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小燕执著地追问:“只要你一句话,一句话我就留下来,我们把儿子接到身边,重新开始生活好吗?我想我的儿子,我想他想得快疯了,求你了,我们三人重新开始生活好吗?”
马新业冷静地说:“可是我们一旦生活在一起,那些矛盾又会回来的,我们会有吵不完的架,我们仍然生活的不幸福,我满足不了守在你们身边的要求。”
“其实这完全取决于你的态度,如果你能把心收回来,回到我们的家中,我们就不会有深刻的矛盾,我也会改掉我的坏脾气。马新业,你不懂我的心,我真的很痛苦,虽然我现在又有了家,可是我跟他是多么陌生你知道吗?我和他的感情与你相比多么浅你知道吗?你和孩子在我心中的份量有多重你知道吗?咱们离婚后,我越比较越觉得我傻,我怎么能跟你离婚呢?咱们这个家与另外一个陌生男人相比,哪个重哪个轻,一秤就秤出来了呀,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怀念我吗?”彭小燕再次泣不成声。马新业叹口气,劝道:“看,我们又吵起来了。别吵了,咱们高兴点,你就要走了,我虽然不能再爱你,但我会祝福你。你还年轻也漂亮,既然开始新生活了,就别老想着咱们的过去,忘掉那一切吧,忘掉把,我衷心祝你一生幸福。”
彭小燕绝望地诅咒马新业:“看来你真的放弃我了,你真狠心,你这种男人就不配有家庭!”
马新业点头道:“你说对了,我这种性格的男人真的不适合有家庭,我说过我这辈子不想再结婚了,除非碰到志同道合理解万岁的女人。”
分析情况
二十一章
彭小燕仍抱着一丝幻想问:“是因为我吗?”
马新业摇摇头,在电话这头说:“我对你造成的伤害还少吗?既然你不幸福,别的女人跟我过,能幸福吗?所以,问题的根源在我身上,如果你不肯原谅我,我也为你祝福,因为你原本是个好女人,应该过幸福的生活—”
彭小燕绝然挂断了电话。马新业心里难受极了。毕竟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五年。他想,既使两人之间没有了爱情,也应该存有一份亲情,因为这种亲情已经深深融进他的血液中,与他的生命一起流淌。而现在,他分明感觉,就连生命中的亲情部分也被抽走了。
马新业直飞北京。没出机场,又从北京转机去了深圳市,在那里,他将与罗飞碰面,然后,再乘当晚的飞机,回北京。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和迷惑野马公司的盯梢。
中午2点钟,马新业乘出租车来到深圳市闹市区一条临街的静吧。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按照约定,他把当地的《深圳商报》打开,把一个做成火箭外型的打火机放在桌面上,然后自己无聊地盯着街景看。约五分钟后,一个戴着墨镜、唇上有许多胡须的瘦高男人,拿着一根“雪莲王”香烟凑到桌前问:“借个火可以吗?”
马新业听到了暗语,又看了看对方手中的见面物件“雪莲王”牌香烟,他意会,啪地打着火机,给瘦高男人点燃烟。男人很注意地看了看那个火箭外型的打火机。
瘦高男人的一双眼睛在墨镜背后上下打量着马新业,说:“天气不错啊,我在别处定了一个包间,我们是否可以到那儿喝一杯?”
后半截暗语也对上了。马新业点点头。瘦高个男人似乎很不经意地把一个地址放在桌面上,然后,他走了。
半小时后,马新业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五星级宾馆,在酒吧与罗飞见面了。这个酒吧静悄悄的,一名优雅的女子正在演奏钢琴独奏曲《高山流水》,音乐声和音乐里的流水声营造了让人低声说话的氛围。
罗飞胡乱摸了一把下巴,问:“我们喝点什么酒?是青岛冰啤还是?白酒最对你胃口的是哪种?伊力特?”
马新业建议:“我喝伊力特的机会可能更多,还是来一瓶青岛冰啤吧。”
罗飞摆摆手说:“那我也来杯青岛冰啤。来,为了见面干杯!”
两人会意,第一杯酒一饮而尽。
罗飞递给马新业一张纸条:“这是新的加密的电子邮件密码。根据你提供的情报,在外围调查的同志们找出两个疑点:一,既然野马公司并没有进出口贸易,但他们在查报关单时,发现野马公司的报关手续却齐全,由此怀疑海关内部有人帮野马公司做了伪证;二,根据调查银行凭证,外围的同志认为会计刘波疑点最大。所以,应尽快找到这个叫刘波的会计。这两个疑点也说明了野马公司的问题很多,关键是咱们从哪个方面入手突破。我寄希望于你,明白吗?”
马新业感到压力颇大。如果这案子是千钧,他就是那关键的一发,内心不由地更紧张了,他说:“我的思路也是这样的,我现在已经开始调查公司的财务人员情况,为此,我先打开了公司保安部长李东这道口子。此人贪玩贪色,看上去漫不经心,但涉及到公司几个核心人物的情况,却闭口不谈,不知是他不知道呢,还是知道了故意不讲,反正这不是着急的事,得一点点往外抠,逼得急了,怕引起怀疑。另外,目前野马公司财务部只有一名会计师和一名出纳,且都是女性。所以,我怀疑这个公司是否还有其他兼职会计,或者说公司财务是维持正常的面上的工作,而兼职会计却是专门暗中配合买卖枪支换美元的。我认为有这个可能。”
罗飞说:“外围的同志已查过刘波,发现他用的是假身份证。也就是说,既便把刘波抓起来,在法庭上也没有法律效力,他可以说那身份证上的人不是我,我没提取过那笔钱,我的真名是某某某,不信给你们看我的身份证。”
“那么,由海关出面,公开查野马公司的财务账本是否可行?”马新业提出的这个思路,立即被罗飞否了,他说:“在没有拿到确凿的打击证据之前,没法对野马公司公进行查账,万一惊了,后面的那些事没法查下去。所以,你首要的任务,是尽快查清刘波的真实身份。”
罗飞又问起对野马公司核心层的感觉如何。马新业形容道:“外松内紧,这是典型的家族式管理模式。看上去李泳是家族的主心骨,但副董事长成野猫对她说话的口气很放肆,他们之间看来还不完全是股份多少的问题,好像还掺乎着别的因素。比如政治背景或阴谋什么的,比如为某件事情谁牵制谁的问题,这些都是我正在调查的一个疑点。李泳这个人虽喜怒无常,但头脑很清醒。如果咱们的工作稍粗糙点,都可能让她抓住把柄,她胡搅蛮缠的本事很大。总之,要想真正弄清这几个人物错综复杂的关系,需要时间。”
罗飞认为马新业这段的工作是有成效的,发现的疑点都很有价值。他举起酒杯跟马新业碰了一下,喝了一小口,然后把酒杯放在手中把玩,进入了一种思考的状态。他问:“你刚才提到公开调查野马公司财务,还有其他别的原因吗?”马新业点头,说:“我有一种感觉,这个公司的管理层对公安机关的抵触情绪很大,对政府的态度蛮横,可能仗着李泳与政府某些领导关系不错,也仗着有几个钱和有点国外背景才那么牛气冲天的。我认为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他们来个下马威,杀杀它的嚣张气焰。但又不能让它感到我们要收拾它了,不能让它知道我们真正的动机。”依你所见,怎么动他们才好?”罗飞眼神里含着期待。
马新业谈到自己的观点:“起码有两个条件可以利用。一,李东好酒色,因此,他很有可能常常带女孩回住处嫖娼。他平常就住在公司的八楼,咱们可以明着收拾他一次,让公司管理层紧张一阵儿;二,野马公司不是正在盖新楼吗?据建筑工们反映,野马公司拖欠工人的工资已经达半年之久,工人的怨气很大,正准备到政府上访呢。咱们也可利用这个条件,公开查公司的账目。”
罗飞认为马新业所言有道理,说必要时可采用这些办法。马新业又说了有人跟踪他的事。他说:“这事挺蹊跷的,我还没弄清。成野猫对我不放心是肯定的,还有一个瘦小的影子也跟着我,他是谁呢?从外形上看,他有点像公司里的法律顾问梁山,可他为什么跟踪我?关于这个人,请你们调查一下。”
“那么董事长呢?她信任你吗?”罗飞调侃道。
“比起其他几个男人,她好像更愿意跟我说话,我对她的印象并不太差,说实话,一想到将要对这么美丽动人的女人下手,我还真有点不舍得。”马新业真真假假地说。
罗飞提醒道:“喂喂,你对女人的同情心会不会误了咱们的正事?”
马新业弹去燃了半截的烟灰:“我看是不至于吧。你是对我置身于百花丛中吃醋呢,还是认真地提醒我?”
罗飞释然道:“我当然相信你的判断力和控制力。”
“那好,我再说件事。你们那儿有个缉毒女警叫莫菲,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说,她的工作是否太轻闲?我看有必要让她紧张起来。”提到莫菲,马新业吃吃地笑了几声。
罗飞满意地说:“你倒是挺有原则,兔子不吃窝边草。我见过那个女孩,从内地分到这儿时间不长。小样挺利索的。我看她的问题主要是刚到大西北还有点懵,找不着北,等她的新鲜劲儿一过,追她的小伙子肯定排着长队,到时,哪还有你的份儿?放心,我来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到时候,你可别怪我。”
马新业认真地说:“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凭直觉,这女孩的脑子现在有点问题,这大概是进入青春期的误区或烦恼什么的吧。依我的经验,她下一步可能想见我,如果她较起真来,局面可不好收拾。”
罗飞皱着眉头说:“没那么严重吧?他问过你的身份嘛?”
马新业摇头说:“我当然麻痹了她。可我担心她一意孤行非要见我,会给咱们的工作惹出麻烦的。”
“你确定她想见你?这可就糟了,万一她真刨根问底的,到处打听你,确实也是个问题。”罗飞转念一想,又说:“你小子是不是跟我炫耀吧?那女孩条件不错,不会傻到非要找你这个老男人吧?你是不是在开玩笑?你老是跟我开这方面的玩笑,我都分不清是真是假了。”
马新业严肃地说:“当然我也可能自作多情,但我确实是这种感觉。因为我是在工作状态中,怕出岔子才告诉你。不然的话,这是我和她之间的隐私,绝不应该外泄,至少从我嘴里说出去这事,对她是极不尊重的。他妈的,为了工作,我把人家隐私都向组织交底了,我现在心里很内疚。”
罗飞当然相信马新业的话,他想了一会儿说:“咱们往最坏处打算,就算哪一天她真的知道了你的身份,也不可怕,她好歹是咱们的警察。可咱不能怀着侥幸心理,我会想些办法阻止她关注你,但有个前提,这女孩别是已经走火入魔了,你觉得她会吗?”马新业茫然地说:“不好确定,这女孩跟别的女孩似乎有不一样的地方。你想吗,还不知道我是谁,就找借口打电话,谁知道她脑子里想什么呢?在我的感觉里,至少是个新新人类,敢想敢为。”
马新业又提到在牧野小区发现的那辆黑色“本田“,并把录像资料交到罗飞手中:“你拿回去研究研究吧,或许有价值。”罗飞认为这是个不可忽略的细节,他指示马新业:“继续观察,发现异常随时汇报。这两天,从境外传过来一条紧急线索:境外派恐怖分子进入沙石市了。至于来人是谁,进来干什么,与什么人联系还不清楚。按以往的经验,我初步断定,他们进来无非是第一弄钱,第二弄人,第三弄事。野马公司与境外来人接头的可能性最大,所以,你得密切注视李泳等人的动向。”
马新业认为:如果境外来人与野马公司接触,很可能会住在公司楼内。当然,也有可能入住偏僻的牧墅小区别墅,他向罗飞表示尤其会注意这两个部位。
几年来,马新业像一只孤独的狼,尽管曾对他进行过各种武器的训练,但他却不是用武器来作战的。他是一个在作战方式上有别于普通警察的无名反恐警察。这种身份的残酷性就表现在,除了罗飞,他不能对全省十几万警察中的任何一人说:同志,我也是咱们的同志。他最大的痛苦是,在自己的故土,自己的同志周围,他是完全孤独的。想到这些,罗飞既感动,又有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滋味。他特想拉拉马新业的手,像一个父亲对儿子,哥哥对弟弟那般亲热,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他叹口气说:“把你安排进这么恶劣的一个环境里,我心里多少有点难受,虽然你很适合干这一行,看来你也很有兴趣,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孤身一人的时候,千万别过高估量自己的价值,要充分考虑到某些危险的程度。干咱们这一行的,稍有不慎,就……”
罗飞一边盯着马新业的眼睛,一边把手中尚未燃尽的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捻灭。马新业装作不会意,他提议:“咱们再碰一杯吧。你应该清楚,我的酒量大得惊人。”
罗飞知道马新业不愿谈这些生死危险的话题,他说:“好吧,今天咱们就谈到这儿。你登机的时间快到了。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一般情况下,我不再约你见面,最低程度减少他们对你的怀疑。”
对面房子里依然没有动静。20天过去了,三人轮流上哨,每一分钟都必须保证有一个人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盯着对面的新房子。最初的亢奋已经过去,加入饮食上的单调,三人都进入了疲惫期,主要表现是躁动、失望、无聊、不耐烦等。马大虾本来就话少,不知何故更加沉默了。和平说这是郁闷到极度的症状,为此,和平时常夸张地拍拍自己的脸,看眼珠是否还转动,是否还能开口说话。而马大虾总是一转身背对着他,继续沉浸在个人的世界里。这会儿,天又黑下来了,和平特恐惧黑夜。白天还好,起码眼珠子乱转,可以看到许多人在屋子外面走动,可以点评哪个女人像航空母舰,哪个女人像巡洋舰,反正没乐趣的事,他也可以乐趣横生。可是天一黑,两眼一摸黑,什么也看不见,除了三个人六只眼睛在黑屋子里闪闪发光之外,别的就没活物了。和平特别想说点什么让自己这个夜晚过得有意思,可这个时段,是马大虾在值班,他看都不看和平一眼,专心地盯着对面房屋的动静。
空虚难耐的和平对着黑屋子发誓,就算天仙在眼前,他也做不到眼睛直直地盯上一个小时,而这个叫朵唯的男人却害得他现在盯了160多个小时,等抓住那家伙后,怎么也得一分钟一分钟地索要和赔偿他的睡眠和美感。他说幸好有个师妹在身旁,还能调节一下视觉和心情,不然等出了这个门一定会变成呆子傻子和白痴。可无论他怎样窝囊自己去讨好莫菲,就像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连点水花都没激起,湖面更加死寂了,莫菲那拒人千里的眼神就像一堵厚厚的墙挡住了他进入她的世界,她生怕有人打扰她的世界似的,不舍得多哼一声。和平真是弄不明白这两个人都怎么了,好像他前辈子欠了他们的,该着他每天对他俩点头哈腰。
这20天里,莫菲每天胡乱地洗把脸,头发往脑后一拢用皮套高高地束到脑后,反正也没镜子可照,反正除了白天就是黑夜,反正除了马大虾就是和平,反正自己就是这副样子,反正年轻就是资本,她很想得开,根本不担心这副随便的样子有什么难看。但年轻就意味着有活力,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孩整天闷在小黑屋里,时间久了也会枯萎的,何况她心底里藏着一个小秘密,总有一种想往外冲、想飞翔的欲望。就像关在笼子里的鸟,外表看上去完好无损,但她的内心每一刻都为之焦躁。她满脑子里想的都是马新业。她不知马新业是否也想见她,这点不好确定,他对她的客气多于热情,躲避多于主动。在这间小黑屋里,她感觉自己每天每时每分每秒都在想他,想他好听的声音,想像着与他见面时的种种情形。只是,想不通他为什么对自己冷淡?一般情况下,女警察想跟一名普通的公司员工聊天,对方应该很高兴很荣幸才对,而他却回避自己。这是为什么呢?她分析有三种可能:也许是追他的女孩过多,导致他骄傲无比;也许是他不喜欢内地来的女孩;也许是他对警察有成见,否则,他没有理由是那种态度。可是几次的通话,她又感觉他是个涵养极好的人啊。他究竟是什么人?不像个普通的生意人,也不像他自己说的就是个骑摩托和驯马的。他谈吐自如、机智、滴水不漏,似乎有一种超常的掌控力,让莫菲围着他转又不得不听他摆布。他是工于心计的人吗?这样的人放在一个赛车俱乐部当个员工有点不可思议。他至少也应该当个警察,对,他要是当个警察一定不会比和平和马大虾差,他要是在政府里当个官员也应该非常出色,干吗非要在一个私营企业里混呢?在莫菲眼里,警察这个职业至高无尚,政府官员活得比较体面,莫菲有点为他打抱不平了。
“想什么呢?喂,喂,想吃烤羊肉串吗?噢,香喷喷的,噢,撒了很多孜然的香喷喷的烤羊肉串,难道你没有流哈喇子嘛?”和平夸张地在莫菲面前做出流口水的动作,想引莫菲说话,他快闷死了。
莫菲被和平打断,有点不高兴,本想对他发脾气,想想又算了。她也怕自己回不过神来,耽误事。把心往回收收也好。但她的话里还是带着气:“你就知道吃,那破羊肉串有什么好吃的?瞧你那馋样。”莫菲终于有心思说话了,哪怕是骂他的话,他也高兴。和平嘻皮笑脸地说:“莫菲你在想什么?不对劲,不对劲,我觉得你在这间小屋子里老走神,你是想家了,也许是在想我吧,但嘴上不好意思说出来对吗?”
莫菲白了他一眼,心里偷着乐:想你?美死你了,下辈子你也别想。但她不可能这样打击他,她说:“和平,跟你咨询一个问题,你一定要认真回答。“
“是!保证完成任务。”和平在黑暗中两腿并拢,向她做了个敬礼的动作。
“你父母那一辈人中或你的同辈人中,有没有民族和汉族人通婚的?如果有,他们结婚后的生活和谐吗?”莫菲郑重其实地抛出的这个问题让和平心花怒放,他说:“哎呀亲爱的,难道你为我们的事现在就开始考虑将来了吗?我太谢谢你啦,我一定让你信心百倍地成为我家的儿媳妇,而且让你在家中的权力最大。”
抓捕粘缸
二十二章 “去你的吧,你再胡说我就不跟你说话了。”莫菲严肃地通告他。
和平不得不改邪归正:“莫菲,你出的问题并不难,实话跟你说吧,我老娘是锡伯族。听说过这个民族吗,就是女人的脖子上缠了许多银铁环,一个女人是不是美丽,与脖子是否细长为标准。我老娘的父母在骑摩托里山以北的蒙古自治县,你听过《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和《美丽的草原我的家》吗?我老娘唱那两首歌最拿手。她呢,年轻时很聪明,读过师范大学呢,毕业后分到教育局。我老爹就是在一次联欢会上听了我老娘的歌,才死皮赖脸地缠上她的。然后就有了我,二十几年了,我们家生活得不错啊。”
没想到和平是这样一个家庭背景,莫菲也没想到为什么突然问这类问题,只是一种下意识吧,根源还在马新业身上,只是和平不了解内情而已。她咬着嘴唇想了想,问:“那你父母结婚时,没有遭到来自社会的任何压力吗?”
和平耸耸肩说:“当然有。因为民族不同嘛,风俗习惯文化背景什么的都不一样,肯定有差异,但我听老爹说,他就喜欢遇到麻烦,越是艰险越向前这是他的人生座右铭,我老爹年轻时就有个性,就像现在的我,什么难事都不怕,就怕无难事,那样的人生才无聊呢。”和平本来还想说,如果你想嫁给我,我一定乘风破浪克服一切困难做你的新郎,可惜,莫菲有言在先,他不敢乱开玩笑。
“那么,现在的年轻人,民族之间通婚的事多吗?”莫菲最关切这个问题。
“有,但不普遍。毕竟宗教信仰生活习惯差距很大。但也不是不可以,尤其那些受过高等教育的,在外地工作的人就不在乎民族间的差异。”和平凑到莫菲耳边,悄语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就我的民族而言,男人更愿意娶内地的女孩。”
莫菲问马大虾:“你也是少数民族,你认为和平说的有道理吗?”马大虾劝莫菲:“你快睡一会儿吧,别听他在那儿乱说八道,一会儿该你值班了。”
和平有点不悦,说:“马大虾,你成心搅我的情绪,你是忌妒我与莫菲有共同语言。”马大虾没心思理他。和平显得很无聊,低着头给莫菲发了一条信息:我的可汗啊,请满足我一个请求:保佑那些既不想念我,也不主动给我打电话发信息的朋友,愿他们上山旅游后发现车子不见了,这时天开始下大雨了,只好深一脚浅一脚的个个走回家时,变成了落汤鸡,而且一直连着3天发高烧到40度。
莫菲看到这条信息,扑哧笑了出来。自从有了手机,她每天最想做的事就是给马新业打电话。可她始终忍着不敢造次,生怕对方因此看轻了她。这期间和平教会了她发信息。有一次,她试着给马新业发了一条问候性质的信息,但他没回。这使她对手机这玩意产生了怀疑:是不是每一个信息都能收到?为此,她专门拐弯抹角地请教过和平,他说:“一般来讲,绝对能收到,就算信息塞车,早早晚晚也能收到,除非对方不给你回信息。”他敏感地问:“你给谁发信息了?他要是不理你,我替你收拾他去。”莫菲红着脸说:“根本没有的事,你别瞎猜。”
看到莫菲笑了,和平又给她发了一条信息,这次是个脑筋急转弯:一个蚂蚁,腿一伸就拌倒了大象,为什么?莫菲看了一笑:“何止是为什么蚂蚁把大象拌倒?我心中的为什么多了,为什么马新业不给我回信息?为什么我天天想着这个人?如果他知道我每天默念他的名字入睡会作如何感想?为什么我一出门就栽倒在他的声音里?我还有救没有?为什么我偏偏喜欢这个人的声音?为什么不能忘记他?想着想着莫菲烦了,她暗暗警告自己没趣,还是别走神吧,现在的正事是如何早点破案。
天黑透之后,和平开始抱怨道:“天天吃干馕,喝白水,嘴里一点味都没有。”莫菲捂住朵唯说:“哎呀有的人天天想吃羊肉,嘴里念叨过油拌面,烤包子。可惜啊,这些好吃的就像长了脚,听到你老人家的声音吓得都躲了,这真是件沮丧的事情啊。”和平没好气地说:“你千万别馋我,我要是变成饿狼,第一个先把你吃进肚子里。”和平“腾”地站起身,说:“不行,我得出去弄点吃的,我受不了啦。”他站直的身体被莫菲一把又拽到地上。“干嘛呀?”和平不高兴地拍拍弄疼了的屁股。莫菲说:“我看你就知道吃了,想往外走就往外走啊,连这是什么地方都弄不清楚啦?”和平摸着屁股说:“我当然知道这是在哪儿,可我就是想吃肉,就是没出息,你说怎么办吧?”和平安静了一会儿,馋瘾又上来了,看看莫菲那正儿八经的样儿,知道说服她是件困难的事。所以,他又弯着腰到马大虾跟前,诱惑道:“喂,你想不想吃羊肉串?香香的,孜然味浓浓的那种羊肉串?”马大虾一听,咽了口唾液,眼睛在黑暗中放着光,他小声说:“当然想吃,你一说我都要流口水了。”和平友好地拍拍马大虾的肩膀说:“宗科说了,有困难的时候要靠咱们自己,我看这样吧,你对这一带情况最熟,趁着天黑,出去跑一趟,弄点羊肉串回来咱们三人过过嘴瘾怎么样?”马大虾坚定地摇头说:“我不去,我能忍住。”碰了一鼻子灰,和平又蹲回莫菲面前讨好:“嗨,你对这一带地形也清楚了,如果你想出去放放风,顺便给我带点羊肉串回来吃吃我也不反对。”莫菲拍拍和平的脸,叹口气说:“哎,这张脸都饿绿了,是怪可怜的。只是我正在想尽办法减肥,这不,这是多好的节食机会,我正在考验自己的毅力呢,你可别毁了我的健身前程。”和平真是苦笑不得。他努力说服自己,今晚无论如何也得出去弄点吃的,吃好了,才能有精神战斗,但是一定注意别让村里人发现就行。于是他果断地做出决定,既然他是这个临时小组的组长,就有权力灵活机动处理事务,从而提高小组成员的工作效率和战斗力。他宣布:“现在由我冒险外出弄吃点好吃的,莫菲和马大虾两人坚守岗位,等待组长凯旋而归。”其实莫菲和马大虾两人心里也都盼着和平出去弄点油星的食物回来,只是怕误了正事才不敢离开。现在既然和平执意要吃一顿,如果硬拦住他,也不是办法,就睁只眼闭只眼由他去罢,反正对面的屋里也没什么动静。
已是夜里12点,和平一溜烟出了村庄,离村庄约3公里处是个小镇。这个小镇平素以烤羊肉串和边疆杏花村的大盘鸡闻名。老远和平就闻到了烤羊肉串的香味,都这个时间了,还有几家小饭馆亮着灯,和平一阵狂喜,食欲顿时大增。他三步并作两步进了一家小饭馆,一口气要了50个羊肉串,20个烤馕,又跑到隔壁的饭馆要了一个大盘鸡,口袋里仅有的200块钱还剩下10块,他又给自己点了一小瓶赛里木酒,就着烤羊肉串喝了起来。不一会儿工夫,洒瓶见了底,他才酒足饭饱地捋捋肚皮,并让饭馆老板把所要的东西打包走人。
和平摸回村庄时已是下半夜两点多。和平人还没进屋,羊肉串和烧鸡的香味已经扑鼻而来。莫菲凑上来闻了闻,说:“和平你这家伙喝酒了?”和平摇头摆尾地说:“少许,少许。”他用手挡住莫菲说:“为了表示我先吃过了的歉意,我亲自给你们热大盘鸡吃,你俩呢,先吃着羊肉串。”和平摸黑进了厨房,锅也没刷,先倒了半锅水,把大盘鸡放进锅里一直把水烧开。
不一会儿,和平把一大盆热腾腾的大盘鸡热腾腾端到两人面前,香味直扑鼻翼,两人忍不住陶醉地吸了几口。和平得意地打着手势说:“哎呀可怜虫们,吃吧吃吧,来来,就着烤馕喝香喷喷的鸡汤吧,我可是累了,要稍稍睡一会儿,等我上哨的时间,千万叫醒我,OK?”说着他把自己扔到床上,嘴里还嘟嘟嚷嚷地喊委屈:“好像我上辈子欠你们似的,大冷天出去给你们买吃的不说,回来还得伺候你们,哎呀,这样的大好人天下到哪里找去呢?”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就听见和平的鼾声响了起来。
莫菲和马大虾一边盯着对面的房子,一边欢天喜地吃着大盘鸡,因为长时间没进油水了,觉得味道真鲜。莫菲说:“和平还真没吹牛啊,看来他说你们边疆这大盘鸡确实味道好。”
这一夜莫菲和马大虾丝毫不敢怠慢,轮流盯着对面的动静。天朦朦亮时,和平说:“注意了,对面有情况!”他立即拿起望远镜朝新房子望去。莫菲不相信地问:“是真是假呀?你马大虾朝她“嘘”了一声,莫菲立刻跑过来,只见一个中等身个,头发鬈曲的男子翻墙跳入对面院子,他猫着腰,从门前葡萄树下的一堆土包里,挖出像是钥匙的东西,并且拿着那个东西捅了几捅,竟然打开了坐北朝南的那间房子。
和平的大脑快速运转着,觉得那个青年翻墙的动作好像在哪见过似的。莫菲也觉得眼熟,她使劲回忆着,突然,她说:“咦,很像那天在谢大脚家逃走的人嘛。”和平兴奋地说:“对,小蒙是第一个翻墙头的,他紧随着就翻过去了,就是这个姿势。”
和平及时向宗科作汇报:“目标已出现。目标的特征是一头粘缸。怎么办,现在抓不抓他?”宗科提议:“再等等,看看他有什么动静,后面还有没有其他来人,最好别在房子里动手,别惊动村人,要等他出村时,悄悄跟踪他,找时机秘捕。”
天黑下来后,宗科突然指示:和平和莫菲立即出村,马大虾留下继续守候对面房子的动向。说话间,另两名替补侦查员已经悄悄摸进小屋里。看到两名战友即将离开,马大虾欲言又止,眼眶也红了。莫菲以为马大虾害怕孤独,就安慰他再坚持一下,反正大伙随时保持电话联系。
俩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出了南大树村,一辆“沙漠王”越野车停在路边的土路上,和平和莫菲一左一右走过去,拉开了车门,里面坐着宗科和其他两名侦查员。
原来,谢大脚那边有动静了。宗科简要地说:“今天上午,谢大脚接了一个要货的电话,而且要货量很大,对方要求她提供10支手枪,并且美元交易。外围的同志立刻定位电话的出处是南大树村一带。下午,谢大脚又接到来自南大树村方面的要货电话,对方显得迫不及待。谢大脚承诺对方,今晚她将搭乘出租车给对方送货,时间定在夜间11点,地点是南大树村村头的桥墩底下。联想到昨夜你们提供的,有人进了目标房间,我估计他就是那个要货的人。现在,我已经布置二队的人都埋伏在这周围了,因为你俩既熟悉谢大脚,又见过那个粘缸,所以,把你们调出来,跟二队一起行动。”
原来如此。莫菲既兴奋又紧张,马上要执行抓捕行动了,刚才之前,自己还开小差呢,真没出息。她告诫自己,这次行动,一定要好好表现。
时间已过夜里十点,蜷缩在房间里的“粘缸”蠢蠢出动了。他的身上多了一件夹克衫,鬈发更凌乱了,他四下望了望,发现没人注意,走到墙头,腿一抬又翻出院子。然后猫着腰往村外走去。守候在对面黑屋里的马大虾马上给两名队友发出跟踪讯号,三人分散着紧跟在”粘缸”身后。
“粘缸”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溜出南大树村后,径直奔向桥头。他那瘦长的黑影立在桥头,像片风一吹就飘浮起来的落叶,和平悄悄对莫菲说:“别看我瘦,但就他那样儿的,我一脚就能把他踢飞。”
大约等了十分钟左右,一辆在沙石市的街面上常见的面的远远驶来,当面的车行驶到接近桥头部位时,停住了。不一会儿,车里下来一个包着长头巾,披着长衣外套,右胳臂挎着一个包裹,左手捂住腹部的女人。莫菲一眼认出那是谢大脚。按照事先约定的,莫菲在第一时间给埋伏在附近的宗科发了一个短信:333,是她;宗科也给她回短信:555,表示明白,莫菲从谢大脚手捂腹部的动作来看,她的伤应该还没好透,这么快又出来贩枪了?
躲在桥墩下的 “粘缸”先是听见有车停在桥头,继而看见一个女人下了车,于是心中大喜,一想到天天可以有钱花了,他简直要幸福的晕过去了。他赶忙爬上桥头向谢大脚招手。
谢大脚猛然看见一只黑手朝自己乱挥乱舞,起初吓了一跳,随即她骂了一句该死的,她很快分辨出,此人就是儿子常带回家的“粘缸”。
宗科从夜视望远镜里看到“粘缸”把谢大脚带到桥墩下,两人先是说了些什么,然后,”粘缸”从夹克衫里拿出两叠厚厚的钞票给谢大脚看,谢大脚接过来数了一遍,然后,也把臂弯上的包裹打开,宗科见状,立即向第一组打手势,让和平带着组员冲上去。和平也清楚地看见了宗科向他下达了命令,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的脚却迈不开步子。宗科以为和平没看见他的指令,又发出一道立即行动的信号,可是和平那边还是没动作。宗科急了,又第三次发出行动信号,和平还是未动。这时,正在交易的谢大脚和“粘缸”似乎感觉到周围有动静,转身要分头逃跑,莫菲猛然推了一把和平,问:“你愣着干什么呢?”莫菲和马大虾冲了上去,和平才紧跟其后。与此同时,宗科亲自带着机动组的侦查员也围拢过去,把谢大脚和“粘缸”分别擒住。
“粘缸”还以为遇到打劫的了呢,连连解释:“大叔,大哥,饶了我吧,我没钱,我是个穷人啊。”
在交易现场,从”粘缸”手里缴获了2万美元;谢大脚身上带着2支手枪,停在桥头的面包车里又搜出8支手枪。
不由分说,谢大脚、“粘缸”和不知情的出租车司机在十分钟内已经被塞到“沙漠王”警车里。宗科一挥手说:回队。两辆沙漠王警车神不知鬼不觉地向沙石市方向急驰而去,南大树村依然沉浸在静谧之中。
宗科气得脸都白了,他一边开车,一边厉声地问和平:“我问你,你想干什么?我给打了三次手势让你动手,你都没动。你什么意思啊,在战场上你这种行为就叫逃兵,你知道不知道?”
和平内疚到极点,沉默地把头低下了。
宗科放开大嗓门骂道:“难道你不懂规矩吗?在他们交易时动手,抓住的人就是在交易;可刚才咱们是在交易之后动手的,谢大脚只能算是枪支携带者,这性质就变了呀。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和平内疚地说:“宗科,我给你丢人了,你怎么处罚我,我都无条件接受。说实话,当时我也不知怎的,脚底像被焊住似的动不了。我知道,我是害怕了,我怕我自己冲上去对付他们两个人,万一被枪打死了怎么办?”
马大虾请假
二十三章
宗科用手捶打着方向盘说:“怕,怕?怕你还来当警察?同志,你是个党员,是个反恐警察,后面有更年轻的反恐警察看着你呢,马大虾和莫菲都看着你呢,你就不脸红吗?你怎么给他们做示范的?”
和平难过地说:“如果今晚买卖枪支人不是谢大脚,我绝对不会是这种样子,也许谢大脚是我的克星,我一看见她,就怕她再拿枪伤我,看见她我有心理障碍,并非说我失去了做为一个反恐警察的英雄本色。”
宗科粗暴地说:“那好,明天你去看心理医生吧,看好了再回来上班。”
今夜和平的反常行为确实也让莫菲很失望,可她绝不会因此看扁了和平,她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如果换了自己,如果自己前阵子被谢大脚枪伤过,可能比他更害怕。于是,她替和平圆场说:“宗科,你别指责他了,今晚咱们不是挺成功的吗?你看过电影《牛虻》吗?他差一点就要被解救成功了,可是关键时刻,致命的头痛发作了,使他永远失去了生命的权力,那么著名的人,关键时刻还有意外发生呢,和平这出现点小差错又算什么呢?”
莫菲的一席话说得宗科哑口无言,他也觉得自己有过分的地方。和平则暗暗地碰了一下莫菲的胳臂,那意思是谢谢你。莫菲转而安慰和平:“师兄,我觉得你还是挺棒的,你不过是犹豫了几秒钟,可也没耽误什么,最后谢大脚不还是被你亲手抓获的吗?看她这次还有什么理由狡辩了?你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战胜自我,真的,我以你为自豪!”
宗科的口气也缓和下来,但他绝不会当着莫菲的面向和平道歉,他说:“是啊,和平以前不是这样的性格。我了解他。”
其实,只要宗科说一个“我了解他”,对和平来说就足够了,就意味着他的形象没有因此而被损害。他的自责心理反而更强烈了。
回到处里之后,宗科又单独把和平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通过这件事,他认识到和平毕竟是个年轻娃娃啊。想到这点,宗科心软了。他真诚地道歉:“我当时跟你发火是不对的。我心里其实也很难受,因为你是我手下的侦查员,是我的战友,我不希望你出现任何意外。有时想想,我不就是个队长吗?又不能给你们多发一分钱的工资,每天像催命鬼似的催着你破案破案破案,加班加班加班,因为自己脾气不好,还经常跟你大声嚷嚷,可你从来没有拆过我的台,从来都是第一个欢天喜地支持我的工作。说实话,其实是我欠你的,我欠咱们反恐六处全体成员的。你就原谅我的粗心,其实我喜欢你,你知道你给咱们反恐六处,给我宗科带来了多少快乐吗?小伙子,你知道我心里有多么感激你吗?委屈你了,小家伙!”
宗科说着说着有点泣不成声了,他向和平摆摆手,让他先出去,自己双手捂住了脸。
可是和平刚出去,马大虾红着眼圈进来了,一开口说话,他就是哽咽的,他说:“副处,我想请两天假,回家一趟。”
宗科用两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扯着大嗓门问:“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处里这段时间忙吗?今夜又刚刚把谢大脚和‘粘缸’抓回来。”
马大虾低声说:“我知道,可是我爷爷死了。我爷爷昨天晚上死的,我从小是跟着他长大的,我跟爷爷的感情特别深,他临死之前最想见的人是我,可是我没法回去,我没法回去啊!”
马大虾的眼泪哗哗哗地往下流,惹得宗科直心疼。
宗科连忙把他扶到椅子上,问:“你怎么知道的?他老人家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马大虾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20天前他就病重住了医院,可是那时候,正好你派我到南大树村守候。我怕影响破案,就没说,每隔一两天给他老人家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可昨晚九点多,他走了,我想我爷爷,我再也听不到他说话了。”
宗科一拍大腿,说:“哎,小马大虾呀,小马大虾,你怎么那么傻呢?这种事情你应该告诉我呀,你以为咱们警察只会干活,不懂人情吗?你要是告诉我,我怎么也让你回家看爷爷,这个案子破不了,还可以破下一个案子;这次破案你不在,那次你在场就行了,可是爷爷只有一个,亲人的安危对咱们来说是最重要的呀,好好,别再说了,你赶紧回家,这里没你什么事了,把爷爷安葬好,按着你们的习俗,需要在家守几天就守几天,千万别急着回来工作。”
马大虾说:“那就谢谢队长了,我走了。”
宗科说:“等等”,他从抽屉里拿出500块钱交到马大虾手中,说:“我的工资也不高,一点心意,拿去吧,你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记住,有什么需要处理里帮着办的事,尽管开口。这两天,一旦我能走开,我肯定会去你家里看看。”
马大虾拉开门,刚要出去,就见和平和莫菲站在门口,他们手里每人都拿着500块钱,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把钱塞到他手中。马大虾的眼泪又哗哗地流出来。莫菲小声道歉说:“怪我,其实我看出你心情不好,但没问过你,真是对不起。”
和平朝队长晃了晃车钥匙,说:“我送他回家!我快去快回!”
宗科点点头,嗯了一声。
问讯工作持续了一夜,大伙都像上了发条的闹钟,一刻不停地转着,恨不能一夜之间挖出一宗大案。这也是莫菲到反恐六处后参与的第一宗案子,她的精神头出奇地大。这一夜,莫菲和和平可真够忙的。他们先是去看守所把小蒙提出来,让他对“粘缸”进行辨认,当确证”粘缸”就是翻墙头逃走的人后,又连夜把小蒙送回看守所。
“粘缸”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年龄,头发粘粘的,皮包骨头一样的身体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去。和平看他这皮包骨头的样,马上联想到某种动物的标本,水份都晒干了,仿佛一碰就能马上碎掉似的。他希望很快就能拿下粘缸。
“粘缸”坐在冰凉的铁凳上,只觉得一股股寒意穿透全身。他向和平要了一瓶矿泉水拼命地喝着,目光时时慌乱地四下瞟一眼,被抓住时的恐惧阴影还在周身扩散。当和平按程序审问他时,他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从记事起,别人就叫他 “粘缸”。他记得七八岁时,因偷了家里的东西拿到外面换钱,被父母毒打后就离家出走了,后来一直在社会上混,再也没回过家,主要是不记得回家的路了。
和平猜测他是不想连累家人,就说:“你听好了,反正名字只是个符号,也不能说明什么,我们公安机关只凭你身上的一滴血,就能把你一家几代人的关系都查清。我不急,咱们慢慢来。先说说你和朵唯是怎么认识的?”
“粘缸”知道和平在吓唬他,他也的确经不住吓。矿泉水喝到一大半时,他慢慢安静下来了。他打算开口说话,他这副身子骨,经不起事。于是,他说了一些关于朵唯的情况:“我认识朵唯有两年了,他的朵唯长得很特别,他还有些*事呢。其实,他在沙石市赌徒当中知名度挺高的,知道他这人神在哪儿吗?赌的时候,每当他朵唯上的肉一跳一跳时,他肯定赢;每当赢的时候,只要我在身边,他就会高兴地给我点零钱花。我猜他也贩枪,因为他经常给我们这些需要钱的人供货。他很有钱,南大树村这处房子,说盖就盖起来了,但他又不常来住,那他平时住哪儿呢?我猜他在别的地方还有房子。反正,要想找到他挺不容易,他就跟泥湫一样滑,一闪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