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进行到半夜一点才结束,四个人中只有马新业是清醒的,其余都喝得歪歪倒倒。李泳醉意浓浓地推着郑少东和史平赶紧走,并轻浮地开着玩笑说:“如果回家晚了,说不定床上躺着别的男人。”她仿佛怕他们不走缠着她似的,抢过郑少东的手机,找出他司机的电话,让司机接他回家。这郑少东也不是傻瓜,看出李泳的用意,知道今晚不会再安排其他娱乐活动了,便打着哈哈说:“走走,回家搂着老婆钻被窝。”史平则说他要找几个弟兄去打牌。
把两人送到门口,李泳也钻进马新业的车里,她说:“来的时候知道自己要喝酒,所以搭郑少东的车来的。哎人家是官,有司机,我没那个福份。”马新业讨好地说:“我能送董事长一程,真是我的荣幸。请问,去哪儿?怎么走?”李泳吐出一股酒气,手指前方说:“去赛车俱乐部。”
“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吗?”马新业奇怪的问。
李泳苦笑一声:“家?我哪有家?哪儿是我的家?你别嗦,我让你去哪儿,你就朝哪儿开。我领导你还是你是领导我?”
马新业不想惹李泳不高兴,他让李泳坐好,然后稳稳地驶出市区。李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她醉意朦胧地用右臂强撑着窗玻璃,眯起一双醉眼毫不掩饰地欣赏着马新业:一缕黑发飘散在他的额着,从侧面看,他的脸庞轮廓清晰极了,尤其是高挺的鼻梁,在黑夜里闪着光亮,她真想贴上去亲亲那张脸,那紧紧抿着的唇,还有唇下的喉结,以及喉结之下的宽肩。如果此时靠上去真的会非常享受,她一定会溶化在他的怀抱里。她想,酒可真是个好东西,让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让她的非分之想那么富有诗意,想着,想着,眼泪就开始流出来,一个个从她生命中走过的男人,无论带给她爱情的还是带给她伤害的无论带给她财富的还是带给她快乐的,在她的幻觉里闪现又消失,好像他们注定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永远抓不住他们的实质,一切都是虚幻的,现在唯一让她感觉真实的是马新业,他就在眼前,凭直觉他是个好男人,可是,他愿意走进她的感情世界吗?这样想着时,她的手情不自禁地伸向马新业。
马新业知道李泳在看他,他觉得右颊火辣辣的。他也感觉到李泳在流泪,甚至看到了她向他伸过来的手。他想她是喝多了的缘故,赶紧把右手从档位上挪开,从工具盒里找出一张CD光盘,顷刻间,小小的驾驶室里传出于文华和尹相杰男女对唱,尹相杰粗犷、火爆;于文华甜美、委婉,柔情似水。一刚一柔,相映万趣。旋律优美的于文华和尹相杰男女对唱的《纤夫的爱》。
李泳伸出去的手落了空,但她没有把手及时缩回来,她把手放在离马新业很近的地方,手指一动一动地合着音乐的节拍唱了起来,因为喝多了酒的缘故,她唱歌的声音很大: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小妹妹我坐船头哥哥你在岸上走我俩的情我俩的爱在纤绳上荡悠悠荡悠悠你一步一叩首啊没有别的乞求只盼拉着哥哥的手哇跟你并肩走噢……噢……噢……噢……噢.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小妹妹我坐船头哥哥你在岸上走我俩的情我俩的爱在纤绳上荡悠悠荡悠悠你一步一叩首啊泪水在我心里流只盼日头落西山头让你亲个够噢……噢唱到这儿,李泳突然住口,她侧过身体,用眼睛火辣辣地看着驾车的马新业,那情形似乎等着他开口说点什么,可他却一心一意地开车,似乎并没注意她的歌声似的,李泳便挑着歌词继续*般地唱下去:我俩的情我俩的爱只盼拉着哥哥的手哇跟你并肩走噢……噢……噢……噢……噢. 只盼日头落西山头让你亲个够噢……噢只盼日头落西山头让你亲个够噢……噢只盼日头落西山头让你亲个够噢……噢音乐的旋律还在进行,李泳又住了口,她再次侧身脉脉含情地看马新业,突然,包里的手机响了,一听声音她就知道,这是她的不公开的手机,这个手机号只供她和老公成绍基专用。但此刻她没有接电话的念头。手机继续响着,直到传出嘟嘟的盲音。李泳似乎有点高兴了,她把身体的重心调整一下,想靠到马新业身上来,这时,手机再次响起,手机在两人的静默中醒目地响了四五下,马新业忍不住了,问:“为什么不接电话?接吧。”他善解人意地把音量关小。李泳不屑地说:“是我老公,从国外打来,他肯定又催我回国,我偏不理他。”她原来是打定主意不接电话的,不过,既然马新业说了,她还是听从他的建议,摁下接听键,她大声问:“这么晚了,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成绍基比她还生气,声音特别大:“你就疯吧,看我不揍扁你才怪。你该回来跟我亲热亲热了吧?再这么下去,你恐怕该把我忘了吧?”李泳讪笑着说:“我把你忘了算什么呀?还有那么多女人等着跟你睡,你也不怕累啊?”成绍基口气软了下来,他说:“那么多女人缠着我,唯独你远离我,也真怪了,我还就想跟你睡,快点回来吧,我想死你了!”马新业在场,李泳不想同老公多说,她催促道:“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别老惦着我,公司里一大摊子事都靠我撑着,你那个混帐弟弟什么事都不管,还老是给我找麻烦,算了,我累了,想睡了,挂了吧。”成绍基在电话那头干瞪着眼球怒吼:“你这个骚娘们儿,你躺在谁的床上呢?你根本没在房间,你怎么说想睡了?”李泳觉得很没面子,她示威性地说:“我想跟谁睡就跟睡谁,你要想管我,就来吧。”成绍基暴跳如雷地说:“呸,你把公司弄成那个样,还夜不归宿地胡闹,我看你怎么跟白达交待!就是因为你,他这两天跟我发脾气了。”李泳愤怒地说:“我怎么管理公司跟他有什么关系?你少拿他来吓唬我,告诉你,我不怕他!”成绍基听到李泳这么说,绝望地说:“那你把我的股份统统撤回来。”李泳冷笑道:没那么容易吧?再说了,你的就是我的,你的钱应该属于我的!她又对着话筒哇哇哇地骂了几句,然后“啪”地把电话挂断了,还不解气,干脆关了手机。这下安静了,两个手机都成了死尸般,躺在她的皮包里。
白达是谁?为什么李泳要向他交待?向他交待什么?马新业心中生起几丝疑问。
马新业载着李泳到牧野小区时已是半夜三点钟。他从倒车镜里观察到,有一辆无牌照的广州本田车始终与他保持300米左右的距离。但是广州本田没有跟进牧野小区,而是在远离门口的地方掉头走了。他仔细回想,它究竟是什么时候尾随而来的,是什么人坐在车里面窥视自己?他的目的是什么?一切还不得而知。
莫菲没有吃晚饭,回到宿舍草草洗漱一下,把音响调节到最低,然后蒙头大睡。虽然睡了,但对着电话机的朵唯却一直竖着,生怕铃响听不见。她觉得今天真是很失败,马新业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否则,当她把电话挂了后,他应该立即打过来,但是没有。这个情形令她的自尊心很受伤害。她却仍怀着侥幸心理等他的电话,他对她哪怕只有一点点好感,也应该打电话问候一下,回去没有?路上还顺利吧?就算是一般朋友关系,就凭大老远地跑去看他,也应该问候一声啊?可是,没有,就是没有,无论莫菲的手机还是宿舍电话,一直都安静着。莫菲失望了,也许他本来就没人情味,是自己把他理想化了。算了,还是不想他了,她在心里数着一二三,去你的吧。可还是安静不下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就是睡不着,心里不平衡啊:凭什么你对我是这种态度,就凭我是警察你也不能随便冷淡我呀?
墙上的大座钟在深夜滴哒滴哒均匀而无表情地转了一圈又一圈,11点,12点,1点,2点,3点,莫菲眨着眼一分一秒地整整数了五个小时,她终于忍不住了,今夜要是不跟马新业通话,这觉怎么也睡不成了。她一横心,拿起电话机抱在腿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拨马新业的手机。也真奇怪了,手机竟然是通的。而且,只响了两下,马新业就接了。此刻李泳睡在二楼卧室里,而他自己则躺在楼下的凉沙发上,他不敢睡着,生怕李泳一会儿又闹,他看看号码知道是莫菲的,便小声说:“是你啊,这么晚还不睡吗?想什么呢?”他的一句想什么呢,把莫菲的眼泪立刻引了出来,她全身抖动着抽泣起来,这抽泣里有委屈有埋怨有峰回路转的惊奇有石头落地的踏实感,总之,百感交集。
马新业等了一会儿没见对方出声,听动静她像是哭了,马新业的心就软下来,也觉得自己做得过分,见不见人家是另一回事,失礼是不对的,尤其明知人家女孩对自己满腔热情,却总是冷水泼头,不把人家害病了才怪呢。再说,自己好歹比人家大那么多,经历的事多,处理起事情来应该更成熟些才对,弄成这个样子显然是不尽人意。于是,他决定扭转一下局面。他温和地问:“喂,是不是还生我气呢?我这人缺点很多,不值得你这样。现在我真诚地向你道歉,我做得不好,请原谅。这样吧,你把电话放下,我给你打过去。”
不容莫菲同意,他已经挂断电话。莫菲明白他是为了给自己省点话费。马新业的电话打过来了,她接起电话,却不说什么,眼泪又急又大地哗哗地流,那阵势仿佛不是在流泪而是在下雨,马新业好似听到了话筒里的雨声,雨水飘过来,把他的心情打湿了,从前彭小燕动不动就是这样折磨他,使他每每离家时欲罢不能。这边的马新业静默了足足三分钟。莫菲觉得自己发泄的差不多了,就好比胸口堵着一块石头,非把它搬开不开,现在,胸口处顺畅了,痛快了,整个人也冷静下来,头脑异常清醒,她想,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心里的话该往外倒一倒了,既便从今往后与马新业不再有任何干系,内心也不存遗憾。遗憾这个词说起来容易,消化起来可太难了,她不想让遗憾跟随一生,既然现在有能力把它解决掉。想到这儿,她仿佛坚定了某种信念,于是用手纸揩干鼻涕,清清嗓音说:“嗯,马新业先生,真不好意思。我想,我对你的感觉可能有些病态,我应该好好检讨自己。我一再地打电话给你,你可能觉得很唐突,也很烦,但是你以极好的涵养包容了我的任性,我既感谢你,也请你原谅我的鲁莽,你能原谅我吗?”
马新业没想到她的情绪恢复得这么快,她发乎情止于理的恳切之词,令他很是感动,他反而不好意思了,说:“你看,说哪里去了,你这话说得让我觉得你还是没有原谅我,真的是我错了,请你原谅。”
莫菲心里面很是宽慰,她温和地问:“为什么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你是一直没睡呢?还是刚才我吵醒了你?”
马新业解释道:“没有,没有。我刚处理完一桩事,已经躺下准备休息了,但怎么也睡不着,这时你的电话就过来了。”
“噢,是这样啊?那你今天一天挺累的是吗?现在想想我挺自私,只顾自己的情绪,而没有考虑你累不累。”莫菲的话很富人情味,令马新业的心猛然抽动一下,他真想好好对待这个女孩,至少对她说话温和点,他情不自禁地问:“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莫菲不客气地要求:“能占用你一点时间,跟你聊聊我自己吗?”
马新业把话筒捂住,听了听楼上的动静,料想这会儿李泳已经睡熟了,便温和地答应:“当然可以啦,你说吧,我愿意给你当听众。不过,不要聊到天亮就行,因为上午我还有许多工作要做,得精神抖擞才行。”
马新业请客
二十六章
既然李泳声称有事,马新业痛快地答应:“那好吧,我上课了,一会儿见!”
李泳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想再眯起眼睛睡会儿。有马新业那句“一会儿见”,她心里顿时踏实了,就像一个在草原里找猎物的老虎,突然看到不远的前方有一群羊,内心充满了快乐和希望,反而不必着急了。她躺在马新业睡过的床上犹如睡在他的怀抱里,她想:这是我想要的那种男人,一定要把他争取过来。她惬意地遐想着,很快竟有了睡意。她刚刚沉入梦乡,手机清脆地响起来,她拿过来一看,脸色立刻变得阴郁:是成野猫打来的。他阴阳怪气地说:“你终于开手机了,怎么,闹够了吧?我看你是越闹越不像话!”这句话马上惹得李泳生气了,他凭什么用这种口吻对我说话?她气愤地问:“你什么意思?”成野猫慢条斯理地问:“是不是睡到那小子的床上了?怎么样啊?他的床上功夫让你满足了吗?”李泳心里一惊,问:“你在哪儿?找我有什么事?告诉你,今天可是周末,你无权干涉我工作之外的生活。”成野猫不紧不慢地说:“你最好把声音放小点,有人可是在那间屋里装了窃听设备。另外,你不是问我在哪儿吗?你听好了,我在牧野小区,在马新业的楼下,等着你疯够了接你回家。嫂子,咱们才是一家人。你睡错床了!”一听到他就在楼下,李泳更恼怒了,她气乎乎地问:“凭什么跟踪我?还装了窃听设备,你没有权力这样做,我是董事长,你控制不了我,你听着,你给我滚回去!”成野猫并不理会她的愤怒,嘻笑着说:“我滚回去可以啊。今天公司不上班,我还想蒙头睡个懒觉呢,可有人不让我睡,他命令我在下午之前必须把你送到他面前,他有要事找你!”李泳当然知道那个他是谁,除了白达,没人能吓住她。她的口气软了下来,求救般问道:“他又找我干什么?你跟她说我在哪儿?他怎么老是纠缠我没完没了呢?”成野猫阴沉着脸,冷冷地说:“那就让他去回答你的十万个为什么吧。从昨晚开始,他满世界找你,你却一直关机,他已经暴跳如雷了。我看你还是别费话,赶紧起床吧!”
李泳穿上衣服,脸也顾不上洗急匆匆下楼了,钻进成野猫驾驶的“帕萨特”轿车里时,她的心跳得连自己都能听见,越是恐惧的人越是时时刻刻把她攥在手心里,她就像天空里的风筝,看着飘得很高,但飞不远。
马新业与李泳通话之前,就注意到有辆“帕萨特”轿车驶入了牧野小区,他下意识地看看表。约20分钟后,“帕萨特”从牧野小区驶离了。他能分辨出那辆车后牌照上的红色字母,它是野马公司的。他立刻挂通了李东的手机,李东显然还在床上趴着,他连连打着哈欠问马新业有什么事?马新业说想约他明天晚上出来活动活动。李东高兴地答应了,又倒头睡去。因此,马新业基本可以确定,驾驶这辆车的人是成野猫。因为能动用这辆车的人,只有这少数几个。那么,成野猫到牧野小区来干什么?是冲着李泳来的吗?难道昨晚跟踪自己的人是他?但是为什么换车呢?马新业又拨通了李泳的手机,他通知道:“我刚刚下课,马上就过来看望领导。”李泳脸一沉说:“忙你的吧,不用了,我已离开。”她狠狠地挂断了手机,马新业更加证实,这辆“帕萨特”是冲着李泳和自己来的,他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马新业对自己稍事化装,便是一个50出头年纪、本地电话安装工模样的人。前几天,野马公司请市自来水公司的人来牧野小区试用水暖煤气,这两天,又请来电信局的师傅在给别墅安装电话。为了保证工期的顺利完成,成野猫公司对俱乐部的人员打了招呼,一律不准进入小区。期间,成野猫曾监看过三回,在马新业看来,他的用意似乎不是来监督安装质量的,而是检查有无陌生人进出牧野小区。联想到那辆黑色“本田”车里的神秘男人,马新业愈发觉得里面有问题。今天是周日,电话维修工显然不会来了。自己究竟扮什么角色才能顺利进入呢?他想到了电话安装质量检验员。他大胆地设想,如果电话已经安装完了,安装工明天就不会来了,自己检查安装质量是明正言顺的,今天的事不会穿帮;如果电话只安装了一半,安装工明天仍会来,就算成野猫问起,质检员来过这一说法也不过分啊。既便成野猫追到电话局去问来由,他也搞不清究竟是谁。
马新业拿着准备好的维修工具,开始一栋别墅一栋别墅地检查。为方便安装,大部分别墅都没锁门。但9号别墅房门紧闭。马新业称自己是质检员,有礼貌地敲门,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露出头来。马新业连声道歉打扰,并装着很专业的样子迅速检查电话线的安装质量,离开时,他郑重其事地通知中年男人,电话于一周内开通。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点头,表示知道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马新业立刻将秘拍内容给罗飞发过去。完成了这件事,已是下午。他洗了个冷水澡,换上干净衣服驾着车进城了。
马新业今晚约请的客人是出纳员李红小姐。这是查找刘波的一个重要步骤。约会地点选在位于市中心的”农夫果园”。这个店面很大,闹中取静,从外面看也不怎么起眼,但内装修却按照果园的场景而布置的非常优雅而富于情调。几十种农家特色生态水果琳琅满目地摆在柜台上,五颜六色,水亮水亮的堆成小山,让人垂涎欲滴。水果吧内共设六对农夫情侣座,座位是浅绿色草蔹编织成的秋千,坐上去的都是农夫打扮的人,不由得你不放松,不由得你身体正襟危坐。背景音乐永无休止地播放着琼瑶的《在水一方》。真是抒情又缠绵,仿佛世俗的一切都被隔绝了。第一次到这里来的人,都误以为进入了一个梦幻的、不存在的、童话般的果园。约会地点是李红推荐的,她才不管马新业能不能吃饱,只要对她的美容有好处她就高兴。
约会时间是晚上八点。马新业步入”农夫果园”时,一身农夫打扮的李红已经快乐地等在那里了,并且面前摆满了各色水果。她正忙着切开一个库尔勒产的香梨时,马新业进来了,她马上回头冲服务员喊:“就是他,一会儿他结账。”然后转过脸来冲马新业笑笑说:“对不起,我先享受了。知道今天有人付钱,我打算把肚子吃得鼓起来,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发胖的,水果一进到胃里,一个小时后就全消化没了。我晚饭几乎不吃主食,就吃水果,怎么样,你也来尝尝。你看,我已经点了不少水果,不过都是我爱吃的,我想你也会喜欢吃的。对了,我想问你,喜欢这个环境吗?绝对是西部第一家。”
马新业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他用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圆,嘴里说OK,便微笑着坐到秋千架子上了。李红立刻喊道:“哇噻,好酷!”她原以为马新业对她的一副新潮状要做长篇说教,她原本打算不屑一顾的。现在,他却微笑着坐在秋千椅子上,仿佛是她的同谋。
李红伸出三根手指说:“三百,贵不贵?我猜今晚顶多消费这么多,你不会心疼吧?”马新业毫不在乎地说:“我以为你能消费多少?三千都不算什么。”李红立刻惊叫道:“真的嘛?我真的碰到真正的男人了吗?如果你有胆,等会儿陪我去逛农装?”马新业不以为然地说:“很荣幸,我奉陪到底。”
李红开心极了,她用手指揩了一下嘴角,歪着头问:“实话告诉我,第一次见我,你没有被吓倒吧?”马新业洒脱地笑笑说:“还不至于吧,不过,也差一点。你确实挺火的。”
有条短信飞进来,李红低着头,大拇指头灵活地在手机键盘上摁来摁去,很快就回了短信。然后,脖子一仰,流利地往嘴里塞了一粒葡萄,感慨道:“我才不想假模假式地活着,我不想过去,也不想将来,只想现在,想今天想今晚,我应该过得快活过得享受过得不受一点委屈。我不想像我父母那样,做什么事都被人管都要有规矩,活得真累!”
马新业打趣道:“呵,那么规矩的父母生出一个逆子,真不容易啊。你父母是干什么工作的啊?”
李红连着吃了几个香梨,才咯咯咯甩着短发笑了一阵说:“他们啊?一对老革命。老头在公安厅当副主任,老妈在机关工委当副书记。副副得正,哈哈哈。”
“是吗?那你小时候,他们肯定都顾不上管你了?”马新业觉得这条信息很有价值,他对此饶有兴趣。
“所以啊,他们老是给我弄一堆吃的,然后把我锁在家里,让我一个人玩,等我把一大堆好吃的消灭光时,他们才回来。喏,我就是这样吃胖的,胃口绝好。所以,我必须减肥。他们把我一个人关了好几年,所以我长大了就拼命玩,拼命捞回那几年本该快乐的时光,喂,我这道理没错吧?”
又一条短信飘进来,李红再次低头灵活地动着大拇指回短信。
马新业笑吟吟地说:“你还真忙呀。哎,在你面前我发现自己快成老人了,每天想玩都没精神头,而你是拼命玩,还玩不够。”说到这儿,马新业挂在腰间的手机震动了,他拿下来一看,是莫菲的宿舍电话,接还是不接呢?犹豫片刻,还是接吧。电话刚一接通,莫菲亲切的声音就传过来:“是不是在吃饭啊?”马新业回答:“是啊,您怎么知道啊?”莫菲说:“我听到手机里有音乐还有女孩子说话的声音。”马新业瞟了一眼李红,对莫菲说:“你的判断没错,我面前就有一位女孩,而且还很漂亮。”他是故意这样说的,李红听了得意地笑了。莫菲则有了醋意,但马新业不给她发作的机会,他说:“这样吧,你得让我把饭吃完,晚些时候我给你打电话行吗?”莫菲追问道:“那你说,几点钟?具体点。”马新业笑着劝道:“你有点不讲理了吧?我可是一向很尊重你的。只要时间允许,我一定跟你联系。”莫菲自觉失态,就势下坡说:“好吧,好吧,你听着,我一定等你电话。”
马新业打电话时,李红的大眼球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马新业啪地一下挂了手机,装进口袋里,严肃地问:“瞪着我干什么?”
李红娇情地说:“哇噻,有追星族啊?我听出来了,是个傻女孩,她把你当盘菜了。如果我认识她的话,一定会告诉她,千万别把男人当回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这世界上也没有爱情,只有需要。就像你和我现在一样,你想约我出来坐坐,这是你的需要,你来了,见到我了,就满足了你的需要;我觉得你帅,想多看你两眼,正好你约我,我就来了,见到你,我满足了我的需要,一切都OK啦,搞那么多缠缠绵绵的事情干什么?其实,我根本不是选中这个环境,而是为了吃各种各样的水果方便才来的,这里的环境太优雅,太君子和淑女,与我是驴唇不对马嘴,可是,有时,我也想装高雅,也是一种需要。”
马新业竖起大拇指夸奖她:“你小小的年纪对感情之事却很老道,看来我不是你的对手。”李红白了他一眼,说:“算你聪明。”马新业借机讨好道:“真荣幸能跟你成为一个公司的同事,当然了,你们财务部高高在上,我得小心地巴结你,否则你一瞪眼说不给我报账就不报账,那我多没面子啊。”李红乐了,说:“你还挺有头脑,知道巴结本姑娘,别看我是个小小的出纳,哎,我不去银行提款,谁也别想报账!”马新业应和道:“是啊,最啊,你可是野马公司的实权派人物,今天能请到你,真是我三生有幸。不过,那么大的公司,怎么只有你们两个财务人员,能忙得过来吗?”李红翻了翻白眼,不屑地说:“怎么?怕我俩干不了?告诉你,别看公司在外名声那么大,其实财务根本没多少事,走账走得不多。”马新业问:“你到公司几年了?”李红说:“两年啊,怎么嫌我嫩?”马新业把一颗红提葡萄送到她嘴里,等她感觉良好地用舌头搅拌着吞下肚里后,马新业才漫不经心地激她:“我知道,咱野马公司聘了好几个兼职会计,比如刘波啦,胡全啦,都是他们在帮你们干活,你们才轻闲的。”李红反对,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笑着说:“你就瞎编吧,我们财务部根本没聘什么兼职人员。就我和李姨两个财务人员。”马新业拍拍自己的脑袋说:“噢,我也是不知从哪儿听到的,这些人真是瞎传。当然也许那些兼职会计你没见过,或者你还没来公司时,人家就走了。”李红点点头说:“这倒是有可能。我也听李姨说,以前解聘过好几个会计,他们业务都不行。”
签收包裹
二十七章
看来知情人是李冰。马新业打定主意尽快跟她接触。
结束了这顿农夫果园的水果餐,李红真的要去买农夫版服装。马新业只好奉陪。一个小时走下来,李红在最后一家专卖店看上三套衣装。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然后喊道:“谁是老板呀,这几套衣服我要了。”她手指着马新业说:“诺,他给我买单。”马新业耸耸肩,大方地掏出钱夹。当马新业付完款的那一刻,李红猛不丁地亲了他一下,说:“OK哥们儿,从现在开始你是我哥们儿了,我这人就这样,对什么事都毫不在乎,但有一点,我很仗义,你有事,尽管说。我也看出来了,所有跟我交往的男人,根本不是冲我来的,主要是冲我身后的老爸来的,谁让咱老爸有点放人的权利呢?你是不是有朋友关进去了,想找我老爸帮忙?有事说!”
马新业用手指拢了拢黑发,说:“我发现你年纪虽轻,但看问题很有水准,尤其对我们男人的认识那真是一针见血啊,佩服,佩服!就凭你这伶牙俐齿的机灵劲儿,哪天我非得认识认识你老爸,向他请教请教,他是怎么把你培养成一个小人精的。喂,你老爸能喝酒吗?哪天我得带两瓶好酒跟他喝喝。”
李红仗义地说:“不用你带酒,我们家阳台的酒都堆成小山了,都是那些想探探监,又想早点出来的人送的。
就算马新业有意再跟李红聊下去,她也没心思了。一则是手机短信不停地飞来,一则是刚买了一堆新衣服,她急着想穿上去参加一个周末派对。在一个十字街口,李红火急火燎地大叫一声:“哎呀停车!”马新业轻点油门,缓停下来。李红指着前面一条便道,说:“过了红绿灯就在那儿把我放下来,我要跟你说拜拜。”马新业就按她的意思,在那条便道口停了车,然后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
提款人刘波的疑点显然在上升。既然他不是野马公司的会计,那么他又凭什么持公司的证明去银行提取石头的私人存款?野马公司有谁知道刘波的存在?李红没见过,李冰一定见过!是谁把刘波这个神秘人物安插进来的?究竟怎样才能追踪到刘波的踪影呢?马新业知道明天将做什么事,他心里有谱了。
马新业返回赛车俱乐部时,阿凡提物流快递公司的两名员工开车堵住他,说有他一个快递包裹请他签收,这就意味着他想退回都没有可能。他好生纳闷,谁会给自己邮寄物件呢?回到房间后,在确定了不是炸弹后,他才带上防毒手套,慎重地将包裹打开,里面竟然只是一个小影集和一封简短的信。影集的扉页上写着一行清丽的字迹:
如果你是我今生要找的那个男人,如果我是你今生要找的那个女人,那我们一定有缘了,而且缘分不浅。
—送给马新业
再看信,没有开头也没有署名,信是这样写的:
你知道我是谁,我冒着被你嘲笑的危险,毅然向你靠拢。我也不知为何要这么做。我几乎无法控制想要让你认识我的冲动。我是坦城的,在你面前已经暴露无遗,我毫不后悔这么做,尽管在你看来我是多么荒唐。我想让你看看我在不同时期的模样,以便将来我们见面时,彼此不会有陌生感。
如果有可能,能否也给我寄张你的照片?
遥遥无期地盼望着。
我知道你是谁?你就这么自信?马新业用手干搓了一阵脸。
马新业开始坐到写字台前,一张张翻看着照片,其实只翻到第四张,就证实了他的猜测是正确的。因为,那张照片的背景是内地的一所警察学院,女孩神气地穿着警员服装,她不是莫菲又能是谁?说实话,这女孩不算漂亮,但气质却很好,周身洋溢着一股青春的活力,小而单的眼皮里透出的不仅是机灵、自信还有大气。他仔细回忆着,仿佛在哪儿见过这张脸似的,一时又想不起来。毕竟这些年里,他见过的女孩太多,而且北方的女孩们脸型大都生得差不多,没有太难看的。
他想不明白这女孩怎么会如此主动如此热烈如此大胆,就如同他随意漫步一座山,没想到他刚一离开,那座山却如沉默了百年的火山般令他猝不及防地爆发了。他想,每个人潜藏的能量真是不可低估。他又暗暗笑笑,这种浪漫而离谱的行为只有情窦初开而且在感情上爱钻牛角尖的女孩才能做得出来,她该不会是A型血的女孩吧?这个包裹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一种无形的负担使他有了压迫感。虽然他也渴望来自异性的爱情,尤其当彭小燕离开她之后,尤其是工作越危险时,尤其是在夜深人静孤独难耐时,尤其正值青壮年,既便他不再结婚了,身边也应该拥有一个爱他的女人啊。但眼下显然不是想女人的时机,身肩的重任已经使他如履薄冰,哪还敢有闲情逸致与女孩们谈情说爱呢?他本想给莫菲回个电话,转而又想,万一不她不承认呢?考虑再三,决定不去理会照片的主人是谁了。他怕一个电话打过去,会惹出更多的麻烦。
马新业把影集收好,准备毁掉,他知道随时有人会搜查这间屋子,万一是莫菲的照片,势必将对她的前程造成非议。动手之前,他再次打开影集翻看了一遍,突然,他对着女孩最后一张照片凝视起来:束到脑后的马尾辫,单眼皮,笑起来露出的一对虎牙。这不是在火车上遇见的那个女孩吗?真是她,就是她!马新业觉得天下真是小而奇,竟然有如此巧合的事,真可以写个浪漫的小说了,只是,此刻他却没有浪漫的情调,他的内心更沉重。
已是夜里两点,马新业感到有些疲惫,毕竟从昨天到现在,他只睡了不足三个小时,体力透支得厉害。他决定今晚不再工作了,匆匆冲了个澡,准备早点休息。可是,刚躺到床上,手机就响了,是莫菲。这么晚了,她还有精神打电话?想起自己对她的承诺,再看看桌面上的影集,他有点内疚,觉得应该跟她谈谈,便按了接听键。莫菲清脆的声音立刻穿透黑夜像一抹流星在马新业的心里闪亮了一下,瞬间就消失了,他的眼前仍是漫无边际的黑夜。奇怪的是,莫菲一点不生气,仿佛还很温和,她说:“我就知道你不守信用,所以,就把电话打过来了。我很纳闷,你既不是要事缠身的政府官员又不是天天有应酬的董事长总经理什么的,你的生活应该很有规律呀?既使出去跟女孩子吃顿饭,也不至于吃到一两点还不收兵。你也不是那种泡在舞厅里的男人,对吗?你却一直没给我回电话,所以我就担心了,这么晚了,会不会路上出了什么事?抱歉,也许是我的职业习惯使然,总是把人的安全问题摆在第一位,说白了,就是我担心你,你不会不理解吧?”
听了莫菲的真情道白,马新业鼻头一酸差点要流出泪来。她对他的关切既像母亲又像妻子还像姐妹,尽管置身于最复杂的环境,他还是能分辨得出莫菲的真假,他相信这个女孩对他不仅仅是好奇,更多的是真情,而且这真情实在让他汗颜。于是,刚才还暗下狠心,现在又改主意了。莫菲的问候就像来自亲人的问候那么妥贴而温暖,让他不由地温和起来,他笑笑,说:“你这个警察同志,想不到还挺会关心人的。谢谢啦。这样吧,你把电话放下,我给你打过来!”
马新业的口吻不容置疑,莫菲却愉快地接受了。她是想为自己省点电话费。
莫菲兴奋地攥紧拳头“YES!”了一声。从礼节上说,她今夜本不应该主动给马新业打电话,因为人家说了会跟她联系,她也一再告诫自己:你是个女孩子,要抻着点,别太主动,否则会被人家误认为轻率或轻浮。可是,她实在不放心他收到影集没有,那可是她的隐私啊,可不能落到别人手里。就在她特想打电话时,她的左眼皮突然连跳三下,好征兆!这是她从来都秘不外宣的一种奇怪的感觉。只要她的右眼皮跳,多半会有坏消息;只要左眼皮跳,多半是好事。她特别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种无法解释的生理现象,没有道理的,准确率却百分之百。十几年来,已经印证了无数次。她仿佛顿然有了底气,毫无顾忌地拨通了马新业的手机,她预感今天把电话打过去,就算不理想,结果也坏不到哪里去。因为左眼皮又连跳三下。
片刻,马新业的手机打过来了。她欣慰地抓起电话,屏住呼吸等马新业说话。他郑重其实地说:“告诉你一件事,今天我收到一位陌生女孩寄来的影集,你帮我想想,这是何人所为?她为什么要这样做?”莫菲听着听着,脸“刷”地红了,同时心里也踏实了。她性直地插话:“你就别绕弯子了,其实你知道寄影集的人就是我,怎么着,吓一大跳?我还不至于丑成那个样吧?我在信里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想让你了解我。”
马新业冷静地说:“莫警官绝对不丑。恕我直言,此举只是有点唐突。我觉得没必要让你专程跑一趟邮局寄来寄去的,你说万一寄丢了,多可惜啊,那可都是你人生的记录,挺宝贵的。”莫菲直嗵嗵地抢白:“你还懂得宝贵这个词啊?太出乎我意外了。”马新业讪讪一笑,说:“那些照片我看了,谢谢你对我的信任。”莫菲的心里这才感觉舒服了,她理直气壮地要求着:“作为交换,是否也把你的照片快递给我呢?”马新业拒绝说:“我呀,几乎没照过相。”莫菲不满地说:“你骗人,怎么可能呢?你身份证上的照片哪儿来的?你上大学时总是要填表照相吧?”马新业解释:“哎呀,那都是十几年前照的。年龄越大,皱纹越多,所以,不敢面对照相机。莫菲呸了一声,说:“你真狡猾,不想给就不给吧,还找这么牵强的理由来蒙我。真小气!”
马新业换了个话题说:“想听我对你那些照片的评价吗?”莫菲嗯了一声,催促道:“说吧。”马新业卖着关子说:“算了,还是不说了。其实你知道我会怎么形容你。”这边的莫菲急了,她太在意马新业对自己的看法了。她要挟道:“你不说可以,但作为条件,你必须给我讲讲你自己的成长和感情经历!”马新业说:“这件事情好办,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可以成为推心置腹的朋友的话。”莫菲纳闷地问:“为什么我们现在不可以成为最好的朋友?”马新业回答:“也许我的心老了,不愿意再交新朋友。”莫菲问:“为什么你不愿意再交新朋友?那样的话,你的心岂不是像一潭死水吗?正因为如此,你才更应该被激活。”说着,说着,莫菲激动起来,她鼓足勇气提出一个要求:“马新业,让我做你的女朋友吧?”由于冲动,她说话的语调都变了。
马新业也吃了一惊,但他仍很镇静。
见对方无语,莫菲小声地试探着问:“那么你离婚后,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或是以前就有女朋友,对吗?”
“没有。”马新业的语气非常肯定。莫菲松了一口气,她觉得很侥幸。太好了,他还没有女朋友,那就说明我有机会接近他!莫菲兴奋了。
连续播打电话
二十八章
马新业找理由:“这段时间太忙,我一直想整理出一个头绪,我的感情究竟应该怎么发展,是做给别人看,还是按自己的感觉活着?”
莫菲直率地回答:“当然应该为自己的感觉活着。能告诉我吗,为什么离婚,我很好奇你前妻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马新业觉得莫菲的提问有些刺耳,他客观地评价道:“我前妻是个好女人,以后咱们聊天时不再谈论她好吗?我说过,我们分手的原因主要在我,我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何以见得?”莫菲大声问。她突然有些恨那个没见过面的女人,把那么好的男人抛弃了,她真是不懂得爱呀。
马新业诚恳地检讨说:“你不了解我,我真的是个没有责任感的经常不回家的男人。不能给亲人带来安定富裕的生活,她跟我在一起谈何幸福?”
“呵,听你这口气,好像你不是不可以给家人带来幸福,而是由于种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不能、无法给亲人带来幸福似的。”莫菲说者无心,听者却吓了一大跳:这丫头怎么会往那上边猜?她怎么猜得那么透?难道自己的话里话外泄露了什么?可是,我什么也没说啊?马新业惴惴不安起来,他原以为自己贬低自己,就会吓跑莫菲,谁知,莫菲不但没动摇,反而更坚持了。她毫无城府地继续说:“真的,我觉得你怎么有点像我们警察啊,神神秘秘的。”马新业顿时就黑了脸,他严肃地说:“莫警官,你这不等于败坏你们警察的形象吗?象我这样的人,怎么配跟你们警察相比?告诉你,我可是特别尊敬警察这个职业,千万别拿我玷污了你们。”莫菲听他这么认真,便告饶道:“好好好,我不拿你开玩笑。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对家庭不负责任经常不回家,是出于你的性格的原因,还是工作的原因,还是有其它原因。在回答问题之前,你千万别告诉我,说你是个花花公子,喜新厌旧什么的,别用这种话敷衍我,我不会信的。”马新业却偏偏让她失望,他说:“我骨子里就是个花花公子,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孩,而且我讨厌结婚,不喜欢家庭,就这些,你不信就算了。”
马新业说着说着情绪低落起来,赌气般地找到了拒绝莫菲的理由。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恐怕他是最热爱家庭和生活的那种人了,但对莫菲他只能说些违心的话,为此他难过不已。
莫菲宁愿相信马新业是为了回避自己才那么说的。她觉得只有两人见了面,好好谈谈,当所有的好奇消失之后,如果自己仍然喜欢听他说话的声音,仍然确定他是个优秀的男人,就大胆地跟他交往。想到这儿,莫菲向他恳求道:“你看,咱们老是这样柏拉图式地通电话也不是办法,是不是应该确立一个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我想我们应该尽快见一面。”她还追加了一句说:“我承认,我非常非常想见到你,希望你给我这个见面的机会。”
莫菲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不答应显然是太没道理。何况,莫菲刚才对他的猜疑着实令他紧张了一阵儿,他也觉得应该跟她当面解释解释,最好能打消她对自己的好奇心。他想女孩子都如此,一般来说新鲜感一过,什么念头都没有了。于是他问:“那么,明天,警察同志你不加班吗?”莫菲一听有戏,忙说:“我的时间就像海绵,挤一挤就有水。”马新业明了她的意思,说:“非常感谢你对我的信任。在我的时间表里,明天下午四点到六点这个时间段的事不太重要,所以我想把这两个小时的时间留给你。明天下午四点整,我在红山公园里的日本东京涩谷的“咖啡—B”请你喝咖啡可以吗?”
莫菲开心地回答:“噢,当然。那个时间肯定是阳光灿烂,晴空万里。你确定是红山公园里的那个日本东京涩谷的“咖啡—B”吗?我听说过那个地方,但没去过。那儿离我们公安局宿舍不是很远,每天早晨,我总爱跑到红山公园,再散步回到宿舍,也就用20分钟吧。”
马新业说:“正是考虑到这个因素,我才选在那里的。按道理,是我请你出来坐坐,本应我到府上接你。但因为明天我确实很忙,我想,我再开车去接你,绕来绕去的浪费时间。所以,我恳请你原谅,我们还是各走各的,节省点时间多聊聊天好吗?”
莫菲说:“没关系,我不介意。”
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时,马新业对意犹未尽的莫菲说:“我能否请求睡一会儿,因为天亮后我还有事情要做。”莫菲不好意思地吐了一下舌头,满足地说:“当然,你想睡就去睡吧。那你先挂电话吧。”马新业客气地说:“你先挂吧。”莫菲坚持道:“不,你先挂!”马新业不置可否地说:“好吧,祝你睡个好觉。”他把发烫的手机盖合上了。莫菲听到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后,才挂了电话,她知道今夜将无眠。
马新业把两腿伸开,让身体平躺在床上,正想睡去,不料手机又响起来,他想,难道莫菲还想说话?可这是一串陌生的号码,不知何人打来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听了,是李泳的声音。她很生气地问:“跟谁煲电话粥呢?电池快被打完了吧?”马新业判断:这应该是她的私人别墅电话。他忙问:“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吗?”李泳不悦地说:“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我想知道这么晚了,你在干什么?”马新业哈欠连天地说:“没干什么,就是想睡觉了,昨晚睡眠不足。”李泳笑笑,说:“呵,还责怪上我了?我问你,刚才你是不是跟什么女人通电话呢?那么长时间?”马新业含糊地说:“天天都有女孩缠着我,烦死我了。”李泳生气地劝道:“别理她们,这些女孩自己不知道奋斗,一天到晚眼睛盯着那些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呸,她们想得倒美,以为攀上这样的男人,自己就得到一切了吗?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能靠得住的东西,尤其是男人这些货色。”马新业忙自嘲道:“对,对,也包括我。”李泳在电话那头笑了。马新业试探着说:“你今晚心情不错嘛,是不是成野猫把你接走后,请你到哪儿去玩开心了?”那边的李泳立刻沉下脸来,阴沉沉地说:“是的,我是开心,太开心了,开心到极点!”她把从白达那里受的气,通过这句话发泄出来。马新业也不傻,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一种厌烦的情绪,这也证实了他的猜测,那辆轿车果然是成野猫驾驶的,也就是说,昨晚是他在跟踪。他连忙赔着小心说:“对不起,李泳,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千万别当真。其实这世界上真的没几个好男人,你看得透彻,根本就没有靠得住的东西,尤其是男人这货色。”李泳一脸的愤怒才消失了,她说:“我可不是说你啊。算了,不跟你对牛弹琴啦,男人这个话题太深奥太有意思,咱们得找个时间好好聊聊。但让我觉得奇怪的是,在我最厌烦最苦闷的时候,竟然第一个想到跟你聊聊,可见,你已经赢得我的好感。”马新业忙表示:“感谢李泳信任,我真是有点受宠若惊。”李泳说:“你客气啥,我这人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正因为我感觉到你比别的男人可信赖,所以,我想让你跟我一起来做公司,你再坚持一段时间,我打算把你提成副总经理,你看如何?”没想到李泳跟他已经不分你我到这种地步,但这也不正是自己所需要的效果吗?马新业感到深入野马公司核心圈的步伐加快了。但他是那句话:“感谢李泳对我的信任,我真的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李泳得意地说:“这说明我没看走眼,你是个有自知之明的男人,不像有些男人夜郎自大,我真的很欣赏你。”这次马新业没有作声,他想听听李泳对他到底存什么目的。李泳温柔地说:“我和你之间,从现在开始已经是合作关系,咱俩齐心合力先把这次国际摩赛比赛搞成功,大赚一笔。既然合作,我就必须得了解你,必须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每天在干什么,我们之间不能有任何隐私,只能这样,我们才能共同赚钱,事业取得更大的辉煌。怎么样,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为了证明我的诚意,我个人所有的情况你都有权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