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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隧道.4

作者:春日冬雪 当前章节:14833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0:26

在这声巨响过后,他两眼紧紧地盯着左边的车窗外,视线暂时离开了前方路面。

就在下一瞬间,司机面色惨白,不由自主地向后一靠,几乎要叫出声来。只见在大雨磅礴的窗外,透过那层攀附着雨水的玻璃窗,一只死气沉沉的白手,突然出现,重重地拍打在窗玻璃上!又是“砰”的一声,这一下,结结实实地撞击在了他的心头,令他全身一阵颤抖。

——有个女人在外头!

这是司机在惊吓之余的第一反应。

可是,想想便觉得奇怪,车的时速虽说不快,好歹也维持在50码,怎会有人突然跳到卡车车门上,又毫无察觉,只听到手的拍击声呢。而且,这样的举动,也着实有一定危险性,并不容易办到。再者,刚才那只手是从车窗下方伸上来的,她是以何种姿势趴在车门上的呢?司机觉得这一点很难想象。

正常情况而言,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必须将车停下,看看车外究竟是个什么人。但是,在惊恐与激动交错的情绪下,他却无法停止那只正踩着油门的脚然后去踩刹车。围绕在他身旁的诡异气息,直直地向他逼来,紧紧包裹着他,使得他依然凭着驾驶的惯性保持着车速。一种直觉在告诉他,他必须要立刻离开这个地方,车外的那个“人”,绝不是自己所能面对的。

瞬息之间,又是“砰”的一声,司机又是全身一跳。奇怪的是,这一次拍击,居然换在了后排座位的车门处,是离自己最远的一个车门。他没有回过头,而是把视线又重新对向了正前方,理由很简单,他不愿再次看到那只惨白的手,更不愿见到其他更恐怖的东西。他必须要不顾一切地冲着前方行驶,迅速离开这条路,到达一条光明大道上。

可是,接下来的一瞬间,就在淅沥的雨声和幽幽的歌声中,后方车门附近,忽然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咔嚓”声,随即,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到,那扇车门慢慢被打开了,先是一道小小的缝隙,接着越来越大,大得足以容许有人从门外丢东西进来,猛烈的雨点,也在同一时间飘入了车内。

这样的状况并未持续多久,仅过了片刻,车门又“嘭”的一声重重关上,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似的。

司机吓呆了。就在车门关上的一刹那,他分明感觉到,有某个东西,利用了车门被打开的这段间隙,以极快的速度潜入到了车内。车内的温度,也在骤然间降低了。一股阴冷的气流,瞬间来到了他的后背上,令他背部一阵阵的发寒。忍无可忍之下,他鼓足勇气,猛地转过身去,以便看看后排座位上究竟多了些什么,可一眼望去,后排竟无任何变化,仍如先前那般空荡荡的。

他紧盯着方才车门被开启的角落处,足足有几秒时间。直到确定没有什么异物时,他才缓缓回过身去,重回原位,但是,就在转过身去的一刹那,他眼睛的余光,突然扫视到了一个东西,一个本不该存在于那的东西。他想都不想,急忙又回过身去,只见方才并无一人的角落处,居然无端端的出现了一个人影,一个身穿黄衣的女子!她的脸部被阴影掩盖着,正倚靠着车门,斜着身体坐在那里。虽说看不真切,但他却可以感受到,女子的双眼正注视着他,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目光之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司机的太阳穴一痛,脸色变得煞白,整个人犹如被重物撞击到一般向后一弹,直接靠在了方向盘上,影响了卡车行驶的方向。卡车,也突然偏离了主干道,直朝着一堵废弃园林的石墙冲去。

危急万分的时刻,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司机全身僵硬,只顾盯着黄衣女子,根本没能意识到自己驾驶的这辆卡车即将撞上一堵三米高的围墙。而在卡车开上人行道的时候,夜空中的震雷轰隆响起,一道耀眼的闪电,划破了天际,照亮了那个黄衣女子的脸庞。一瞬间印入司机眼帘的,是那黄衣女子的面孔,和她张开着的嘴,以及她已经吐出来的,又长又绿、肿胀腐烂的舌头……

极致恐惧下,司机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悲鸣……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失控的卡车,也轰然撞在了那堵三米高的墙上。

(十三)

虽说前天在7号公路忙碌了一整晚,又在半夜才回到家,但今天袁飞还是一早起床,照常驾车去往了警局上班。

昏昏沉沉地到了警局后,他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椅上,也不跟身旁的同事招呼,就以手撑着下巴,开始沉思起昨晚的事来。

可以说,昨晚的行动,几乎算是完全失败了。毕竟,这样莽莽撞撞,又毫无计划的去7号公路找那不知是否存在的腐舌女,终究不是一个良策。只不过恰逢雨天,机会难得,也没多少时间准备,所以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冲到7号公路去了。但现在看来,到下次机会来临前,必须要充分安排下,制订一个详细的行动方案,才不至于重蹈覆辙,又一次空手而回。

不过话说回来,那神秘的腐舌女,究竟有没有现身呢?而且,若是按照以往的规律,每个雨夜,不都会在7号公路出现一名受害者吗?那这次,受害者又是谁呢?至少,依目前来说,还没有接到任何奇怪的消息,包括今天早晨在内,这几天也都没有什么案件发生,整个警局都显得异常空闲。再说,即使有人又感染了那种会腐舌的病毒,也很有可能过两三天才死亡,只要几天后去各大医院调查一下,一切便都知晓了。

想到这,袁飞自顾自地点点头,在心中敲定了主意。

这时,在他身后的一名男同事小伍从他身旁走过,看他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不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对他调侃道:

“怎么了,袁同志,在想心事呢?”

在警局里,小伍和自己的关系最近,两人平日里也是称兄道弟的哥们。

“关你小子什么事。”袁飞连看也不看一眼,随口回道。

“喂,跟我说说,听说你最近和你以前那妞又勾搭上啦……”

反正也有空,小伍便捧着壶热茶,在袁飞的办公桌前坐下,两人照例闲聊起来。就这么一晃眼,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等吃过午饭后,警局里依然一片清闲,袁飞躺在办公椅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因昨晚只睡了三个多小时,此时困意来袭,他不由闭上眼睛,进入瞌睡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忽得听到一阵骚动,然后便睁开眼,缓缓坐起身来。只见小伍和另一个同事披上制服,准备外出,看情形,应该是有事要去办。

“喂,去哪呢?”袁飞问。

“哦,刚交警部打电话来,说有桩交通意外要去处理下。”小伍回答。

“干嘛要我们去处理?”

正常情况下,交通事故是由交警去办,不需刑警队出马的,所以袁飞微微有些诧异。

“听说,现场的迹象有些奇怪,他们推断,不一定是纯粹的交通事故。”

“发生在哪?”

“7号公路。”说这句话时,小伍打开门,一只脚已跨到了门外。

一听到7号公路,袁飞的心头一惊,马上站起身来,大声叫道:

“等等!你说,是在哪里?”

“7号公路呀。干什么呢,这么紧张?”

“那边发生了什么?”袁飞一边问,一边靠近站在门前的小伍。

“大致就是一辆卡车,撞在了一个园林的围墙上,司机死了,但并非酒后驾驶。就这么简单。”

“司机怎么死的?”袁飞睁大眼睛问。对毫不知情的小伍而言,他根本无法理解这一问题对于袁飞的重要性。

“大概……就这么撞死的吧,我不知道。我说你小子有完没完,真罗嗦,你要这么好奇,干脆跟我一起去得了。”小伍不耐烦地回应道。

“好,我跟你一起去。”说完,袁飞示意跟另一名同事调换,接着便随同小伍一同去往了7号公路上的事发地点。

当两人来到7号公路时,因昨晚的一场大雨,盘绕在路面上的雨湿气异常的浓重。而且不知为何,袁飞总感觉这条路哪怕在不下雨时,都会让人感受到一股烦闷的湿气,也许在一些肉眼并不能一眼望到的地方,还有些长年不断的水滴吧。他这样想着。

事故的现场,围着几个围观的群众,还有两名交警。一辆银色的卡车,正面撞在一堵三米左右高的围墙上,车头凹陷了进去,形貌也基本损毁了。但意外的是,墙并没有撞破,所以按此种迹象看来,卡车当时行驶的速度应该不快。

泊好车以后,袁飞和小伍两人快步走向了事发地点,两名交警看到刑警队的同事赶来,也是微笑地点点头,迎面走去。

“什么情况?”小伍习惯性地发了两支烟,向他们问道。

“基本就是电话里说的那样。一辆卡车,撞在这面墙上,速度不快,司机也没喝酒,不过还是死了。”一名交警点起了烟,显得很老成。

“尸体还在这吗?”

“哦,不,刚已经运送走了,准备让法医官去验验。”

“什么时候的事?”袁飞忍不住插话进来问。

“大概……是在昨天半夜吧。这司机是负责送货的,我们给他公司打过电话,基本能确定是在昨天深夜到这里的。”

“昨天深夜?”袁飞不仅重复了一遍。他的脑中,随即回想起了昨晚的经历。在他的记忆里,昨晚并没有听到什么巨大的声响,但照道理,除非是相隔太远,否则这么一辆中型卡车撞在墙上,定然会传来一定程度的响声,当时四下一片寂静,自己很有可能听见才对。所以按这样的情况看来,这场事故,应当是在自己离开第7号公路以后才发生的。

“当场给撞死的吗?”见袁飞不做声,小伍又问。

“至于这一点……”这时候,那名交警忽然皱起了眉头,摆出一副疑惑的神情,“其实就是我们觉得奇怪,才请你们来的原因。”

“怎么奇怪?具体给说说。”小伍顿时来了兴趣,袁飞也跟着竖起了耳朵。

“死因吧,死因比较奇怪。”

“不是车祸死的吗?”

“看样子不是,因为身上并没有什么致命伤。而且卡车在撞上墙前速度那么慢,一般也不大会撞死这么严重。”

“那怎么说?”

“这个……还需要进一步确认吧。感觉……是发生了什么突发事件。”

“凭什么这么讲?”这次换作袁飞来问。

“呵,这只是我的直觉,具体还是要交给你们来办。对了,我们拍了几张照片,大部分都是事故现场的,只有一张司机在车里被发现时的遗容,你们可以看看。”这名交警一边说着,一边从袋中掏出了一叠照片。

袁飞对现场照并无兴趣,所以他直接选取了那张卡车司机的遗容照,拿在手中,细细端详起来。

一眼就可以看出,照片内的司机已有一定年龄。他的脸部表情相当凝重,闭着双眼,嘴巴微微张开着,乍看之下,似乎并无什么不妥之处。但就在这时候,袁飞的视线,忽然集中到了他的嘴部,准确地说,是他的口腔部分,尽管他的上下唇之间只是露出了一条小缝,而且几乎都被阴影覆盖了,但袁飞还是仔细地观察到,在他的嘴内,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那似乎……是一种绿色的,如发霉了般物体。

是舌头!袁飞不假思索地在心底里呼唤道。

霎时间,袁飞想起了张雪妮曾对他有过的一番描述。

一条绿色的、肿胀的舌头,上面,还鼓着一粒粒细小的泡泡……

见袁飞对着照片发呆,小伍也凑了过来,注意起了这张照片。

“有什么问题?”与袁飞不同的是,小伍盯着照片半天都未发现什么端倪,不由感到奇怪。

“不,没什么。”若袁飞不是心中有数,专门去观察那个部位的话,也可能会和小伍一样忽略掉这个不起眼的细节,所以袁飞对小伍的反应完全理解,但暂时来说,他还不愿跟小伍解释太多。接着,袁飞将照片放下,递还给了那名交警。

“等回去后,我想去看看那具尸体。”看完照片以后,袁飞对小伍轻声说。

“嗯,是该看看。很奇怪呐,据说,这名司机开了十几年的货运车,又没喝酒,行车时间也不长,照理说不会出现这么大疏忽,撞到那堵墙上去,对不对?”虽说声音很轻,但一旁的那名交警还是听到了袁飞的话,发表了一番自我见解。

“是啊。”袁飞敷衍了事地回了一句,不再继续说下去了。而在这时候,围观的群众也已基本走得差不多了。

随后,袁飞和小伍在两名交警的陪同下,粗略地勘察了一遍现场。可是,除了那名被运走的司机尸体外,现场并没有什么特别情况,一切迹象,都符合一桩平凡无奇的车祸。袁飞的心思,也早已不在此处,而在思考着另一件事。

——难道说,这个人就是昨晚遭遇腐舌的死者吗?

带着这个疑问,在例行公事以后,袁飞和小伍两人,便回到了来时的警车上。

(十四)

“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袁飞、张雪妮、丁若兰三人再次相会到了一起,而这次选择的地点,是在丁若兰的家中。袁飞将两天前7号公路上的那桩车祸,原原本本地在张雪妮和丁若兰两人面前叙述了一遍。因事先袁飞对这件事并未透露一丝一毫,所以两人听后也都是一脸惊愕的表情。

今日一整天的天气都非常好,晴空万里,微风轻飘。在这个时段,即使是7号公路,依然有不少的车辆和行人通行,窗外,也不时有些嘈杂的声响传入到室内。这片气象,完全不能与那个如同鬼魅游荡着的死寂的雨夜相提并论。

“袁飞,你确定,那个司机的舌头腐烂了吗?”全部听完以后,张雪妮开口问。

“不错,我曾去看过那具尸体,这是我亲眼所见的。”

“还有,你刚说,他并不是车祸致死的,能不能详细说明一下。”

“很简单。不知是何原因,他当时的行驶速度并不快,所以撞上墙以后,只给他造成了些许轻伤和一段时间的昏迷,按道理,绝对不可能死亡。正由于这一疑点,我们的法医官为他做了详细检查。而后得出的结论便是,该名司机,是在事发后第二天的早晨死去的,致死的原因,我想……你们应该也能猜到,就是那个未知的腐舌病毒。”

“是么,病毒……病毒……”张雪妮神情呆滞,若有所思地重复着“病毒”这个词,“也就是说,死亡的规律依旧在延续着,只不过,没有被我们逮到罢了。”

“我想也是。回过头再想想,这件事,极有可能是在我们走之后发生的。”袁飞紧跟着应道。

“唉……好可惜,早知我们就多待一会了。”沉默寡言的丁若兰,也少有的插话进来说。

“对,不过没关系,我相信,我们还会有下一次行动,一定会有的。”袁飞安慰道。

“不过,遇到这么离奇古怪的事,你们刑警队应该不会坐视不理吧?”张雪妮又问。

“你说得对,事情确实很古怪。但依目前看来,鉴于警方了解到的事实,他们还是倾向于该名司机是死于突发性的一种疾病,只不过是由一种未知病毒造成的罢了。可疾病方面,终究是属于医学界的范畴,警方并不会产生多大兴趣。”

“什么叫不会产生多大兴趣!难道说,腐舌女这么奇怪的事,还不够你们去查的吗?”听袁飞这么说,张雪妮忽觉有些气恼。

“雪妮,我明白,我理解你的苦衷……”袁飞语重心长地说道,“但再怎么样,什么腐舌女之类的传闻,总是荒谬的鬼神之说,我们警方是很难会接受的。即使是我,也是因为你的原因才会勉为其难地帮助你们调查,参与到这件事里来。”

“你说什么,勉为其难?!”没想到,袁飞一句不经意的话,反倒火上浇油,点燃了张雪妮的怒火,“好啊,既然你勉为其难,以后就不用你帮忙了!”

大声说这句话时,张雪妮还突然站起身来,丁若兰见事态不对,也跟着站起来,劝张雪妮消气。袁飞抬起头,楞楞地望着张雪妮,虽有些不知所措,但因以前应对过不少这样的情况,故所以早已有了套应付的办法,那就是保持沉默。

片刻过后,又在丁若兰的劝解下,张雪妮终于平静了下来,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雪妮,你生什么气嘛。你又不是不了解我的为人,我可是一直在努力帮助你们的。”袁飞认为,到了自己该说话圆场的时候了。

张雪妮的性子虽然急噪,但她并非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此刻,她一时燃起的怒火已基本平息了,再加上听到袁飞这么说,忽然想起他这段时间以来为她们的日夜操劳,东奔西跑,还时不时被自己抱怨,却从未埋怨过一声,不仅软下心来,温和地说道:

“算了,这几天我的脾气也不好,不怪你了。我们还是再谈谈正事吧。”

“好,继续聊吧。”袁飞一脸诚恳地点点头。

“袁飞,你认认真真回答我,你真的不信世上有什么超自然的东西,比方说,鬼神之类的,科学还无法解释的事吗?”

一听张雪妮提出这个问题,袁飞显得有些迟疑。坐在张雪妮旁的丁若兰,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注视着他。

“我不知道。”想了半天后,袁飞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

“你不知道,说明你还是有些相信的,我说的对吧?那我们何不从这方面着手看看呢?”

“你是指……”袁飞静静地盯着张雪妮,有些难以启齿。

“我从小,就听过一些神棍、巫婆之类的人会通灵,能看见人死后的鬼魂,我们何不找他们帮忙试试呢?请他们来为我们查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

“别可是啦。找那些人帮忙,我们只需花些钱,并没有其他损失的,若兰,你说对吗?”

“嗯,我赞同雪妮姐的。可以一试。”丁若兰欣然说道。

“看吧,袁飞,你觉得呢?”

“我不清楚。至少在我以前看来,这些事异常无聊,完全不可信。”

在说这句话的同时,袁飞的心头忽然一动,一个不大清晰的人影,瞬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勾起了他回忆中某些特别的片段,一些熟悉的场景和话语,也渐渐飘扬在他的脑中。他甚至可以预想到,以前每当自己提出这样的见解时,那人会出现怎样的反应。

——你呀,就是个死脑筋!

这是一句他常挂在嘴边的话,在袁飞面前,总是不厌其烦的重复着,以此来回击袁飞。

这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呢……

“你就不能换种想法吗,固执的男人。”张雪妮没有意识到袁飞的心理活动,一如既往地抱怨着。

“嗯,嗯……”袁飞心不在焉地应付道,心里面,却还在回想着那位久未谋面的大学同学。

“嗯什么,跟你说话呢。”

“哦,知道,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

“雪妮,是这样的。”想到这里,袁飞暂时终止了思绪,转而一本正经地对张雪妮说道,“如果,你们真打算这么做的话,不用去请那些巫婆神棍了,这件事,交给我吧。”

在袁飞看来,尽管此人性格怪僻,生活邋遢,但对于灵异方面的见解,却是相当权威和富有见地的,大学期间,两人也曾是无话不谈的密友。可是,从小就充满现实主义感,遵循逻辑和常理行事的袁飞,终究因世界观,以及处事态度方面的大相径庭,导致与其后来的关系逐渐转冷。自大学毕业以后,两人也几乎无甚往来了,只有每逢节假日时,才会互通一下近况,上一次联系,还要追溯到去年的年底。如若没记错的话,当时,他是独身居住,同自己一样,至今未婚。

本来,两人之间恐怕就一直会维持这样的关系,直至完全将对方淡忘。可是在眼下,如果真要以这种手段处理这件事的话,那这个人,必然是个不二的人选。事实上,现在这个关头,尽管袁飞嘴上不愿承认,但他心里还是隐隐意识到,自己的某些观念和意识,恐怕正如张雪妮所说,已到了适当改变的时候了。

“你有好主意吗?袁飞。”听袁飞这么说,张雪妮的眼中忽然闪现了一丝光亮。

“可以这么说吧,总之……我有一个朋友,他在这方面算有着独到的见解,我想,他或许可以帮上忙。”

“那太好了,这件事就交由给你了。可是,为什么没听你提过有这样一位朋友呢?”

“因为,我和他也已好久没有联系了。不过,我想他会乐意帮我的,一定会。”虽说已阔别多年,但这人的为人和品性,袁飞的印象依然非常深刻。

“他住在哪呢?也是做刑警吗?”丁若兰也关心地问。

“哦,不是,他的工作,说来惭愧,我并不是很清楚。但他的住址,我倒是知道。”

“好吧。这次又要麻烦你了。”丁若兰点点头,微笑着说。

“没有关系,我不是答应了你们吗,一定要尽全力地帮助你们。”袁飞也以一个浅浅的笑容回应道。

自此,三人算是正式确立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出了丁若兰的家后,已临近傍晚,袁飞和张雪妮坐上了车,便朝着市区的方向行驶。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那位朋友呢?”张雪妮忽然转过头来问。

“任何时候都无所谓。你今晚有时间吗?”袁飞反问道。

“我没有什么事,怎么了?”

“既然有空,那我们就今晚去找他吧。他的家,就在一所私立小学的附近。啊……我现在也突然想起他的职业了,他就是那所小学里的一名语文教师。”

“很有意思的职业嘛。那现在就去吧。”

“好。”

随即,袁飞踩紧油门,汽车飞速奔驰了起来。

(十五)

“真是没想到,今天是阵什么风呀,居然把你给吹过来了。”

和张雪妮两人并肩走进房内后,那人一边端上两个茶杯来到饮水机旁,一边回过头来,笑着调侃道。

袁飞同样笑着回应了一声,然后便坐下身来。张雪妮则显得有些拘谨,以袁飞朋友身份前来的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待坐定以后,她才开始环视起这间房的装饰和面前这个从未谋面的袁飞大学时代的同学。

可以说,这间房的布置很普通,但却相当凌乱,桌上、地下,随处能见到一些不大不小的垃圾,各式各样的家具上,也积满了一层污垢。可见这个独身居住的人平日里生活就异常懒散,不爱整洁。而他的相貌外表,也正符合了这一个性,邋遢、粗旷、不修边幅……张雪妮对这样的人向来没有好感,她一贯认为,无法调理生活的人,做事必然是没有责任心的。

“很久没见老同学了,今天过来看看,现在过得怎么样?”袁飞接过茶杯,喝了一小口,装作很自然的问。

“还能如何呢,单身穷教师一个……你呢?”

“我也老样子,还是在做警察。”

“哦,警察这行不错啊,至少比我们做老师的有意思多了。”

“你说得轻巧,改天你也来试试,就知道苦处了。”袁飞呵呵一笑,随即又继续说道,“对了,阿岩,除了工作以外,你平日里都在忙些什么呢?”

他的名字叫许景岩,但在学校里,袁飞就习惯叫他阿岩。

“和以前差不多。”许景岩给出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回答,在这同时,他挠起了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张雪妮低着头,静默地坐在一旁,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谈话。见袁飞迟迟没有将话扯入正题,不免心生厌烦。

这时,许景岩瞄了眼张雪妮,再以眼色示意袁飞,露出了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袁飞见状,当然明白许景岩的意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那样的态度,等于是在回答许景岩:他与张雪妮真的只是朋友。当然,至于两人曾经的一段过往,袁飞认为此时此刻根本没有提及的必要。

“算了,不跟你瞎扯了。赶紧说吧,是什么事,你怎也变得那么婆妈了。”许景岩忽然坐直了身体,将视线从张雪妮身上移开,换作另一种姿态问道。

袁飞先是一楞,随后笑了出来。原来,许景岩早看出自己并非是为了跟他叙旧才特地来找他的,想想也是,在大学期间,许景岩给人的印象就是那种表里不如一的人。他的外表粗俗,但内心却相当细腻,做事也是有条不紊。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瞧不出袁飞这点浅薄的用意呢。不过,话虽如此,袁飞还是好奇地问道:

“好吧,是我婆妈。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来找你?”

“喂,先生。”许景岩哭笑不得地回道,“你看,外头这么黑,都差不多到别人上床睡觉的时间了,也没有事先预约,还带着一个满脸心事的女性朋友突然过来,假如你告诉我,你是来跟我叙叙旧,谁会信呢?”

说完这段话后,许景岩哈哈大笑起来,袁飞也跟着笑出声来。张雪妮尽管没有笑,但她至少抬起了头,倒是对许景岩这种把话直接挑明的做法感到赞赏,瞬间增添了几分好感。

“好吧,我就不打岔了,确实是有事来找你。我先把事情完整的说一遍,雪妮可以在一旁帮我补充。”

“嗯。”张雪妮望向袁飞,点了点头。许景岩则是一语不发的等待着袁飞的叙述。

“这件事,还要从雪妮的父亲意外去世时说起……”

袁飞不紧不慢,一点一点的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在许景岩的面前讲述了一遍。有几处关键地方,袁飞更是描述的特别详细,比如那些受害者奇怪的症状,杂货店老板的话,以及他们之后在7号公路上那次失败的行动。一些袁飞记不大清的细节,张雪妮也及时进行了补充。其间许景岩并未多说话,除了些适当的提问,就再无其他意见了,他只是耐心地听着,等待袁飞和张雪妮两人把这件事全部说完。

“基本上,就是这么一回事。阿岩,你听明白了没?”说完以后,袁飞着急地问道。

“哦,大概吧。”许景岩慢腾腾地回答。

“那,许先生,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吗?”张雪妮也开口问。

“看法嘛……”

“等一下,阿岩,我有件事忘了问你。”没等许景岩回完张雪妮的话,袁飞就赫然打断。

“什么事?”许景岩好奇地问。

“你现在……我是说现在,对那些方面的玩意,还在关心吗?”

“什么叫那些方面的玩意,你说清楚些嘛。”

“就是你以前口中常说的,什么灵异现象的研究!”袁飞没好气的回答。因为他丝毫不相信许景岩会听不明白他先前那句话的意思。

“哦……呵呵,怎么说呢……”许景岩歪着头,笑了一笑,“我认为,这并非是什么专业领域的知识,也不同于我们所从事的工作,而是一种个人信仰的问题。对我而言,世界上的各种灵异现象,就是我的精神世界,它与我的生命密切联系在一起,与我整个人生都是息息相关的。而既然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自然会去关心它,注意它,从前和往后,都将会如此。”

“是这样么……”袁飞明白似地点了点头。

“比方说,你的人生观,是建立在一个以科学素质为前提考虑的基础上,你的精神、思想、行为、信仰,都会在这一基础上进行,受它支配,它就如同一个运行的平台。可在我的世界里,我崇尚超自然学,相信世间一些无法以科学来解释的现象,相信所谓的“迷信思想”,这一衔接神秘地带的捷径。所以说,我们并不在一个运行平台上,我们的人生观,有着本质的差异。”

“好了,真受不了你的说教,从前就是这样。那这么说来,现在的你,在这方面和以前没有分别?”

“当然如此。”

“好吧,对我刚才那件事,谈一下你的看法。”说这话的同时,袁飞看了一眼手中的表。

“嗯,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这就是我们今天到这来找你的目的。”张雪妮也跟着附和道。

“你们……想请我帮忙?”许景岩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你认为呢?你该不会书呆子气严重到这个地步吧?”袁飞笑着反问。

“好了好了,我懂了。”许景岩也是笑了笑,制止袁飞继续说话。

“至于这件事,我想,既然你们会来找我,那说明你们也在怀疑,这是一次超自然的现象,说的通俗点,就是有东西在作怪。”

“嗯,可以这么说。”张雪妮点点头。

“不过,袁飞,你可真让我大跌眼镜啊。以前在学校里,你对这类事向来是嗤之以鼻的,还时常嘲笑我,说我愚昧,怎么现在,反过来也往这里头钻呢?”

“喂,事先说清楚。”袁飞一脸凝重地说道,“我可没说我相信这些,本来,这也是她们两个女孩子家的建议,只不过,我认为既然到了这一地步,试试也无妨,懂吗?我是报着这样的态度……”

“哎……行了行了,再狡辩也无用,总之一句话,你的观念有些动摇了,说得没错吧?”许景岩得意地笑着。

“随你怎么说都行。如果你那套理论能够经得住实践的考验,就证明给我看吧。”

“你这态度不对啊,这我可保证不了。不过……算啦,不说这些没用的了,你们既然特地来找我,我总不能辜负你们,别浪费时间了,认认真真谈一下这件事吧。”

“对,其他话先放在一边,袁飞,听许先生说说吧。”张雪妮提醒道。

“我先提几个问题。第一,那条路上发生多起命案,警方就没有注意到什么吗?或者说,他们有没有参与调查?”许景岩问。

“不。”袁飞摇了摇头,“对于警方而言,他们并不了解,也不可能去接受那种奇怪的谣言,警察永远只注重面前的事实。也就是说,他们所看到的,只是一种离奇的病例,但很遗憾,这并不属于警方所管。”

“嗯,有道理,在医院方面,想必也没有得到什么确切结论,只知是一种未知病毒是吧?好,我懂了。那第二个问题,你们那天晚上的行动,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现,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吗?”

“对……不错。”在回答的同时,袁飞先努力思考了一下,直到完全确定以后,才又重重地点下头,说,“绝对没有。”

“噢……你们那天,是等到了半夜吧?”

“嗯,直到筋疲力尽时,我们才放弃了。”

“可是那天晚上,腐舌的规律没有被打破,还是出现了一名受害者?”

“不错。就是先前我跟你提过的那名卡车司机。”

“原来如此。看起来,这件事是在你们走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合情合理。可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里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张雪妮急切地问。

“不知道。说不清楚,只是一种直觉。”

张雪妮听后,黯然的低下头去。袁飞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大口。许景岩则是习惯性地挠了挠头。场面顿时陷入了沉寂,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过了片刻,许景岩再次说道:

“接下来的一点,是我要跟你们确认的一件事,是关于杂货店老板所听到的那首女子的歌。”

“据他所说,那似乎是一首方言歌曲。”

“我就是想知道这一点。你们确切地记得,杂货店老板所说的,是一首方言歌曲?”

“我记的相当清楚。”

“他有没有说,是什么地方的方言?”

“他不了解。”

“嗯。如果有机会,能让我们听到这首歌就好了。总之,这一定是个重要线索。”

“行了,这些都是刑侦破案的常识,说说你在灵异方面的见解吧。”袁飞微微有些不耐烦地提醒道。

“喂,你可别小看我,说不定,我刑侦破案的能力,还真比你强呢。”许景岩一脸轻松,对袁飞取笑道。

“是是是,你比我强,不过这些机会,留着以后再说吧,现在你还是给我回归你的老本行。”

“我是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而已,你看你们多紧张。”许景岩笑着说。

这时候,许景岩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收起了笑容,一脸正经地继续说道:

“目前而言,我不能完全确定这是一起灵异事件,但,它的可能性相当高。”

“然后呢?”袁飞催促道。

“然后?然后我想说,若这个腐舌女,真是一个怨念形成的亡魂的话,种种事迹看来,我可以提醒你们,她所含带的灵气一定非比寻常,或者可以说,相当惊人!”

许景岩这句话显得异常沉重,使得袁飞和张雪妮心头都是一震。

“不过,无论如何,我们要在下雨天的夜里选择主动出击,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去做?”袁飞问道。

“明天你有没有时间?”许景岩望向袁飞。

“我?”

“我想去那条7号公路看看,你陪我去吧。”

“这样么……好吧。”袁飞爽快地点点头。

“等我到了那里后,才能作进一步的判断。”

“我懂了。就这么决定。”

“好,今天时间很晚了,你先陪这位张小姐回去吧。”许景岩又盯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那就明天见了。”袁飞说着站起了身,张雪妮也跟着站了起来,之后袁飞又想到了什么,回头对许景岩说,“对了,这次多谢你帮忙。”

“行了行了,快走吧,你还真是肉麻。”许景岩乐得笑出了声。

袁飞也是微微一笑,跟许景岩做了个怪腔,随即便和张雪妮两人一同迈步出门了。而当两人走后,许景岩回到了原来的座位,仰躺在沙发上,静静地陷入了沉思。

(十六)

按照事先约好的时间,袁飞在隔日傍晚5点左右来到了许景岩的家,在许景岩家匆匆吃了点速食品后,两人便驱车赶往了7号公路。

一路上,两人并没有谈及关于7号公路的一系列事,而是闲扯起了往日的大学生涯,旧时的好友,近期生活上的一些琐碎常事。袁飞也顺便把张雪妮和自己之间的事告诉了许景岩,没想到许景岩听后笑而不答,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袁飞立刻明白,凭他那察言观色的能力,想必早早就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是没有明说罢了。

就在言谈之中,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汽车已经行驶在7号公路上了。

“现在是6点34分。”袁飞放慢了车速,看了眼手中的表,对一旁的许景岩说。

“哦,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这条路,我还真是第一次来呢。”许景岩的右手搭在车窗上,不停地向外张望。

在这个时间段,路上的行人和车辆还不算少,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有骑着三轮车的水果贩子,有穿着简陋的农夫、有推着车,抗着建筑材料的民工。基本上,这些人都是默然地向前走着,步履急促,仿佛有什么重要任务在身似的。袁飞看在眼里,不知为何,他忽然萌生了一股奇怪的感受,就好象这些行人,都是游魂野鬼、行尸走肉一样,没有鲜活的气息,不是真正的活人。

“怎么样,你现在能看出些什么?”袁飞深吸了口气,将视线转移到许景岩的身上。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跟我相同的感受。”

“什么意思?”袁飞一楞。

“你看,这条路,还有路上这些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都被一种暗淡的色彩笼罩着,显得很奇特。”

“哦?你这么说……”事实上,这正是袁飞先前的感受。

“当然,我不是什么神婆之类的具备通灵的能力,我也只跟你一样,凭着正常人的感觉,觉得这条路有些不同寻常。”

“嗯。你说得对。”袁飞重重地点点头,“我有跟你相同的体会。”

“你们那天,就是沿着这条路,一路向前吗?”

“不错。可惜毫无收获。”

“一到深夜,如果还下着雨的话,这条路恐怕就是另一番气象了吧?我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你们三人的胆量,还真是不小。”

“我可是做警察的,哪有你想得那么脆弱。”

“说实话,这条路,倒还真像我以前在电影中看过的鬼街。同样的气氛,令人惊魂不宁。”

袁飞没有继续搭话,而是专注地面朝前方,加速行驶。因为他发现,就在前方不远处,正是上次三人为等候腐舌女而选择的那个偏僻角落。

“你看,那地方,就是我们停车的位置。”袁飞边说边向那里指了指,依着袁飞的手势,许景岩很快便注意到了。

简单来说,那里是一个弄堂,显得很破旧,周围堆了不少的垃圾,左右各有一堵高高厚厚的墙,上一次,袁飞就把车停在了弄堂口的附近。

“这样吧,反正在车上也挺闷,我们不妨下去走走。”许景岩建议道。

“好,那我仍然把车停这。”袁飞也觉得驾车驾得有些疲劳了,所以他认为许景岩的建议不错。

泊完车以后,袁飞和许景岩两人走下车来,许景岩伸了个大懒腰,仿似解脱了一般。然后,两人朝着刚还没有行驶到的路段继续步行向前了。

“这里好象很荒凉呀。”许景岩略微伸长脖子说。

“嗯,后面的路都是这样。”

“看样子,这一带根本没有很好的建设开发。”

“别扯这些了,你有什么好的主意没有?”袁飞看向许景岩问。两人依然并肩慢步走着。

“还是要等到下个雨夜吧,到时候,我会跟你们一起行动。”

“你打算怎么干?”袁飞好奇地问。

“喂,这条路究竟有多长呢?”许景岩没有理会袁飞,而是挠着头发,将话题岔了出去。

“不是很长,再走一会,我们就能看到尽头了。”

“尽头是什么?”

“一个丁字路口,再往前,是一大片农村。”

“噢,那倒是足够了。”

“什么?足够了是什么意思?”袁飞诧异地望向许景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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