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李泳不悦地看了一眼成野猫，挑衅似地说：“不错，野马公司是个股份公司，可是我在公司占70%的股份，遇到重大事情，我的态度代表70%股东的态度，您说对吗？这番话实际上是说给成野猫听的，在她眼里，成野猫处处碍事碍眼。

马新业淡淡地扫了一眼成野猫，觉得这个副董事长缺少热度，究竟是为什么呢？现在还没条件弄清楚，他打着哈哈回应李泳：“对，一般来说，是这样的。”

两人边说边聊出了停车库，李泳看看腕上的手表，她必须得回公司了。她突然问马新业：“您的那辆本田“罗神”（FURY）对，是叫‘罗神’吧，我想以后您是否把它放到俱乐部的停车库里？”

马新业塞搪她：“我刚才注意到，你们的停车库里好像没位置了。”

李泳拍拍马新业厚实的后背，热情地邀请道：“您放心，这很容易办到。我相信‘罗神’的加盟，会给我们的赛车俱乐部增辉不少。”

这一切来得竟然这样容易，这样的天然浑成，简直是天赐良机。李泳把马扣住就意味着把人留下了，这原本是马新业的第一个努力目标，现在没有遇到任何障碍就顺利跨越了。当将军时的*瞬间回到他的身体里来。

李泳看马新业没表示出应有的兴奋，生怕他产生其他想法，赶紧催促：“这样吧，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好吗？”说着她把自己的手机打开，做出要储存号码的样子。马新业犹豫片刻，还是报上了手机号码。李泳眉开眼笑道：“咱们双方算是有合作意向了。我等您的正式答复，希望明天我们能签个书面议向合同，我这人是急性子，以后您要适应。”

马新业恭维道：“哎呀，我恰恰就欣赏急性子。我一向认为这种人思维敏捷，颇富创造力。”

看来是遇到知音、遇到能干的男人了。李泳一阵窃喜，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倚在门前歪着头问马新业：“我想问个题外话可以吗？”马新业耸了耸肩：“太可以了，OK！”李泳就开口了：“作为一个女人，我钟情这片土地，是因为这里自古就是英雄好汉驰骋的地方。请问，您为什么不留在国外发展而回到这片土地上来呢？”

马新业侃侃而谈道：“一个男人要想有完美的生命，必须有它自己的背景：蓝天、雪山、草原牧场、骏马和天空之上变幻的风云，这一切这儿都具备了，您说我还需要去哪里呢？”

马新业的一番话说到李泳心坎里去了，她对这个男人产生了莫名的好感。她又说：“我觉得，一个男人要想实现他的个人价值，就必须依托许多外在的条件，比如权力，比如财力，那么您生存和发展究竟依托什么呢？能否实实在在地告诉我呢？”

“我依托我自己！”马新业自信地回答。

成野猫冷眼观察着马新业。刚才听到李泳自作主张要聘马新业当摩赛项目部经理他就很不满意，这会儿，他看出马新业和李泳越聊越投机，真的急了。他抬腕看看手表催促道：“董事长，不走不行了，下午的会要耽误了。”马新业很明白他的用意，他立刻向李泳道别：“对不起，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先走一步。”

马新业离开后，成野猫不悦地提醒道：“两个月前的董事会上，只说要借比赛的机会聘几名教练和教练，没说要聘人当摩赛项目部经理，董事长是否太冲动了？或者说太感情用事？”

一提到“感情用事”这个词，李泳有点恼火，她警告面前这个瘦弱的男人：“你哥哥包了那么多二奶，还用公司的钱给二奶们买房子，这算不算感情用事？我只是聘用一个能干的人给我当摩赛的项目经理，怎么算感情用事呢？这只能说我一心为公司考虑，我当即立断，是怕真正的人才转眼就从我们手底溜走了。”

“是吗？”成野猫阴阳怪气地说，“可是至少也应该对这个陌生人调查一番，再发出邀请也不晚，而你自作主张，万一将来出了事，谁来承担后果？”李泳抢白道：“难道郑副主席的老朋友还需要调查吗？刚才颁奖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到他和郑少东又搂又抱又开玩笑，难道这种关系还不可靠吗？”

成野猫的脸色变得铁青，他冷冷地揭穿李泳：“算了吧，别跟我提姓郑的那个家伙，谁看不出来那个老东西是冲着你的财和色来的？他要是真精明，用得着天天围着你的石榴裙转？我烦透了那个老冬瓜。”

李泳把两臂一抱，冷笑道：“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就这样决定了。”

“我要是不同意呢？”成野猫强硬地说。

“那就等于没说！”李泳被激怒了。

“好吧，咱们公司进人我不反对，我只提醒你，选人慎重点。别一看到长得像样的男人眼球就发亮，这种男人肯定是咱们公司的克星，是陷阱。别怪我事先没提醒过你。”成野猫话里带刺。

都是自己人，吵吵闹闹不是件好事，尤其当着外人的面，更不应这样。商人还是以和气生财为好。这样一想，李泳脸上又有了笑意，她伸出手去温和地掸掉成野猫衣领上的一根短发，笑着说：“瞧你，操心操得头发都快掉光了。”转而她又说：“不过，你的提醒呢也对，这事确实不能太草率。毕竟这个公司不是咱俩说了算，还有个董事会，还要征求大家的意见。要不这样吧，我建议先试用他三个月，这期间你尽可以对他调查嘛。我授予你权力，有问题就开掉他，没问题就留下来，OK？关键是，公司的大事别让他参与就行，就把他锁定在摩赛项目部这一摊不就行了？说到底，咱们的公司需要打出名气，需要靠摩赛部做许多事，这里得有个懂行的人撑着，你明白我的苦心吗？”

成野猫见李泳的态度突然转变，再说她的话也有一定道理，于是不想再争论下去。他趁机摸了李泳的手背一下，说：“我去开车。”

李泳坐进帕萨特轿车。她本想闭眼睡一会儿，可是由于兴奋，竟然睡不着。她一遍遍回想着马新业结实有力的臂膀，那手臂简直性感极了，尤其与成野猫兄弟俩相比较，马新业拥有的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的手臂。仅凭马新业结实有力的手臂，她就有点心旌摇荡了，她敢肯定，一旦马新业对她有意，自己根本受不起这个男人的诱惑。她设想自己倒在马新业怀抱时的样子，想到马新业强有力的进占她的身体的情景，想到那种作为女人的幸福，她就有点情不自禁了。李泳正值渴望性、沉醉于性的年龄，可是她长期不在丈夫身边，性生活显然得不到满足。有时，她也真想出点格，可是丈夫把他的弟弟成野猫安排在她身边监视她，使她恼火不已。她也明白，成野猫反对留下马新业，也是看出马新业有一种使女人*的魅力，他怕自己的嫂子因此会红杏出了墙。

就在李泳沉浸在对马新业的幻想之际，手机突然响了，是李东急切的声音：“不得了啦，刚才派出所来电话，说石头在内蒙出事了。”

“什么？石头出事了？什么时间？为什么？我想知道为什么？消息来源可靠吗？”李泳着急地一连串问着。李东证实说：“消息不会弄错，派出所的警察正式通知咱们，石头因为非法倒卖枪支弹药，已经被内蒙警察刑事拘留。”

“那么，另外几个人呢？他们被抓了吗？你给我听好，这件事绝对不能在公司内部走露风声。”这会儿，李泳早已把对异性的浮想都抛到脑后，石头被抓可不是件小事，她的心，腾地蹿上云雾般摸不着底儿。

“看看，到底出事了吧！我不是瞧不起你，你的三个弟弟没有一个可圈可点的，都是狗肉包子上不了席的货色。”成野猫的话里充满了指责。其实前两天内蒙警方来人调查刘波时，他就有了预感，觉得石头那儿可能出问题了，但也只是猜测。所以，第一，他马上通知刘波把石头最后一笔款提走，然后即刻在这座城市消失；第二，特意交待李东，不许对任何人提及此事。他的用意就是要瞒着李泳。他想看她死去活来的样子。并幻想着李泳跪在他面前，求他干她的那个场面。所以，这会儿李东慌慌张张地报告副总经理石头被抓的消息，他不仅不吃惊，反而幸灾乐祸。

“你少阴阳怪气的，我的弟弟们虽然都不是干大事的人，可都比你们家人长得体面，起码都像个男人，这点你和你哥永远自卑去吧！”李泳气恼地拍打着车后座，如果不是出了这种事，她肯定对着成野猫说，给我滚吧你。这会儿，她只能忍住。而成野猫也铁青着脸，把车子开得飞快。

李泳拨通公司法律顾问梁山的电话，告诉他半小时后到自己的办公室来。

尽管到边西省一个月了，莫菲还是有点不习惯这里的作息时间。早上十点才上班，让她觉得这里的人们早晨的时间浪费得有点可惜。她已经养成早晨六点起床的习惯。起床后，她要到户外运动半小时，跑步结束后她喜欢在公园里做一会儿健美操，然后散步回到宿舍，一边听新闻一边洗漱，这一切做完后，还有半小时可利用，她总会跟读一会儿英语听力，然后才去吃饭，饭后从食堂步行到单位。

莫菲本就是活力无限的女孩，由于初来乍到，由于是到了最向往的地方，她全身心都透着兴奋，透着新鲜，恨不能每天少睡觉或不睡觉。每天早上，她总是迎着初升的太阳，第一个哼着小曲到队上。

边西省公安厅的反恐六处共有20名成员，令莫菲新鲜和好奇的是，处里有汉族、维族、蒙族、哈族、回族等10个不同的民族。反恐六处所在地是一栋3层小楼，院子面积虽不大，每天却是警察、恐怖犯罪分子来来往往集中的地方。好在庭院还算宽敞，莫菲尤其喜欢庭院里搭起的葡萄架，她来后的这一个月里，成串的葡萄每天都在发生变化，从泛青到青，从青到泛黄，从桔黄到浅红，到深红，葡萄渐渐成熟了。

莫菲是个喜欢规范和整洁的女孩。还是个热爱花草的女孩，这份热爱缘于母亲对她的耳濡目染。今天是星期天，她早早来到办公室，做了清扫工作，然后给窗台上的花儿们和庭院里的葡萄树浇了水。副处宗科信步到了庭院，莫菲高兴地迎上去，说：“副处早啊？吃过早饭了没有？”宗科也扯着大嗓门喊：“哈，这么勤快啊？将来谁娶了你谁就享福了。”一句话说得莫菲转身要往屋里跑。

宗科在莫菲身后打趣说：“哎哎别跑呀，在我这儿工作，你得学着脸皮厚点才行。哎呀，当初政治处把你硬塞给我们六处时，我还说女娃娃不能要，看来，女娃也有女娃的好处，现在不是流行一句话：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正在进院子的和平听到这句话，嘻皮笑脸地说：“别，别，宗科，在背后说我的坏话，这就不对了吧？我在莫菲同志心目中的形象可是很高大的，对不对师妹？和平跟莫菲并不是一个学院的学生，为了跟她套近乎，非说两人既然都是侦查系毕业的，莫菲又比她低三届。称莫菲为师妹是情理之中的事。虽然有些牵强，大伙也就认同了他自作主张的说法。

莫菲一时顾不上理和平，她伶牙俐齿地说：“宗科，恭喜你，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我这种女孩呢，可是沧海一粟，一松手就没了影。”

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宗科摆摆手说：“不跟你瞎扯了，我接电话去。”莫菲也要跟进屋里，和平却用身子拦住她，嘻皮笑脸地说：“哎，师妹，见了我怎么不行大礼？快呀，我等着呢。”说完，他展开双臂做出欲拥抱状。

值班室的电话不失时机地响了起来，莫菲捂住嘴笑了笑，身子轻盈一跃，把他闪到一边，催促道：“别逗了，说不定是报案的”。

还是和平手快，先把电话抢到手里，他只听了一下，便把话筒交给莫菲说：“嗨，是个女的，你接吧，这样好沟通。”莫菲一听，果然是女声。话筒里的女孩欲言又止，像是刚哭过的。莫菲问道：“请问是哪位？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莫菲催促了几遍，女孩才用生硬的普通话说：“警察成姨，我是个学生，学生要诚实对吗？”莫菲连忙鼓励道：“对对，你是个好学生。我知道你一定是个要求上进的好学生。你有什么事情想对公安机关说吗？说出来说，我们一定帮助你。”女孩沉默片刻，说：“警察成姨，你们快来吧，我妈又在家里贩卖枪支了。”莫菲急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妈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们你家住哪儿吗？”女孩回答：“我妈叫谢大脚，你们快把她带走吧。我家住在邻区外滩路7号。莫菲明白了，这个不愿透露名字的女孩，已不兴让母亲贩卖枪支违法犯罪，才向公安机关举报的。

宗科安排和平带着莫菲和马大虾前往核实情况。与此同时，桥东派出所的管片民警小丁提供：辖区内有个叫谢大脚的，45岁，无业……曾因贩卖枪支给恐怖分子被公安机关打击过。其丈夫已在三年前病故，留下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一想到要去抓犯罪分子，莫菲特精神。现在她是处里惟一的女性，但她不愿意只做内勤，倒是更喜欢风风火火地出现场。莫菲在警院时的专业是侦查，她以为自己会被分到刑侦队，破大案。谁知她被分到边西省反恐六处。为此她还有点想不通，觉得领导轻视女性，把她分到了不重要的部门。然而这一个月里的频频出警，才让她意识到，贩卖枪支现象在边西省是问题较严重，反恐这个岗位非常重要。

20分钟后，一行人找到郊区外滩路7号。但是他们无法与报警的女孩接上头。小丁介绍说：“这里以前是个垃圾场，后来成了外来流动人口的自然集合地，一向很乱。政府本来不承认这个居民区，但是已经自然形成了，只好进行管理。在这个自然村居住的人口主要来自边西省南疆的小商贩、还有就是河南人、甘肃人。”

谢大脚家的大门紧紧关闭着，莫菲能感到从里面透出来的一股荒凉的、缺少人烟的气息。小丁以派出所的警察的身份开始叫门。

院里先是一阵死寂，又喊了两声，才听见有人来开门。一个脸色苍白、神情慌乱、年龄在十二三岁的女孩打开门后，手胡乱往屋里指了指，然后就往门外跑。莫菲想喊住她，被和平制止，顾不上招呼她了。莫菲确定她就是打举报电话的女孩。

和平打了个手势，让马大虾守在门口，自己带着小丁和莫菲进院子。

谢大脚家的庭院不大，和平刚走到院子当中，只见三个男青年依次从左侧的一间屋里蹿了出来，他们像一溜烟，像一股风，直奔庭院左边的墙头，看那熟练的架势，似乎多次演练过如何翻过那堵凹凸不平的墙头。和平眼疾，大喊道：“别跑，都不许跑！”跑在前面的两个青年爬墙的速度更快了，他们争相一跃，翻下墙头。跟在后面的那个小年轻也已爬到了墙头，被快步赶上来的和平硬拽下来。小丁也扑上去帮忙。小青年虽然趴在地上，可手里却反握着一支枪。见警察围住了他，他哇哇大喊：“你们要干什么？谁压我我就打死谁。”他的情绪显然失控了，他一边喊，一边把枪反手向小丁打过去，小丁一松手，小青年趁机爬起来，枪头又对着迎面跑来的莫菲。他像个疯狗了，见谁打谁。

莫菲一看有枪对着她冲过来，她立即做出反应，头一偏，身体向左侧卧在地上，那人直嗵嗵地扑了个空，治弹正好打在院子中间的树上。与此同时，和平从后面把他摁住，使他动弹不了，他的两只脚由于悬空胡乱蹬着。和平气恼地从腰间解下铐子，把他的双手一拧，反铐在院子当中的树上。莫菲也爬了起来，惊异地看着打在树上的弹孔，她想，真险呀，这家伙竟然开枪打我。她恨不能给他一脚，他为什么要对自己下黑手？她把弹壳从地上捡来，把证据存放好。这时，马大虾已经冲到正对大门那间屋子，和平喊道：“马大虾，你堵住门，别进去，我来！”和平表现出少有的镇静和勇敢，他向莫菲一歪头说：“跟我进屋。小丁守在院子里。”

黑洞洞的屋里，桌面上散着一堆扑克牌，两支手枪在桌面上放着，地上散落着一些烟头。一个脸色极为难看、头发蓬乱的中年女人怔坐在桌前，她身上穿着一件很脏的碎花连衣裙，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神游离茫然地望着和平和莫菲。

六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