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涛看他半天不语,知道他内心在活动,周涛此刻就是想弄清到底谁取走了那100万美元?只要弄明白这个问题,这个恐怖犯罪团伙的冰山一角就可掀开了。
“你能给我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吗?那个人是谁?是偶尔提这一次?还是经常替你取钱?”周涛逼得急,逼得紧,石头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考虑再三,他决定交待刘波。他想,让警察查去吧,如果刘波已经警觉的话,提完这笔钱他应该跑了。再说,刘波的真实姓名叫什么,他也不知道,那是副董事长介绍来的。连自己都不了解的人,警察怎么会查到他呢?想到这儿,他觉得既使把刘波供出来,大伙也应该是安全的。
周涛真的急了,他用力清了清喉咙,打算做点什么时,石头突然吭声了,他说:“别急嘛,我告诉你。那个提款人是我们野马公司的会计,他叫刘波。至于身份证的事嘛,我在老家当牧民时,办过一个身份证。到了野马公司后,副董事长通过关系又为我办了一个身份证两个身份证件号码都是一样的。为了提款方便,我在老家的那个身份证一直留在公司里。”
“为什么认定是公司会计刘波?”
“以前我在边西省个人账户上的钱都是他提走的。”
“刘波在你们公司多长时间了?”
“好几年了。不信你们去调查。不过,我从没见过他。”
“也就是说,从来没人怀疑过你们公司倒外汇的事?”
“边西省警察当然怀疑过,可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也就算了嘛。”
“你说的都属实吗?”
石头看了一遍自己的第二次询问笔录,认为属实,便蘸着印泥,捺下自己的手印。看来,今天这颗悬着的心终于掖回肚子里了。他想,尽管警察已经摸着一些线索,但实质性的东西他们还没看见。
周涛觉得此案疑点越来越多,他已经明显地感觉到那条大鱼非内蒙警察能力所及。于是,他向主管的厅领导起草了一份报告,内容如下:
……据不完全调查,自今年5月25日至7月29日期间,从广东、内蒙古两地汇往石头个人账户贩卖枪支弹药的美元达1000余万元,其中由内蒙古汇入588万美元,广东汇入412万美元。为了查清1000万美元的来源和去向,通过银行查询,有六七人与石头个人账户有过资金往来,这些人至今末查找到。……侦查人员在调查本案工作中其公司还陆续从边西有大量美元汇入涉案人员账户。我们怀疑,此案的背后有一个严密的恐怖组织在操纵,有庞大的资金来源保障,边西省野马公司与非法枪支买卖换外汇活动有直接关系,有重大恐怖犯罪嫌疑。为了彻底查清该公司恐怖嫌疑线索,我们建议下步调查工作移交边西省公安机关……
起草完这份请示报告,周涛觉得心理踏实了些。他打算抓紧时间到边西省,完成对野马公司的实地取证工作,然后尽可能早点移交此案。他有一个直觉,边西省警方的同行们或许也发现了野马公司的种种疑点,有可能他们已经暗中侦查。
周涛的判断是准确的。早在三年前,发生在边西的一宗枪案就引起了边西省城沙石市公安机关的关注。三年前,有3名自称是边西省野马公司职员的男子,跑到广东某派出所报案,称他们遭到持枪犯枪击,被抢走是50万美元,并称这些钱是准备给边西省的野马公司汇寄的。派出所民警详细地做了询问,比如美元是哪来的?为什么带在身上这么多美元?在哪儿被劫的等等。再加细问时,这三人突然失踪了。手机变成了空号。广东公安机关觉得事情蹊跷,就查他们的账号,发现,在两个月里,他们从广州往边西省野马公司账号上打过500多万美元,折合人民币3400多万。警方怀疑野马公司与非法买卖外汇有直接关系,有重大洗钱犯罪嫌疑,于是,就把情况向公安部做了通报。公安部又将此情况通知了边西省公安厅。边西省立即成立了专案组,对野马公司进行暗中调查。可是,那3名报案人使用的都是假名,无法找到他们的行踪。而野马公司董事长声称公司从未聘用过那3名员工,并且公司所用资金都是正常的外贸资金。
因为找不到报案人,无法对质,又不可能公开调查野马公司,于是专案搁浅了。
说走就走,周涛带上一名侦查员连夜乘机飞往边西省。
反恐六处的罗飞受公安厅委托,接待了来自内蒙古的风尘仆仆的同行。为了慎重起见,内蒙古警方去野马公司调查取证时,当地警察暂不露面,以免打草惊蛇,影响以后的侦破工作。
这天下午,周涛来到了位于沙石市繁华商业区的野马公司,但是被公司保安部部长李东生硬地拦在门外,称董事长和总经理都在国外,一个月以后才回来。
周涛显然不能在沙石市等一个月,他提出见公司副董事长,于是,足足等了两个小时之后,公司副董事长兼办公室主任成野猫才傲慢地出来见客。
周涛提及野马公司会计刘波,与内蒙黑市上的人有不正当交易,内蒙那边的人已经翻船了。所以,特地来调查刘波的背景。周涛没有提到石头的名字,他认为这是个工作策略问题。
成野猫皱着眉头一口否定,说:“不对呀,从公司成立到现在,我们公司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啊?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无论周涛怎样做工作,成野猫均矢口否认,并且把公司人事部部长叫来,让他拿出每月人事报表,这几年的名册里的确没有一个叫刘波的人。
周涛觉得蹊跷,提出要跟现有的财务人员谈谈。成野猫又把财务部两名工作人员叫来,她们也都矢口否认此事。
没想到边西省之行无获而归。虽然有一种失败感,但周涛更加确信这个公司不仅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罗飞为他饯行时安慰道:你放心,我们会把这件事彻查到底的,我们注意这个公司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不动它则已,一动就彻底捣毁它的生存基础。
罗飞送走周涛的第二天下午,马上好副厅长便接到公安部的协查通知,他通知罗飞马上到他的办公室。
相貌清瘦的沈阳处长比罗飞早半个小时到了。
半年前,沈阳才担任边西省公安厅经济侦查处处长这个角色。虽然接手时间不长,可他已经敏锐地发现了边西省外汇黑市有待于打击的问题。如何规范外汇市场,使国家利益不致受损,这是沈阳考虑最多的事情。
当罗飞那圆圆的脑袋出现在马上好办公室后,马上好让他看一遍公安部协查通知的内容。马上好微闭双眼问:“你反思过没有,上次我们为什么查不下去?除了确实很难获取证据之外,我们自身打法也有问题。上次沙石市独立办案,思路受限制。这次内蒙古的同志提供的情况可是突破野马公司专案的一个重大缺口。”马上好停顿片刻,给沈阳的杯子里续了点茶水,然后看着他俩说:”我想,首先要与三年前那个专案并案,在打法上也改变一下,你们反恐六处和经侦处可以联合双打嘛。我们双管齐下,最终目标是找到野马公司资敌恐怖犯罪的证据,从而彻底摧毁境外恐怖势力在沙石市布建的据点。”
被马副厅长一点透,沈阳立刻表示:“我们经侦处可以从三个方面入手:第一查野马公司的注册、经营情况及有关人员有无犯罪记录;第二查石头用于购汇的人民币来源还有460万美元的去向、用途;第三,涉案公司、人员的账户资金流动情况。”
马上好补充说还要查清野马公司与石头等人非法买卖外汇的关系,获取野马公司及有关人员是否涉嫌非法经营犯罪的证据。
马上好这么一说,办案思路和方向都明确了,罗飞释然道:“您的意思是这个专案两路一起进攻。经侦部门获取野马公司倒汇、洗钱方面的重大罪证;我们拿到他们资助恐怖分子犯罪的铁证,到时候来个数泰山压顶,让它倒下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马上好心理压力很大,因此神情也显得严肃得多,他说:“这些人不同于在地面上公开打打杀杀的那些家伙,他们很隐蔽,反侦查能力又强,所以,咱们要么不打草惊蛇,要么打蛇就掐七寸,彻底摧毁它的经济基础!说到底,这是一场反恐上的政治战争。”
因为枪支买卖换美元案在内蒙古发生的时间是7月33日,因此会议决定,以沙石市局的名义立案,省厅反恐六处与经侦处,会同人民银行、外管局成立代号为“733”的专案组。马上好副厅长出任专案组长,罗飞和沈阳为副组长。
沈阳先走一步。
罗飞却坐下来郑重其事地对马副厅长说:“有个事得我得当面向您汇报。”
马上好微笑地看着罗飞,点点头。
罗飞挠了挠稀疏的头发,说:“这个公司是家族式管理,公司的一般员工很难进入他们的核心层,我们在外围折腾那么长时间,也没拿到所要的证据。所以,在几个月前,我就开始做充分的准备,找突破口。我的想法是,派一名同志进去,来个里应外合。”
马上好用手指点着罗飞说:“真有你的。想得远。对于这种难度大的案子,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对咱们的侦查员来说危险太大。”
罗飞平静地说:“这些年来,咱们经历危险的案件多了,但是只要你一个命令,咱们的侦查员没有一个往后退的,再危险都往前冲。既然咱们干的就是危险活,还怕这次的危险吗?”
马上好脑海里立刻闪现出那些因为打入恐怖分子内部工作,最终牺牲的侦查员们,他的眼眶湿润起来。他动情地说:“你手下的侦查员都是好样的,那些冲上去的侦查员都是好样的,为了国家的利益和社会大局的稳定,咱们已经牺牲了不少同志。可是,现实就是那么残酷,只要恐怖犯罪势力还存在,咱们的牺牲就不可避免。”
罗飞沉默着点头,意思是,谁说不是呢?
马上好问:“这次派谁出征呢?“
罗飞眼前闪现着马新业那机智的身影。他扯下一张纸条,写下“屠夫”这个名字,交到马上好手中。马上好端详这个名字片刻,问:“最近在香港澳门旅游休假是他吗?
罗飞兴奋地说:“是他。而且他已经做好执行下一个任务的准备。”
马上好把纸条用打火机点了,看着纸片烧成灰,他对罗飞说:“千万叮嘱他要保证安全,否则他就会像这张纸条一样,时刻有被烧成灰的危险。”
婚变
第四章 8月的边西省是瓜果飘香的收获的季节。但是对于马新业来说,收获的同时也意味着结束过去。因为在这个季节里,他痛苦决定:离婚。
躺在马新业身边的彭小燕一夜末眠。她用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轻柔地抚弄着马新业前额的黑发。她用爱恨交织的目光长久注视着眼前心已经离她而去的男人。她弄不清他又被这是一个令人忧伤的早晨。
想到即将离开这个女人的温暖,马新业空落落的内心充满恐惧感,他意识到只要迈出这个家门,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看不到彭小燕,她伤透了心。他们曾经是那么相爱,结婚后又是那么熟悉,从今天开始,熟悉将变成陌生,长久地依赖一个女人的习惯将被改变。
彭小燕看马新业忽然无语,想他肯定是舍不得离开自己,怕他改变主意,便下床踮着脚到里间去了。五岁的儿子马可还在熟睡之中,她上前轻轻亲吻了他,却没敢惊动他。马新业充满深情地盯着朝夕相处的女人的背影,他清楚她是个好女人,他的确有些不舍。这时,如果她不把离婚协议摆在他眼前,他是不会主动提及签字的事。
彭小燕重新回到床上,看都不看马新业一眼,径自躺下,断然决然地把后背留给马新业。他先是试着碰了碰彭小燕的手臂,她不动。再碰,她还是不动。他不再试探了,一把揽过背对着他的彭小燕,把她的身体扳过来,这时,彭小燕也坚持不住了,借势一头钻进他的怀里,压抑而委屈地哭出声。那一刻,她感觉自己要化了,几乎想收回离婚协议。过去两人要好时,彭小燕说过,她最喜欢马新业的拥抱,那种男人的力量令她心醉。有时,只要看一眼马新业手臂上的肌肉,她就有和他*的冲动。现在马新业更紧地把她抱在怀里,爱意被唤醒,那种熟悉的肌肤相亲的感觉顿时在俩人之间荡漾开来,一种久违的冲动同时裹住他们,他们快速地褪去外衣,让两人的身体彻底融合到一起。
这一次,他们做得特别投入,仿佛把一辈子的爱意都做完了。事毕的时候,两人的体力已消耗殆尽,犹如刚经历了一场战斗。如果这个世界小到只有他和她两个人,小到没有文化差异,没有思维方式的差异,没有理念不同的差异,没有事业和追求,那么,他们一定是相爱到死了。马新业几乎想妥协了,这个家,这个女人,这张床都是多么温暖。然而,彭小燕开始动作了,她生硬地把他的胳臂从自己的身子底子抽掉,格局变成了两人并排躺着。沉默了至少五分钟后,马新业难过地问:“这真的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了吗?”
彭小燕继续用沉默来回答着自己的决心。
马新业的右肘撑起身体,左手抚着彭小燕的头发说:“我们刚才在一起是多么和谐啊,我感觉我对你的爱还存在。而你也还能适应我,对吗?”
彭小燕不想回答这个令她容易妥协的话题,她叹口气,两眼盯着房顶那道隐隐的裂纹,她说:“这几年自己好像同时嫁给了两个男人,一个是肉体上的,一个是精神上的。”
马新业用手理着彭小燕眼角的鱼尾纹,用平和的口气问身边的女人:“那你留恋哪个我呢?”彭小燕早已想好答案,她说:“我留恋肉体的你,但我拥有的太短暂了;我想占有精神的你,那又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很痛苦。”
马新业温存地用嘴轻咬着彭小燕的耳垂,不安地道着歉:“亲爱的,真的对不起,嫁给我的这些年里,没能带给你更多的幸福。”
彭小燕听了久违的情话,眼角溢出泪来,她用双手埋起自己的脸颊,哽咽着对自己曾经深深爱过的男人说:“亲爱的,不全是这样的。我曾经幸福过,我怀念我们刚结婚时的幸福时光。那时候你把我看得很重要,可是自从那年你离开摩赛队下海做生意后,你好像就遗忘了我和这个家。你突然变得神秘起来,固执起来,令我可怕的是,你不再跟我讲实话了,我发现你常常焦虑和烦躁,但你却不把内心的真实告诉我,你没有把我当成是你最亲的人。最苦的是,生孩子时你没在我身边,孩子两岁时发高烧42度转为肺炎住院时你也不在身边,当我一个人既要上班又要天天跑医院时,你在哪儿?当我抱着孩子在雪地里摔倒时,你在哪里?你就跟疯了似的,说走就走,你到底在忙些什么?为什么不能给我解释清楚?”
马新业把头深深低下,喃喃地检讨着自己:“我做得确实不好,我觉得对不起你们母子。以后我会好好待你们,如果你还肯给我机会的话。”此时此刻,这是他发自内心的表白,他真的不愿舍弃这个温暖的家庭。
彭小燕冷冷地把脸别到一边,说:“你的道歉对我已经不重要了。一切都过去了。”
马新业无奈。做为一个男人,他在妻子面前已经没有自尊心了,就差跪到她的面前求她了,然而那样就能起作用吗?不,看情形绝不可能了。既然她已经铁了心,那就成全她吧,他承认自己在家庭问题上失败了。然而他希望散伙之后,她能过得比自己好。所以,他不无真诚地看着彭小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亲爱的,离开我之后,希望你能很快再婚。”
“为什么?你都不爱我了,还管我的将来如何吗?”彭小燕从内心里不想让丈夫提及这件事,她慌乱地隐藏起一脸的窘迫。
马新业早已将她的不安看在眼里,他不想揭穿什么,此刻,他已经把她当成亲妹妹,当成一个亲人来真诚相待,他把她额前的一缕长发轻轻拂到耳后,说:“你听好了,我说的是真心话。因为你是个好女人,应该得到另一个好男人对你的关心和呵护。”
彭小燕当然知道丈夫的殷殷真心,正因此,她才难过,自己无法与心仪的人白头到老。她贴着丈夫的脸说:“我原以为我们会相爱一辈子。谁知我们才共同走了六年,路就到头了。”
内疚感压得马新业几乎无法面对彭小燕,他更紧地拥抱着彭小燕的后背,都是因为自己的自私,才毁了她和他的爱情,他们的家庭。他想说都是我不好,可是还有什么意义呢?所以,他什么也不说了。
在丈夫的拥抱中,彭小燕安静下来,也许觉得自己刚才过分了,为了和缓俩人的关系,她也略含歉意地说:“我们总是吵架,我也有责任。我试过也想不再吵架了,可我做不到。每当你一离开这个家,我知道我就要发疯。我也问过你以后能不能不离开这个家,你说不能。”
马新业把头贴在彭小燕温热的后背上,坦言道:“我的确不能,我是个男人,我有自己的事情,天天闷在家里我会发疯的。从我学会骑摩托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天生就是个在外面跑的男人。”
彭小燕也伸出细润的双手,转过脸去拍拍马新业的脸颊劝道:“我不想跟你理论了,离开我之后,你也要找个适合你的人再婚。”她的口吻也是真诚的。然而马新业却摇摇头,他根本就不想再婚的事了,他看着妻子黑亮亮的眼珠说:“我如果再婚那么除非找到一个与我志同道合理解万岁的老婆。如果找不到这样的,我是不会再结婚了。”
彭小燕的心情很矛盾,她知道马新业说到就能做到,一想到往后的日子,他过着孤零零的一个人的生活,她就心疼了,开始谴责自己的残忍。
马新业见状,不想再无休止地缠绵了,他看看手表,见离起床时间还早,就翻身下地,先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再独自摸进厨房,郑重其事地戴上围裙,打开了冰箱。
彭小燕茫然地望着天花板问道:“亲爱的,你在干什么?”
马新业从厨房探出头来,神秘地嘘了一下说:“过会儿就知道了。”接着他在厨房里发出一些轻微的动静。彭小燕估计他饿了想弄点吃的,心想,随他去吧。
大约十分钟光景,马新业走到床前,温柔地抱起床上的彭小燕。未等她明白怎么回事,她已被丈夫抱到餐桌前的椅子上。只见餐桌上铺了一块新桌布,一支蜡烛静静地被点燃,精美的土耳其花瓶里插满鲜花,牛奶、面包、馕、水果摆满了餐桌。马新业不知何时换上了他们结婚时穿过的白色衬衫,彭小燕一眼认出脖子上那条黑底红花的真丝领带还是自己送给他的。
彭小燕惊异的地看着这一切,仿佛时空交错,百感交集。
“为什么这样正式?这样隆重?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彭小燕心酸地一连问了三个为什么。
“算是我对你的补偿。希望这个早餐能给你留下美好的印象;希望你记忆中的马新业不至于太糟糕;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而对其他男人产生不好的看法。总之希望你以后的生活过得美好。”马新业微笑着,他的话语像清澈的山泉水,给彭小燕留下最后一掬清新的回忆。
彭小燕动情了也绝望了,她再次扑到马新业怀里,她知道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这个男人的爱情。
马新业温和地拍拍彭小燕的肩头,哄着她在椅子上重新坐好,然后他像星级酒店里的男服务生那样,态度极好地给彭小燕酌满一杯雪花啤酒,然后优雅地做了个开始的手势:“请吧,尊贵的女士!祝您早餐愉快!祝您以后的生活好运不断!并祝好人一生平安!”
马新业骨子里透出的浪漫情怀令彭小燕感动不已,她知道,今后自己无论嫁给什么样的男人,无论是富有还是贫穷,无论权贵还是平民,再也不会遇到像马新业这样感情丰富、浪漫而美好的男人了。于是,她含泪与马新业碰了碰酒杯,一扬脖子,把满满的一杯啤酒灌进肚里。
马新业满意极了,他咂咂嘴揄揶道:“哈,真厉害。什么时候酒量巨长了?一定是我不在家时偷偷练的吧?”
一杯酒落肚,不至于把彭小燕弄晕,可她现在一心想让自己晕过去,她一心找醉。她脸颊微红地把空酒杯往马新业面前一放,那意思是再倒酒。马新业乐呵呵地赶紧拿起酒瓶,说:“好的好的,女士请别急,本服务生愿意为您效劳。”他又为彭小燕酌满一杯啤酒,彭小燕眉头皱都不皱,又是一扬脖子。马新业微笑着酌满第三杯酒,彭小燕刚要端起酒杯,他用手压住她的嘴唇说:“亲爱的,你,还想听一次我唱歌吗?”彭小燕使劲儿点点头。“那好,等着,听话,我马上回来。”马新业向她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到卧室取来吉它,把厨房的门关好,面对彭小燕坐下。在弹唱之前,他深情地说了一段开场白:“彭小燕,谢谢你这些年给了我一个女人的温柔,给了我家的温暖,谢谢你教会了我爱。为了表示谢意,我给你唱一首你最喜欢的歌。”他的话音末落,彭小燕脱口要求道::“你要给我唱谭晶演唱康美之恋?”马新业微笑着点点头:“是的,因为谭晶是你最崇拜大明星了,我当然要唱《康美之恋》:一条路海角天涯两颗心相依相伴风吹不走誓言雨打不湿浪漫意济苍生苦与痛情牵天下喜与乐一条路千山万水两颗心无怨无悔风吹不走誓言雨打不湿浪漫意济苍生苦与痛情牵天下喜与乐明月清风相思丽日百草也多情两颗心长相伴你我写下爱的神话明月清风相思丽日百草也多情康美情长相恋你我写下爱的神话Music一条路海角天涯两颗心相依相伴风吹不走誓言雨打不湿浪漫意济苍生苦与痛情牵天下喜与乐一条路千山万水两颗心无怨无悔风吹不走誓言雨打不湿浪漫意济苍生苦与痛情牵天下喜与乐明月清风相思丽日百草也多情两颗心长相伴你我写下爱的神话明月清风相思丽日百草也多情康美情长相恋你我写下爱的神话明月清风相思丽日百草也多情两颗心长相伴你我写下爱的神话明月清风相思丽日百草也多情康美情长相恋你我写下爱的神话在这首经常在中央电视台优秀企业音乐作品展播的醉人的优美的优秀企业歌声中,彭小燕饮下第三杯、第四杯啤酒。一种久违的激情遍布了全身,往事一幕幕在眼前翻转,若干个镜头里,有若干个自己和马新业,那些日子恍如隔世又近在眼前,借着涌起的酒意,她尽情地沉溺于往事的回忆之中不愿走出来。当马新业的唱完歌时,她几乎是哀求道:“再唱一遍好吗?再唱一遍,新业?”
马新业和她一样,被往事拉得很远很远,往事的小巷里既有幸福也有忧伤,而且小巷尽头再没有路了。但不管怎样是他俩一起走过的。一起走过的路多么珍贵!当马新业的歌声再次响起时,彭小燕脸色赤红地站起身,随着歌声跳起舞来。她醉了,哭了,这首歌是她俩第一约会时,马新业为她唱过的,从此她就喜欢上了这首歌。如今,这首变成了绝唱就要随着一纸离婚协议远离她的生命了。不知何时马新业走了过来,他默默拥抱着彭小燕,他把头垂在彭小燕的肩头,这是彭小燕第一次看到马新业在哭,她回应着他,拥抱他,吻他的眼泪,并在他耳边喃喃低语:“我们不分手了,我想让你留下来,呆在这个家里,永远都在我和孩子身边呆着,行吗?”
听到哀求,马新业清醒了,他知道自己不能答应。于是,他歉意地说:“对不起,真的还有其他理由使我无法满足你的要求。”
彭小燕凝视着这个令自己不再熟悉的男人,终于冷静下来。
马新业快速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日期是今年8月7日。当把离婚协议递给彭小燕的瞬间,他微笑着最后一次拥抱了她,并且在她的额前留下一个轻轻的吻。
两人的关系正式改变了。这时,天也渐渐亮了。
马新业走出居住小区,穿过一条马路,绕过街心公园的小河,然后打了一辆的士,朝着市区北郊的白桦林走去。他到达白桦林的时间比对方约定的时间早了三分钟。按照惯例,正式接头时间一般比约定时间还要晚五分钟,如果有一方在这五分钟内不出现,那就过一小时在第二个接头点见面。马新业点燃一支烟,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四周,发现没人跟踪时,便吐出一个烟圈。他在等待。
五分钟时间到了,马新业思忖,难道真要有什么变化吗?他刚要离开渐渐泛黄的白桦林,只见远处驶来一辆挂着地方牌照的黑色轿车。轿车在他身旁悄然无息地停下,已届中年、身材略胖、眼袋突出、头发稀疏但神情温和的罗飞从里面打开车门,然后轿车又悄无声息地驶离白桦林。
国家利益高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