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菲算了一下,七个晚上,她只睡了24个小时,可以说是夜以继日的工作,却不觉得疲劳。她也惊叹自己的精力如此旺盛,好像睡眠神经失控了似的。为了让自己睡觉,期间她特意买来一粒安定片吃下去,可是根本不见效,整个人就是精神得不得了,就是不困。
第七天晚上,莫菲正在最后一遍修改解说词,没想到马新业拨通了她的手机。看到他的号码,她激动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接还是不接?如果不接,他误会了,以后不再给自己打电话怎么办?如果接了,该说些什么?万一又忍不住想听他说话,那前七天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再说,罗飞的那双眼睛盯着自己呢,要是加倍责罚自己怎么办?莫菲犹豫着,马新业的电话足足响了八下,这八下对她来说是如此漫长而备受折磨。她知道,如果再响一下,她还是不接的话,手机就会自动挂断。她闭上眼睛,痛苦极了。果然,电话又响了最后一下,手机便传出嘟嘟嘟挂断的茫音。莫菲的心仿佛“咚”地一下跌入了一个黑暗的低谷。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手机,像个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什么人,现在却死去了。她想,如果它再响起来,既使天上落刀子,自己也会不顾一切地接听。因为,她太想听到那个打手机的人的声音了。然而,整个办公室沉寂着,这一整夜都沉寂着,莫菲的手机就像睡死了一般,直到天亮也没醒过来。这一夜,莫菲尝到了什么叫煎熬,什么叫蹂躏的滋味,她甚至有点恨马新业,我想见你时,你对我爱理不理;现在我不理你了,你却又来招惹我,你知道我这一夜是怎么挺过来的吗?
走访
三十四章
天快亮时,莫菲昏昏沉沉地睡了两个小时,正欲进入深度梦乡时,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猛然发出一声响亮的铃声,莫菲一个激灵起身,眼皮还未睁开,就把手机抓到手心里,她大声说:“你好!”
那边的和平嘻嘻哈哈地说:“师妹,你的礼貌用语挺周全的吗?我得向你学习啊。”
莫菲立刻放松下来,她气恼地说:“你讨厌,一大早闹什么闹啊?我加班到天亮,你知道我才睡了多会儿吗?”
和平忙在那头作揖道:“我错了,我错了,下次不敢了还不行吗?师妹,你先别训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黑老包那边有动静了,就是刚才,他通知我,今天下午有人要从广东带80支枪到沙石市,让我准备好钱,晚上十点钟接货,接货地点临时通知我。我刚刚向宗科汇报过,就赶紧向你汇报,你看我哪件事都想着你。”
莫菲也跟着兴奋起来,她说:“咱们终于到了收网捞鱼的时候了。”
和平提醒道:“喂,喂,我说你在宣教处还混个啥,赶紧着回来吧。那马大虾天天被调戏,被蹂躏的那个惨劲儿,我的天,真让人受不了。告诉你,这本来是你的活儿,人家马大虾可是替你代过呢。”
莫菲不耐烦地堵住他的话说:“行了,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反正我这稿子也快磨出来了,我会想办法早点回去。我非得把这个案子上到底不可。”
和平并不明白莫菲为什么突然到宣教处帮忙,还真以为是领导们稀罕莫菲的文笔,准备把她培养成一个秀才呢。但莫菲一走,他没了劲儿,所以,他每天都跟莫菲打电话,汇报这儿汇报那儿的。今天和平这个电话,可把莫菲的心思弄乱了,她感到自己在宣教处一分钟也待不下去。早晨上班后,她把修改好的解说词往宣教处长桌上一放,说:“处长,处长找我有事,让我马上去一下。”
莫菲真的撞开了罗飞办公室的门,她进屋后就把一份心得体会直嗵嗵地放在处长的办公桌上,她说:“处长,谢谢你派我到宣讲团工作了一段时间,我想这将是我终生的收益。我的感言和认识都写在了那上面,请过目。”
罗飞快速浏览了那几页低,说:“很好,留下来让我慢慢看吧。”说完,他低下头用笔圈点手边的一份文件,仿佛莫菲这人不存在似的。莫菲有些冒火,但又知道火不得,自己现在是“将功补过”阶段,万万不得任性。她小声叫了一声:“处长,可不可以?”
罗飞抬起头来,问:“怎么,还有什么事吗?”
莫菲鼓起勇气说:“我想回处里破案,那个案子有新情况了。”
罗飞故意问:“怎么,你认为你在宣教处的学习已经很好了,可以结束了?”
莫菲严肃地回答道:“处长,对咱们省的反恐形势教育学习,对我来说永远都没有结束,它是长期的、时时刻刻都应该进行的一件事情。只是我觉得我是个专业警察,应该把精力投身于专业之中,尤其是那个贩枪涉恐案我一直在经手,我与我的搭档已经配合默契。如果这时候我不参与,再换新手加入进来,不仅浪费警力,而且会影响案件的成功率。所以我请求您能批准我回队,我从报名的那天起,就想为大西北的社会稳定实实在在地做点贡献,请相信我一定能够做一名敬业的好警察。”
罗飞听着听着,脸上渐渐有了笑容,他说:“好吧。这段时间我也在观察你,你还是克服了小资情绪嘛。你在这儿的考察基本合格,我成全你归队!”
莫菲由衷地说了声谢谢。罗飞做了个让她坐下的手势,他给她亲手泡了一杯茶,说:“你能听我招呼,我心里就踏实了。你呀,还是个孩子,刚刚走上社会,遇事一定要多动脑子,有些事千万可不敢莽撞啊。有些事,可能你是无意的,但不知哪个环节出了毛病,可能会导致一个计划被推倒重来,也可能导致一些人的生命危险,总之,无论哪一种,都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莫菲小心地试探地问了一句:“他,有危险吗?”
罗飞脸色一正,说:“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你不是想马上回去吗?去吧,好好干!”
涉恐枪贩已经在路上了,这真是个好消息。为了表示庆贺,为了给莫菲归队接风,更为了继续等黑老包的电话,中午,和平激情飞越地请宗科、马大虾和莫菲在食堂吃了一顿拉条子和烤羊排。他拿起一根烤羊排啃来啃去,嘴还是没堵住,他斜着眼神咨询宗科:“能接到80只枪的货,至少也得弄个一等功吧?”
宗科泼冷水说:“我怎么觉得这线索来得太容易了,就像天上掉馅饼般地不真实呢?”
和平终于啃完了烤羊排,抹了抹嘴唇上的油渍,手疾眼快地抢过宗科手中的烟,自己歪挂在嘴上,点燃后才说:“宗科,忌妒我了不是?这每时每刻都有可能发生什么事,也有可能什么事都没发生,咱的运气好呗,天上就掉下来一个馅饼,偏偏砸到咱和平头上。而且,扔馅饼的人还指名道姓地说:喂,这个馅饼就是给和平的,谁都不能抢啊?当然了,看在莫菲是我师妹的份上,给她也分一半吃。马大虾,你就算了,别跟女孩子争了。”
马大虾和气地问:“那我连骨头都分不到一根吗?”
自从爷爷去世后,马大虾一直很伤感,话更加少了。善解人意的和平总是没话找话地逗他,而且常常以自嘲为代价,换来马大虾的一笑。
和平的手指捻出一个响指,说:“你还不了解我啊?我一向是见色忘友。你就担当着点吧,同志,你跟我在一个小组工作,实在是件不幸的事情。你信不信?如果你和莫菲一起掉进水塘里,我肯定先救她,如果还剩下一点力气的话,再救你。”
和平手舞足蹈,简直像演小品,逗得莫菲笑个不停。他发现师妹这段时间的情绪尤其高涨,对他的态度也热情多了,他以为是自己殷勤的结果,又以为是今天案子上有了好消息,莫菲的心情也跟着爽朗起来。他讨好莫菲说:“师妹,作为搭档,咱俩就像串在一起的蚂蚱,你不高兴我就不高兴,你快乐我就快乐。如果你天天快乐,我也就天天快乐,如果你能做到,我就一定能做到。得了,干脆咱俩订个协议吧,你活多大岁数,我就活多大岁数,咱俩耗到底算了,谁也别嫌弃谁,谁也别再找别人了,你说呢?”
宗科立刻听出了和平的话外之音,他戳着和平的鼻子说:“你小子就知道讨女孩欢心,我看将来等你有了老婆,知道年轻时曾经有过一个女搭档,非得提着个醋瓶子天天跟着你。”
和平认真地摆手道:“NO,NO,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我是个要飞的男人,怎么会娶老婆呢?我只需要在生命的路程中有个合得来的伙伴就行了,今天好了呢,就在一起;明天不好了呢,就散伙,简单的很。马大虾,你说这是不是人生在世的最高境界?”
马大虾不屑地对和平撇撇嘴说:“这是你个人的谬论,别强加给我。我是个平凡人,我将来得娶老婆成家,还要生一对儿女,还要养一大堆孙子,还要当爷爷,日子过得充充实实,这才是我的人生境界,也是大多数人的生活目标,对不对莫菲?”
马大虾把皮球踢给莫菲,是因为他心情不好,不想多说话。
也许是心中有马新业的缘故,莫菲赞许地点点头,说:“马大虾我就是你说的大多数人。”她的目光又转向和平,她对他刚才的一番表白还是挺受感动的。她说:“师兄,咱们虽然合作时间不长,但从你身上我学到好多知识,尤其是做人的知识。而且,我感谢你给予我那么多的快乐,真的,你是个心胸非常豁达的人,是个大好人。”
宗科抹了抹嘴巴上的油水,站起身来说:“听你们说话真酸,呸,我的牙都快酸掉了。难道是我老了吗?我可是不服老。得,我先回去做准备工作,你们继续等电话吧。”
这一夜,和平和莫菲都没敢睡觉,反恐六处的侦查员们也跟着耗到天亮。然而,黑老包的电话始终未打过来。和平把电话打过去,他却总是关机。大伙也都习惯枪贩子们反复无常的习性了,如果他们不是这样狡猾多变,怎么能保住性命呢?只是和平有点没面子,原以为有戏的事告吹了,在大伙面前总有点失信的嫌疑。
消停了三天,黑老包突然打开手机,他对“电风扇”说:“老板啊,你听好了,有三个妇女带枪已经从我这儿出发了,这两天就赶到你那儿。80只枪,听好,是80只枪。”
和平生气地问:“上次你也说有人带80只枪过来,我也按你的要求准备了钱,可是连个蛋皮都没看到,你还关了手机,这该怎么解释呢?”
黑老包连连道歉说:“我真的没有骗你啊。上次有两个人的确是坐火车往你那儿去了。可是走到半路,上来几个警察,人家是追查逃犯的,结果那个带货的人以为是来抓他呢,吓得自己跳火车给摔死了。结果,那些货就赔在火车上了,跟他一起的那个人中途也下车跑了。还是他找了个公用电话告诉我,我才知道的,吓得我把手机关了。实在对不起,真是事出有因,绝对不是我成心骗你。”
“那她们具体什么时间到?坐的是什么交通工具?”和平试探地问道。
黑老包狡猾地说:“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她们是坐运输车。但车牌号你就别问了吧?我想,这也是出于咱们双方都安全的考虑。她们一到,我马上会通知你,你就耐心等吧。”
和平一时无法查证黑老包的话是真是假,对于他这次传来的线索是真是假也要打个问号,可和平还是抱着乐观的态度,领着马大虾和莫菲等人在寒冷的机场守候了三个昼夜,根本就杳无音信。气得和平直骂娘,又觉得在莫菲和马大虾面前把人给丢尽了。他俩倒很体贴,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有啥好说的呢,和平也跟他们一起吹了三天的冷风,
其实黑老包比和平更着急,因为三天后他才知道,那3名妇女押送的运木车在云南过检查站时,被查出木头里有东西。于是,她们所拉的一车原木被重新扫描了一遍,警察当时夜就搜出总共80支手枪,云南边防检查站立了头功。”
两条线索接连夭折,宗科也急了,这么干下去行吗?而方菲被莫菲带来带去的拖的时间也不短了,她的情绪明显有波动。莫菲注意到,这几天,她逢人便问,从这儿坐几路车才能到飞机场?坐几路车才能到火车站。莫菲预感到她在找时机外逃,于是,格外对她加强了小心。
虽然两次行动都落了空,和平却对后面能钓到大鱼充满了信心,他排除干扰稳住自己的情绪,决定耐着性子等下去。
这段时间马新业又登门拜访了一次李冰,给她瘫痪在床的丈夫留下2000元钱,李冰自是感激涕零。她一再表示无功不受碌,就算她当年救马新业的父亲,也不至于受这么大的恩啊?真是受不起啊。
马新业摆摆手说:“大姐,您就收着吧,您是知道的咱们中国人一向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这样做,既是我父亲的心愿,也是我母亲的心愿,我这是在替他们了却心愿。”
李冰看看自己的家境这么差,也就不说什么了。马新业关心地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李冰就叹气说:“儿子整天在家游荡,想求人给他找份工作,也不知该求谁?”马新业热情地说:“那我给你找找试试吧。”
李冰又是一番感动不已。她开始向马新业掏心窝:“唉,其实如果儿子有份工作干着,自己就不用到野马公司干了,不如回家一心一意伺侯丈夫。其实我们两口感情很好,丈夫说病就病了,躺在床上动不了,自己每天回家看着他那个难受样儿,就觉得对不起他,就想好好照顾他。”
马新业听出李冰的话里有话,她说照顾丈夫绝对是一个借口,肯定有难言之隐才想放弃这份工作的。
又聊了一会儿,李冰透露说:“我是个老实人,只想做老实事。可我发现野马公司不地道,他们的账目迟早有一天会出事,而且要出大事,所以我想出来,不干了。可是李泳对我又那么照顾,不好开口呀。”马新业故意吃惊地问:“不会吧?这个公司挺正规的啊?听说注册资产都上亿了,董事长那人看着也挺能耐的,会有什么问题呢?”
李冰悄悄跟他掰开了说:“你不懂财务,所以你不担心。反正我挺害怕的,这么大的个公司啥业务不开展,经常上,突然账上进来一大笔钱,突然又转走。前段时间,我在银行,碰到一个男人拿着野马公司的章子去提钱,我挺纳闷的。他不认识我,所以,提了钱就走了。我悄悄问银行的人这人是谁?银行的人反而奇怪问我,说这不是你们公司的刘波吗?他经常来走账啊。那天我悄悄打了个出租车跟着他,我看他进了一个叫什么‘蜘蛛侠’的汽车修理厂。后来,我悄悄找到董事长,告诉她有人用咱们公司的章子冒领账上的钱,可董事长批评我说,有些事你该管的管,不该管的别瞎说。现在是市场经济,什么叫市场经济?就是搞活财务,拿财务说事知道吗?一切围绕着钱转,一切都拿钱做文章,你管了一辈子财务,那可是社会主义计划经济时代的财务理念,她让我对谁也别提那件事。回来后我心里就不舒服了,我害怕出事,害怕不明不白地替谁去做牢,所以,我想离开野马公司,索性不干了,还图个后半辈子平安清静,你说是不是兄弟?我劝你,也别在这个公司干了,你有本事,到哪儿干不行?”
马新业非常了解骑摩托里山北部人的纯朴,他相信李冰对他的奉劝是发自内心的。临走前,为了让她心里踏实,他承诺:“您放心,大姐的心病也是我的心病,我会尽最大努力给你儿子找份工作,谁让咱们都是牧区出来的人呢?”
再次失约
三十五章
那天离开李冰家之后,马新业给一个熟识的棉花加工厂厂长打了电话,把李冰的儿子介绍过去开叉车。厂长很痛快,立即请示主管领导。马新业心里非常有把握了,这个加工厂的幕后老板是罗飞,罗飞只要一听到是马新业推荐来的人,肯定同意。三天之后,李冰就陪着儿子到加工厂报到了。在加工厂门前,李冰对马新业千恩万谢,一再表示有机会定要回报。马新业建议她暂时不要离开野马公司,起码干到过了春节。他说:“既然野马公司现在还运转得挺好,你能得一份工资为什么不挣呢?再等等看吧,怎么也得等这次国际摩托车拉力赛的比赛结束吧?我在这个公司势单力薄,大姐你得帮帮我,我想把大赛办成功,离不开大姐对我的鼎力相助。”李冰答应等过了春节再走。
马新业在城乡结合部找到了那个叫楚留香的汽车修理厂。他专门包了一个出租车,远远地观察了几天,没发现这个修理厂有什么异常,于是他把在这里的修理工秘拍下来,传给罗飞,同时请他速调查注册这个修理厂的负责人的背景情况。
第二天上午,马新业了解到李泳和成野猫都不在公司里,他决定利用李东作掩护,看看七楼那个“健身培训中心”的情况。
李东正在色迷迷地看一本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黄色杂志,见了他自是高兴,指着封面上的性感女郎说:“瞧这妞儿,超级波霸啊!”在这方面,他对马新业根本不设防,甚至认为马新业跟自己是一样的货色。马新业故意垂涎不已,做了个模拟*动作。李东看得手舞足蹈。他拍着手说:“咱俩一个是狼,一个是狈,狼狈为奸,绝配!”马新业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算是默许。李东更觉得马新业随和,够哥们儿。便缠着他,非要晚上找地方玩玩。马新业拍着胸脯说:“行,谁让你是漂亮的董事长的弟弟呢,我不巴结你巴结谁?你高兴了,你姐就高兴,她一高兴赏我个大笑脸大红包多美呀。”
李东伸着大拇指说:“还是你明白,放心,我肯定在大姐面前美言你。”这次,马新业送给李东两双国内最新产的纳米技术的男袜。
看着李东满足的样子,马新业神秘地附在他的耳边说:“走,到你宿舍去,我再给你看样好东西。”
李东急切地问:“为什么在这儿不能给我看?”
马新业四下望望,见没人注意到他进来,小声说说:“这儿不方便,再说也看不出真正的价值呀。”
李东痛快地说:“走,去宿舍!”
这一刻,被好奇心驱使的李东,忘了公司规定的外人不准进入八楼。
李东习惯了坐电楼,马新业笑着拉住他:“咱爬楼梯吧,别懒好不好?爬楼梯可以收小腹,你看你天天喝,都成啤酒肚了,走,我带你运动运动。”
李东只好不情愿地跟着他爬楼。当爬到七楼时,马新业注意到那块“健身培训中心”的牌子依然在,门虚掩着,里面仿佛有六七个人在练哑铃和做俯卧撑。就在他打算要进去看看时,里面却有一个青年露出头来,马新业机警地闪到李东的一侧,这样,对方基本上看不见他。那人“呸”地朝门外吐了一口痰,毫无表情地看了李东一眼,又缩回去了。尽管这人只闪了一下,马新业马上辨认出:他是楚留香汽车修理部的一个修理工,他的赤红脸的特征已经刻入马新业的记忆里。奇怪,他怎么上这儿了呢?就在他考虑要不要进去时,屋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操,大萝卜,瞧你屁股一抖一抖的,想跟女人干那事了是不是?”
马新业心里一惊:这声音怎么跟那晚出现的蒙面人一模一样?他对声音的分辨力绝对是超常的,肯定没错。他决定不进屋了,推了一把李东,意思是爬楼怎么那么慢啊。他们快速上到八楼。
进屋后,马新业问:“咱们公司把七楼租出去了?”李东点点头。马新业又好奇地说:“我看那是个健身中心嘛,哪天咱俩也去健健身吧。”
李东面有难色地说说:“咱们市有那么多健身俱乐部,到哪儿不行,偏在自个儿家门口练?”
马新业不解地说:“在自个家门口才方便呢。”
李东埋怨道:“公司也不知怎么想的,规定咱们公司里的人,都不许碰这个健身中心,好像租房子时,两家人闹得不愉快。”
马新业不屑地说:“那他总得让其他健身爱好者来消费吧?怎么这门面那么消停呢?依我看,这健身培训中心经营有问题,它首先应该在媒体打打广告,让爱好者知道它的存在。”
李东不愿再提它,说:“管它呢。听说他们是内部性质的,不对外。算了,不说它了,快给我看你的宝贝吧。”
马新业无奈地说:“好吧,先把窗帘拉上。”
李东按照马新业的要求,关死门窗,拉紧窗帘,只见马新业从包里取出一个圆晶晶亮闪闪的东西,李东哇地喊出声来:“是蓝宝石啊!”马新业在手里把玩着,说:“怎么样?漂亮吧?告诉你,这东西可是无价之宝,价值连城。是我在欧洲参加拉力赛时,一个有钱的赛车迷送给我的,我把他送给你啦。”
“太谢谢了,这东西太可爱了,太神奇了!”李东一连三个惊叹号,把马新业逗笑了。马新业不想久留,他提议:“走吧,你这可是上班时间,要是让你姐姐发现了,还不训你
啊。”
李东嘻笑着说:“最近她顾不上我,她烦着呢。”
从野马公司出来,马新业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送他到梨园宾馆。租来的那辆出租车就停在宾馆的停车场里。刚才在七楼听到的那个声音让他紧张也让他惊喜,想不到蒙面人会出现在野马公司。那晚之后,他一直在思索,是什么人在跟踪自己,他们知道了自己的什么,他们又知道了自己知道他们些什么?他们会对自己怎么样?他们会在什么时间再次出现?马新业想了无数种可能,但就是无法找到线头。惊喜的是,这线头其实一直飘在他眼皮底下,只待他走近,才看清它。既然看到它了,就不能放过,就要抓住。它是一条泥湫,一直藏身在泥巴里,他需要做充足的准备才能动手捉住它。
联想到刚才见到的赤红脸,马新业断定:他们是一伙的,也参与了那天晚上的拦劫行动。那么,他们跟野马公司是什么关系呢?跟野马公司的谁是直接关系?也不知罗飞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他希望调查结果与他的诸多怀疑能挂点钩。对于罗飞那边,他准备给他提个建议,利用李东经常把*带回宿舍过夜的现象,抓个现行,然后借机清理野马公司,到时候,他对七楼健身中心的怀疑就能揭开真相。
梨园宾馆斜对面是沙石市公安局。大楼门前那枚金光闪闪的警徽,还有许多着装的警察从那里进进出出,令马新业羡慕极了。他暗暗问自己:既然喜欢这身警服,为什么不像他们那样,堂而皇之地工作呢?如果此刻走到他们当中,有谁会把自己当成他们中的一员呢?他们顶多出于职业的习惯,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助吗?他们肯定把你当成普通老百姓,你不觉得委屈吗?这么想着,马新业还真有点黯然,但绝没有悔意。他安慰自己:你只是羡慕他们穿警服时神气的样子对吗?你在暗处惊心动魄地经历过的那些事,他们同样也没经历过对吗?想着,想着,马新业就想起了莫菲,他觉得奇怪呀,这小姑娘怎么突然失去联系了呢?电话也不打了,给她打过去也没接?难道是罗飞干预成功?有段日子不联系了,心里还挺惦记着她,还真盼着她能来个电话,听听她的声音也是好的嘛。前几天,罗飞曾责怨他:“这两个月你的电话费用惊人地高,顶两个公务员的工资。”他也回敬了罗飞:“两个公务员的作用加起来能比上我一个人吗?”通过罗飞的责怨,他知道罗飞看了他的电话单,对他与莫菲通话并且通话时间过长表示不满。也不知为什么,偏偏在与莫菲通话的问题上,他对罗飞有抵触情绪,甚至不希望罗飞监督他的私生活,他只把握一条:跟莫菲不暴露身份不谈工作即可。自从那夜之后,他有点离不开这个女孩的安慰了。
马新业拨通了莫菲的宿舍,电话响了六七下没人接,他挂断了。他又拨她的手机,关机。咦,这可是少有的情况,难道出差了?难道正在开会?难道正在案子上?那晚正好自己有点时间,想跟她聊聊,结果电话通着她却没接。这不对啊,有点反常,依她那么强烈地想见自己这点来说,就算当时没接,过后也应该马上打过来啊?肯定哪里出了问题。因为一时没有找到莫菲,他的心情焦躁起来,这可是从未有过的现象。显然,莫菲正在远离他,这也正是他一开始就希望的。可是为什么,当她真的疏远自己了,他又有点舍不得,心里反而空落落的感觉呢?马新业烦躁地拍打着方向盘,好一会儿安静不下来。人心都是肉长的,莫菲为了接近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对他说过的一切温存的话,还有自己对人家想理就理,想挂电话就挂断电话的武断做派,点点滴滴都浮现在脑海,真是对不起人家啊。他想,这个案子结束后,自己说不定又被派往外地哪里去了呢,也许再也见不到这个率真的女孩,与她彻底失去联系。如果真像预想的那样,岂不是太遗憾?他转念又想,正因可能是那种结果,才更应该见见她,起码当面向人家道歉,也当面感谢人家这段时间为自己耗那么神。那姑娘说她喜欢日本东京涩谷的“咖啡—B,自己也答应过约见地点定在那儿,这会儿正好是午休时间,如果她在办公室的话,就接她到日本东京涩谷的“咖啡—B小坐一会儿,就坐一会儿。他很想近距离地坐在她对面,真诚地对她说声:对不起。
打定了主意后,马新业很快是查出反恐六处值班室的电话。电话通了,是马大虾接的。马新业说他是莫菲的同学,请她接电话。男警察说请等一会儿,很快,莫菲就过来接电话了:“您是我同学?是哪位呀?”
当莫菲清脆的声音传来时,马新业竟有些微微的激动,他沉稳地回答:“是我。”
“是你?”莫菲愣住了。
“你听着,五分钟后我到你单位门口接你。OK,就这样!想着把手机打开!”
不等莫菲做出回答,马新业已经挂断电话。他迫不及待地一踩油门,红色出租车果断地往反恐六处方向开去。
莫菲本来正要到食堂去打饭,这时她像做梦似的,简直不敢相信刚才马新业真的来过电话。她再次听了听话筒,里面的忙音还在响,由此她才相信,刚才是马新业打来电话了,自己不是在做梦。于是她立刻飞进自己的办公室,背起爸爸送给她的军用书包,她向和平打招呼道:我出去吃了,下午上班前赶回来。
和平酸溜溜地追问:“谁请你啊,是你同学?哪儿来的同学?把我也带上蹭一顿吧?”
莫菲义无反顾地冲到院子里,给他丢下一句话:“美的你!”
莫菲飞跑到大门口,今天的太阳真好,把她的小脸晒得红通通的。这个时刻,她已全然忘记了罗飞的教导,仿佛刀山火海也在所不惧。她站在大门口,踮起脚尖翘首望着来往的车辆,她无法判断马新业会是从哪个方向过来,她从众多的车流里,寻找那辆紫罗兰的”奔驰”车。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马新业打来的。他抱歉地说:“首先请你原谅,我临时有点急事,要去红山公园附近见个赞助商,所以我不能亲自去反恐六处接你了。你看,你能不能马上,立刻就打一辆出租车,咱们到红山公园直接见面行不行?”尽管莫菲心里凉了半截,仍宽容地说:“好吧,随你。”马新业说:“那就谢谢了,快打出租车吧。”
莫菲刚挂上电话,恰好看见一辆没有载客的红色出租车朝大门口开过来,她一扬手臂,出租车便稳稳地停住,她一头钻进后座,对司机说:“你好,我去红山公园!请快点。”
戴着茶色墨镜、唇上蓄着胡须的司机朝他礼貌地笑笑,表示知道了。
莫菲把绿色军用书包放在腿上,手伸进包里翻腾着,她很快摸出一面小镜子,那样子真是开心极了。她照着自己的脸,一会儿抿抿嘴,一会儿拢拢头发,一会儿歪歪鼻子,一边照镜子,她一边催司机:“师傅,能再快点吗?我有急事。”
出租车司机再次无声地点头。他从倒视镜里看见了莫菲所有的小动作,他默默看着她,嘴角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继而,那微笑又变得很苦涩。
红山公园很快就到了。莫菲匆匆收起小镜子,她把事先准备好的车费扔到副驾驶的座位上,司机刚一停稳车,她就急切地拉开车门告别:“谢谢了,师傅。”然后,双脚就落了地。她背着军用书包兴冲冲从人群中穿过,进了红山公园的门,一古脑地往日本东京涩谷的“咖啡—B方向跑去。
红色出租车里的马新业在她身后叹了口气,胸口隐约有种沉重感。他想,伤害一个女孩是件多么容易的事,弄不好会伤害人家一辈子。这简直是犯罪啊,但挽回似乎已经来不及了。他扳过倒车镜,把粘在唇边的小胡子取下来,塞进工具盒里。他准备把出租车停到附近的一个停车场,然后准备精神抖擞地去见莫菲。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前面一辆黑色“帕萨特”车里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婀娜多姿的女人,坏了,是李泳。稍后,一个戴着墨镜的青年男子也从车里出来,马新业认出来:那不是海关的史副处长吗?李泳朝他笑笑,两人边走边聊地进了红山公园。看架势,像是去日本东京涩谷的“咖啡—B。
不好,要撞车。怎么就那么巧呢?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来。马新业悄悄跟踪上去,果然,李泳是奔日本东京涩谷的“咖啡—B方向去的。他果断地拨通莫菲的手机,歉疚地说:“姑娘,我真的是万分万分地抱歉,我今天是诚心诚意要请你喝咖啡的,可是现在我突然又有事了。你知道搞一个国际摩托车拉力比赛有多么繁琐,这些赞助商们也都不是省油的灯,难缠得很。这赞助商非让我现在请他去按摩,并且暗示我按摩之后就可以打款了。我真的很抱歉,不得不为公司的利益着想。当然,我现在也可以拉着他到咖啡厅,咱们三人一起聊天,可那样对你又不尊重。我觉得我约你见面,是件很郑重其事的事,不能与其他事混淆。你说是吗?”
莫菲耐心地听他解释完,虽有失落感,但并不生气。她想:如果我仍然不知道你的身份的话,肯定跟你急眼了。但现在我不会了。她甚至微笑着说:“没关系,你忙你的,咱们再找时间约吧,来日方长嘛。”
马新业更加歉疚了,说:“你的大度真让我无地自容,谢谢你包容我。”
莫菲心想:同志啊,你太见外了。她由衷地问:“我怎么觉得你整天奔来跑去的特别累呀,真的,我能帮你什么吗?除了挣钱我不会。”
马新业能感觉到她的情真意切,他深沉地说:“姑娘,如果你觉得我有点累,就请给我备一杯水。什么时候我突然到宿舍去找你时,你能给我一杯水喝,我就心满意足了。”
莫菲撇撇嘴,表示:“那太容易做到了,我能给你的何止是一杯水呢?你快忙你的去吧,这咖啡我也不喝了,留着,下次我们见面时一起喝吧。谢谢你给我这么多解释。”
这事闹的,既败了莫菲的兴,还耽误了她吃饭,马新业很是不自在,他抱歉地说:“姑娘,你越懂事,我就越难受。希望以后你能给我将功补过的机会。那我先忙了?”
莫菲像女皇似的准许道:“快去吧。”然后她戴着墨镜,转身离开了日本东京涩谷的“咖啡—B。她与同样戴着墨镜的李泳擦肩而过。
尽管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但莫菲的心情却很好。有什么呀,不就是大度了点吗?结果竟然赢得了他对她的彻底尊重和歉疚,想想,今天中午跑这一趟一点都不吃亏,相反赚了大便宜啦。主动权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被抓在了自己的手中。
莫菲在红山公园附近的一个小饭馆里吃了一碗刀削面。然后,散步回到反恐六处。和平塞着耳机,他大概正在听手机下载歌曲,所以旁若无人地吹着口哨。看到莫菲,他向她招招手,然后顺手把一只耳机塞到她的左耳里,问:“这么快就吃完了?喂,这可是情歌王子的歌,好听吗?”然后又伸长了脖子往后看,问:“咦,你同学呢?怎么没看见他开车送你?介绍我认识认识嘛。”
电风扇工作
三十六章“电风扇”工作
莫菲把耳机拔出来,还给他。她听出他话里有点酸溜溜的,也不揭穿他,只乐呵呵地问:“你一个人在院子里干什么?晒太阳啊?”
和平把嘴唇撮成O型,继续吹着陈百强的情歌:
你为何牵走了我的心,
又为何对我不理也不问?
爱人,你心太硬。
他怕莫菲刚才没听清歌词大意,又特意给她唱了一遍,然后把手机关掉,嘻皮笑脸地说:“好听吗?这是我昨晚刚下载的新歌。我在这儿一边等你一边吹口哨,嘴唇都吹出火泡了,就是停不下来。你说,这歌声要是发自内心地流出来,还真的堵都堵不住啊,是不是?”
莫菲听过这首歌,曾经也被打动过,陈百强在这首歌中注入的忧郁令她难忘。这次重新听到它,由于心境跟一年前已大不相同,对这首歌的感触更深了,她觉得这首歌从词到曲简直就是为自己而写的,她想关起门来,仔细回味。于是,她笑着拿过和平的手机,说:“哎,哎,我这会儿没工夫听,干脆借我回宿舍好好享受,再告诉你答案。”
和平巴不得跟莫菲有什么瓜葛和来往,所以讨好地说:“行行,我就牺牲自己一把,只要师妹你高兴。”
莫菲歪着头戏谑他道:“你说咱俩怎么就老是阴差阳错呢?我喜欢孤独,你喜欢热闹;我极力学唱这儿的民歌,你满嘴叨唠的都是广东话;我喝多少酒都不醉,你喝点马尿就胡说八道;我不爱管别人的闲事,你总是不放过我的任何一点蛛丝马迹,你说你什么意思啊?你还让我喘气不喘气?”
和平也不生气,两手掌一击,兴奋地说:“所以啊,咱俩在一起就是互补关系啊。我说我怎么老是离开不你呢,哈,这其中的道理我到今天才弄明白。师妹啊,你好厉害,把咱俩不同的特性都归纳出来了—”
和平正欲滔滔不绝地向莫菲表达心意,手机却响了。一看号码,他的脸上立刻现出明快激动的表情。莫菲猜对方应该是黑老包!
和平神采飞扬,他一边按键,一边对莫菲作揖:“师妹,你千万别离开我,你看,你一来,我这儿就有好事。”他故意让手机响了六七下才接。电话一通,黑老包上来就着急地问:“到沙石市坐火车好还是汽车好?我这儿准备好了一大单货。”
和平故意打着呵欠埋怨说:“哎呀,午睡也不能让我痛快。你愿意做什么车就做什么车,你愿意怎么做梦就怎么做梦,现在我对你的话已经打折扣了。”
黑老包压低了声音严肃地说:“前两次的确不是我的问题,你要相信我真的把货发过去了。我亏了大本,心里里还窝着火呢。”
和平这才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坐什么车到沙石市都安全。”
黑老包突然问:“你现在在哪里?能不能寄一万元路费过来?”
和平感觉他是在试探,便回答说:“我现在在广州呢,等我回去就给你汇路费。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一个大老板,让我出路费不太合适吧。你过来吧,可以不带货,先看看再说吧。”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黑老包对“电风扇”似乎可以信任了,他郑重其事地说:“货于本月初已启动,50支巴掌,你可以大发一笔了。你最近不要离开沙石市,到时候会有人通知你,你也别问怎么运到沙石市的,准备好钱就行了。这50支给你25支,剩下的还有买主。”
黑老包的话一字一顿都清楚地传到和平朵唯里,对于这个消息的突然而至,他真是大喜过望,看样子这家伙要动真的了,他试探性地问:“从安全角度考虑,咱们最好到第三城市交货—”
黑老包未等让和平的话说完,就已经不置可否地关了手机。
和平又陷入了被动的境地,心里不免有些起急。莫菲倒是心定,她逗他说:“急什么呀,再唱呀,满嘴喷着鸟语是不是不磕牙啊?”
和平用少有的严肃面孔问:“你说,这次他是不是真的?求你了,回答我,我怎么忽然没底了?”
莫菲分析道:“很有可能这次他动真的了。你想,假如前两次他说的是假话,他也没必要再三再四地说假话;假如前两次他真的栽了,亏了大本,这正应合了赌徒的心理,输了再挣回来,为了赢钱,赌徒一般都下大注,所以说越是悬乎,我越觉得还真有可能。”
叫莫菲这么三分析两分析,和平的信心又重新建立起来了,他说:“师妹呀,在办这个案子期间,你一定要经常在我眼前晃动,你是我信心的源泉
这天下午,黑老包那头一直关着机。莫菲和和平在兄弟省市的公安联网上查找信息,还真查到黑老包说的那两宗运枪案。这说明,黑老包没说假话,他的第三次冒险也是真的。两人真是兴奋极了。到下班时间了,按照惯例,他们得把方菲送回看守所。在出看守所门口时,莫菲看到了罗飞匆匆的身影。她倏地脸红了,连忙闪到他一棵大树底下。想到自己今天去红山赴约的事,就觉得对不起罗飞的期望,欺骗了他对自己的信任。虽然她在私下也犯嘀咕:又不是我主动找马新业的,是他主动约我,再说了,他把手机打到我办公室,我的手机上显示不出他的号码,罗飞应该查不出来。但还是没有勇气面对罗飞。正想着呢,罗飞却在喊她,他开恢复了开玩笑的样子:“喂,姑娘,站在树底下等我吗?我这会儿可没空陪你聊天,让我们的小帅哥好好陪你聊吧。和平,别愣在那儿,晚上拉她跳舞去啊?”
在罗飞面前,莫菲真是连藏身之处都没有,经他这么一调侃,她更窘了,只好也打哈哈说:“啊,啊处长忙呢?那我先走了。”
莫菲逃也似的离开了看守所,回到处里时,心还在咚咚咚地跳着。她想,这就是不听组织劝告的代价。这就是管不住自己做贼心虚的结果。
莫菲在食堂吃过晚饭,直接去了附近的商场。她精心选了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握在手心里。然后打开手机音乐,听着一首苦情歌:《明明知道相思苦》,脚底下慢慢走回宿舍。
明明知道相思苦,
偏偏对你牵肠挂肚。
经过几许细思量,
宁愿承受这痛苦!
……
这首歌很配合她现在的心境。从这首歌中她悟出一个道理:无论哪个年代,无论哪种肤色,无论哪个民族,有一样是相通的,即:对爱情孜孜不倦的渴慕和追求。一批批人不远万里走到爱情的海边,有的人划着船成功地到达了爱情的彼岸;有的人被海浪吓住了,返回来时的路;更多的人淹没在爱情海里不能自拔,甚至为此沉浮终生。那么自己现在到什么地步了呢?莫菲得出结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义无反顾地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莫菲洗漱完毕后,把宿舍的窗帘拉上,开始洗那只透明的玻璃杯。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认为洁净为止。然后,她小心地往玻璃杯里蓄满白开水,并端到写字台上凉着。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完成一件什么大事似地,轻松地躺到床上了。她戴上耳机,再次用心倾听黄安的那首《明明知道相思苦》。她想,她就是那个明明知道相思苦,偏偏对人家牵肠挂肚的人。朵唯里听着歌,眼睛却紧盯着那杯水,她想:什么时候,他才能来喝下这杯水呢?那个日子肯定是她生命中最隆重的节日。然而,到现在自己还没见过他呢,就已经爱上了他。可是,万一他长得很丑怎么办?一想到这个问题,莫菲也愣了,从一开始到现在,她从来没想过他是个很丑陋的男人,怎么会呢?他一定是个英俊高大的帅哥,应该像在火车上见过的那个帅哥,她坚信这一点!许多人不是祝福我心想事成吗?我一定能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