心。他想,生命多好啊,大自然多美啊,万物是多么和谐。如果这世界上没有战争只有和平,没有谎言只有诚恳,没有憎恨只有感动,没有消失只有永恒该多好。然而这种假设是不成立的,至少马新业没有那么天真。在这个时刻,他特别想念远在骑摩托里山北部乡下牧场的母亲和儿子,想念远走高飞已经再嫁的前妻彭小燕。她们都是他的亲人啊,是他生命中重要的部分,可是,他却人为地把一个美满的家庭拆散了。此刻,他感到了自己的孤单。几年来,他一直生活在互相猜疑、令他防不胜防的恶劣环境里。寂寞尚可打发,孤独却使他常常黯然神伤。

在这一轮红日照耀着万物生灵的早晨,马新业默默地祈祷:所有在我生命中出现过的亲人们,都被太阳的温暖照耀吧!只让我一个人承受孤独和危险。太阳听见了我的心愿,小草听见了我的祈祷,如果我的祝福能到达所有的亲人,就是我的快乐了。

就在马新业的心灵在冥冥中与亲人们对话时,手机响了。他的内心显然被打扰。但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克制住自己的感情,把情绪调整到正常,他必须以饱满的精神状态面对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谁会在秋天这么美好又这么感伤的早晨给自己打来电话呢?马新业从骑摩托里山顶收回目光,打开手机,只扫了一眼,他就知道是莫菲宿舍的电话。他见过这串号码。只是,已经一个多月没看到这个号码,怎么现在又出现了?

没有犹豫,马新业毅然挂断电话,不接。

被挂断的手机又清脆地响起来,还是那个号码,赌气似的坚持己见。马新业再次挂断。心想:这个女孩的自尊心一定受到了伤害。她应该不会再打来。

平静了片刻,手机仍固执地响起来。这次,马新业犹豫了。他的思维快速运转,他尽量朝正常的方面去想:难道这女警察找我有什么急事?也许自己误会了她?考虑再三,马新业决定变被动为主动,他爽快地按下接通键,用淳厚的男低音问候:“是莫警官吗?早晨好啊。”

莫菲正欲赌气再拨一次重复键,如果对方还是拒绝的话,那就彻底失败了,自己再也没有理由拨这个电话。就在她几近绝望时,对方却说话了,及时救活了她那兵败如山倒的心情。被激活的她胆子突然大起来。她想,反正是电话,谁也看不见谁,想说什么就说吧,就算我说错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她定定神,坦露了自己的心迹:“对不起,我只想告诉您,您的声音特别好听。没有其他的事情。”

“呵呵,是么?谢谢偏爱。您的声音也很好听啊。”马新业把持着自己的态度,尽量给莫菲留下一个礼貌而不易接近的印象。

自信立刻回到莫菲的身体里来:“马新业先生,您真客气。其实您不用敷衍我,我知道自己的声音很平常。谢谢您对我的鼓励。”

“那么,您打电话给真的没有其他什么事,对吗?”马新业一本正经地问道。

莫菲卡壳了。这一静默,像是发出一个两人都懂的信号,莫菲只顾着胆大,却丝毫不知接下来怎么进行。还是马新业老练而有经验,他善解人意地重复说:“噢,找我没什么事,就是想聊几句,对吗?”

莫菲的心思被彻底看穿,左右都不自在起来,她窘迫地咽了咽唾液,嘤声嘤气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她把几根指头扭来扭去地缠绕,最终也缠不出个头绪,真急死人。马新业忽然有些心动了,看看时间还早,便微笑着问:“既然想跟我聊聊,那咱们聊什么好呢?”

莫菲小声说:“聊什么都行!” 她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到似的。她向来是个干脆利索人,怎么这一刻变得那么小女孩劲劲儿的?

马新业自谦道:“您看,您是个威风凛凛的警察,我只是个生意人,一个骑摩托流汗的人,您觉得跟我能聊到一块去吗?您大概对我有什么误会吧,其实您只要见了我,就会失望的,我什么都聊不出来。”

莫菲很羞愧,却不无诚恳地说:“说实话,我不知道您是什么人,有怎样的背景,也不知道您长得什么样子,可我通过您在电话里的声音,感觉您应该是个很有涵养的人。所以,我想,如果有可能,我们是否可以多聊聊,甚至找机会坐下来面对面地聊?”莫菲含蓄而正式地向马新业发出邀请。

“感谢您的信任。好吧,等我有空时,我会跟您联系。我手机上显示了您的电话号码。”马新业话里话外始终占据主动权,拒人千里却滴水不漏。

眼见得马新业的声音即将从自己的耳畔滑落,莫菲不甘心地马上话题一转说:“您知道吗?我是在一个太阳升起的早晨来到大西北的,您知道长河落日圆这句诗吗?我是在这句诗的意境里来到这儿的。”

“呵,好美的意境,我想那时您的心情一定不错。”马新业想,到目前为止,这个女孩并没有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而她也把自己职业的那一面隐藏得很好,在与他通话时,只流露出不食人间烟火,生活在云里雾里的表象。他开玩笑说:“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我认为应该在瓜果飘香的季节来到这块土地更有实际意义,吃水果美容啊。”

莫菲呵呵呵地笑了一阵儿,说:“我要诗歌也要水果,我要的应该不算多。”

“听口音莫警官不是从本土长大的女孩吧?”马新业找了个话头说。

莫菲反问:“是不是我说话的声音不好听?请您说真话。”

马新业真诚地夸道:“当地女孩说起普通话来硬硬的,而您的普通话很标准,听起来很舒服。尽管还带着些河北一带的尾音,但不影响整体效果。”

莫菲惊奇地问:“哎呀,您猜的还真准,我就是河北人啊,您听说过那里吗

马新业揄揶道:“噢,就是聂荣臻元帅领导下的即发明地道战又发明地雷战的地方?”

莫菲话题一转,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噢,对了,您现在在什么位置?您那边能看得见太阳吗?”

马新业凝视一眼骑摩托里山之上的太阳,诙谐地说:“我这边的太阳不如您那边的太阳圆。”

莫菲喜欢他这种说话的风格,咯咯一笑,不着边际地问:“您住的地方有白桦林吗?您见过红透了的桦林树吗?我宿舍的墙上有一张风景照片,是我自己拍的,纯美的骑摩托里山风光。”

莫菲特想知道马新业怎么形容白桦林,马新业却突然一改刚才的热情,急匆匆地向她道别:“对不起,莫警官,我还有事,先挂了!”

不容置疑,马新业挂了电话。就像正在演奏一首曲子的乐手,突然停止了演奏,扔下听众独自匆匆离开了舞台。听众还没走出音乐的世界,正愣在座位回味呢。

最美好的事情和最心烦的事情同时发生在这个早晨,莫菲在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之前,她宁愿忽略不计后面发生的事。她是个乐观的人,凡事只想好的一面。骂完了,痛快了,眼下她想,不管怎样,今天都很满足。很激动。马新业竟然接电话了,而且跟她聊得挺开心,挺投机,这是多么了不起的成绩和收获啊。

她一把拉开窗帘,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她真想说:太阳啊太阳,我看见你的光芒了,让我再清楚点看看你好吗?最好是你的全部。莫菲产生了想要全方位了解马新业的欲望,他究竟长得什么样?是个怎样的人?以前在什么地方工作?有着怎样的家庭?他幸福吗?他满意自己的工作吗,所有的所有,她都想弄明白,总之,他引发了她极大的兴趣,她的脑子里塞得满满的,她产生了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和激情。

看看时间已是早晨十点,反正也睡不着,莫菲决定去上班。她给和平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现在就去南城派出所。和平兴奋异常地欢呼道:“亲爱的—师妹,咱们真是心有灵犀,我正在给你拨电话,快点快点,最好坐直升飞机嘟嘟嘟地飞来,咱们的事有进展了。”

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整,”防抱死”显得精神多了,他换上一套干净休闲的衣服,看上去很像一个富裕的游客。早上九点钟,他站在阳台上大口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并且情不自禁地遥望雄伟的骑摩托里山,山顶的积雪和积雪之上的太阳令他产生了想吼几嗓子的欲望,可他及时抑制住了自己。他意识到自己特殊的身份,在这片土地上,他没有资格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准确地说,他是寄居邻乡的一个贼,是回家来偷东西的,偷东西就难免遭打,所以,他既心虚又谨慎,生怕因为出事而牵涉到家人。

刘波按约定的时间准时出现在牧野小区9号别墅门前。昨晚,他把”防抱死”送到牧野小区后又绝尘而去。他非常自信地认为,以他开车的技能,以他做事的隐蔽性,以他选择时间的准确性,没人会发现他的踪迹。在马新业来到赛车俱乐部之前,他就从野马公司失踪了。两个月前,石头在内蒙出事的当天,他以野马公司会计刘波的名义把石头个人账号上的1美元全部提走。按常规,提款后,石头应该给他一个暗号,然而他没有等到那个暗号。他知道对方出事了。所以,他立刻把自己使用的“刘波”的假身份证销毁,并迅疾闪身沙石市。平时,他随身携带两个临时身份证,现在,他使用的是安全的身份证。位于城乡结合部的楚留香汽车修理厂就是他以安全的身份注册的。白达派来三个刚出狱的青年,给他当修理工。他每天躲在修理厂,观察警方的动静。这段时间,他正憋得不耐烦时,白达又给他交待了一个差使,让他单线与境外来的客人”防抱死”周旋,直至送他出境。白达承诺,事了后,给他一万美金。

“防抱死”拉开后车门时,戴着墨镜的刘波没有回头。刚一落座,黑色“本田”车就稳稳地飞奔起来。在清寂的早晨,他的车速好像比飞机还快,”防抱死”有点一惊一乍的。但是汽车所经之处,并未惊破牧区的平静。刘波曾经当过两年的职业赛车俱乐部的高手,两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与白达在广东合伙与恐怖组织做成一桩枪支买卖交易。从此,他开始趟浑水。骨子里,他是个傲慢的人,独来独往惯了,他是在一种向往冒险精神和野心勃勃的抱负驱使下干上这一行的。他既不买白达的账,也不买境外组织的账,更不买”郎七”的账,他与他们之间主要是做交易。几方面的钱他都挣。他提供的是驾车技能、相对隐蔽的身份以及守口如瓶的信誉。所以,几方面的人都用他,又都驾驭不了他。距离大通河约有四五公里时,刘波降低了车速,这时,他从倒车镜里发现一辆“奔驰”跑车不知何时出现了,他有些警觉:会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了?但”奔驰”跑车似乎并无心思注意他,而是一阵风驶到前方去了。刘波将“本田”缓缓拐到土路上,又向前滑了几米,稳稳地停到河畔无人处。按约定:11点钟,白达的车将出现,两人在这里一边钓鱼,一边谈事情。

“本田”车像是停留在风中的一只黑蝙蝠,半小时过去了,仍没动静。坐在后座的”防抱死”终于忍不住地抱怨起来:“什么意思?真把我抱死啊?说过的话像放屁一样放掉了吗?为什么不守时?”

刘波始终没讲一句话,他只是一支接一支地点烟,吐烟圈玩。他那种泰然自若的神情,几乎要激怒”防抱死”。按照老规矩,如果接头的人半小时不来,就改换第二处接头地点。

刘波看了看表,二话没说,载着”防抱死”驶往第二处接头地点。那是位于市中心的一个咖啡馆。按规定,如果白达在第一处失约,应提前赶到第二个接头地点。可是咖啡馆里找不到白达的影子。”防抱死”目不转睛地盯着刘波,说:“白达这人也太诡计多端了吧?他怎么跟我玩起了捉迷藏游戏的老套套?”

刘波耸耸肩平静地说:“这只能说他是个自我保护意识很强的人。他失约一定有失约的道理。”

在第二个接头地点又等了十分钟后,刘波接到了”郎七”的电话,说今天有事,另约时间见面。

“防抱死”心烦意乱,老觉得此行不踏实,他焦躁地问:“他在哪儿,要不我主动找上门去?”

约人吃饭

十九章

刘波告诫:“劝你还是沉住气多打粮,冲动是魔鬼。”

听刘波这么说,”防抱死”一时不知该怎么做。

就在俩人出门之际,刘波突然感觉一个熟悉的影子从窗户外一闪即逝。那个影子是谁呢?他一时想不起来,但这个影子的出现,却让他不安起来。难道有人跟踪我了?是跟踪我还是跟踪”防抱死”?刘波无法辨别,也没把他的猜测说出来,他冷眼瞧着”防抱死”的侧影,暗暗思忖:这家伙千万别给我招来灭顶之灾。如果他有危险,那我离危险就只剩一步。

与莫菲通话时,马新业眼角的余光一闪,他本能地向牧野小区方向望去,只见一辆黑色“本田”悄无声息地驶离了牧野小区。他立刻挂断与莫菲的通话,目光追随着“本田”的背影。直觉告诉他,这辆车在这个时刻,出现在这种地方肯定有疑点,可惜,他只看清车的尾部号码是73。他以最快的速度启动了自己的”奔驰”跑车。他想,这个时间这条路上的车少,凭着自己的车技完全能追上黑色“本田“车,他需要了解它将驶向何方,是什么人驾驶的。据他观察,目前牧野小区里,只有自己住在1号楼,其他别墅里什么时候又住人了呢?是前天、昨天还是夜里,他判断这三个时间里都没有可能,牧野小区里若有一点动静,他都能敏感地嗅到,他推测这辆“本田”应该是今天早晨八点钟左右来的,是他起床晨练,距离现在不应超过一个小时。那么,车里坐的是什么人?为什么匆匆来又匆匆去?车里的人到几号别墅去过?去干什么?与野马公司有什么勾联,这都是他需要引起高度注意的。他自责刚才只顾着与莫菲通话,却忽略了这个细节的发生。

“奔驰”跑车很快就出现在那个必经的三叉口,从这儿出去,一条通往市区,一条通往另一个县城,究竟应该往哪儿路走?犹豫片刻,他选择了去市区的那条路。

大约五分钟后,马新业远远地发现了前方有辆黑色“本田”轿车,但它是不是自己要找的那辆车呢?他把油门踩到极限,在距离“本田”约二百米远的地方,他看清车的尾部号码是73字,他内心一阵狂喜,立刻准备好微型秘拍机。还好,“本田”减速了,并且有拐向的趋势,尽管它没有打转向灯。马新业把秘拍机安置在前窗玻璃的一角,把“本田”车进行了秘密拍摄。当两车并行时,他有意放慢速度,将车内两个人的侧影也录了下来。等他又跑出去约五百米时,发现那辆“本田”并未赶上来,难道他们不去市内了?或者他们调头往回走了?抑或是拐到大通河逛风景去了?怎么办?马新业瞬间做出决定,再返回去。虽然这样做有被对方发现的风险,但谨慎行事也不是不可以的。他没有马上照原路返回,而是把车子隐蔽在路边某处。他决定在此守候。

不久,那辆“本田”果然跟了上来。马新业一直跟踪到咖啡馆。就在他打算继续跟踪下去时,他从倒车镜里发现自己身后有了尾巴,那是一辆没挂牌照、改装过的广州本田车,驾车的人个头似乎不高。马新业一时有些迷乱,决定暂时撤出跟踪。于是,他在一个路边加油站,给汽车加满油,然后向野马公司驶去。

公司保安已经认出这辆俏眼的”奔驰”和它的主人,保安赶紧上前打手势指定车位。等车停车后,马新业下了车,刚要锁车门时,一身保安装的李东笑咪咪地靠过来了。他显得与马新业非常熟识的样子,悄声问:“喂,是找董事长吗?她在办公室呢。今天情绪好像又不太好。”马新业拍拍黑色的手提包说:“没办法,我也不想打扰她,可是有些文件必须她签字才行。哎,工作时间,你不在保安部呆着,跑下来干什么?”李东不乐意地说:“哼,整天坐着都烦死了,下来买盒烟总可以吧。”马新业拽一下他的保安服说:“是仿制的吧?虽然穿着挺精神,可连保安编号都没有。这可是违法呀。”李东讪笑着:“管他呢,副董事长让这么干的。公安要是来查,让他对付去好啦。”他用手摸摸崭新的”奔驰”车,懂行地说:“不错啊,这得100多万吧?你怎么不买一辆‘法拉利’开开呢?那种跑车开起来才叫酷呢。”

马新业耸耸肩,说:“就时尚来说,女孩们更愿意坐我的‘保时捷’兜风。虽然‘法拉利’不错,但我还是喜欢‘保时捷’。这叫各有所好吧。”

李东和马新业似乎有一见如故的感觉。那晚马新业请李泳到沙石市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喝酒,俩人喝得特别投缘,李泳不知不觉就喝高了。喝高酒的李泳搂着马新业又唱又跳又哭又笑,似乎所有的开心所有的委屈都被酒精给泡开了,需要一点点散去,一点点消融。就在那晚,前来接李泳回别墅的李东认识了马新业。李东喜欢热闹的秉性一点都改不了,第二天,他就主动给马新业打电话,让马新业请他喝酒。这正是马新业求之不得的事,他们很快成了哥们儿。

李东的手始终舍不得从”奔驰”车上放下来,马新业打开后车门,取出一个非常考究的礼品盒,递给李东:“哎,要是喜欢,就拿去用吧。”

李东欣喜地打开礼品盒,里面是一条质地上乘的牛皮腰带,商标注明产地是意大利,价格1万元。他真的很喜欢这礼物,迫不及待地接受下来,并连声说着谢谢。马新业不屑地说:“呵,这只是小意思,是去年在意大利参加拉力赛时,当地的一名教练送的。我想啊,这皮带放在你腰上,是最合适不过了。”马新业又问李东晚上是否有空,李东乐呵呵地问:“是请我喝酒吗?”马新业痛快地说:“对呀。我一个人挺无聊的,跟你在一起喝酒倒是挺有意思。”李东马上跟马新业咬耳朵:“到时,我把表妹带上行吗?她唱歌好极了,身材也是一流。”马新业嘻笑着问:“不是上次那个表妹了?”李东坏笑着说:“这次是内地来的我表妹。真的,是真表妹。”马新业会意:“啊,哈哈哈,好吧。没问题啊。反正我买单就是了。”

马新业一边说着,一边进了野马公司。他乘电梯到了六楼,向最里头的李泳的办公室走去。走着走着,突然,他站住脚,像是借着某间办公室的窗玻璃梳理头发,其实他是用眼角的余光看清身后的影子,可那个瘦小的影子却一闪不见了。这已是第二次了,他一进这座大楼,好像就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盯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那是谁的影子?为什么跟踪自己?马新业把这个瘦小的影子录制到大脑里。

马新业刚要敲门,里面传出两个人的争执声。只需片刻,他已辨别出是李泳和成野猫在吵架。李泳压低声音,愤怒说:“你让他们马上撤走,这层楼我不出租了,等我引火上身的时候,谁出面摆平?”成野猫也尽量压低声音,他狠狠地撂下话:“这事是他决定的,你想改就能改得了吗?再说,他们也得吃饭啊,都是你的同胞,你不收留他们谁还管他们?”李泳反驳:“能吃饭的地方多了,为何偏偏到我这儿来要饭?再说,他们就是为了找一口饭吃吗?有那么简单吗?这些人混到一起能干出什么好事来,难道你不清楚吗?你想让我连饭碗都砸掉吗?”由于激动,李泳的声音高起来。成野猫恨恨地向她突然一摆手,咬牙切齿地示意她别说了。他多疑地走到门前,猛然拉开门,伸出头快速四处望了望,四周静悄悄的。他转过脸来不解地说:“奇怪呀,刚才我明明觉得好像门口有人,怎么又没动静了呢?”李泳走过来轻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看你就别疑神疑鬼了。你跟我一样,常常无端地猜疑任何人和任何事。所以,咱俩没有一人是快乐的,这个世界上你根本就没信任过任何一个人,对吗?”成野猫转过身来冷笑道:“对,对,咱俩真是心知肚明,天生的绝配。啊呀,我哥跟你的婚姻是个天大的误会,真正了解你的人是我。你不过是利用我哥的贪色,达到了你变成外国人的目的,然后,轻而易举地从他那儿骗取一笔财产。你骗了他,对吗?你这个女骗子!”李泳气得脸都白了,她冷笑道:“你背叛你哥,骗你哥的事还少吗?需要我一一指出来吗?”成野猫阴笑道:“就算你到我哥面前告状,他也不会轻信你的话。因为他跟你一解除婚姻,你跟他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而我们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兄弟,永远都断不了根,他当然只信我的解释。对了,有件事我忘了通报你,在兄弟和女人之间,我哥向来是选择兄弟,所以他才有那么多女人,而兄弟只有我一个,你懂吗?”

这时,李泳快步走到门口,她猛地拉开门,厉声说:“你,离开我的办公室,马上走!”

成野猫不慌不忙地从桌子上端起水杯,慢慢嘘了一下热气,轻轻嘬了一口,镇定自若地说:“走就走嘛,不一定每次都走得那么急。再说,以咱俩的关系,你还亲自送送吗?我看不必了。”放下茶杯,他站起身,故意做了个伸展动作,经过李泳身边时,她愤怒地压低声音说:“我警告你,以后你要是再对我进行人身攻击,我就不客气了。”

“难道你要请警察来抓我吗?那可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到时候,我一定要告诉警察,李泳是个多么诡计多端的女恐怖分子。”成野猫讪笑着走出门去。李泳“砰”的一声,在他的身后把门用力关上了。

等成野猫进了电梯,马新业才从斜对面的保安部现身出来,借着眼角的余光,他发现那条瘦小的影子也在电梯口一闪即逝。马新业暗想:这人活儿干得倒挺利索的。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自己的呢?谁安排他这么做的?

李泳给马新业开门时,还气冲冲的样子。她没好气地问:“大老远跑到公司来干什么?”马新业直言不讳地说:“签字报销。”他陈述了一番近期需要与部分评委见面,并请客吃饭的理由,同时把所需的宣传费和登报的广告费发票都拿出来,请她签字。

李泳拿过发票一一潇洒地签上大名。马新业扫了一眼,发现这个没读过多少书,字写得也不好的人,却把签名练得很漂亮。他夸奖说:“呵,董事长,您的签名真漂亮。”李泳抬起头,盯着马新业的眼睛,那神情让人难以揣测。她抿了抿嘴唇说:“我不是说了吗?以后叫我李泳,另外,把那个您字也给我去掉,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距离被语言拉开。当然公共场合另当别论。”

马新业知道这个女人说的是心里话,便爽朗地应承道:“好啊,既然董事长这么关照我,给我一根杆子,我就顺杆爬吧。”

李泳绷得紧紧的脸,略略松缓下来,她亲切地说“马新业啊,你提出的要求我可都照办了,大赛所需的100万专款,已划拨财务部。我希望大赛的筹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马新业摆摆手说:“就凭你对我这么好,我的压力就很大。”李泳问:“有什么困难吗?”马新业回答:“基本上没大问题,只是这种上规模的省级大赛,申报起来很麻烦,由市里报到省里,省局报到国家体育总局才同意给批文,因此,这期间,需要往北京跑几趟,打通各个关节。

李泳从心里不想让马新业出远门,她问:“必须去北京才能摆平吗?”

马新业点点头:“怎么也得跑几趟,现在这年头,干什么事情都得摆平人际关系,你说是吗?”

李泳当然深谙此理,她说完让马新业“去吧”这两个字,便阴沉着脸,低下头开始整理办公台上的材料。李泳心里有事,马新业能看得出来,他知趣地说:“李泳,那我去了。”

刚才,成野猫把她气坏了。还不仅仅是这档子事,在成野猫进屋之前,她接到了来自海关的史副处长的电话,说有人这几天在查她们公司的报关单,如果消息确实的话,骗取国家出口退税17%的事就可能败露。李泳暗示史副处长和野马公司在一条船上。那意思是,双方的利益是绑在一起的。因为17%的退税,史副处长要吃掉1%的回扣。但史副处长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回敬李泳:“大不了你的公司就是罚点款,找个替罪羊坐几年班房,如果你把我作伪证的事捅出去,那你们公司的前程可就全完了。”两人谁都不买谁的账,但心里都虚慌。这时,李泳是多么需要一个有力量的男人出面为她摆平这一切,如果男人强大了,女人的弱小便是一种幸福的弱小。可是她的身边哪有那种男人呢?

马新业第一次迈进野马公司财务部的门坎。想不到堂堂一个近亿元资产的大公司,竟然只有两名财务人员,简单的有点不真实。他扫了一眼会计师,她叫李冰。沉默寡言的脸上似乎写满了沧桑,她的年龄看上去在50岁左右,戴着一副深度近视镜。她的样子严肃有余,正一丝不苟地低着头算账。据马新业的调查,李冰的实际年龄只有45,与李泳家做过十几年的邻居,两家人同为骑摩托里山北部牧场工人。那时,李冰经常接济李泳家。后来,李冰随丈夫调到沙石市的一家大型国有纺织厂,当起会计。然而,几年后,工厂倒闭,她下岗回家了。李泳从国外回来组建野马公司时,曾登门看望李冰一家,为感激当年的救济之恩,特意聘请李冰到野马公司当总会计师。因为这层特殊的关系,李冰对李泳和她的公司忠心耿耿,并对公司的秘密守口如瓶。

出纳是个二十一二岁年纪的年轻女孩,一头不规则的短发衬着一张圆脸,腰身也圆圆的,怎么看都是个胖丫头。她一眼看到马新业时,高兴地大叫:“哇噻,好酷啊,跟成龙有一拚啊。”马新业笑笑算是招呼过了。女出纳却还意犹末尽,给了他一个飞眼,热情地问:“是找我还是找她?如果有事,我愿意为帅哥效劳。”马新业专注地目视着她:“劳驾,我可以知道您的芳名吗?”女孩很乐意地回答:“我叫李红,一个优雅的名字背后包藏着一个不优雅的性格。”马新业笑起来,并伸出大拇指夸赞说:“我很欣赏你的性格,痛快!其实我已听说过你,你是个美丽善良的丫头,对吧?我很荣幸今天能一饱眼福。”听到马新业夸自己,李红快乐极了。

马新业没有虚言,李东向他说起来公司里的漂亮女孩李红。李东虽然惦记着她火辣辣的一面,但也有不服的地方,他认为,就凭李红的高中生文凭,就凭她那疯疯癫癫的样子,能轻而易举地当公司的出纳简直是太便宜她了。主要是她有背景。至于她是么背景,李东没说,或许是他不想说,或许是他根本不知道。

马新业向会计师李冰打招呼:“请问,我是在这儿报销吗?李冰没吭气,孜亚抢着说:”把发票给我看看!我猜你是公司新来的吧?是哪个部门呢?”看到李泳的签字,她说:“噢,我听说赛车俱乐部来了一个帅哥,原来是你啊。今天我也一饱眼福了。”两人一问一答时,李冰一直沉静地埋头算账。直到李红把报销单送到她面前时,她才看了一眼马新业,但没说什么。

马新业暗想:照这种情形,约李红出去吃饭应该不会碰钉子。可要想与李冰沟通,难度就大了。他计划在一个星期内把李红摆平,一个月内把李冰攻下。

马新业的掖下始终夹着黑色的手提包,当他的秘拍完成时,没人注意到他的真正动机。

设伏南大树村

二十章

深夜,宗科亲自开着“三菱”车,东转西转地把莫菲和和平拉到市区北部约40公里处。他把车停靠到路边后,递给莫菲一个手机,说:“工作需要,这手机归你了。”莫菲把手机握在手里,欣喜地抚摸着。和平碰碰她提醒道:“省着点打,手机费很贵的。第一个电话要打给我,听到没有?”莫菲顾不上理他,只冲着宗科连声说谢谢。宗科哈哈一笑:“谢啥呢,都是给处里干活。”他看了看腕上的时间,头一歪说:“你们下车吧。这就是南大树村。”

和平伸伸舌头:“这黑咕隆咚的,你真狠心把我们丢下了?”说着他抢先跳下车,然后伸出手对莫菲说:“来,跟着我,师妹,从今开始咱俩得相依为命了。”

莫菲机智地绕开和平张开的手臂,自己轻盈地一跳,双脚就落到了地面。望着前方那个黑黢黢的村庄,她眼巴巴地问宗科:“我们得在这里闷几天啊?”

宗科笑笑,调侃说:“有和平这么大级别的人物陪着,你还愁寂寞?不会是害怕了吧?”

莫菲一撅嘴说:“半夜背死人那项训练我都合格了,我才不怕呢。我只是觉得突然有被组织抛弃的感觉。”宗科朝和平努努嘴说:“照顾好你师妹。一切都靠你们自己了,有事电话联系。去吧,马大虾在村里等你们呢。”

和平嘻皮笑脸地发泄着不满:“宗科,你看,我好不容易跟师妹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你非得把马大虾弄来给我们当电灯泡。”

宗科说哈哈一笑,说:“你小子,去你的吧。”说话间,他轻点油门,汽车无声无息地飞奔在高速路上,眨眼工夫便消失在夜色中。莫菲看着夜色里黑漆漆的村庄,不禁胆怯地问:“副处他不会真的把咱们丢下不管吧?”

和平哄吓她:“他呀,太有可能了。”一句话说得莫菲心里没底起来。

两人各背了个大包,里面装着换洗的衣服和方便面。和平是在农村长大的,对走土路比较习惯了,他的一只手时不时地托一下莫菲身后的背包,偶尔也顺理成章地搀扶一下脚底踩到什么东西的莫菲。近距离闻着她的发香,和平坏坏地小声感叹:“哎呀,什么是幸福,这就是幸福。幸福在哪里,幸福就在这里!”莫菲当然明白和平嘟嘟哝哝的是什么意思,但她佯装没听见。她小声嘟哝着说:“要是有手电照着就好了,就不会踩到牛粪或羊粪上。”和平暗地里偷着乐,他的背包里倒是有一柄很长的手电,只是不舍得拿出来照路。这么美好的夜晚,这么青春的女孩在身边,这么多可趁的机会,把手电拿出来照明我不是傻瓜吗?我脑子有病啊?

两人磕磕碰碰地摸进了南大树村。这个小村庄不过百十口子人家,被参天的胡杨掩映着,更显得它不过是这片广阔土地上最普通的一小部分。村中最气派最显眼的建筑物莫过一座清真寺,那也是村里男人每天都去的地方。因为离城市近,这个村庄的人盛行做小生意,也有做发起来的,比如专案组正在监控的那座新房子。没人说得清新房的主人是谁。因为从盖房那天起,主人就没有公开露过面,也像也没人来住过。村里人以为,肯定是哪个有钱人钱多得不知姓啥了,烧包烧的跑到乡下盖房子将来养老。

马大虾头一天晚上就来了,在正对着新房子的那户老房子里守候。老房子很破旧了,房主是恰好是马大虾的一个远房亲威,几年前,他就跑到城里做生意,一直没回来过。 马大虾在老房子里守候了24小时,对面始终没动静。

和平和莫菲摸索着找到了这间老房子。翻墙进到院子里时,和平贴在莫菲的耳边低声说:“拉紧我的手,别让村里人发现这房子里进来陌生人了。”莫菲不满地问:“为什么不开灯啊?”和平瞪她一眼:“你智商是零点几啊你?亏你想得出来这种问题,你想让全村人都知道咱们进村了?”

莫菲不敢出声了。马大虾出现在门口,黑暗中他打了个手势,两人跟着他摸进了屋。马大虾看到他俩特高兴:“我快憋死了。你们来了就好了。”他指着屋里的大炕说:“在那个位置能把对面屋里的情况看得清清楚。”

和平东看看西瞧瞧,然后问:“这情报可靠吗?你说朵唯真的能到这里来过夜?”

马大虾摇摇头:“说不准,反正到目前为止,里面没一点动静。”

和平神秘地对莫菲说:“师妹,跟你探讨个与智商无关的问题,俗话说狡兔三窟,请答题,狡兔算不算老板级呀,人家有三个睡觉的地方。你看我,除了那半间宿舍,回到老母亲家,连我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你说我是不是绝对的无产阶级?”

莫菲小声说:“师兄,我看你在北京呆了四年,别的没学会,倒是把贫嘴的本事学到了,你也不问问,人家马大虾,跟你同居一室的难兄难弟今天是怎么吃饭的?肚子饿不饿?”

马大虾一听到关心的话,立刻委屈地摸摸饿瘪的肚子说:“还没吃呢。”他指指另一间小屋:“里面有锅台,有个煤气罐,抽屉里全是方便面,莫菲你快点帮我弄点吃的。”

莫菲一边规整三个人的背包,一边问:“桶里有水吗?”

马大虾道:“还好,院子里有个水井,吃的时候,自己打水就行。”

和平凑到莫菲身边嘻笑着说:“我帮你吧师妹,我绝不是那种大男子主义,我在家里勤快得很呢,不像马大虾这种男人,一点活都不干,将来卡死是不会心疼老婆的。”

莫菲不客气地说:“好呀,那你帮我烧水。”

“好说,好说。”和平挽着袖子率先冲进另一间屋里。

一头钻进这个叫南大树村的地方,莫菲意识到有一段时间要与世隔绝了,不免有些焦躁。她本想尽快见到马新业,跟他好好聊聊。聊什么并不重要,关键是她渴望与他聊天。现在看来,见面的计划要被推迟了。她打定主意,等守候任务一结束,第一件事就是跟他见面。

马新业从野马公司出来后,驾车在市中心东绕绕西绕绕,最后把车停到一个公用电话亭附近,他给罗飞的办公室留言:我是从乡下来的你表弟的朋友。

罗飞看到马新业的留言后,立即接听电话:“你是我表弟的朋友?你务必到我家来做客啊,你肯定给我们全家带来欢乐。”

“我很高兴能去你家做客,只是我有点性急,我能在明天去看你吗?”

“完全可以啊。只是我明天有些事要处理,周末行吗?”

“那就周上吧(即周末上午)。”

“有件事很抱歉,我舅舅来了,他年纪比较大,等他午休好了,请你再来好吗?”

在一般情况下,马新业要是打电话,那就意味着要与罗飞见面。如果罗飞把时间约在周末,那就意味着是到外地见面。他们还给见面时间做了暗语,比如,北方是“姐夫”,广东是“表妹”,深圳市是“舅舅”,午休后的时间就是中午2点。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跟踪,马新业对野马公司的核心层有了初步了解,也发现了不少新的问题,他觉得应该跟上级面对面谈谈了。

罗飞给了马新业一个电话号话,说彭小燕在找他,让他回电话。

彭小燕找自己?她不是已经迅速再嫁了吗?她一定是想儿子或者找自己有急事。他换了一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彭小燕的新手机。

听到马新业的声音,彭小燕哭了,她问:“你过得好吗?”马新业说:“我很好,你呢?”彭小燕坦率地说:“我已经跟一个爱我的外国男人结婚了。”马新业担忧地问:“你真的了解他吗?”彭小燕描述道:“他离过婚,有三个孩子。三年前他到骑摩托里山投资绿色农业时我们认识的。”马新业平静地告诉她:“我知道。”彭小燕吃惊问:“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马新业不语。彭小燕伤感地说:“我就要走了,跟他去国外。我可能永远都不再回来了。”

听了这样的消息,马新业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不管怎样,彭小燕是儿子的母亲,她离开了丈夫和孩子投奔另一个男人,日子能过好吗?如果将来她幸福了,他心里还好受点;如果她不幸福,他会内疚一辈子。他说:“彭小燕,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儿上,你要爱护好自己,到了外面那种没有亲人的滋味不好受。你千万要保重。”

听了这番话,彭小燕真是泣不成声,她责怪道:“既然你知道滋味不好受,那你为什么不对我好点?你知道,我要的不是你的钱,而是你的心,是你对我和儿子的责任。”

都离婚了,彭小燕还这样,可见自己带给她的伤害有多深,马新业心里特别难过,他连连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们母子俩,我欠你们的。”

彭小燕抹去眼泪,突然提出一个要求:“亲爱的,如果现在我说不走了,我还爱着你,你还能接受我吗?”

犹如一盆烫水和一盆凉水同时浇头,无论哪种感觉对他都是一种刺激和一种冲击,他保持沉默了。五年的夫妻生活,他非常了解彭小燕的性格,她的情绪化,她的容易冲动,她的反反复复的特点都是他熟悉的,在这个时刻,他不能有一句承诺,否则事情又将缠绵不休。既影响他的工作,又破坏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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