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尽管下飞机之前，李泳都还绷着脸，丈夫成绍基实在是可恶，又准备娶一个女人来跟她瓜分财产。她不同意，坚决不同意，一怒之下，她提前回国了。可是一下飞机，看到边西省的天空是那么湛蓝，街道两边的胡杨还是那么挺拔，她的心情又好起来。她想，自己没有失败，至少这片土地还属于我，我依然自信而美丽。

8月8日这天，对于董事长李泳来说，是个吉祥日子。她梦寐以求的“野马赛车俱乐部”即将正式运营。她想做的一件事，又成功了。李泳今年40岁，在她这个年龄的女人，容貌、爱情和事业多半开始走下坡路，她却相反，如日中天，拥有太多的成功。她自认为这都是自己聪明过人和善解风情的缘故。也许是在牧区长大的原因，她庆祝自己成功的方式或者发泄郁闷的方式很独特，她常常骑着那辆德国“宝马”豪华摩托车，在距离市区60公里外的牧场上狂奔，直到人都累得浑身衣服湿透和摩托车油箱的油被烧的干干的跑不动为止。

李东是野马公司的保安部长，昨晚他玩了一夜，此刻他驾着一辆黑底红字、车号尾部缀着“边”字样的帕萨特轿车赶到机场。

李泳看到李东那副倦容心里就有点不高兴。李东殷勤地问：“董事长，去公司还是直接到别墅？”

李泳回答：“哪儿都不去，我要骑摩托车！”

李东只好打了一把方向，拐向通往赛车俱乐部那条路。

李泳来到自己的赛车俱乐部，换上专门的赛服，赛靴，骑出心爱的“宝马”，她朝李东一扬手，说：“快点啊，跟上，别磨磨蹭蹭的。”李东伸了伸舌头，急忙钻进轿车。他明白，李泳是要让他与“宝马”豪华摩托车比赛。李泳一直想用这种挑战方式激发李东的野性和阳刚之气，然而，无论怎么培养，李东总不上道，在李泳眼里，他好像只感兴趣女孩们漂亮的脸蛋，喜欢喝酒作乐，这个情形令她很是灰心。

李泳驰骋在牧场上的感觉好极了。其实，她并不喜欢在俱乐部的跑道里骑摩托车，她讨厌被那些条条杠杠的东西限制，尤其是俱乐部设置的“跳障碍”项目，令她压抑，她是个不喜欢受任何人任何事物限制的女人。当她驰骋在牧场上时，雪山、湖水、白杨林风景画般一一摄入她的眼帘，那真是一种享受，常令她暗生狂喜。那时的她，有一种把它们全部占有的胜利的狂喜。作为一名持有外籍护照的女人，她清楚自己热爱的地方在故土，而非异国他乡。俗话说，只要喝过一口骑摩托里山雪水的人，她就忘不了骑摩托里山。从内心深处，她根本就不是外国人，她只是借助这个外籍身份，来实现自己种种欲望和野心，让自己的一生不同凡响。

40岁，这是女人最懂事最有韵味的年龄。她有一个漂亮又性感的外形。因为没生育过的缘故，1米75的高挑身材使她气质出众；一双亮而有神的大眼睛，弯弯的黑眉毛，高挺的鼻梁，像刀片削过的曲线分明的厚嘴唇，都透着美丽而高贵女人的特征。一头茂密卷曲的黑发，有时编成一根独辫垂在背后；有时高高盘成发髻；有时垂散在肩头，飘逸极了。职业模特的训练经历，使她走起路来很是好看，后臀高高地翘起，短裙紧紧绷住的部位，令无数男人想入非非，同时也令人无法相信她出生于一个贫困的家境。

这些年，她一直努力抹去自己出身贫民的痕迹。就凭现在骑在名贵的马上驰骋在蓝天白云之下的洒脱样子，谁能相信她曾经是个灰头灰脸的乡下丫头？此刻，巍巍的骑摩托里山峰就耸立在她的身后，那是她生命的背景，是她成功的依靠。她本来就是一个聪明的女人，现在背靠着骑摩托里山峰，甚至站在骑摩托里山峰上发展自己的事业，怎会有不成功之理呢？她确信自己已经站在一个辉煌的顶峰，从这个峰顶往下看，她仿佛看见了自己坎坷的少女时代。

那时，她是骑摩托里山区北部牧场里一户普通牧民的女儿，父亲年轻时就沾染了酗酒的恶习，母亲常常挨丈夫的打骂，且体弱多病。从8岁起，她就成了家中的顶梁柱。恶劣的家境，造就了她凡事自己拿主意的个性。12岁那年，骑摩托里山地区文工团到乡下巡回演出时，李泳竟然自己走上台去报幕，要求表演独舞。那时，她的理想是到文工团当一名舞蹈演员。文工团团长被她的美丽和大胆震惊了，在看了她的独舞之后，觉得她非常有可塑性，于是占用文工团的指标，推荐她免费到艺校进行培训。团长给她谈的条件是，毕业后必须回到文工团当演员，她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有了出路，真是悲喜交加。两年后，她结束了在艺校的学习，踏踏实实地跳了两年舞。然而，她的那点工资根本不够给父母治病，眼看着三个弟弟上学的费用也凑不齐，穷则思变，她开始不安份了。她不顾队长的劝阻和失望，独自跑到沙石市模特队，自告奋勇当了一名模特。当模特的经历使她感受到了什么是风光，什么是机会。然而，钱还是不够花。她的高消费已经使她成了月光族的一员。

这期间，李泳爱上一名香港游客。这是她的初恋，轰轰烈烈，死去活来般刻骨铭心。她以为自己肯定要嫁给那个受过良好教育、温和、爱情至上的香港青年。然而，就在她接受了香港青年求婚的同时，一个比她大15岁的当地商人看上了她。商人离过两次婚，有个女孩。商人特有的强健的体魄，口袋里的钱，加上浓浓的乡音，都令李泳明白一个道理：男人间的差异是很大的，各有各的味道。权衡再三，她还是顺应了一切朝钱看的潮流，断然与香港人分手，迅速把自己嫁给富有的商人。那年她才23岁，丝毫不后悔做出的选择。

结婚的头几年，她颇受丈夫的宠爱，为了保持身段，她没有急着要孩子，反正丈夫已经有了孩子。然而好景不长，丈夫自从与广东一个叫白达的人相识之后，开始行踪无定。几年后的一天，他在沙石市参与一起持枪抢银行案，他和一名同伙被警方当场击毙。

丈夫死了，李泳的生活顿成一团乱麻。她的父母又气又急，不久相继病逝，留下三个弟弟在乡下成了孤儿。李泳用丈夫剩余的钱在沙石市注册了“野马贸易公司”。让大弟李石头当助手，二弟李东不喜欢读书，总跟些不三不四的青年混在一起惹事生非，这很伤李泳的脑筋，时常得出面为他摆平一些事。小弟李白倒是很认真读书，但是上学的费用哪儿来呢？没有父母没有丈夫的日子过得极其艰难。

为了继续控制李泳，白达派自己的手下常到家中看望李泳。时间一长，那名年轻人竟然与风情万种的李泳有了恋情。不久，消息传到白达耳中。他大怒，认为他俩违规了，决定将他们处死。那个夜晚，这对情人被蒙上眼睛带到远离市区的咸水湖边。白达下令先把那个青年沉到湖中，然后再把李泳扔到湖里。眼看着情人一点点被沉到湖底，李泳崩溃了，她请求白达放过自己，她还要照顾三个弟弟。为了他们，她也要活下去。白达给李泳松了绑，从此，李泳对他言听计从。

不久，白达帮李泳办理了护照，安排她出国。她落脚的公司老板叫成绍基。是个好色之徒。成绍基很快就把寂寞难耐的李泳压在自己身下。想起这一幕李泳就觉得恶心，在她眼里，成绍基属于那种身材细弱的萎缩男子，如果不是他有钱，如果不是逃难的身份，她才不会委身于他。成绍基20年前就从边西省跑到国外，他注册的电器经销进出口有限公司在当地有30多家连锁店。至今李泳也搞不清成绍基到底是什么背景，他是怎样与白达认识的，他有多少钱，到底与多少女人有染，所以，两人之间不可能有爱，只有欲望和需要。

李泳凭借自己的心计，纠缠着成绍基娶了自己。结婚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获取一个国籍。有了外国人身份后，她才有资格频繁地来往于两国之间，才能成为丈夫的公司在边西省的总代理，才能帮助家里的亲人生活好。然而，她要想回国发展，必须接受许多附带条件。背后那个操纵她的人到底是谁，丈夫不告诉她。

李泳以外国人的身份回到边西省。按照白达的要求，她把在沙石市注册的“野马外贸公司”和国外电器经销进出口有限公司合并起来，以合资的名义，在沙石市成立了““野马股份公司”。注册资金2亿元，经营范围有：商业、旅馆业、娱乐业、写字楼及公寓。她自己出任董事长，丈夫成绍基任总经理；丈夫的弟弟成野猫任公司副董事兼办公室主任；大弟李石头任公司副总经理；二弟李东任保安部部长。就在去年，她还在社会上公开招聘法律顾问，几经筛选，在沙石市法院工作过的梁山成了野马公司的法律顾问。

对外，李泳称，该公司的业务主要是将国外的商品在边西省出售，是正当的贸易往来。但她很清楚，什么公司不公司的，她的公司就是境外那个神秘的恐怖犯罪组织在沙石市布建的据点而已，她的任务不仅要当挡箭牌，而且要为那个神秘恐怖犯罪组织筹措大量的资金。这几年，李泳什么生意都做，公司下面设有运输公司。她与上海经合组织成员国的国家做外贸生意，曾经在中国、欧盟和俄罗斯之间倒稀土，倒卖枪支弹药，这些年她确实挣了不少钱，但公司里80%的钱都由白达掌控着。他是野马公司背后的大股东。

今年以来，白达不知从哪儿弄来几千万元的枪支弹药，由她派出人员到广东、内蒙一带从黑市换美元。至于换来的美元去向哪里，给什么人用，干什么用，白达从来不让她过问。而白达的钱是哪来的，她不敢问，也不想问，她一想到前夫是抢劫银行时被打枪死的，心里就怵得发抖，这些年，沙石市发生过几宗持枪血劫银行和恐怖爆炸血案，但破获的并不多，她心里清楚，白达手上的钱肯定跟这些恐怖案件有关，可是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指使人干的呢？她干脆不想，只想钱。作为一个生意人，她要获利。她的利就是用换来的大量美元骗取国家17%的出口退税，这个利非常可观。是一笔可以握在手里的收入。

为了能够有利于结交政府官员、社会名流，获取更多的官方信息，在白达的授意下，她又买断了骑摩托里山峰脚下这块天然牧场，开发和建成了边西省最气派的赛车俱乐部。她也明白，赛车俱乐部其实就是野马公司搞钱的合理渠道。

李泳骑在“宝马”身上，犹如触电一般兴奋。往事不堪回首，只能快点往前走。当初她一眼看中身下这宝马摩托车，是因为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每次听到“宝马”的名字，她都会精神抖擞，把一切不愉快忘在脑后。想到这儿，她回头大喊一声：“李东，你这个笨蛋，难道你的车速还不如我的宝马快吗？再慢慢腾腾的，我就叫你停下车，跟着宝马跑。”

经常跟着李泳这么疯跑，李东实在心疼那辆“宝马”，同时也心疼这辆豪华轿车。他承认自己是个胆小的人，不像李泳做任何事情都无所畏惧，好像全家人的胆量都被她一人占尽了，全家人的话也都她一人说完了。李泳是这个家庭中的天，是地上的大树，而三个弟弟则是天空里的云彩，什么时候都跟着天在飘，躲在大树底下避风雨。

刚建成的野马赛车俱乐部，位于沙石市郊区60公里的地方。赛车俱乐部背靠骑摩托里山峰，脚下是宽阔无际的牧场，牧场里马羊遍地，牧场周围有三个自然村，村里主要是哈族、维族、汉族、蒙族等民族。也许是家家都有牛马的原因，这里的牧民们有赛车的习俗，每逢盛大的节日、牧场转换、婚礼、割礼以及孩子考上大学、远方来客，甚至心情很不错时，都会举办一场摩托比赛以示庆贺。一年总有十次八次的比赛，比赛规模大小也不固定，有一两百人的时候，也有二三十人的时候，全凭即兴而起。

虽然俱乐部还末正式投用，但许多摩托车爱好者已经忍不住自骑摩托车到俱乐部的赛车俱乐部场里试摩托车，这里面既有专业赛车俱乐部爱好者，也有政府部门里的一些业余摩托车爱好者。李泳原本委托市里的摩托车队教练业余时间带着两名侦查员来帮忙管理的，可市体育局发现这类问题后，明文规定，摩托车队人员一律不准插手各赛车俱乐部事宜。所以，每个赛车俱乐部要想打出影响，必须有自己的教练和赛手。

在这座城市周边，已经有六七家赛车俱乐部，但像野马赛车俱乐部这样，一下子从国际市场空运进来10000辆国际摩托车拉力赛比赛中出尽风头的赛车，从骑摩托里山河谷，挑选了10000辆剽悍的日本原装的本田、铃木、川崎、雅马哈日系四枭雄“250”型摩托车，这样的气魄，独此一家。20000外来摩托车引进的消息一经传出，首先周边三个自然村的牧民们按捺不住了，他们特想搞一场草原摩托车比赛，看看家里的国产摩托车与来自欧美和日本的摩托车到底有什么不同。有个牧民放出话来，为搞这场摩托车赛，不惜拿出100只大肥羊作为奖品。

李泳正为找不到教练和赛手而发愁，听到牧民们想跟俱乐部搞比赛，便暗暗好笑，笑这些老实纯朴的牧民们不知天高地厚。但是牧民们的想法，也把李泳的赛车计划提前了，她决定自己当这个赛主。既然形势具备，不如先搞一场小型的摩托车拉力热身赛。她从来只做一举两得的事。在国外，一个好赛手就是一个俱乐部的王牌，有多少摩迷也取决于此。政治影响和经济效益也要靠这个赛手来拉动，比如拿经济效益来说许多国内外大赛中出尽风头的摩托车都成为市场的抢手货。因此，李泳把希望暗暗寄托于这次比赛，她希望能从中发现一两个好苗子，把他们吸收到俱乐部来，稍加培训，就是赚钱的机器，可以无限度地为俱乐部服务。她隐隐约约感到，她想要找的人应该就在参赛的赛手里诞生。李泳在此次出国之前，就开始筹备摩托车赛，她决定届时将俱乐部里的100辆赛车俱乐部提供给比赛选手，因此，她又专门请了几位教练，给赛车俱乐部戴上各种各样大红花，她还在沙石市的媒体上发广告：赛车俱乐部100公里拉力赛比赛第一名者：奖金10万元、第二名者：奖金5万；第三名者：奖金3万。

这么重的奖品悬在高空，想要够到它的人太多了。为此，这段时间，以野马赛车俱乐部为轴心的牧场上，来练习者骤多。

戴着一副镀金墨镜的市政协副主席、沙石市摩托车俱乐部协会名誉主席郑少东到场了。他今年58岁，秃顶，是个十足的摩迷，平素喜欢饮酒唱歌。平素，他很愿意帮李泳摆平一些事情。如果有机会，他更渴望能倒在李泳的石榴裙下。几年来，他只敢有非分之想，却不敢有非分之举，最多就是拉拉扯扯，咸猪手拍拍摸摸几下，人家现在是外国人，闹不好，影响一出去要断送自己的政治前途，因此郑少东每次见到李泳都有一种想干她什么的却必须忍着的不能干难受。

今天这场非官方非正式的摩赛活动，能有郑主席赏光，档次和影响肯定就不一般。李泳从参赛选手们指指点点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己所要的效果。

比赛车上开始。

马新业骑着那辆在摩托车队时的33号本田“罗神”（FURY即复仇女神）早早赶到比赛场地。由于不是规范比赛的缘故，也由于牧民们习惯了无拘无束，所以，比赛没有按时进行，拖拖拉拉乱哄哄了很长时间，才终于听到扩音喇叭里喊，比赛就要开始了。

马新业一边抚摸着他的本田“罗神”（FURY），一边观察在看台上的李泳，这就是自己即将调查的对象吗？他感觉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优雅得多。借着这个空档，他把野马赛车俱乐部的外围迅速做了扫描。整个俱乐部的占地面积约1000亩地，十栋已经装潢完毕的别墅与俱乐部办公区遥相呼应，形成一个整体。目前在俱乐部工作的员工是100多名。

10公里比赛开始了。A、B两组分别是100名赛手，他们站成一排，焦急地等候着。一个黑红脸膛的主持人在300米开外的赛场中心，然后他大喊一声“开始！”话音刚落，只见两组赛手轰地一下，立即冲到赛场中间，冲到最前面是A组的一名赛手，然而，B组的赛手绝不善罢甘休，他们拼命加大油门追赶上去。A组的赛手见状，同时都冲挤过来，抵挡着B组赛手的路。既便如此，还是被B组赛手抢到前面。于是，A组赛手又奋力狂追，两组人马争夺得难分难解。有那么几分钟，二十个赛手几乎都砸压成一砣，扯都扯不开，裁判不得不吹哨判暂停。当裁判又下令开始时，两组人马又绞成一团，围观的人看得眼花缭乱，解说员透过扩音器添油加醋地喊：“谁是强者呢？谁能够冲出重围把第一名抢夺到手里，谁就是胜利者。年轻的小伙子们，冲啊！”解说员带有煸动性的语言，使得赛场的氛围经久地热烈着。

成功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