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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与灵异的结合——惊悚档案
档案一 活跳尸
(一)
前言:
几乎在每一个村庄,都会流传着一个鬼故事。长辈们,总是严肃地吓唬孩子说,“如果晚上到处乱跑,可是会被鬼吃掉噢。”这时候,孩子们总会眨着眼,露出一脸无辜的神情,抬头望着大人。他们很想知道,这究竟是真是假,更想知道,这样的事是否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迎着直面吹来的凉风,站在甲板上的陈静,并没有感受到多少冷意,相反,还觉得风中透着一股清新自然的味道,这是一种平日里在大城市内体会不到,久违了的乡土气息。她微微闭着眼睛,也不去理会已被风吹散了的长长秀发,手扶在船头的护栏上,尽情享受着。
这是一艘航程仅限于这条湖上的小型客船,从事着运载客人往返两岸的工作,船主,是一位年过六十的老人,此时在驾驶舱内,他正一边掌控着船,一边嘴里叼根烟,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想想在以前,他那船还只是一艘又破又旧的小渔船,现在,也算是脱胎换骨了。算起来,自己阔别这里真的已有长达十多年了,一切,似乎也早已变了样,包括自己,也从当初那懵懂的小女孩,成长为了如今25岁的成*性。那老船主,自然是没有认出来。
在印象中,小时候坐船渡过这条湖,大约要花半个小时左右,但那时候是人工划船,现如今,是坐在一艘安着发动机的船上,应该很快就会到达彼岸了吧。不过陈静此时也并不十分着急上岸,事实上,她还想多享受片刻这湖面上的风情呢。
周围的景物,确实已有了相当大的变化。在以前,这里附近几乎没有什么建筑及其他人工化的迹象,到处遍布着花花草草的自然景物,可现在,随处可见一些加工厂、发电站、食品公司等等,还有一些新建的小洋房。可能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这条淡水湖了吧。这条湖,也是通往云灵村的必经之路,记得小时候,外公经常会驾着自家的渔船,带着自己到这条湖上捕鱼,那真是一段快乐的时光,也是童年时期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外公和外婆,现在都已是高龄了,特别是外公,还比外婆大了近10岁,现在再叫他带着自己到湖上捕鱼,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意识到这一点,陈静心里不免有些伤感。但两位老人家的身体还算清健,能吃能睡,转念一想,也就知足了。
本来,按照小时候的概念,今天是大年三十,该当是下大雪的日子,湖上甚至还可能结冰,但今年是个暖冬,直到现在,只下过两场小雪,这几天天气也一直很好,所以陈静一路上都很顺利,再过不久,可能只需几分钟,就可以看到童年时的故乡了。
在没有上路前,说实话,陈静对故土的怀恋之情并未表现得多么热烈,只是来到这里,越发接近时,才会顿生感慨,惦记起故乡的每一张面孔,回味着自己童年时的岁月。
听着发动机声,陈静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看到,前方已依稀出现了些农村的房屋,还有一座不算太高的小土山,土山上,一缕细烟正在向上而飘,陈静一看便明白,这是从半山腰上的一座山神庙内升起的,那边有一个粗大的青铜香炉。很显然,云灵村就在不远的前方,很快就到了。
这一次回家,外公、外婆,舅舅,还包括儿时的好友,见到自己时会是种什么心情呢?陈静忽觉心里有些激动,不仅期待着与家人重逢的那一幕。
回想起来,自八岁那年跟随着父母去了城里后,过不多久,母亲就因病去世了,沉痛过后,陈静便开始起了跟父亲两人的单调生活,也正因如此,这十几年来,陈静和父亲没有一次再回到云灵村,每次外公问起来,父亲总是以工作太忙,抽不开身作为借口来推脱,实际上,陈静明白,父亲对云灵村几乎没有好感,以前,也只是因为母亲,才会在这里勉为其难地生活八年,父亲终究还是喜欢热热闹闹的都市生活,这一点陈静相当了解。而在母亲过世后五年,父亲又找了一个,虽说那位被陈静向来称之为“阿姨”的女子对自己非常热情,陈静也理解父亲的孤独,但只因对母亲的深刻印象还未磨灭,所以在心灵深处,陈静对其始终是无法完全接受,父亲,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渐渐的,陈静与父亲的关系也开始变淡,每天甚至说不上十句话,直至现在,这种令她烦闷的生活还在维持着,也许只有等自己嫁出去后,这样的日子才会结束吧。
而这次陈静之所以决定回云灵村过年,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想暂离那种令人压抑的生活,换另一个环境去放松一下心情。当然,父亲并不愿和她同去,陈静对此也未报什么希望。
说起来,真正决定回云灵村过年探亲,还是十天以前,当时,陈静在云灵村童年时最要好的朋友——李梅,忽然打电话来,邀请她今年春节一定要在云灵村过,好好的聚一聚,在对方热情的鼓动下,陈静又考虑到自己今年春节的假期比以往要长,再加上确实已经是许多年没有回云灵村了,终于,她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并很快和外公联系上,告知了这一想法。外公一听他的宝贝外孙女打算回家过年,自是喜不自胜,一转眼间便将这消息宣扬到了四面八方,这是一种村里人常有的习惯。
虽说和李梅的关系谈得上是所有儿时玩伴中最要好的,但两人自分开张大以后,就很少见面,仅有的几次,也只是李梅特地去城里看望她,逗留几天而已,平日里,两人则是依靠着通信来维持联系。不但是李梅,外公、外婆、舅舅等人,也来过城里探望过几回,对于他们,陈静总是心生愧意,也很早就在计划着,要抽空主动回村看看他们,只是这计划一拖再拖,直至拖到了现在。
当听到船主吆喝一声,船慢慢靠岸后,陈静也便中断了思绪,接着,她跟在两位船客的身后,一起登上了岸。
啊……这是多么亲切的感受……微风中,陈静站在云灵村的土壤上,闻到了一股故土的味道,紧随而来的,就是各种儿时的回忆,像电影一般在自己的脑中快速回放着。
虽说村庄的变化一定很大,但还有许多东西,是并没有怎么改变的。只走了一小段路,陈静便来到了一座大木桥上,这座木桥,就跟童年印象中的一模一样,桥下,依然是一条湍急的河流,在很小的时候,当看到这条河流时,陈静就在揣测,人若是从这桥上掉下去,还能不能活命呢?
再走一段路,就可以看到一些村里的人了,当然,只因实在是离开村庄太久,这些人陈静几乎都不认识,即使碰上几张朦朦胧胧有点印象的脸,陈静也一时想不起来。而那些村里人看到陈静一身时髦的装扮,显而易见就是个城里人,自然也是偷偷瞅了几眼,不仅猜测,这个姑娘家究竟是从何而来。
再向前走去,陈静注意到了一个椭圆形的建筑,那是一个破旧的神坛,用以烧香祷告之用,陈静自打学会走路开始,就经常到这里来玩,相比以前,这个神坛的面貌倒也没有多大变化。
又走了段路,陈静来到了一条小河边,只因外公家紧靠着这条河,所以回家时经常要从这经过,远远的,陈静看到河上一个灰色的东西,那是一座小石桥,连接着河的两岸,但这石桥的另一边,也就是河的对岸,陈静却是从未去过,忽然间,她想起了小时候外公常对她说的一句话:
“小静,不能去河对岸玩啊……”
石桥的那一边,到底有什么呢?为什么在童年时期,大人总是不让孩子们接近那座石桥,尤其不能走到河的对岸去呢?直到现在,陈静都依然寻求不出任何解答。
这时候,一个苍老、但她相当熟悉的声音在不远的地方响起:
“哎呀,是小静呀,小静回来啦。”
陈静一看,原来是外婆,她笑眯眯的站在家门前,紧跟着,外公、舅舅等人也相继而出,每个人脸上都堆满了笑容,陈静心中一片温暖。只见那栋三层楼的小房子依旧如夕,家的四周,也似乎并无多大变化,一切,都仿佛回到了那段灿烂的童年时代。这时,陈静也不再迟疑,在众人的簇拥下,欢快地步入了家门。
(二)
陈静的家里人,在云灵村并算不上多,除了她已去世的母亲外,还有一位比她母亲大两岁的舅舅。她的外公外婆,也只生了那么一对儿女。而舅舅家,也有一男一女,男的是陈静的哥哥,名叫邱宏,女的是她的妹妹,今年才10岁,叫邱婷,但舅舅家,也有件不幸的事,那就是在五年前,舅舅与舅妈离婚了,舅妈随后便离开了云灵村,所以在今晚除夕夜的饭桌上,自然也就少了个本应该在的人。
“小静啊……你真的是好久没回家啦,今天高兴,我一定要痛痛快快地喝点酒,来,干!”
陈静发现,舅舅还是一如既往地嗜酒如命,也许,这正是与舅妈离婚的原因之一吧,总之,许多大人的事在她小时候看来极其复杂,现在,也已能够慢慢体会了。
即使加上村里小诊所的高大夫,饭桌上的人,也没有几个,显得有些冷清。高大夫,是外公相交多年的好友,在陈静的童年时期,他就一直是单身,所以每逢过节时,都会到陈静家来吃饭,现在,他依然是单身汉一个,只是苍老了许多,也比以前更胖了。他的相貌很丑,但陈静却并不讨厌,因为他实际是个很友善、很热心的人,但在找寻配偶方面,不得不承认这是件非常尴尬的事。
回家以后,陈静还没来得及去看李梅,但她并不着急,现在天色渐渐晚了,她打算明天一早便去找李梅好好聚聚。
一家人就这样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菜,陈静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这种带有乡村风情的节日气息了,不善言辞的她,话也渐渐多了起来,只不过,在这种本该热闹的气氛下,陈静却发现有些事不对头,她也说不清楚,为何自己会产生这种直觉,总之,他觉得在座的每个人似乎都有心事。
难道说,是因为和他们久别重逢,不习惯的缘故吗?
越吃到后面,陈静的这种感受也就越发强烈,她发现,他们的笑容渐渐淡去了,脸上,都浮现了一丝阴暗之色,只是舅舅,喝够了酒,还在一个人胡言乱语着。
“小静,你这次准备呆几天呢?”这时,外婆向着坐在身边的陈静问。
“不知道啊外婆,公司允许我放15天的假,我看,总之尽兴了就回家吧。”
“啊……是呀,也好……”外婆点点头,随即不再说话了。不知为何,陈静觉得外婆有些奇怪,那是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这并不是外婆以往的个性。
陈静更加肯定,他们这些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说,有什么事在瞒着她。
就在这时,她发现了另一件事。
“咦?表妹呢?邱婷怎么不在?”
她觉得自己很糊涂,怎么直到现在才发现表妹不在席间。她望向了舅舅,舅舅眨了眨眼,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显然是喝多了,看样子也说不大清楚。后她又望向外公,外公抿抿嘴,停顿了一下,说道:
“哦……小婷啊,小婷生病了,发了点寒热,在二楼躺着呢。”
“是吗,怎么不告诉我呢,我去看看她。”说着,陈静便站起身来去二楼。
“等一下,小静,先让她休息会吧,等等再去看她。”外婆拉着陈静的手慢慢说。
“嗯,那好吧。”想想也是,只是寒热而已,以现在的医疗技术,应该没什么大碍才对。说完后,陈静坐回凳子上,继续闲聊了。
大约又过了几分钟,陈静的表哥——邱宏对着她问道:
“阿静,你说,你这次回家,是十天前接了李梅的电话?”
“是啊,怎么了?对了,李梅怎么今天没来呢?”虽说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这一点,陈静始终心里有些疙瘩,照理说,李梅应该会和家里人一同来迎接自己啊,怎么直到现在都没出现呢。
“噢,她……是用什么电话打给你的呢?”
陈静发现表哥问的有些莫名其妙,而且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难道也因为喝多了吗。
“我记得,她是用村里的公用电话打给我的,就是高大夫诊所门前那个嘛,我手机上就是这个号码。”
这是村里仅有的一个公用电话,前几年,陈静在城里与外公联系,也经常用这个电话,直到后来舅舅给家里装了固定电话后才不再用了。陈静觉得表哥说的话有些无聊,可能真的是喝多了吧。
“哦……”邱宏轻轻应了一声,低下头去,继续管自己喝酒了。在这之后,有那么短暂的片刻,气氛几乎是一种冷场,没有人开口说话,一片死气沉沉的样子。
陈静忍受着,并不打算当众揭穿,她决定吃过饭后,跟外公私下问问具体情况,到底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在这之前,她先要去二楼看看生病了的邱婷。
到了差不多散场的时候,陈静打了声招呼,转身就去往二楼了。高大夫也披上了衣服,出了门,准备回诊所。外头的冷风呼呼响着,气温比起白天下降了很多。陈静的外婆,也开始收拾起了饭桌。
来到二楼后,陈静打开邱婷的房门,发现她正裹着被子,睡得正香。她并没有吵醒她,只是坐在床头,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确实很烫,显然是在发寒热。也真是不巧,这时候居然生病。想想自己与邱婷虽说相处时间并不长,但却是极为投缘。在邱婷刚来城里看她时,邱婷才4岁,当时,陈静就相当喜欢这可爱的表妹,带着她东逛西逛,买这买那,舍不得让她离开,在她身上,陈静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那种久违了的纯真与俏皮,欢快与轻松。
这次回家,邱婷也正是她最惦记的人之一,而相比这个比自己小很多岁的表妹,陈静跟自己年龄相近的表哥邱宏倒是交情一般,自小开始,他们就好象是两个世界的人,直到现在都没有合拍过。
(算了,还是不要叫醒她,让她好好休息吧)
而在这时候,楼下的外婆,正在擦拭着桌上的油渍。外公站在大门前,吹着屋外的冷风,陈静的舅舅邱雄和她的表哥邱宏,正抽着烟,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到底,要不要告诉阿静呢?”邱宏吸了口烟,问了一句。
“等会,我去跟她提个醒,说一说吧。”外公转身后回答道。
“而且……”邱宏继续说着,“阿静她似乎也不知道,李梅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失踪了。”
外公沉默不语,低着头,满面的愁容。
“还有那个公用电话,也早在一年前就被拆除了,她看来什么都不知道。”
(三)
见邱婷依然熟睡未醒,陈静在坐了片刻后,便轻轻打开房门,从房内离开了,这时,迎面撞见了正在上楼的外公,陈静本也想找他,随即笑着说:
“外公,您来啦。”
“是啊,小静,我带你去住的房间看看吧,跟我来。”
陈静点点头,跟着外公走下楼梯,重新回到了底楼。外婆已基本收拾完了,舅舅也早已回到自己房内呼呼大睡,表哥不知去了何处。在经过了外公外婆的睡房后,外公打开了旁边间房的一扇门,陈静记得,这是小时侯曾和父母睡的房间,现在,看来已当作客房使用了吧。她见床单、被褥等物都是新的,家具被擦得干干净净,还装了村里难得一见的取暖器,可见在来之前,细心的外婆早已为自己安排好了一切。
“小静,你今晚就睡这吧。”
“好的,外公。”陈静懒洋洋地坐倒于床上,一显松弛疲惫的神情。
“爸爸没有说什么吧?”外公也坐下身来,重新点了根烟,看那架势,似乎是要聊几句,想想也是,都这么久未见面了,总有许多话要说。
“是呀,他能说什么,还是那个脾气。”陈静叹了口气,略显无可奈何。
“嗯,毕竟现在自己又成了家,也难为他了。”虽说母亲已过世了许多年,但在谈到触及母亲的话题时,外公还是会顿生感慨,目光闪动。
聊了会家常后,陈静忽然想起了心中的那个疑问,她看向外公,喃喃地问:
“外公,有件事,我觉得奇怪。”
“什么事?”
“刚才吃饭时,为什么我感觉大家都怪怪的呢?包括外公你也是。”
但在接下来,陈静外公的表现更让她捉摸不透。只见他目光一下子从陈静身上移开,然后怔怔地望向前方,咽了口口水,一副心慌意乱的样子。这一切,当然没有逃过陈静的眼睛,她皱了皱眉,再次问:
“怎么了,外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谁知外公摇了摇头,以一种飘忽不定的语气回道:
“没……没事,哪有什么事!你看你说的。”
“真讨厌,外公也学会说谎了吗?”
“哎呀……小静,真没有。”外公显得有些无奈,哭笑不得地回应。
陈静见状,也不再逼问,心想反正自己这次回村至少要呆上一个星期,到时总能探出端倪。随后,两人又扯了些其他话题,基本都是围绕着近几年村里的变化展开的,无甚特别内容。约9点时,外公一看时间不早,即准备离开了,就在临出门时,忽然对陈静说:
“小静,时候不早了,赶紧睡吧。到了晚上,那个……尤其12点以后,千万不要出门乱跑,记住了。”
陈静一呆,有些搞不明状况。农村不像城市,一到晚上,到处都是黑蒙蒙的,本来就没什么必要出门,这是件理所当然的事,可是,外公为何要特别交代一下呢?真是奇怪!但陈静也没多说什么,只应了句:
“知道啦,您也早点睡吧。”
陈静的外公微微一笑,接着便走出房间了。
10点多时,陈静躺到了床上,将被子盖至胸前。虽说今天赶了大半天的路,但她此刻精神却非常好,丝毫不觉得困。既然不打算马上睡,她便从包里取出了一本畅销小说,在白荧荧的日光灯下读了起来。
也不知读了多久,只发觉自己已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这才意识到有些困了。她合上了书,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12点38分,没想到这么晚了。随即她关上灯,躲进了被窝,准备睡觉。
但是,就在下一刻,在那么短暂的瞬间,有一个东西,从窗外“呼”一下闪过,还伴有一些稀稀簌簌的声音。这一幕,陈静很清楚地看到了,她的脸当时正对着那个被拉上紫红色窗帘的窗子。在接下来的半分钟内,她一动都不敢动,全身僵硬地侧躺着。到稍稍缓过神来后,她才开始推敲起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东西。
(是乌鸦吗?)
小时候,陈静在云灵村经常会看到乌鸦,但她觉得刚刚那东西比乌鸦要大些,应该不是乌鸦或其他飞禽之类的。难道说,是山上跑下来的一些动物吗?对,有这个可能,也许是豺狼什么的吧,或者说是谁家的狗溜出来了,总之,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静并不是个胆小的人,因为从小就在农村生活,所以她的胆量还要比一般女子大些。简单的分析过后,她也就不再多想了,渐渐的,她感到困意越来越浓,没过多久,就安然入睡了。
第二天,陈静一早就醒了过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白银一般洒在地上。当她穿上衣服来到家门前时,她看到外公捧了个茶壶坐在木椅上晒太阳,外婆则在一旁晾着棉被,让陈静感到高兴的是,她最疼爱的表妹——邱婷,正戴着个小圆帽,在外婆旁走来走去,看来,她的病比起昨晚已好很多了。
“婷婷。”陈静笑着走了过去。
邱婷一看到是陈静,激动地叫出了声,满是笑容的小脸蛋就如同一朵初放的花朵。但她的气色显然还不够好,依旧有些憔悴,陈静在拉着她的手准备去附近转悠时,外公也是再三叮嘱,千万不要走远。
“婷婷,今早吃药了吗?”陈静牵着邱婷的手,边走边问。
“吃啦。”
“那就好,我们一起去找李梅姐姐吧。”李梅和邱婷的关系也相当不错,这是陈静很早就知道的。
“姐姐不在啊。”
“什么?姐姐不在?李梅姐姐不在家吗?”陈静微微一愣。
“嗯,不在。”
“为什么不在,李梅姐姐去了哪?”
“不知道。”
“什么时候不在的呢?”
“好久啦。”
“是吗……”陈静有些不相信,大过年的,李梅能跑去哪呢,小丫头定是在胡说八道。总之,先去李梅家看了再说。
李梅和陈静两家是紧挨着的,中间有两片菜园,分别是两家各自的,两片菜园当中,还有一条窄窄的土道,一般来说,走去李梅家只需花两三分钟时间。但,就在陈静和邱婷两人穿过那条土道时,远处有些东西,吸引了陈静注意,待仔细一瞧,才发现原来是些木架子,七零八落地搭在那边。陈静略感疑惑,回想起来,那里有一块空地,甚至比神坛附近的空地还要大些,自己小时候,也经常和其他孩子一起聚在那边玩,但从来没见过这些木架子啊,这些木架子,能派什么用场呢?
“婷婷,那些是什么?”陈静停下脚步,指着那些木架子问。
“是以前的戏台,现在拆了。”邱婷回答。
“戏台?”陈静瞬时明白了过来,原来是用来搭戏台的架子,村子里,以前有过演出吗?没听外公他们说过啊。
既然弄明白了,陈静也就不再多虑,继续朝着李梅家走去。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李梅家的家门前,陈静跨上台阶,敲了敲门。但在她敲了第一下后,她的心中顿生了种不详的预感,因为她发现,李梅家的门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手敲上去后,灰尘还微微向外弹出,李梅的母亲很勤快,如果她在家,因云灵村的风尘较大,照理说会经常擦这扇门,很显然,至少在近期内,李梅家应该没有人住。
果然,在敲了十几下,等了五六分钟后,还是没有人来开门,陈静慢慢放弃了。她回转身来,发现邱婷正纹丝不动地盯着她看,那眼神里,透着股陈静无法理解的意味,那颗在以往看来单纯幼小的心灵,此刻也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婷婷,你有什么话要说吗?”陈静来到她的面前问道。
邱婷想了一下,随即紧抿着嘴,摇了摇头。
“李梅姐姐,真的不在家吗?她去哪了?”
“我不知道。”
“出了村子吗?”
邱婷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好象不知怎么回答似的。
就连李梅的父母都不在家,多半是有事出去了。仔细想想,自己也有好久没和李梅通信了,仅有的一次联系,也只是在十天前李梅劝自己回家过年时,两人通了个电话而已,当时也没有多聊什么,想的是等见到面时自然有得是时间。所以对于李梅近期的情况,陈静可以说是丝毫不了解。现在,自己都已经回来了,李梅却不知跑去了哪里,想到这一点,陈静忽觉有些气恼。
“小静姐姐最近见过李梅姐姐吗?”邱婷忽然发问。
“噢,没有,我也好长时间没看到她了。李梅姐姐上次是在……”
这时,陈静想起了一件事,有一个疑问,瞬间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上一次,李梅是在很晚的时候给我打来这个电话的,当时……有多晚呢,记得那天我正好在公司值班,回到家时,应该是……)
陈静翻出手机,立马查找当时的通话记录。因为就在不久前,所以她没花多少时间便找到了这个记录,一看通话结束时间,显示的是00点47分,00点47分……已是凌晨了……用的是村里的公用电话……
(这么晚了,而且还是冬天……她为什么选择这个时间跟我通电话呢?)
陈静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能是当时太累了吧,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这件事的古怪之处。
算了,还是先回家问问外公吧。陈静霎时中断了思绪,跟着拉起邱婷的手,便向着家里走去了。
(四)
再次走过那条土道时,陈静望了望那些散落的木架子,忽觉心血来潮,很想去那里看看。
“婷婷,陪小静姐姐到那边走走吧。”
邱婷也不吭声,任由陈静拉着她手,一起往那块空地走去。
等到站在那些木架子前,陈静才发现,这些架子确实很像用以搭戏台的桩子,看起来又粗又结实,而在架子上,还有一些破旧的布头在飘动着,应该是以前拆卸时遗留下来的帐篷、帷幕之类的东西吧。
站着看了会后,陈静发觉有些无聊。在此处,除了这些木架子外,其他也并无什么特别之处,跟儿时的印象也相差无几。
“婷婷,以前大家都在这里看戏吗?”陈静随口问道。
“嗯。”邱婷回答,“爷爷抱着我看了好几回。”
“是村里人表演吗?”
“不是。是外头的人。”
“噢……”
经邱婷的话,陈静联想到了旧社会那种涂得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戏子,他们在台上哼着调,唱着曲,表演各种杂技,摆出各种夸张的姿势,观众则是席地而坐,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表演。农村里那种演出团,或许也是这么回事吧。陈静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在农村里看过这种戏,不仅感到有些好奇。
就在两人将离开时,突然,一个声音,从陈静的背后传来:
“你们在看什么!”
这个声音听起来又浑厚又响亮,陈静回过身去,只见一个高高大大,脸微微有些胖的男人正在注视着他们,表情僵硬严肃,看样子不大友善。但是,陈静又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好象似曾相识。
“婷婷,这是谁呢?”陈静低下身来,轻声地问。
“这是大勇哥哥。”
大勇?啊……陈静一下便记起来了。在小时候,有个顽皮的男孩子,和她差不多年龄,经常和她还有李梅在一块玩,三个人吵吵闹闹的,有时候还会欺负她们两个女孩子家,拿她们开玩笑,就是面前的这个大勇,也是自己童年时的玩伴。只不过,自离开村子长大以后,陈静也没想过再和这个人联系,虽说小时候彼此都很熟,但说起来,对他倒并没多少好感。
如没记错的话,他的名字应叫金晓勇,还是云灵村村长的儿子,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他还呆在村子里,在他父亲的庇护下过活。此时他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对她们姐妹两又是大呼小叫的,陈静不自觉的产生了一股恶感。
“你们到底在这干什么?”大勇见陈静不回答,又问了一句,态度依然冷漠。
“没干什么。”陈静瞄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回道。但回答之后,又觉得自己有些窝囊,明明和表妹两在这边闲逛,没触犯什么禁忌,也不关他事,凭什么以一副居高临下、自以为是的态度来管别人,简直是岂有此理。不过心里有气归有气,终究是在云灵村,这人还是以前童年时的玩伴,当下也不便发作。而且说起来,大勇有没有同样认出自己呢?陈静心中浮现这一疑问。
“算了,婷婷,我们走吧。”转念一想,陈静觉得也没必要去关心这件事,拉着邱婷的手便准备离去。
这时,大勇跨了几个大步走了过来,来到陈静面前,低声对她说:
“这根本不是你该回来的地方,还是快点离开,回你的城里去吧。”
“什么?”陈静愕然问道。对于大勇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她没能立即反应过来,待停顿了一下,她才意识到,原来大勇跟自己一样,也认出对方了,也知道自己回村这件事,只是……他这句话,却有些不着边际,为什么要劝自己快点离开呢?
“云灵村……早已不是以前那个云灵村了……”大勇继续说着让陈静听不明白的话。
“大勇,你在说什么呢?看到儿时的玩伴,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陈静埋怨道。
“不是莫名其妙,而是相当严重的一件事。总之,你快点走吧,越远越好……”
说完这句话以后,大勇也不愿再解释,慢慢从陈静姐妹两的身前离开了。陈静望着他那宽大厚实的背影,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这人古古怪怪的,着实让人心烦。
不过,这些没来由的话,还是让她心里感到一阵不舒服。
(不但是家里人,就连这个大勇也这么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静在心里暗暗打算,一定要将这件事弄个明白。
很快,陈静和邱婷两人就回到了家里,外公依旧坐在家门前。没等外公先说话,陈静张口便问:
“外公,李梅去了哪呢?”
“李梅啊……”外公显得有些犹豫,“噢……她和家里人去城里办点事了,很快就回来吧。”
“是吗,这大过年的,也不跟我说一下。”陈静抱怨了一声。
在这之后,李梅的事也就没有再被提起了。而在年初一晚饭的饭桌上,依旧是除夕夜的这些人,只多了个邱婷而已。陈静觉得,今晚的气氛要比昨晚好得多,虽说那种压抑的感受仍在,但也基本都湮没在了欢声笑语之中,陈静也没有多想,只是跟着大家伙乐着闹着,乱作一团。
到了晚上临睡前,外公又进来了,陈静望着外公,只见他脸上的皱纹动了动,喃喃地说:
“小静啊,晚上不要出门,记得了吗?”
陈静听后一怔,心想这个不是昨晚交代过了吗,自己又不是小孩,怎么又要重复一遍呢?而且还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究竟有这必要吗?
“当然啦,外公,我为什么要出门呢?”陈静好奇地问。
“这……这个,为你好嘛,傻丫头。”外公淡淡一笑,但陈静却发现,他的笑容有些僵硬,显得不大自然。
“嗯,记得啦,放心吧外公。”
“好……那就好。”外公笑着应道。
这一夜,相当的平静,窗外也没有再出现奇怪的东西,风也比昨晚小了,陈静安然地睡到了天亮。
(五)
大年初二的一整天都是平平淡淡的。李梅依旧没有回家,不知为何,陈静心里生成了一种奇怪的预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也许李梅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她开始担心起来。
吃过午饭后,陈静和邱婷两人不经意间闲逛到了那座小石桥处,她发觉邱婷一脸认真的神情,也在注视着那座小石桥,不仅问道:
“婷婷,河的对岸去过吗?”
“不,奶奶说过,不准去那里。”邱婷摇了摇头。
“是啊。”陈静感叹道,“在姐姐小时候,奶奶也这么说过。”陈静想起,在自己小时候,外公和外婆也时常说着和对邱婷说过的同样的话。
“小静姐姐,那边到底有什么呢?”
“这个……”陈静笑了笑,“其实,姐姐也不知道,姐姐直到现在都没去过呢。”
“是吗?”邱婷看了看陈静,显得半信半疑。
一眼望去,石桥的那一边,有一片绿色的竹林,除此之外,其他景物也和这里无异,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好了,我们回家吧。”在停留片刻后,陈静即拉着邱婷的手,慢步离开了。
到了吃晚饭时,邱婷的寒热又有回升,只吃了几口饭,她就已经昏昏沉沉,异常难受。高大夫立即给她开了药,然后让她回房休息。8点左右,高大夫见邱婷的病情已基本稳定,也就回到诊所去了。今夜的风,就和除夕夜那天一样,呼呼刮着,连窗子都被吹得“啪啪”直响,而且9点过后,还起了雾,尤其是湖面上,更是一片朦胧。
本来,一切都是相安无事,大家都早早地躺在了床上。但,出乎意料的事就这么发生了。11点刚过,邱婷忽然大哭起来,哭得整座房子都听得一清二楚。陈静和家里人,不约而同地来到了邱婷的房间,一摸她的额头,才发现滚烫如火,好象烧起来了一般。她的病非但没有缓解,而且还变本加厉,更为严重了。陈静坐在床头,关切地说道:
“外公,我们快去请高大夫来吧,你看婷婷……”
但没想到,除了陈静外的一干人等,却是脸露异色,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舅舅更是支支吾吾,不知在说些什么。陈静眉头一皱,又问:
“怎么了?婷婷的病现在很严重啊……”
“这……这倒是,但是现在……”外公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不紧不慢地回道。
“已经快12点了。”陈静的表哥邱宏一脸的僵硬,若有所思地说。
“那又怎样,婷婷的病要紧,即使是半夜我们都得去请医生。邱宏哥,我跟你一块去吧,去把高大夫请过来。”
“这个……这个……”不知为何,邱宏突然看向了窗子那边,可窗的那边,却是什么都没有。陈静觉得奇怪,心想他到底在看什么呢。
“不要再‘这个’啦,赶快走吧。”陈静也不管那么多,只是催促着。
邱婷已经不再哭了。但她的脸色苍白,全身乏力,上半身靠在奶奶身上。她的父亲邱雄正在喂她喝水,生怕她呛着,一边还轻轻拍打她的胸口。有那么短暂的瞬间,房间里寂静无声,没有人接着陈静的话继续说,陈静见每个人都是无动于衷,古古怪怪的样子,心中的疑窦越来越大。待过了会,外公才开口打破僵局。
“我看,今天太晚了,小静,要不明天一早请老高来吧?你说怎样?”
陈静没有马上回应,说实话,她对外公的做法相当不满意。邱婷的病现在这么严重,当务之急,应该是不顾一切地去请医生才对,怎么能拖到明天呢。究竟,他们在担心什么,而且外公曾两次告诫自己晚上12点后不能出门,这到底是何原因呢?哪怕遇到急事,也不能出门吗?
“大家,到底是怎么了,你们有事在瞒着我吗?”陈静认为,现在是时候问个清楚了。
“不,没事。阿静,你不要多问了,就照爷爷说的办吧。”邱宏率先说道。
“可是……婷婷的病……”
“已经喂她吃过药了,睡一觉就没事了吧。这么晚,就不要去惊动高大夫啦。”
“是啊,小静,都快12点了,还是赶快睡吧。”舅舅邱雄也插嘴进来说。
这时,外婆将邱婷慢慢放躺于床上,帮她盖好被子,看样子,她也支持其他人的意见。陈静哑口无言,她忽然觉得,大家似乎都在想尽一切办法劝服她似的,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人站在自己这一边。
(真是的,外面除了黑一点,能有什么嘛)
最终,陈静还是选择了妥协,毕竟自己孤立无援,只能服众。再加上邱婷哭过以后,心力憔悴,这会已入睡了。但虽说如此,陈静依旧放不下心来,在其他人打算离开房间时,她毅然说道:
“既然这样,今晚我陪婷婷睡吧,有个什么事,也好有人照应。”
众人都理解陈静的关切之情,自然没有人反对。而且这也确实是个很好的提议。之后,陈静便留在了房内,其他人也都各自回房去睡了。
这时候,大堂内的那只机械钟,敲响了午夜12点的钟声。声音响彻四周,此时显得分外清亮。
陈静躺在邱婷的身边,静静注视着她。时不时的,还将手放在她的额头,感受一下她的体温。
高高的鼻梁,圆圆的脸蛋,白嫩的肌肤,邱婷看起来是如此天真可爱,陈静打心底地喜欢她的小表妹。但此时,她却要受到生病的困扰。只见她眉头微皱,脸上经常会显现痛苦的表情,鼻息也是极不规律。陈静明白,邱婷确实相当难受。
(不行,就算大家都反对,我也要去找高大夫)
一瞬间,陈静坚定了信念。她打算自作主张,偷偷的行动。
而且,为了避免家里人发现,她决定带着邱婷一同去高大夫的诊所。
紧接着,她从床上忽得爬起,穿好了自己的衣服,然后,她又在邱婷的衣柜里翻了几件邱婷的衣服,都是选了最为厚实保暖的,也一一帮邱婷穿上,给她穿时,还对她说:
“婷婷,我现在就带你去找高大夫,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