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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隧道.5

作者:春日冬雪 当前章节:14816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0:26

“不,没什么。到时你就知道了。”许景岩笑笑后回答。

“你跟我卖什么关子,快说。”

“别问了,你不是要我帮你吗,既然答应帮你,你就要乖乖听我的话,保留点神秘感不是更好?”

“你也太过分了吧。”袁飞哭笑不得地抱怨道。

许景岩自顾自地笑着,不再搭理袁飞。两人就这么又走了几分钟,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臭味,仔细一看,原来靠右一侧有个垃圾堆放场,一个蓬头垢面的捡破烂的人,正在那里“翻箱倒柜”忙得一身劲,丝毫没有留意到身后走过的这两人。

袁飞和许景岩两人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很快便移开了视线,并没有停下前行的步伐。也没有想过要去接近那个乞丐。

两人并不知道,这个乞丐,正是张雪妮和丁若兰第一次到7号公路来时,所遇到的那个疯疯癫癫的人。更不会知道,若此时能抓住这人,盘问清楚,腐舌女的奥秘,可能早已水落石出。

过了片刻,袁飞和许景岩来到了7号公路尽头处,稍微逗留了一会后,两人便折返而归了。

“好了,基本情况我已清楚了,按照以往的规律,下一个雨夜,腐舌女一定会再次行动,是这样么?”回到车上以后,许景岩问袁飞。

“是这样的,她一定会再出现。”袁飞很肯定地回答。

“那我们就约定在下个雨天时见面吧,我想这几天都不会下雨,所以趁这段时间我先准备一下,等到了那天,我们一起再到这条路上来。”

“可以。”袁飞深沉地点了点头,“不过,你有多少把握?”

“这很难说,到时看吧。”许景岩脸上挂出了常见的笑容。

在这之后,袁飞等众人意见达成了一致,决定到下个雨夜,便连同许景岩,再一起实行搜寻腐舌女的计划。而这个雨夜,也并未让他们等候太久,仅仅过了五天时间,7号公路一带便刮起了一阵强风,下午4点左右,豆大的雨点从空中飘落而下,淅沥的雨声又在7号公路上响起,令人心惊胆战的阴冷雨夜再一次来临了。

(十七)

朦胧的夜色,如毒烟一般,一点一点地降临到了这条7号公路上。自下午开始,由天而降的倾盆大雨就没有停过,以至于才刚过6点,这条路上就已见不到什么人了。也许,是腐舌女的传闻真正在这里流传开了吧。站在窗前的丁若兰,怔怔地望着窗外,不仅想道。

她关上了窗,坐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盯着没有打开节目的电视荧屏发呆。整个屋子都显得静悄悄的,除了雨点声外,根本听不到其他任何声响。丁若兰的脸上,也是写满了阴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见到如斯情景,似乎没有人会怀疑,萦绕在她心头的丧父之痛,至今还未曾褪去。

就在无聊的等待中,忽然,她看到窗玻璃上的灯光闪烁而过,接着,又听到了家门前汽车引擎的声音,然后,是一阵说话声和车门的关闭声。

——雪妮姐他们来了。

丁若兰带上微笑,从容地走去打开了大门。

“若兰,等很久了吧?”为了躲避大雨,一阵疾冲后张雪妮大大咧咧地闯进了屋里。紧跟在她后面的,是袁飞、以及两个丁若兰未曾见过面的男人。

“哦,丁小姐,我跟你介绍下。”刚走进屋,袁飞就迫不及待地说道,“这个,就是我跟你和雪妮提过的那位朋友,他叫许景岩,是教书的,姑且,我们就叫他‘捉鬼大师’吧,哈哈……另一位呢,是我同事,也是我找来的帮手,你叫他小伍吧。”

听完袁飞的介绍,丁若兰主动上前向许景岩和小伍点了点头,对方两人也是还以一个招呼的表情。

至于小伍的到来,很显然,是袁飞出于谨慎考虑,为这次行动寻找的一位可靠帮手。而当小伍在两天前从袁飞口中得知这件事时,不必说,自然是一阵惊愕,很难去相信。可因为话是从袁飞这个自己最信赖的战友口中说出,他才算勉强接受了这件事。不过,即使这样,他的内心还是未能释然,对这一切无法坦然处之。刚才在车上,听着袁飞、张雪妮、许景岩三人侃侃而谈这件事,也是茫然若失,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又是新奇、又是古怪、又是惊异。同时,他还对袁飞突然转变历来的观念感到难以理解。是因为张雪妮的缘故吗?他只能这般猜想。

“老兄,我们现在该干嘛?”这时,浑身不自在的小伍拍了拍袁飞的肩膀,大声问。

“看阿岩怎么安排吧。”袁飞指了指许景岩。

外面的雨声依然“哗哗”作响着,丁若兰家的时钟,敲响了7点的钟声。

“好吧。现在才7点,时间有得是,我们一起坐下,先好好讨论讨论。”许景岩拿出了一副教师的姿态,指挥大家说道。

听了许景岩的话,大家一起围着茶几坐了下来。在坐下的同时,小伍打了两个哈欠,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张雪妮和小伍以前就认识,见小伍这副疲倦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怎么了小伍,不舒服吗?”

“唉……你问你的袁飞吧。昨晚我去执行任务,一夜没睡,本想今天下班后回家睡个好觉,谁知这小子,一下班就把我给拖了过来,真是……”

“是这样啊,那真是难为你了,只这一次,我代表他谢谢你了。”张雪妮笑着说道。

“跟你们无关啦,我就怪他。”小伍指着袁飞说。

“行了,年纪轻轻,一晚不睡算个狗屁,给我坐直了!”说着袁飞推起小伍,在他后背猛地拍了一下,小伍装模作样地惨叫一声,张雪妮和丁若兰看得都笑了出来。

这时候,许景岩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容,将一个蓝色的袋子推到了桌上。

“我说,阿岩,你这里头到底装了什么?”袁飞好奇地问,“刚在车上问你,你又神神秘秘地说到了这里再跟我们说明。现在能打开了吧?”

许景岩抬头看了袁飞一眼,没有搭理,然后,慢吞吞地将蓝色袋子在众人面前打开。

立刻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些沉甸甸、古里古怪、圆柱形的黑色东西,两头分别有一根尖尖的握柄。除此之外,还有一小串亮金色的铃铛。一时之间,除了许景岩外,其余人都没弄懂这些奇怪的东西是什么。袁飞不仅开口问道:

“阿岩,这是什么?”

“这一整套东西,都是道家驱凶避邪的法器,还具有通灵的作用,是我在三年前从道山上向一位师傅求来的。”许景岩不紧不慢地说。

“有什么用呢?”小伍也忍不住在一旁问。

“这并不是什么如道教五宝之类的传统法器,作用,也没有那么大。但它却可以指引我们找到那个腐舌女,当然了,前提是腐舌女不是正常的人类。”

这时候,许景岩拿起了其中一个圆柱形的物体,向众人展示道:

“这个东西,共有十二个,是按‘十二时辰制’来编排的,它的作用只有一个,那便是感应它附近的灵气,换句话说,只要有不可识别的邪物在它们周围游荡,它们就可以产生一定反应,这时候,我手里的这串铃铛,对应的那只小金铃就会响起。”

说话之间,许景岩将那串拥有总共十二个小金铃的铃铛提了起来,在众人面前摇晃。

“只不过,这件法器的五行是属土的,只有将它们插入土中,它们才会发挥它们的作用,就这么简单。”

许景岩介绍完以后,在场的众人都纷纷眨了眨眼,沉默了片刻。

“不是……我说,阿岩,这真有用吗?该不是你迷信过头了吧?”袁飞不敢相信地问。而在袁飞身旁的小伍也是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你不信?那好吧,我将它收起来。”

“哎……等等!我信。”张雪妮忙阻止面无表情的许景岩,狠狠地瞪了袁飞一眼。

“但是,这该怎么用呢?”丁若兰低着头,也加入到了谈话中来,轻声问道。

“我先前,曾和袁飞来过这条7号公路。”许景岩停止了动作,郑重其事地说,“庆幸的是,这条路的路程并不长,也就是说……我只要将这十二个法器在这条路上分十二个点插上,插在泥土里,每隔一段就插上一个,那么,如果腐舌女出现,只要身处于这些法器的附近,它们,就一定会感应到这股灵气,接着,对应的小金铃便会响起。我们也就可以自然而然地得到腐舌女的大概位置。大家能听懂吗?”

“我明白了,可是,你能保证,腐舌女一定会出现在这些法器的附近吗?”张雪妮问。

“这点你放心。”许景岩从容地回答,“这些法器可感应到的范围,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再加上这条7号公路偏短的路程,一个法器到另一个法器之间的距离不会太长。事实上,只要合理分布好这些法器,腐舌女一旦在7号公路上出现,我相信,铃铛必然会响起。”

许景岩再次拿起铃铛,摇动了一下,上面的十二个小金铃,发出了“叮叮”的悦耳声响。

见许景岩如此有把握,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张雪妮和袁飞对望了一眼,袁飞心领神会,平静地对许景岩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要去外头,将这些法器沿着7号公路插上?”

“不错。现在时间还早,最多花上一个小时,我们就可以把这件事做完。”许景岩回道。

“可是,这个……”

“别犹豫了,既然找我帮忙,就要听我的指挥,否则的话,我来这边的意义何在。”说这句话的同时,许景岩呼的一声站了起来。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神情。

“唉……好吧。那,小伍,你留在这照顾雪妮和丁小姐,我和阿岩去办这件事。”袁飞也不再与之理论,跟着站起身来。

“可以。”小伍漫不经心地回道。看得出来,他对许景岩的方法并不如何信服。不去参与这件事,本就合乎他的心意。

“那,我们走了,你们坐在这里等我们。”

交代完以后,许景岩将铃铛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随即,他提起伞,问丁若兰要了一个手电筒,一手拎着蓝色袋子,便和袁飞两人迈出大门,步入夜雨之中了。

(十八)

只因这场猛烈的大雨,所以7号公路看上去要比平时更暗一些。一上了车后,袁飞立刻发动引擎,打起远光灯,雨刮器也迅速摇动了起来。

很快,袁飞和许景岩两人便驱车来到了7号公路的尽头处,那里,有着一家很大型的农贸市场,可现在这个时间,白天热热闹闹的农贸市场内早已空无一人,暗淡阴森,犹如阴曹地府一般。

袁飞将车靠路边停好,对向许景岩问:

“阿岩,现在该怎么办,你说。”

“很简单,这段路的路程,我们两,特别是你,大致都清楚了吧?”

“当然,前前后后我也来过几次了。”袁飞对自己的记性相当有把握,这是他向来深感自豪的地方。

“那就照我刚才说的做吧,我们把袋子里的法器,一个一个,沿着这条路,分段的插上。让这12个法器尽量平均分布在这条路上。”

“好吧。对了,如你所说,要插在土里?”

“不错。一定要在土中。”

“嗯,那我们下车吧。”在说完这句话后,袁飞叹了口气,轻声自言自语道,“真是活见鬼了。”

“喂,你鬼鬼祟祟地唠叨些什么呢?”

“啊?没事。你小子顺风耳啊。”袁飞笑了笑。

“算了,没时间跟你乱扯了,一起下车吧。”说完以后,也不等袁飞回应,许景岩便打开车门,撑起伞,来到车外。

“这外面还真有些冷。”到走下车,跟许景岩会合后,袁飞咬着牙抱怨道。

许景岩没有理他,而是四处张望了一会,以期能找一处合适的地点。夜空中直落而下的大雨拍打在袁飞手里的这顶雨伞上,仅过了片刻,两人的裤脚和鞋就被雨水打湿了。

过得片刻,许景岩终于发现了一个理想之处,忙拉着袁飞叫道:

“走吧,去那边。”

袁飞看到,那里有一座小石桥,距离7号公路的路面稍稍有一点距离,许景岩看中的,正是小石桥附近的那片泥地。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那片泥地,许景岩俯下身来,利落地打开袋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法器,将法器的其中一头握柄结结实实地插到了土中。这个法器,就这么直直地立在泥地里了。

“这样就行了?”袁飞问。

“嗯,只要与土结合,它就可以发挥效用,当年那师傅是这么说的。”

“你以前有试过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用它。”

“万一它不灵呢?我是说,万一……”

“你觉得,我平时会有多少机会使用到呢?别罗嗦了,灵不灵等会就知道,赶紧走吧。”

袁飞很想再反驳,可一见许景岩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和他那不耐烦的表情,话到嘴边也就吞下去了。反正,无论如何,试一下总没有错,到时若不灵验,再嘲笑他也不迟。袁飞忽然又抱以这个乐观的想法。

回到车上以后,袁飞马上开动引擎,往着下一个站点进发了。经过讨论,两人决定每隔几百米就插上那么一个,直到把整条7号公路插满为止。

“你说,我们会不会恰巧在做这件事的途中遇到腐舌女呢?”袁飞脸露微笑,无意间问道。

“我想,她应该不会这么早出现吧?”许景岩回答。

“嗯,但愿如此。”袁飞舔了舔嘴唇,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要让她出现,一定不会这么容易的。绝对不会……你尽管相信我的直觉。”

仅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袁飞和许景岩两人,便已将12个法器全部沿着7号公路插上了。做完这些荒唐事以后,袁飞用纸巾擦了擦手,又半信半疑地问道:“到底有没有用呢?”

这次许景岩没有理他,只是催他赶快开车,原路返回。

两人安然无恙地回到了丁若兰的家中,可惜直至现在,雨势都丝毫没有减缓,两人全身上下早已湿了一片。丁若兰见状,也不忙着问,立即拿来了两条拧干了的热毛巾,给他们擦拭衣服,暖暖身体。

“怎么样,一切顺利吗?”坐定以后,张雪妮急着问道。

“还行,都干完了。”袁飞说。

“那些法器,都插好了吗?”

“嗯。”

“接下来呢?”

“接下来?”袁飞望向许景岩,说道,“你问他去吧。”

随即众人不约而同地一齐看向许景岩,等待他的回应。

许景岩被众人这么一瞧,倒有些不大自在,开玩笑说道:

“喂,你们别这么突然瞪着我啊,吓我一跳。”

“老兄,这主张是你提出来的,接下来该怎么办,总得说说吧。”袁飞提醒道。

“很简单,等喽。”

“等什么呢?”一脸倦意的小伍,也忍不住插话进来问。

“我刚才特意去布置的那些法器,为的就是能在腐舌女出现的时候,感应到她所在的具体位置。所以,我们需要耐心等待,让她自然而然的现身。”

“她真的会出现吗?”丁若兰也关切地问。

“这场雨,看情形要下到明天早上。我想她一定会出现的。”许景岩胸有成竹地说。

“她出现了以后呢,我们该怎么办?”张雪妮几近脱口而出。

“呃……关于这一点,我不知大家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意见。”

“要按我说,直接冲出去得了,管他三七二十一。”袁飞说道。

“事实上,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许景岩点点头,表示赞同,“人类在处理疑难的问题上,往往会采取一些计划周密,繁复巧妙的方法,但这样的方法未必就能见效,有时候,反倒不如干脆利落、直截了当一些。某些情况下,或许倒能直击命脉,事半功倍。”

“哦……说的也是。”袁飞和张雪妮两人相视一望,都心领神会般地点了点头。

“可是,这样会有危险吗?”张雪妮接着问。

“危险是必然存在的。我想你们事先也应当考虑过这一点。”

“嗯,我懂了,就这么办吧。”

“对,到时候,大家再临场发挥,随机应变吧。反正,我们首先要知道的,就是这个腐舌女究竟是什么鬼东西。我也倒要看看,到底是我们人厉害,还是这只鬼厉害。”说到这里,袁飞的胸口不由涌起一股热潮,显得斗志满满。对于袁飞的胆识,张雪妮素来有着十足的信心,并没有认为他是胡乱夸下海口,或是故作镇定。

就这样,袁飞、许景岩、张雪妮、丁若兰、小伍等五人就这么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焦心地等待着。虽说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电视节目,但心思,却又飘忽在外头的7号公路上。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时钟上的指针,从10点,转到了11点,然后又是12点……室外的绵绵大雨仍然没有停下,淅沥的雨声伴着电视节目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不仅让人感到心烦。在凌晨12点钟声响过之后,也基本不再有人讲话,室内的空气,犹如停滞了一般,万分的紧张。

张雪妮忽觉口干舌燥,亲自跑去厨房烧了壶开水。

袁飞和许景岩两人,则依然是纹丝不动地坐着。

丁若兰正在修剪自己的指甲。

小伍如烂泥一般躺在沙发上,半睁着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许景岩手里的那串铃铛忽然动了一动,紧接着,其中的一个小金铃,发出了轻轻的“叮叮”声。这一丝声响,立刻将众人从麻木的睡梦中惊醒了,每个人,都猛然坐直了身体,紧紧地盯着那串铃铛。

许景岩将铃铛缓缓地提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又是怪异,又是惊愕,那个小金铃,此时抖个不停,发出的“叮叮”声已盖过了电视机和大雨的声响。

过了许久,他睁大眼睛,颤颤地说道:

“她出现了……”

(十九)

除了漫不经心的小伍外,所有人都呼的一下站了起来。全部的焦点,都集中在了许景岩手中的小金铃上。

“怎么样,腐舌女现身了?”袁飞看了眼许景岩,着急地问。

许景岩没有搭理,只是怔怔地望着那串铃铛。

“别闷声不吭的,你快说说啊!”

“许先生,究竟什么情况?”张雪妮忍不住也问。

这时候,许景岩作了一个手势,示意众人安静。

“等一下,有点不大对劲。”许景岩一脸的凝重,犹如一块枯干的树皮。

“哪不对劲?”张雪妮拉了下欲待说话的袁飞,抢先问道。

“你们仔细看这串铃铛,注意听声音。”

众人的视线,又在一瞬间紧紧盯住那串铃铛。这时,他们发现,比之方才,铃铛的“叮叮”声更为响亮了,而且,此时不止一个小金铃颤动着,越来越多的小金铃,加入到队列中,跟着颤动起来。不一会功夫,12个小金铃,全部都被那些法器激活了,使得屋子里遍布清亮、刺耳的声响。

过了许久,许景岩将铃铛放到桌上,铃铛触碰到桌面,才停止了颤动。

“真活见鬼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袁飞叫了起来,“怎么12个铃铛都响了,到底有几个腐舌女啊?”

“我也不清楚,不过,铃铛的反应我想是不会错的。这说明,外头的12个法器,全部都感应到了灵气,只是……”

“算了,看你也说不上来。我们该怎么办?”

“要不,干脆我们现在就出去找吧。”对于张雪妮而言,尽管害怕和紧张,但她深深的明白,此刻是寻找到杀父凶手最好的时机,若不争取,一直以来的努力就可能化为泡影。想到这里,她心里越发激动,不由自主地跨上几步,已经走到了门口。

“可是,我们不知道腐舌女的具体方位,甚至,都不知道究竟有几个。”许景岩低着头,黯然说道。

“管它那么多,你小子做事也婆婆妈妈,反正都知道她出现了,我们沿着路找,总能逮到她!”袁飞也上前一步,靠近张雪妮,眼见两人就要破门而出了。

丁若兰凑上前来,望着张雪妮,眼中透露出一种楚楚可怜的神情。张雪妮很清楚,丁若兰同自己的情况如出一辙,她恨不得也和自己一起,立刻捕获这个罪魁祸首。可是,现如今而言,7号公路上究竟蕴藏多少危险,实在难以估量,连去了后是否平安归来都是个未知之数。若真有什么不测,5个人全部都送了命的话,至此之后,关于腐舌女这番调查的线索算是彻底中断了。张雪妮虽是个性急之人,但她并非没有头脑,在场的5人如果倾巢而出,绝不是个妥善的办法。

“若兰,你听我说,你和小伍两人留在这里,等我们的消息。紧要关头,也好有个照应。”

“不过,这样的话,你们……”丁若兰欲哭无泪,神色显得异常憔悴。

“没关系,有许先生在,不会有事的,放心。”张雪妮故作镇定,强笑着说。

而在另一边,许景岩也被袁飞彻底说服了,两人打开门,早已准备就绪。

丁若兰听后,终于点了点头。

随即,袁飞跟小伍粗略交代了几句,三人便夺门而出了。

上了车以后,袁飞瞄了眼车上的时间:12点53分。他在心里默念道。

雨声“劈啪”作响着,不知为何,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犹如身临寒冬腊月一般。张雪妮将双手环抱在胸口,瑟瑟发抖着。袁飞看得心疼,却又不知该做什么。

“走吧。”许景岩吸了口气,对前方驾驶座上的袁飞说道。

随即,汽车的引擎声响起。车子沿着7号公路,朝着那家杂货店的方向一路向前。

“张小姐,注意看你的右侧,左侧就交给我,袁飞盯着前方开车。看看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许景岩这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让张雪妮的后背窜起一阵寒意。很显然,许景岩所说的这个“奇怪的东西”,自然不是指人类了,再说,通过那些法器,也基本证实了这一情况。要由自己的双眼,来捕捉那种从前根本不敢想象的画面,光想想就觉得恐怖,她后背的寒意也逐渐加重了。一时之间,她内心充满了矛盾,一方面,她害怕遭遇那样的“东西”,但另一方面,她又必须要查明一切,给去世的父亲一个交代。

袁飞看出了笼罩在张雪妮脸上的一层恐惧,心想雪妮尽管个性坚强,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女子,叫她做这样的事,确实是有些难为了。

“没事的,别想那么多。”袁飞笑笑,安慰她说道。

张雪妮轻轻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只因要观察7号公路上的情况,故袁飞将车的行驶速度放得很慢。一路开过去,三个人聚精会神,都保持着高度警惕,可是,直到来到小杂货店那里,他们还是没有发觉什么奇异的情况,就连半个人影都不曾见到。

“怎么样,再过去就是尽头了,还要开过去吗?”袁飞停下车,问许景岩。

“过去看看吧。实在不行,再原路返回。”

“好吧。”袁飞略有些不耐烦地应道,接着又发动了汽车。但他想了一下,跟着说道,“我说,你会不会哪里弄错了呢?”

“既然这么不相信我,那你叫我来做什么?”许景岩反问道。

“可是,一路上什么情况也没有啊。”

“不。”许景岩皱着眉,很坚定地说道,“我敢肯定,她一定出现了,而且,必然是等在某个地方,伺机寻找下一名受害者。”

袁飞和张雪妮吸了口凉气,害怕的一下说不出话来。

“再说,我们是从丁小姐家那里出发的,往反方向走的话,还有一段路程。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跑遍整条7号公路。”

袁飞听了,觉得许景岩说的话不无道理,也就不再刁难了。

很快,汽车便行驶到了7号公路的尽头,那个“丁”字路口,但依然是一无所获。按照事先计划好的,他们选择了原路返回,再完完整整地跑一遍7号公路。

在猛烈的大雨之下,两边没有灯火的树木、建筑,显得异常阴森可怖,就仿佛要将这边的一切生灵都吞噬进黑暗的深渊中一般,给人造成沉重的心里压力。

盘旋在路面上的冷气,也是越积越多,犹如一个个幽灵,正在这条路上漫步。

“事实上,有一个问题,我始终无法释然。”一会后,许景岩突然说起话来。

“什么问题?”袁飞问。

“就是那12个法器。它们为什么会同时响应呢?”

对于这问题,袁飞和张雪妮两人,自然也是无法解答。所以换来之的,是一阵静得可怕的沉默。

而就在这时候,不知是来自夜空,还是其他什么地方,一首淡淡幽幽,女子吟唱的歌曲,忽然响了起来,轻飘飘地传入了三人的耳中。

三个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坐直了身体。

(二十)

“你们听到没,是什么声音?”张雪妮率先问道。她的声音不由颤抖起来。

“是一个女人在唱歌。”袁飞回答。

“我也听到了。”许景岩说。

确认这声音并非是自己的幻听后,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我记得,杂货店的老板说过,那一次,他也听到了这首女声歌曲。而且……”

弥漫在夜空中的歌声还在持续响着,幽幽荡荡,让人听得特别清晰,但又无法判断出准确的声源位置。

“你们听得懂这女人唱的是什么吗?”沉寂了半晌,袁飞说完了整句话。

“伊呀嘶吾呃……”许景岩忽然跟着这首歌唱了起来,一字一句,都学得丝毫不差。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说:“没听过,也听不懂。很显然是用方言唱的。”

“嗯,那杂货店老板也是如此说的。”张雪妮战战兢兢地说道。

这时候,许景岩忽然打开了车内的照明灯,从衣袋内掏出了一本迷你型笔记本,和一支短小的圆珠笔,头也不抬的匆匆忙忙在上面写起字来。袁飞和张雪妮感到有些疑惑,忙问道:

“你在写什么?”

“我把这方言的具体发音给记下来。”许景岩简练地回答。

“哦……原来是这样,这倒是个办法。”袁飞转过头去,继续面朝着前方开车,“不过,你设想还真周到,居然会带这种玩意。”

“谁叫我是名教师呢,职业习惯而已。”许景岩一边快速记着,一边笑笑说。

就在三人谈话之间,歌声不知不觉停止了。许景岩也在同时停下了手中的笔,怔怔地抬起头来。

“怎么样?记了多少?能查出来吗?”袁飞着急地问。

“我想没问题吧。”

“那就好。这也算是我们相当重要的一条线索。”

这时候,汽车已经驶过了丁若兰的家,向着另一段先前未曾到过的路段行驶了。这段路并不长,而且也可以说是7号公路相对而言最繁华的一段路程。

连绵不止的夜雨,还在继续下着,让人几乎淡忘了这条路上白日里鲜活的气息。

突然,透过雨丝,袁飞看到,朦朦胧胧间,前方似乎有两盏淡黄色的灯光。

到更为接近时,三个人全部都注意到了,那是一辆车,是一辆轻型的卡车。那辆车静静地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开着车灯,就如遭遇了什么事故一般。

“真奇怪,我们过去看看。”随即袁飞放慢了车速,慢慢地向着那辆卡车行驶过去。

因为雨势实在太大的缘故,袁飞等三人,即使已离那辆卡车的距离相当近,但还是未能看清车内司机的模样,甚至于连车内有没有人,都不能万分确定。

袁飞踩住了刹车,开启车窗,三人一同望向了那辆轻型卡车的驾驶舱内。

就在这时,只听“啪”的一声,卡车的车门被打开了,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下车来,慌慌张张的东张西望,显得异常彷徨。

袁飞探出半个脑袋,仔细地端详起这个人来。照穿着看来,这人应当是这辆卡车的司机,可是,下了车以后,他却一副神经兮兮的模样,有辆轿车停在他的车旁,他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傻傻地呆立在原地,任凭雨水猛烈地向自己袭来。

“我看,他有些不大对劲。”张雪妮先说道。

“说的对,我下去问问。”袁飞将车挂了空档,随即打开车门,也不撑伞,便冲了出去。

张雪妮和许景岩也忙跟着走下车来。三人一齐围在了那名司机身旁。

司机的面部表情抽搐,显得很痛苦。不知为何,当三个陌生人忽然来到他身边,他也毫不在意,只一味低着头,不断地喘着气。

“你怎么了?”袁飞问。

那人不答,只微微抬起头来。

“你遇到什么事了?”许景岩跟着问道。他也是相当紧张。

“咳!你们是谁?”那人终于发出了声音,但语调却略显奇怪。

张雪妮听到那人说话,心理面的石头也跟着落下了。至少,这是个活人。她这么想道。

“我是警察。我来问你,你在这边做什么?”袁飞厉声问道。

“我……我是送货的。”司机又垂下头去,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却更为痛苦了。

“送货的?送什么货?”

“一些家具。”

“那为什么在这边停车?”

“因为……刚才……刚才……”司机捂着胸口,一时间话说不利索,感觉很着急。

“刚才怎么了,快说呀!”袁飞急切地催促道。

“不知道……我看到有个女的……”

“是什么样的女的?”袁飞恍然大悟般地睁大眼睛,似乎已料到了刚才发生的事。

“请你冷静地想想清楚,刚才看到了什么,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张雪妮也说道。

那司机紧靠着卡车车门,断断续续地说道:

“起先……我听到一首歌,然后……然后……我发觉我的车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谁知道,我走下车来,我看到我身后……有个女人……有个女人站着!那模样……”

“等等,那女人长什么样,她做了些什么?!”袁飞打断了他的话,焦急问道。

“没看清楚,不过……”那司机忽然露出一副极度恐惧的神情,哭丧着脸,雨水拍打在他脸上,也不知他有没有流下眼泪水来。

“不过什么?你快说呀!要不这样,你先到我们车上,好好把话说完吧。”袁飞说着便去拉那个司机。

谁知道那司机用力甩开了袁飞的手,显得极不友善。看得出来,他深受打击,对面前的这三个人丝毫没有信任感。

“我跟你们说!”那司机一手拉着车门把手,一边大声说道,“那长发的女人,她根本就不是人,她是个女鬼,还是个有着怪舌头的女鬼,我……我是受不了这地方了!”

说完这句话以后,司机一把推开了袁飞,以极快的速度上了卡车,回到车内,迅速发动了引擎,然后,在倾盆大雨中高速向前行驶而去了。

袁飞等三人目瞪口呆,对这一连串变故,没能立即反应过来,只是怔怔地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卡车,消失在雨幕之中。

“怎么这样,怎么让他走了?”张雪妮抹着脸上雨水,冲袁飞大声喊道。

“没……没来得及。”袁飞也是相当懊悔。很显然,司机刚才所遇到的,一定就是腐舌女,不单如此,就像传闻说的那样,他应当还见到了腐舌女的舌头,所以才会如此惊慌失措,而且,就司机刚才的神智看来,尽管有些混乱,但依然是清醒的,这更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我们可要想办法重新找回这个人啊。”许景岩也说道,“他可是目击证人。”

“我明白。可是……他若感染了那种病毒的话,不就很快会死吗?”

没有人再回答袁飞这显而易见的问题。三个人就这么怔怔地站在雨中,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过后,他们带着一脸懊丧的神情,回到了车上,随便拿些纸巾擦着脸上的雨水。

“我们该继续在附近找找腐舌女的下落吗?”袁飞问。

“随便你。不过,我看是很难有所发现了。她今天的任务算是顺利完成了,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听了许景岩的话,张雪妮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脸的失望。

就在袁飞慢腾腾地驱车回丁若兰家途中,前方路边突然出现了两个人影,撑着伞,正匆匆往这边赶来。

待行近时,他们才看清楚,原来是小伍和丁若兰两人。

袁飞停下车来,让两人上了车。

据小伍所说,原来,是他们见袁飞等三人迟迟没有归来,他们放心不下,所以才走出家门,一路找了过来,结果又碰巧在这边遇到。

许景岩简略地把刚才的事叙述了一遍,丁若兰听后也是深感惋惜,不住的叹气。张雪妮明白她的体会,不由拉住了她的手。

很快,他们一行五人,便回到了丁若兰的家中。

“按我说,我们要尽快把刚才那司机给找到。”气馁过后,袁飞又动起了脑筋。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猛地喝了口水。

张雪妮见他全身湿透,又毫不顾忌地坐在别人家的沙发上,不仅瞪了他一眼。

“怎么找?”小伍随口一问。

“他说,他是送家具的,我想总有线索吧。不过明天,我们是休息不成了,一早就要忙起来。”

“说的对,我们必须要赶在这个人……”说到这里,张雪妮突然停顿了下来。因为,就在说这句话的同时,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父亲临死前悲惨的一幕,又重新浮现在了她的脑中。

“总之,大家继续努力吧,我们还没失败,别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袁飞响亮地拍了下手,大声鼓励道。

可是,在场的众人,却对袁飞的话丝毫不以为意。尤其是张雪妮,更是深切地感受到,腐舌女的身影,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远,先前所建立起来的信心,也慢慢开始崩溃,那份期望,已变得遥不可及,难以捉摸。

只有许景岩,暂时没有理会其他人,只是站在窗前,自顾自地沉思着。

他翻出了他的笔记本,扫视着刚才在车上所记下的那首歌的歌词,慢慢琢磨着,嘴里还不由自主地跟着念了起来。

没有人留意他的举动。

过了片刻,他将笔记本放回了自己的袋中,转而注视起了遍布雨丝的夜空。

深邃、空洞的黑夜,除了若隐若现的雨丝外,就见不到其他任何东西了,但它又似乎包含了无穷无尽的奥秘。这一切,正如那个充满神秘的腐舌女一般,让人感到惶惶不安,内心颤抖不止。

(二十一)

四天后,一个风淡云清的日子,袁飞携同张雪妮和丁若兰两人,一齐去往了许景岩的家。

到许景岩家里时,已是下午两点。袁飞见他家的门虚掩着,直接便推了进去。只见许景岩两只脚搭在茶几上,看着电视,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家中的布置,依然是凌乱不堪,乱糟糟的东一处东西,西一堆衣服。

“喂,先生,你很悠闲嘛。”袁飞一屁股坐下身来,没好气地说。

“今天休息,那你叫我怎么办?”许景岩笑了笑。

“唉……我可忙得要死。”

“没办法,谁叫你是人民公仆呢。”

“行了,袁飞,赶紧谈正事吧。”张雪妮见两人一见面就东拉西扯不入主题,忙打断道。

随即,她和丁若兰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注视着袁飞。

窗外一缕清风吹过,将窗帘吹得微微飘动。一只苍蝇,飞来飞去,最终攀爬在窗帘上,之后,就再没有人注意到它了。

“大致上,事情的经过我已和她们两个说了。今天到这来,就是为了特地来告诉你这件事。”袁飞平静地说道。

“我猜,是那晚的司机有下落了吧?”许景岩问。

“不错。”

“情况怎样,看你愁眉苦脸的,准没好事。”

“可以这么说吧。”袁飞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奈,“这个人的尸体是昨天晚上被发现的,死在家里。是隔壁邻居报的案,具体前因后果,这里就不细述了,反正不是重点。”

“我了解。死亡原因是什么?还是……和先前几个一样?”

“嗯,病毒感染。腐舌的症状,也基本相同。”

“他没家人吗?为何不送去医院?”

“没有家人,是个单身汉。可能觉得没必要去医院那么严重吧,谁知道呢。”

“这样说来,真是非常可惜,这条线索算是彻底断了。”虽然这样说,但许景岩却并未显得如何失望,倒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这条线索?什么意思,你难道还发现了其他线索?”

听袁飞这样问,张雪妮和丁若兰瞬间望向了许景岩。

“可以这么说吧,是有点发现,但不知有没有用。”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闲着。别卖关子了,赶快说吧。”袁飞的眼中闪现了奇异的光芒。

“是关于那首歌的方言……”许景岩慢吞吞地说。

“查出来了吗?”张雪妮急切地问。

“在我同事中,有一位很精通方言的专家,昨天,我特地去请教了他,把我笔记本上记的那些发音给他看。幸运的是,他以前曾接触过这种方言,所以很快便判断出了使用此种方言的地方。”

“在哪里?”丁若兰也好奇地问。

“呵,真是非常巧,离这不算远,就在7号公路附近那一带郊区的村庄里。但是,他特别声明的是,现如今,这种方言几乎已经绝迹了,即使是在那些村庄。除了在那里土生土长的老一辈,估计很少有人会精通这种方言。”

“就在7号公路附近吗?这倒也算是情理中的事。这么说来,一切祸乱的源头,可能就在那些村庄里。”袁飞一脸的正经,意味深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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