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泳看了看手表,兴致勃勃地向郑少东发起邀请:“怎么样,咱俩赌一局?按规定这项比赛半小时后结束,我先赌B组赢。”
郑少东嘟哝道:“哪有你这么不讲理的?你都看好B组要赢了,才让我说话。那我只能赌A组赢了。”
李泳笑笑,大度地说:“看你那不高兴的样子,要不,你赌B组赢?”
郑少东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索性不计较:“我可不跟女人家斗小心眼,这样吧,我就赌A组赢。不过,你还没说清,咱们赌什么?”
李泳很痛快:“你定吧。”
郑少东看着李泳美丽的侧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淡淡地说:“还能有什么?大不了一顿饭局。”
李泳从眼角的余光看到郑少东在盯着自己,她感觉好极了,但她假装不知道,目光直视着赛场,嘴里嗔声嗔气地说:“哎呀,没问题!我无所谓的,如果你输了,你请客,我结账呗,小事一桩呵。”
比赛时间到,B组的一名强手终于冲出重围摆脱对手,把摩托车骑到指定的终点。观众立刻欢呼庆祝B组的胜利。
李泳拍着手,嘴角撇了一下郑少东,骄傲极了:“哎呀,不好意思,我赢了。”她朝他一呶嘴,“大领导,走啊,给胜利者发奖啊。”
这时,赢了的B组赛手们已经骑着摩托车来到看台前,他们全都大汗淋漓,情绪还激动着。李泳和郑少东把大红花分别挂在一、二、三名赛手的摩托车上和把奖金发到一、二、三名赛手的手上。获奖赛手们得意地猛轰油门按着喇叭,带着战利品回家了。
接下来是一圈100公里循环跑道比赛。200名赛手们立于赛场的草坪中,每排100,共两排。赛手们将要沿着规定的路线,围着跑场跑10圈。这对摩托车和人都是一场体力和毅力的较量。
跑马比赛相对10公里比赛要紧张得多,从第5圈开始,每跑完一圈,都会有一名赛手从摩托车上摔下来,或摩托车跑不动了。无论骑手怎样气急败坏地发动,那些败下阵来的摩托车就是打不着。还有几辆摩托车由于过弯速度快人车大分离一下子把主人摔的老远,引得赛场气氛既紧张又喧闹。
李泳既兴奋又失望。她兴奋的是,那些跑不动的摩托车全都是牧民的摩托车,这说明,自己买进的这些摩托车果然都很优秀;失望的是,牧民们到底是业余的,只会骑摩托车,没有太出色的。
就在李泳遗憾之际,一匹黑色的摩托车,从第五圈开始,突然来了精神,它过五关斩六将层层杀出重围,如天马般降落在赛场终点。所有人的视线仿佛都被33黑衣赛手吸引了。马新业一加油门,犹如一只黑脱兔在飞奔。此刻,马新业尽情品尝着飞奔的*,他感觉身体轻若羽片,而摩托车已经与他融为一体,他们专注飞奔的样子似乎正在超越地球引力的束缚。观众的欢呼声、主持人煽动性语言,都如撕碎的薄纸片从他的耳畔纷飞而去。
马新业显然已是铁定的第一名,比赛进行到十圈时,他比第二名赛手领先了整整两圈,而第三名比第二名又落后了半圈。李泳立刻问身边的教练道:“33号赛手用的那辆摩托车,是咱们的吗?”教练失望地摇摇头:“不是。但也不像是牧民的摩托车。”李泳紧张地问:“那么二、三、四、五名赛手的摩托车是咱们的吗?”教练肯定道:“没错,是咱们公司从日本运回来的:日系四枭雄(川崎KL250、本田XR250、铃木RM-Z250”、雅马哈WR250F)。
李泳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获第一名的赛车俱乐部竟然不是俱乐部的,难道会是牧民的吗?她立刻又否定了,不像。难道是专业队的高手混进来比赛了?对于摩赛,李泳算是痴迷者,单凭骑者的行头,她就知道33号赛手是个行家,她自言自语道:难道一只雁子将为赛车俱乐部引来整个春天?依李泳的评判标准:33号赛手当然是赛车俱乐部的首选教练,只是不知道33号来自何方,从事何种职业,是否愿意屈就本俱乐部当教练。想到“屈就”这个词,李泳自己吓了一跳。依她的傲性,是不服任何人的,除非对方有本事征服了自己。可是现在,连33号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她就已经在心里维护他了。李泳心里清楚,这是因为自己从小就渴望英雄,渴望男人中的男人的缘故。
在一曲王宏伟欢快的《西部放歌》声中,李泳起身整理一下衣裙,然后走下简易看台,面带微笑地来到33号赛手面前,为他颁奖。
李泳没想到33号赛手是如此英武。30出头的年龄,一米八的个头,宽肩,乌黑的浓发之下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高鼻俊目,线条清晰的唇边是重重的胡须,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无不显示着他的强壮、机敏和火热。李泳怦然一动。
按规定,马新业向比赛组委会出示了他的身份证,确认了他的真实姓名后,李泳把装着10万元奖金的大红包递到马新业手中,并将100公里赛道比赛第一名的红色绶带披到马新业身上。
全场一片沸腾。
刚给第二名发完奖的郑少东一眼认出马新业,他像个孩子似地大嚷起来:“嘿,新业,怎么是你啊?想不到奖金让你拿走了,我可是好几年没看到你了,听说你离开摩赛队后,到处参加国外的摩托车比赛,老是得奖,发财,真的吗?”
郑少东热情地伸出手握住马新业。马新业也欢快地握住郑少东的手,说:“郑主席,我确实刚从国外回来。但没发着财。您的赛车俱乐部水平又提高一大截了吧?哪天您得亲自表演表演,让我学习学习才行呢。”
郑少东用谦逊的口吻说:“嗨,虽然一直都喜欢骑摩托车,但水平上不去,主要是工作忙,没时间练,不像你们专业的,天天都练着。怎么样,这次回来干什么?要搞投资我帮你看项目。”
马新业大大咧咧地说:“行啊,我这次回来计划开个自己的赛车俱乐部,到时,如果我投靠到您门下求您帮忙时,可一定要帮我呀。”
郑少东说:“没问题没问题,你还是教我骑摩托车的小师傅呢,肯定帮你。”他神秘地附在马新业的耳边说:“你想搞个赛车俱乐部?还真找对人了,这个项目必须是我签字才行。来找我吧!”
马新业把手里的红包向郑少东示意了一下,悄声道:“怎么样,今晚,我请客,咱这不是挣了点奖金吗?再说,没有您这个名誉主席的支持,我这笔小财也发不了啊,对吧?”
郑少东愉快地笑笑,说:“好吧,下午下班之前,你到办公室来找我吧。”
马新业做了个OK的手势,离开了。李泳好奇地问:“老郑,你跟他认识呀?”
郑少东悄语道:“我们算是老朋友了。这小伙子是赛车高手。过去他在摩托车队时,他们领导经常让他陪着我练骑摩托车,他在第一、二届西部12省区市举办的西部超级摩托车锦标赛上都进过前10名,据说后来因为奖金给他分少了,一气之下,不干了,到国外去发展好几年了。”
俩人小声议论着,马新业早已飞身到摩托车上,得意扬扬地向人群招手致意。牧民们用崇拜的眼神望着他,拥着他,向赛场外走去。
李泳转身向坐在另一侧的副董事成野猫小声嘀咕了几句,成野猫离开看台,几步便追上马新业,说:“33号赛手,请你留一下,我们董事长找你商量点事情。”
成野猫把疑惑不解的马新业请到赛车俱乐部的一间房子里。马新业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房间的摆设,只见房间的一角堆放着摩托车,有运动摩托车和越野摩托车,有训练摩托车和教练摩托车。另一个角落堆放着头盔、摩靴、手套和摩衣摩裤等等。看到这些东西,马新业本能地有一种亲切感,他默默地想,以后又将朝夕与它们为伴了。
“嗬,赛车冠军光临,真是本俱乐部的荣幸!”大约十分钟之后,李泳和她的声音一起甜甜地飘进屋来。一进门她就抱歉,刚才送郑副主席离开,所以耽搁了一会儿。请客人务必原谅她的冒昧。马新业礼节性地向李泳微笑着点点头,谦逊地询问着:“这位美丽的女士,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呵,好大的口气,为什么一定是让您帮我忙,难道我帮您的忙不行吗?”李泳眉毛一挑,嘴唇抿了一下,笑意又荡漾在她那好看的脸上。
马新业笑笑,取出一支“555”牌香烟递给李泳点燃,然后自己也点燃一支,说:“没想到董事长这么乐于助人,我真是好福气。只是我不知道董事长怎么帮我的忙?”
李泳开门见山地说:“这样吧,我先邀请您看看我的俱乐部停车库的摩托车,行吗?”
没想到是这么简单明了的请求,马新业痛快地答应:“好啊,这是我最喜欢做的事之一。”李泳追问:“那么,之二呢?是什么样的事情?”
马新业不假思索地说:“这之二吗,就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天然牧场和赛场,让那些在自己的赛场经过洗礼出来的摩托车俏销市场,让有能力驾驭它的人去参加各种拉力赛。”
“那么,之三呢?据我对男人的认识,男人的欲望可不止一二三吧?”李泳明知道这种问话方式有点咄咄逼人又显得*,但她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挑战欲和窥视别人的隐私欲,这是她的性格弱点,伴随着她的生命已经由来已久。
马新业装作不懂,但又得把握好回答的分寸,他用手指弹压了一下烟灰,字正腔圆地说:“这之三嘛,还是与摩托车有关。条件成熟时,我要建一个属于自己的赛车俱乐部。”
李泳立刻啧啧起来:“您看,我说我能帮你嘛,这不一说就扯到正题上去了。走,走,咱们先到我的俱乐部车库里看摩托车去。”
马新业掐灭烟头,欣然跟在李泳的身后。
俱乐部的库房非常宽大,看起来也干净。刚刚参加完比赛的200辆摩托车都已骑回到车库里,两名保洁员正忙着逐个给它们进行全面清洁。马新业走到刚才的比赛中,它获得第二名的好成绩的一辆宝马摩托车前,李泳在一旁介绍道:“这是一辆宝马。”马新业赞叹:“它真的很棒。看得出来,它很有个性,哪个赛手骑它,它都会让人失望的。”马新业又看望了获得第三名的“本田”。它产于日本。其它像“法兰西”、“风暴”、“赛道”、等赛车俱乐部所获得的成绩都在前十名之列。马新业夸耀了一番俱乐部买下的这些摩托车如何如何之好,同时也夸耀了李泳懂得欣赏摩托车。
李泳也极尽温存地恭维马新业:“您的摩托车像您的人一样潇洒,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刚才骑的那辆摩托车,是来自日本本田的改良版,而且这个版的本田世面上见的不多了。”
“好眼力,仅凭这一点,您就有开赛车俱乐部的资格。”马新业由衷的赞叹让李泳舒服极了,她心情很好地介绍道:“两个月前自己还走了一趟骑摩托里山,到那儿的赛车俱乐部场和二手摩托车场都看了看,那里积压了许多种摩托车,她准备预购5000辆摩托车。”今天从马新业骑的这辆摩托车身上,她更看到了那5000辆摩托车的潜力和前景。
马新业真诚地帮着她盘算:“你这样一次性买进5000辆摩托车,价钱一定不菲,是否一定要这样做呢?”
李泳感谢小伙子为她精打细算,她大气地摆摆手:“你不必担心,资金不成问题,关键是缺少像您这样的教练和赛手。我相信,以您的水平和技能,一定能调教出一流的赛手。”
马新业呵呵笑道:“董事长太抬举我了,其实像我这样的摩赛侦查员在国内多的是,只是您没跟他们打过交道而已。”
李泳不置可否地笑笑,她试探性地问:“听说您的摩赛水平相当于副教授?”
马新业点了点头,然后解释说:“您知道,这摩赛水平也有讲究的,全国这方面的教授不超过100名,我是其中一名吧。就边西省大学而言,在它的物理系里就设了摩托车设计与开发的研究生,这不,我刚一回国,大学就邀请我去给研究生们上课。”
李泳还真没听说过有人专门研究摩托车设计与开发,而且马新业还要给摩托车设计与开发学的研究生们上课,这令她对他产生了几分佩服的同时,也动了收编马新业的心思。她婉转地问:“刚才听郑副主席说,您对赛车项目管理方面也有研究?”
马新业不谦虚地说:“凑合吧。前年,我曾有三个月的时间,担任过深圳摩赛俱乐部的摩赛部经理。理顺几匹马比理顺几个人可简单多了。”
李泳不失时机地说:“咱们俱乐部内部运营半年了,我请了几名摩托车运动员到我这儿帮忙,我给他们开10000块钱的工资,但其实每月都超过20000块。我想,您为深圳的摩赛车俱乐部服务时,他们给您开的工资应该在20000块钱左右吧?当然如果您曾效力国外的俱乐部,尤其在英国,工资可能翻几倍。但您现在回来了,如果您愿意帮我,当然,其实也是我在帮您,我想我们是否可以确立一种合作关系呢?”
马新业笑着问:“我想请教董事长,咱们之间怎么个合作法呢?您是大财神,我是一个穷个体户,而且您并不了解我,我们之间有合作的可能性吗?”
“咱们这不是已经在开始了解了吗?至于合作嘛,可以有多种方式,比如我请您当我的摩赛项目经理,月工资30000元-50000元。再比如,您以入干股的形式,参股我的赛车俱乐部,每年年底分红。您出的是时间、技术、名气,而我的融资和策划能力您不用担心,更不用担心赛车俱乐部会在我手下败落,如果您愿意与我合作,您就等着发达吧。”
李泳的想法大胆而又恳切,换了别人一定很感动。然而马新业却拒绝了,他说:“对不起,我只想当自己的赛车俱乐部主人,不想当别人的高级打工仔。您还是另请高就吧。”
李泳表现出少有的耐心劝道:“您的条件呢?建一个俱乐部需要时间、资金和各种关系,而您现在仅有计划和想法是远远不够的。我操作这个俱乐部两年多了,到今天才算正式营业。我耗了多少精力只有我自己知道。听我劝,其实合作对您来说是最好的方式。或者选一或者选二,您都不会吃亏的。”
马新业似乎被李泳的豪气和她的运作能力所折服,他表态:“虽然听上去您很武断,但我愿意考虑您的建议。就我的实际情况而言,可能会对第一种合作方式感兴趣。”
李泳兴奋地双手一击掌,她知道对方已经动心。凭着商人的精明,她立即打消了马新业跟她分红的念头,说实话,那样做毕竟要冒很大风险,她赶紧说:“这就对了。我的俱乐部现在急需一名懂得赛技的管理者,来给我当摩赛项目经理怎么样?工资的问题还可再商量。”
马新业计较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反正我在您这儿也不可能发财,那么工资是多少我还是很在意的。”
李泳上下打量着马新业,发现他的衣服质地很好,都是名牌,仅凭这点,此人也不像没钱的样子,如果给的工资太少,会留不住他的。所以,她痛快地伸出10根手指头,以生意人的口吻讨价还价道:“这可是一个让我吐血的价。而且,我提供优厚的住房条件,她用手一指俱乐部对面的别墅小区,说:”看到了吧,那十栋别墅刚装修完,稍稍晾上两个月,我就准备投入运营了。如果您愿意跟我合作,那其中的一套别墅您先住着。”马新业不屑地瞥了一眼别墅,说:“董事长可真够精明的了,雇摩赛教练的同时还免费雇了一个保安。以我的性格,在哪儿都呆不长。我要是想有自己的房子,比这更豪华的别墅买个一两套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只是我不愿意把自己永远都拴在一个地方。您的好意我领了,咱们现在谈这个问题似乎时机还嫌早吧?”
一直在旁边冷眼观色的干瘦干瘦的副董事长成野猫碰了碰李泳的手臂,意思是他有不同意见。然而,李泳并不予理会,伸出去的10根指头根本没打算收回,让马新业住别墅的突发念头也没改变。这个细节被马新业看到眼里,心里有数了。他嘲讽道:“不过呢,依我看,董事长倒是挺有豪气,可惜啊,女人的话并不一定说了算。”
反对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