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至今为止,我们都未能找到那个致人于死地的腐舌女。”张雪妮暗淡地说。
“不错,所以我认为,我们应当在战略上有所改变。”许景岩说。
“改变?如何改变?”袁飞问。
“当一条路无论如何都走不下去的时候,我们就不该太过执着,就要想办法找另一条路了。”
“你是指,我们在寻找腐舌女这件事上的屡屡失败吗?”袁飞问道。
“不错。即使我们计划再周密,准备再充分,可能都无法轻易捕捉到腐舌女的身影,对方,实在是太过于诡异莫测了,一次次下去,恐怕只能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所以我想,我们何不换个方案,直接从另一方面着手,去调查腐舌女的身份呢?”
听完许景岩的话,袁飞和张雪妮点了点头,深感认同。可袁飞却依然皱着眉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说的轻巧,但我们要怎么了解呢?一点头绪都没有啊。”
“不错,看起来,确实是没什么头绪。甚至于我们连腐舌女是人是鬼,是死是活,都还未能完全确定,那同时响起的12个铃铛,也没有绝对的说服力。但是,至少有一点,我认为是确信无疑,无可辩驳的。”
“什么?”袁飞和张雪妮异口同声地问。
“就是这腐舌女,绝非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她一定有着不同于常人的超自然能力,即使她已经死了——事实上,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她的生前,必然是非同凡响的。你们想想,她可以腐蚀人的舌头,致人几天之内迅速身亡,这样的人,又怎会是默默无闻的呢?”
“照你这么说,我们应该……”听了许景岩的分析,袁飞眼中顿时闪现了希望。
“袁飞,你听过‘真灵’档案馆吗?”
袁飞歪着头,迟疑了一下,随后说道:
“没听过。那是什么?”
“是一位与我有着相同兴趣的老者,在他自己的住所,成立的这一个专门以搜集灵异信息为主的档案资料库。当然了,他的资历,可要远胜过我了。”
“哦?许先生,你认识他吗?”张雪妮问。
“曾见过几面,他的脾气虽有些怪,但人还算不错。记得当时,他还送了我几本灵异方面的书。”
“我懂了,你的意思就是,去他设立的那个档案馆中,查询是否有关于腐舌女的信息?”
“完全正确。况且,我们还有那段方言作为线索,如果她真的被搜集在档案馆内,我们应该可以找出这个人来。”许景岩信誓旦旦地说。
“这倒是个办法。那,我们几时去,今天就去吗?他住在哪?”袁飞急切地问道。
“不,还是等明日一早吧。老先生家住在郊区,离城区有一定路程。”
“好吧,那就这么定了。雪妮,明天我来接你。”袁飞转而对张雪妮说。
“嗯,希望这一次可以顺利些。若兰,你要一起吗?”
“可以吗?我能一起去吗?”丁若兰轻声问道。
“当然了,你也是当事人之一啊。袁飞,明天你顺便接一下若兰吧。”
“好。多个人在,我们也就多一份力量。”
“对。一言为定。”张雪妮爽快地说。
商议完以后,仅过了片刻,袁飞等三人便离开了许景岩的家。在这之后,夜幕,也很快降临了。
(二十二)
待许景岩最后一个上了车以后,袁飞等一行四人,便朝着许景岩所说的“真灵”档案馆进发了。此时,已是上午10点左右,按许景岩的预估,起码要花上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才能到达目的地。
经过了昨日的商议,四人也基本确立了下一步的计划,可在袁飞心中,却隐约还有些事放不下心来。
他静静地开着车,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一系列怪事,不由怔怔的出了神,直到一次为了避免撞到行人的紧急刹车,才将他拉回到了现实中来。
“喂,老兄,你想吓死我啊!”坐在后座的许景岩,第一个嚷嚷了起来。
“怕什么,你坐在我身后,可比我要安全多了。”袁飞嘲笑道。
“这里已经是郊区了,许多人都不像城里人那样有交通意识,你还是慢些吧。”张雪妮也在一旁说。
“我知道,我知道。”
“我看是他灵魂出窍了,在想什么心事吧?”许景岩接着问。
“不错,阿岩。说实话,我总觉得有些奇怪。”袁飞忽然换作了正经的面容。
“什么地方奇怪?”
“说不清楚。一些零零碎碎的想法吧。”
“你随便说说嘛。”
“就比如说,我们之前两次夜间的行动,为什么都失败呢?”
“你是指这个?”许景岩的脸上,也浮现了一丝暗淡之色,“这很难说,也许,是对方比我们想象的要高明得多吧。总之,今天去过‘真灵’档案馆后,可能就会有眉目了。”
“对了,说起这个档案馆,你真的这么有把握吗?那老头万一不在,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别什么老头老头的叫,人家跟你一样,也姓袁,以前是管理图书馆的,我们一般都叫他老袁。”
“不过,袁飞说的对,他今天一定在家吗?”张雪妮也忍不住插话进来问。
“放心吧,昨晚你们走后,我已和他通过话了,他也很乐意帮我们。”许景岩笑笑着说。
“那就好。”
“所以,你们还是先别想那么多,特别是袁飞。等到了那里,我们再研究也不迟。”
张雪妮点点头,觉得许景岩分析的有道理。在这之后,袁飞也就不再分神,而是专心至致地驾车了。
迎着午时的烈日,汽车驶过了一个又一个的乡镇,这些荒僻的地方,袁飞等人以前从未来过,所以许景岩经常要出声指点。等到12点时,四人已感腹中饥饿,所以就随便找了家路边的饭馆用了午餐。而后继续赶路,直到下午1点10分时,他们才来到了一个叫作花荣镇的地方。
这个镇上的人并不是很多,在过了几个拐角后,他们就看到了一个硕大的院子,院子进门的地方,种着些花草植物,再往里走,就是栋二层楼的平房了。
“就是这了,老袁的家。”许景岩说道。
很快,袁飞便找了处停车的位置,然后四人纷纷走下车来。因为长时间坐车的缘故,他们的腿脚已感酸麻,一下了车,全身得到了舒展,再加上扑鼻而来的,皆是花草的芬芳气息及乡间的清新空气,不由心旷神怡,无比畅快。
“老袁,在吗?老袁!”暂缓片刻后,许景岩即对着窗户叫了起来。
不久过后,平房的大门忽得打开了,一个年约60上下的老人,面带着笑容,步履轻健地沿着过道走了出来。
老袁的上半身穿着件米色的衬衫,下身则是条黑色的裤子,一双黑布鞋,就外表而言,普普通通,实在看不出他有何特别之处。
“小许,你们来啦,我来开门。”他一边打开院子的栅栏门,一边客客气气地说。
随即,一阵客套的寒暄过后,袁飞等四人,便跟着老袁一同来到了这栋平房里,也就是所谓的“真灵”档案馆。
替每个人沏完了茶,老袁也跟着坐下身来。这时候,袁飞早已环顾好了四周,他发现,就这栋房子的底楼来看,与其他房子并无什么不同的地方,无非就是一些家具的颜色显得有些古怪。而在他们围坐的这张桌子的后方,有一个弯弯曲曲的楼梯,直通向了二楼。
老袁见袁飞东张西望、欲言又止,即便看出了他心思,微笑着说道:
“我的一些事,小许已跟你们说过了吧?”
“噢……噢,对啊。”袁飞回过神来,忙说道:“老先生放心,我们不会在外头乱说话的。”
“没事,没事的。”老袁呵呵一笑,显得无比从容,“不过,很少有像你们一样的年轻人专程为了这种事来找我了,真的很少很少,而且我记得,小许说,你是做警察的吧?”
“嗯。其实说来惭愧,我原本也是个无神论者,不信这些牛鬼蛇神的,可是……”
“可是你们碰到了麻烦,对不对?”
“对,可以这么说吧。”袁飞果断地回答道。
不知为何,袁飞等人忽然觉得屋子里有些燥热,也不知是因心理作用,还是这边环境确实如此的缘故。
“老袁,这次我们来,也是想到你这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许景岩望着老袁,郑重地说道。
“是啊,我们也算是走投无路,只能来这边向老先生您求助了。”张雪妮跟着补充道。
“哦,这个女娃,就是父亲不幸遇难的那位么?”
“是我。”张雪妮点了点头。
“你们的事,小许昨晚大致跟我讲了一遍,我记得,还有另外一个女娃吧?”说着话,老袁的目光移向了丁若兰。
丁若兰跟着点点头。
“不过,近两年来,我也不再过问这些事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能给你们些什么建议。”老袁淡然说道。
“哪怕只是一点点援助,我们都感激不尽了。”张雪妮说。
“年纪轻轻的,凡事多半还得靠自己解决。”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们前后失败了两次,因此我们一致认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要主动出击,才有可能找到那神秘女人。”袁飞故意把声音放的很大声,为的,就是引起老袁更多的注意。
“你们,有没有认认真真地总结过原因?”老袁喝着茶,平静地回道。但他的眼中,却有一种耐人寻味的目光。
“当然了。唉,但是很无奈的,至今没什么进展。”
“我听说,这件事的起因,是两个女娃子要找出自己的‘杀父凶手’?”
“嗯。医院认为,我父亲的死,是单纯的感染病毒,但我一定要证明,他的死绝非医生所想象的那么简单,一定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通过不断调查,我也越来越接近我当初所下的这个结论,遗憾的是……”说到这里,张雪妮便说不下去了。
“我跟雪妮姐的想法是一样的。”丁若兰跟着说。
“我明白了。不过,不管我这个老头子提什么建议,还是等你们先把她从我的档案库里找出来再说吧。这也是你们今天的主要目的,是吧?”
“嗯,老袁说的没错,我们先把关键的事办完,其他的一会再谈。”许景岩说。
袁飞和张雪妮等人,立刻纷纷表示同意。
“既然这样,你们跟我来吧,到二楼去。”老袁放下茶,缓缓地站起身来。不过,当老袁一只脚跨上楼梯时,他又回过身来,意味深长地说,“如果,她真的被你们找着的话,老头子我,确实是有些话,要跟你们好好说说。”
在他身后的人,听到他这句话,突然都愣住了,一齐注视着他。可是,他们其中无一人能够理解,这个年过六旬的老人,此时这句不着边际的话的含义,以及他眼中所散发出的那种诡秘的光芒。
(二十三)
袁飞等人跟着老袁来到了二楼后,立时便见到了两个门已被打开了的房间。接着,老袁不紧不慢地来到了其中一间房的门前,指着房内说道:
“这里面,是我收藏的所有驱灵避邪的法器神物。”
袁飞和许景岩对视一眼,随后,几个人一起来到了门前,因为未经老袁允许,所以只是在门口张望,没敢跨入房内。
只见房内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单单摆放着几个木制的架子,架子上,均是一些如念珠、木鱼、幡、锡杖等佛家的法器,还有一些别致的玉器、雕刻工艺品等。说是存放灵异之物的地方,倒更像是一间古董收藏室。除此之外,他们还看到了一个古铜色的香炉,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烧香味,为这个房间又增添了一份幽幽之气。
“你们需要的东西,在另一间房。”停顿了片刻后,老袁缓缓说道。
他们也没有回话,只是沉默着,随即便跟老袁慢步来到了另外的一间房。
这间房,比一开始那间显得还要略微大些,更宽敞一些。房内的布局,也几乎都是清一色的架子,架子分为好几层,井然有序地摆放着一些书籍,纸张等记录文字的物事。排版、分类,显然都十分清楚。可以见得,老袁在这上头,着实花了不少的心思。
“老袁,这里就是放档案的地方吗?”许景岩进房以后,就被眼花缭乱的灵异资料所吸引了,忍不住问道。
“没错。你们要找的,也许就在这里。”老袁站在房内中央一张四角桌的旁边,笑着回道。
“就在这里?”张雪妮问。
“这个房间,存放着许许多多我近30年收藏的灵异资料,还有部分灵异事件的记录。当然,个别拥有超能力的人,也在我这边有一份个人档案。”
“超能力……这世上,真的有超能力者吗?”张雪妮继续问。
“世间的任何物种,在进化过程中,都会出现一些特别的异种,包括在动物界也是。这不是什么稀奇事。”老袁微笑地说。
“比方说,某些人一生都不需要睡觉,或者自己所经历的事,全部都可以牢牢记住,这些,都可以算作超能力者。”老袁随手将一些书摆摆整齐,一边继续说,“但这样的人,其中的一部分都和正常人无异,非常隐秘,所以在搜集这些人的资料时,我也遇到了不小的困难,花费了许多心血。”
听完了后,袁飞点点头,并问道:
“这样说来,那个腐舌女,很可能就在您记录的档案里对吧?您有没有印象呢?”
“说实话,我记不得了。分管超能力者的档案,在我这边总共是厚厚的三本,历时三十几年,更有一些人,是我当初的搭档登入的,可惜他五年前就去世了。所以,若要查个明白,恐怕还得你们亲自动手了。”
“好吧,我懂了,那我们就从这三本档案查起吧。”袁飞说道。
“嗯,我给你们搬几张凳子过来。”
在这之后,老袁迅速搬来了几张凳子,并取出了那三本档案,摊开在桌上。这三本档案,比袁飞等人想象的还要更厚一些,全部都是装订好的,封面分别为红、蓝、黑三种。据老袁说,这是为了区分年份。红的那本,记录时间是1990年以前;蓝的那本,记录时间是1990年到2000年;黑的那本,则是2000年以后。相对而言,2000年以后的那本黑色档案,比另外两本要稍显薄一些,纸张也要更新一点。
“总共就是这些,你们尽管在这忙吧,我下楼去给你们泡些茶来。”老袁介绍完那三本档案,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身下楼了。
过了片刻,他端上了一个茶壶,拿了几只杯子,一一给袁飞等四人泡上了热茶。
“真是太客气了,老袁,特地来麻烦你,还要你服侍我们。”许景岩不好意思地说。
老袁笑着挥了挥手,意思是并不介意,随后,便轻轻地出了这间房,替他们关上了房门。
待老袁走后,袁飞和许景岩讨论一番,安排好了下一步的工作。具体就是袁飞和许景岩两人,分管红蓝黑三本档案,张雪妮和丁若兰,则去架子上翻找一下,看看有无其他有用资料,比如一些灵异事件等。
于是,就在一片静默之中,四人开始忙碌了起来。
“冯氏瞎子,59岁,通山县,记录时间:1982年……”袁飞翻开了红色档案,照着第一位超能力记录者的资料,边看边读了起来,“在黑布罩着的箱子内,可念出箱中之物……曾试三次,次次灵验……喂,老兄,真有这种人?”
许景岩抬起头来,瞟了他一眼,然后视线又回到自己手中那本黑色档案本上,不屑一顾地说道:
“这就是俗称的‘天眼’,是凭念力来窥视万物的,算不得什么。”
“哦,是这样啊。”说这句话的同时,袁飞翻到了第二页,又开始轻声读了起来,“景阳镇上的三岁儿童,记录时间:1986年……周身家禽,皆不敢近,大狗、猫、鸡、鸭等,离奇的避让,狂吠不止……之后再无此孩童讯息……”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还有这种事。”袁飞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随即,他翻到了第三页,继续看下去。很显然,前面的两位异能者,都跟腐舌女无丝毫联系。
而在一旁的张雪妮和丁若兰,正在分头翻着两本记事本,这些记事本上面,记载的是一些各地的灵异事件,也具有一定参考价值。
许景岩,同样也在闷声不响地翻找着,以期望能尽早发现腐舌女的痕迹。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之间,一小时过去了。老袁上来了一次,给他们又泡了一壶茶,然后便静静离开了。尽管见识到了许多闻所未闻的超能力者和灵异事件,可直到现在,四人都未发现能和腐舌女扯上边的讯息。那些灵异事件和超能力者所处的地域,也距离7号公路非常遥远。
“唉,累死我了。”袁飞放下档案本,伸起了懒腰。起初,他还对这些记录倍感新奇,满怀期待,可现在,早已失去了兴致,觉得这些半真半假的玩意异常乏味。
“我说,到底能不能找到啊?”他对向了许景岩,不耐烦地问道。
“急什么,我们才找了一小部分而已。”许景岩头也不抬地回道。
“袁飞,耐心点吧。”张雪妮也在一旁劝道。
听张雪妮这么说,袁飞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再说他也只是寻常的抱怨而已,并无打算放弃。之后,便继续忙碌了。
不知不觉的,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从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线,悄然转移了方位,屋子里面,也已不那么燥热,再过得片刻,该是傍晚时分了。许景岩重重地放下黑色档案本,喘了一口气。
其他三人,也都停了下来,望着许景岩。
“我这本看完了。”许景岩有气无力地说。
“怎么样,没什么发现吗?”张雪妮问道。
“没有。”许景岩摇了摇头,“看来,你们也没发现什么吧?”
“嗯,都是些无关的东西。”丁若兰回答道。
“我这本啊,真是又臭又长,到后面,都是些和尚道士什么,真受不了。”袁飞大声抱怨着,也不管楼下的老袁听没听到。
“算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找个遍再说,反正也不多了,大家坚持一下吧。”
“嗯,许先生说的是,我也这么认为。”张雪妮帮着说道。
于是,四个人休息了约15分钟左右,接着,就继续忙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天空变得昏黄暗淡,已是下午5点23分了。在郊区,这已是用晚饭的时间。
老袁没有再来打扰。整个屋子里,此时静得连只苍蝇飞过都可听得清清楚楚。
忽然,就在一片寂静之中,许景岩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吓得袁飞差点心脏都跳出来。
没等袁飞先开口大骂,许景岩露出一脸的亢奋,一反常态地大声叫了起来: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啦?”张雪妮反应很快,急切地问道。
“腐舌女啊!一定就是她,没有错的!你们听着,家住西潭村,靠近荆棘路,也就是现在的7号公路,记录时间为1993年夏!名叫林以珍,当年,还是个21岁的姑娘,整天整夜,都以一个白色口罩罩着自己的嘴,几乎足不出户,在村里是一个众所周知的怪人……”
许景岩拿着那个蓝色档案本,挑了重点,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脸上满是激动、夸张的表情。其他三人,睁大了眼睛,就这么紧盯着他,只感呼吸急促,一声都未敢吭。
(二十四)
“从小沉默寡言,独来独往。三岁那年,就有预知能力,到七、八岁时,已可预见人的生死。据说其舌头溃烂,形貌奇异。而后村子里接连发生死亡事故,林以珍也被视作灾星,遭人唾弃。”许景岩按奈住激动的心情,一字一句地将关于这女子的记载读完,谁知在整篇文章的最末一行,还有一条用钢笔所记的内容,标注记载日期为1996年秋,许景岩稍作解释,继续将这句话读完。
“1995年,林以珍被发现自缢于家中,时年23岁,之后火葬料理。临死的一刻,她嘴上依然戴着白色的口罩。”
许景岩念完以后,深深地吸了口气,望着众人说道:“就这些内容。你们觉得怎么样?”
“毫无疑问,就是她,没有错的!”袁飞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也这么认为。”许景岩说道,“你们还记得吗,我那朋友曾解读过那段方言,说是7号公路附近村子里一种古老的方言,而这个叫林以珍的女人,以前也住在7号公路的附近,与我朋友的推断正相吻合。”
“再加上,所有的怪事,都发生在7号公路上,这么说来,一切,都朝着这个方向在发展着。”张雪妮也跟着说。
“林以珍,西潭村,方言,还有一些简略的记录,现在,我们手头的线索已越来越多了,只要去那个村子调查一下,恐怕就有分晓。”
“可是……这个,这个女人,档案上记载着,不是早死了吗?”张雪妮微微地问。
“这一点,暂时还不知道。”许景岩叹了口气,皱起了眉头。
“真的是她的鬼魂在作祟吗?或者……”丁若兰两手撑着桌面,低头说道。
“或者什么?”张雪妮抬起头问。
“或者……嗯,我是乱想的,也许,她有一个女儿在世,那也说不定,不是吗?”丁若兰说。
“哦……你是说,7号公路上的腐舌女,不是她本人,而是林以珍还留存在世上的亲人,也跟她有着同样的能力,比如说……女儿?”许景岩对丁若兰这一猜想也感起了兴趣。
“说啦……我是凭空乱想的嘛。”沉默寡言的丁若兰,倒有些怯场起来。
“不,我倒认为,这确实有一定可能性。”袁飞突然插话进来说道。对于他而言,鬼魂作祟这样的事,始终太过于离奇,而若是超能力者的人为性作案,倒还勉强可以接受。
“可问题是,那个叫林以珍的女人,自杀身亡的那一年,才23岁,现在过去了十年。就算她20岁生下孩子,那孩子今年也才13岁而已,真的……就是腐舌女?再说,档案上,也没有什么相关记载啊。”许景岩疑惑地说道。
就在四人讨论间,门被打开了,老袁轻声走了进来。一见他们个个面上神采奕奕,再加上刚才在楼下听到的动静,已知他们应当查到了一些重要讯息,不由脸上挂起了笑容。
许景岩跟老袁简单说了一下,老袁点点头,再看看那段记录上的字迹,才知这是以前搭档亲身考察后所记下的,以至于自己虽然也看过,但毕竟在脑中没形成什么印象。
“好了,总的来说,这次我们没有白来,找到了非常非常重要的讯息。”见此刻大功告成,虽说还有一些疑难之处,但袁飞还是喜出望外,如获重生。
“嗯,现在我们太累了,其他的事,容后再考虑吧。无论如何,这个西潭村,是非去不可的,只有到了那里,一切才会真相大白。”许景岩站起身来说道。
这时,袁飞看了一眼时间,再望望窗外,天色暗黑,才发觉已到晚上了。他将刚刚翻开的资料稍稍整理了一下,把它们放回到了架子上,伴随着一阵饥饿感传来,便转身向老袁请辞。
老袁笑着点了点头,也看出四人的疲惫之色,虽说心里还想跟这些年轻人多打会交道,但毕竟不方便挽留。
随即,四人跟着老袁来到楼下,接着又来到了院子。就在挥手作别,临出门时,张雪妮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对老袁问道:
“老先生,您不是说,等我们在您档案里找到腐舌女时,你有些话会跟我们说吗?”
“哦,是啊,你还记得这件事呐。”老袁盯向张雪妮,微笑地说道。
“嗯,还望您给我们一些指教。”
袁飞和许景岩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四个人,同时看着老袁,一脸的好奇之色。
这时,老袁忽而皱起眉头,露出了一种犹豫不决的表情,接着,他微微摇摇头,眼珠子左左右右转动了两下,视线,最终却落在了自己院内的一棵植物上。
一缕秋风轻扫而过,将张雪妮的纱裙和秀发吹得飘扬而起。她侧过头,注视着老袁的面部表情,心中却期盼他能够快些将他这句话说出口来,不知怎的,张雪妮隐约觉得,老袁要说的,定然是一件极为关键,跟他们有切身联系的事。
“咳……那个,我想说……”等待了片刻,老袁终于将头抬起,正视着面前的四个年轻人,表情显得既沉重又痛苦,他缓缓说道:“你们就当我这个老家伙啰嗦吧。我是认为,有些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还是要看开一些,不用太过于执着,有时候,太过执着,可能……也不是一件好事,大家说对吗?”
张雪妮愣了半晌,对老袁这句话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许景岩却听出了老袁这句话中大有深意,连忙问道:
“老袁,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其实,也没什么,总之,你们好好考虑考虑我的意见吧。”老袁又在瞬间转为了先前轻松的姿态,挂起了笑容。
“等等,老先生,话可不能说一半啊。”袁飞叫了起来。
“嗯,老先生,您知道什么,就告诉我们吧。”丁若兰也跟着说。
“你们别问了,我能说的只是这些,年轻人们,好自为之啊。”老袁以一种长者的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眼神里,同时流露出一种深切的关怀。
“好吧,既然您不愿跟我们多说,我们也就不再逼您了。您说的话,我们会放在心上的。”张雪妮虽是女子,性子却和男子一样豪爽。她不愿在这种事上过多纠缠,索性放弃追问。
袁飞和许景岩先后点了点头,但都有些不大甘心。尤其是许景岩,他明知道老袁一定掌握些什么,却不愿吐露出来,心中委实不快。
“天很晚了,你们快些走吧,否则到城里就太晚了。”老袁嘱咐道。
张雪妮应了一声,四人一一跟老袁作别,随即袁飞发动汽车引擎,沿着来时的路驾车而去了。
老袁呆呆地站立在院门前,直到完全看不见汽车的影子后,才一步步地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二十五)
虽说他们已到7号公路来过多次,但这一带,他们却从未涉足过。事实上,步行在这条乡间小道上的四人,距离7号公路那个“丁”字路口仅有百米之隔。此时正值初秋,凉爽的微风在田野间飘荡,一阵阵稻香迎面扑鼻而来。
只因此处汽车不方便行驶,袁飞只好把车停在7号公路上,然后沿着这条小路笔直向前,漫步在原野之间。
许景岩一看手上的表,现在才上午9点多一些,对于双休日而言未免过早,但生活在乡村的人,大多有早起的习惯,有些甚至已开始下地干活了,这一点倒也不必担忧。至于西潭村,在前一天去过“真灵”档案馆回到家以后,许景岩早已调查好了具体位置和一些相关信息。总体而言,这个村子并不大,人口也不多,现居住的大都是一些老人,可能再过两三年,这块地就用来建设其他产业了,届时村里的人,也就会遭逢搬迁。
走了一段路后,四人面前出现了几栋小平房,看起来,都是些相对而言比较新的房子,再往里去,就是些乡村的小土房了,墙面陈旧,瓦砾破损,起码都有十几二十年以上的历史。
“这大概就是西潭村了吧?”张雪妮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平时不作锻炼的她,只走了这么一段路,已感到非常疲劳了。
“应该不会错,待我上前去问问。”说着袁飞跑向了一个坐在家门前的老妇,那老妇早就注意到了这几个外来的城里人,一双深邃的眼睛也是死盯着他们,。
“你好,老奶奶,这地方叫西潭村吧?”袁飞笑着打了个招呼,连忙问道。
那老妇也不说话,就慢慢点了点头。
袁飞回过头来,望着许景岩,问道:“怎么样?”
许景岩明白,袁飞是在征求他的意见,问他要不要开始询问林以珍的事。
许景岩摇了摇手,沉沉说道:
“算了,等往前点再说,不急。”
随即袁飞也不多话,很快跑了回来,事实上,虽说往常也审问过犯人,但叫他去垂询这么一个呆呆愣愣,名不见经传的乡村老妇,他也不大愿意,心想还是找一个明白人来问过最好。
之后,四人又在西潭村里走了片刻,一些农夫,还有些孩童,断断续续从他们身旁经过,许景岩挑了其中两个中年人随便问了几声,但看样子,他们并不认识林以珍,也不曾听闻村里何时发生过古怪的事。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本来林以珍就已去世有10年之久,10年时间,足以让一个地方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些东西,或许早被淡忘了。所以最好的, 还是能找到一个土生土长,又密切关注过林以珍的老一辈的人,才可能问出一些结果。
又走了一会,张雪妮喘着气,实在是走不大动了,也不管肮脏与否,只好靠在一棵树上休息。这时,他们发现,这里正处于一个较为偏僻的转角处,远处,可以望到一片片的田地和细细长长的水沟,还有几棵老银杏树。银杏的左右四周,有几座似乎已不再住人的破房子,略显沉重。就在迟疑间,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
“你们哪来的?”
四个人听到声音,不约而同地回过身去。
只见一个又黑又瘦的老女人,穿着一套灰色长衫,正坐在家门前,两眼炯炯有神地望着他们。一双大眼睛,和她的形貌体型显得极不合称,就如假的一般。
“是这样的。”袁飞跑过身去,脸上带着笑容,大致把他们的身份和意图简单说了一遍,但对于林以珍的事,却没有具体提到,只说是来找一个人而已。
就在说话间,张雪妮等人也一齐围了过来。老女人听完后点了点头,沉默了半晌,随即问道:
“你们要找谁?”
“哦……这个……”袁飞先是犹豫了一下,看了许景岩一眼,随后回答道:“请问,这边以前是否有一个叫林以珍的女子?”
“什么名?”
“林以珍。”见那老人神情怪异,袁飞在重复这个名字时,嗓音甚至有些颤抖。
“林以珍……林以珍……阿珍?”在这当口,老女人居然目光呆滞,自言自语起来。袁飞等人都是大为诧异,但听她能叫出林以珍的小名,料想她定然知晓林以珍的一些事,这是确信无疑的。四人都不由来了精神。
“阿婆,你认得她吗?”丁若兰的声音最为细腻温柔,让人听来,颇有亲切之感。
“嗯,不过……”
“不过什么?”张雪妮接口道。
“阿珍这小姑娘命很苦,10年前就死了。”
四人一听,都是微微一怔,但这消息每个人心中早已有数,也并不愕然。停顿了约有几秒时间,这次许景岩忽然问道:
“阿婆知道,这边还有她的家人吗?”
那老人抬头看了眼许景岩,一时半会没能猜透这几个年轻人的心思,眼神有些恍惚。
“都走了好些年了。”她沉沉地回答。当在同时,她以手指向远处那几棵大银杏,继续缓缓地说,“你们看,那边那个粉白墙的房子,就是阿珍以前住的地方。”
袁飞等人顺势朝那望去,果然有一座又矮又宽的小土房坐落在那,房上的瓦片几乎已尽数脱落了,屋子四周长满了野草,整个给人的印象,就仿佛是一株枯萎的花草,还不及身旁的老银杏来得鲜活。
隔了许久,许景岩又问:
“那您知道,她的家人去哪了吗?”
老人死气沉沉地摇了摇头,许景岩顿时有些泄气。
“阿婆,我再问您一件事行吗?”
“你问吧,不过阿珍的事实在过太久,很多我记不清了。”
“没关系,你尽可能回忆一下吧。”
“哦,哦……”那老人点点头,诺诺应声。对于这种已满头花白的老人来说,在闲暇之余,能找到人聊聊天,实是一件庆幸的事,所以她对于这些年轻人的循循盘问,并不感到厌烦,相反还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没有被这茫茫尘世所舍弃。
“请问,那个叫阿珍的女子,是否整日戴着口罩呢?”这是许景岩从“真灵”档案馆中的资料上看来的,他早已把关于林以珍的信息牢记在心。
“是有这么一回事,你们怎么知道?这孩子从小就不吉利,村里人也不大有人会跟她亲近。”
“阿婆知道,这是因为什么缘故吗?”
“你问来干什么,调查她吗?”老人的表情忽然有些严肃,搞得许景岩倒是不大自在。
“阿婆,放心吧,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了解一下。”张雪妮露出微笑,忙在一旁帮着解释。
“哦,阿珍这个姑娘么,总之不吉祥,以前村里也因为她,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我也说不清楚。”
“阿婆可以详细介绍下她吗,记得什么就说什么,她的信息对我们相当重要。”张雪妮说。
眼见张雪妮一脸的认真,老人倒也没有什么推辞的借口。
“我管我说,不过,说了后你们也不定信。”
“没关系的,阿婆,您不用有什么顾及。”
老女人点点头。四个人就这么围着老人,听老人徐徐道来。
“那孩子在刚出生时,其实倒也和其他孩子一样,没什么不同,就是闷了点,不喜欢说话。整天穿着件大红色的衣服,扎两个辫子,见到人也不吱声。我那时常去挑菜,从他们家经过,老是望到她站在家门前,看着大银杏树下的孩子们玩,自己却不过去。”老人目光灵动,回忆起了以前的事。
“她家人当时对她不错,那时整个村都穷啊,但她妈还是让她去附近上学,给她钱花。不过没几年她妈就得哮喘死了,到了后来,她妈死了以后,这孩子话就变得越来越少,人越来越闷。我常在这边看她,所以印象深的不得了。”
她忽而叹了口气,袁飞等四人也不说话,静静地等她继续叙述。
“本来,她也算是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尽管母亲没了。但到她10岁那年,没想到却出了事。”
“什么事?”因为激动,许景岩这句话不由脱口而出。
“其实,我也是听人说的。据说那一年,她嘴里长出个什么东西,是在舌头上,她爸爸还给她请了个老中医,结果看不好,反正没去城里的医院。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孩子也大了,村里人发现她越来越怪,说不清楚,跟其他个孩子总是不一样。让人看着不大舒服。”
“阿婆,关于这个能详细说明下吗?”袁飞问道。
“就这孩子吧,虽然话少,但一旦说话,都很灵验,好像会提前知道什么事似的。那时候村里有人生重病,阿珍见了后说了个日子,一开始大家也没闹明白,后来才知道,那日子原来是生病那人的死期。我记得,她前后预测了好几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偷偷跟我说的呢,都被她给说中了!”老人说到后来,故意把声音放得很低,显得很生动,很神秘的样子。
张雪妮听得越来越紧张,不仅催促道:“那后来呢?”
“后来,村里人发现,她不但可以预测,还可以像算命婆婆那样算出一个人以前的经历,而且比那些算命婆婆算得更准。比如,她站在你面前,就可以知道你们从哪来,做过哪些事,说的都是过去真正发生过的,刚开始很多人都不信,但到后来,一些人索性把她当成算命婆婆,去请教她,求她算算自己的命。不过,好景不长,因为没几年,村里就出了人命。”
老人稍稍停顿了一下,便继续说道:
“我也忘记了,第一个出事的人是谁,反正是死了,生了场怪病,嘴巴里的舌头烂得不成样。后来,又有第二个,第三个……都是同样的死法,好端端的,怎么死那么些人呢?村里从来没什么传染病啊。结果没过多久,村长就带头把这件事给查了出来,原来,全是因为那个阿珍,他们这些个人,都是不小心见着了阿珍嘴里那条越来越烂的舌头,才会生这么一场病。”
“可是,这种事谁相信呢?但倒也没人拿自己命开玩笑,久而久之,大家见了阿珍都躲得远远的,没人跟她说话,几个村里的孩子,还直接叫她‘烂舌头,害死人’,后来,阿珍就戴上口罩了,再没有拿开过。”
“没有人特地研究这件事吗?”许景岩忍不住问。
“当时,谁有那闲功夫啊,我们又不像你们城里人。当时村里几个特迷信的,就说阿珍这孩子中了邪,不好治,还有几个说她天生就是个灾星,惹不得。反正,阿珍后面就很少出屋了,所以这件事说来死了好几个人,但也没怎么传到外边去,就邻村一些人稍微听说了点,哪怕是本村的,还有人不信呢。”
“嗯,阿婆,那之后呢?阿珍究竟是怎么死的?”听到这里,张雪妮越来越肯定,7号公路上发生的事,定然跟这个林以珍有关,眼见关于自己杀父凶手的真相正一点点被剥开,她的内心不仅狂乱不已,疲劳感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
“之后么……阿珍虽说无意害死了几个人,只能每天戴着口罩,但她还是继续上学,功课倒也没落下,成绩很好。好像她二十几岁时候吧,她爸爸又找了个外地老婆,给阿珍留下点钱,就离了西潭村了,阿珍就这么成了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没过多久,她就在家里上吊死了。”
“为什么自杀呢?”袁飞惊问。
“不知道,也许觉得活得没意思吧。”
“嗄……”张雪妮和袁飞同时发出一声轻呼,心想这个女子的命运,当真是离奇悲惨,阴森恐怖,不自禁地倒对她流露出同情之念。
但两人这个心思转瞬即逝,袁飞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忙开口问道:
“对了阿婆,还有件事。那个阿珍,她结过婚吗?她是否有什么子女留在这个世上?”
(二十六)
这一出其不意的问题,倒让老人一愣,显得有些诧异。继而她慢慢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