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林北这次听清楚了,这声音不是从门外传来的,而是从自己的身后!
第37号柜(8)
林北慢慢的转过身,尽量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响。
“咚咚咚!”
那声音是从林北的床下传来的,这让他背后冒冷汗。躺在床上的时候,自己醒来时听到的声音就是从自己的背后发出的?
林北想到这里更是觉得害怕。他慢慢走近床,想看看那床下到底是什么。林北没有仔细想,他甚至不想心里有个准备什么的,只是想知道那床下的到底是什么。
林北看着那窗边的床单,但是就是不敢拉起来。
“咚咚咚!”
声音更大了,就好像一个站在门外的人迫切的想敲开门一样。
林北看着床连同那声音震动了几下,就好像是那几下是打在自己的心上一样。
林北鼓起勇气掀起了床单,床下,什么也没有。
“咚咚咚!”
林北本能的把床单放下了。
为什么!?
床下面什么也没有,但是床板还是被敲响了!
林北又一下子掀开整个被褥,硬邦邦的木板,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这时,林北想起了那个信封!
但是他又否定了,因为他白天上午的时候与张蓉一起到了东兴路八号的门口,根本就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如果什么也没有发生,那么现在发生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床再也没有被敲响。
但是林北也就在旁边坐了一夜,没有丝毫的睡意。
第二天,林北找到了来上班的张蓉。向张蓉叙述了昨晚发生的怪事。正如他所料,张蓉听过之后目瞪口呆。
“不对吧!就算这些都是真的,那昨天这个时候咱们俩在东兴路什么也发现啊?”
张蓉目不转睛的看着同样在盯着自己大声的说道。
“我也知道,但是,昨天晚上,确实……”
林北已经不愿意把昨夜看到的事情再复述一次了。
张蓉看着林北这个样子心里也不是很舒服,于是就告诉林北先不用担心,自己会帮助林北的。
“对了,我昨晚没有打开第37号柜子,会不会里面又有信封在里面?”
这时林北想起了昨晚自己看也没有看的第37号柜。
说完,林北就跑去了男浴室,他来到了第37号柜的前面,然后一下子打开了柜子,里面什么也没有。这个时间还不是开馆的时间,所以不可能有会员来使用这个柜子,更不可能是别人拿走了信封。
这么说,根本就没有信封。
张蓉就在男浴室门外等着林北,看到他出来了,便问是不是有什么收获,林北摇摇头。林北让张蓉帮个忙,因为他知道张蓉的朋友比自己多很多,所以让张蓉打听一下到底在昨天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
就这样,林北看着张蓉拨了几个电话,然后告诉林北说,她几个在那附近上班的朋友都说昨天那里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一天,林北工作的时候很是心不在焉,而且总是哆哆嗦嗦的。张蓉就一直在他的旁边做清洁。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北对张蓉说:
“张蓉,我有点怕,真的,会不会今天晚上……”
张蓉看到林北根本就没有吃几口东西,而且眼睛红着,黑色的眼圈。很是心疼朋友,就对林北说:
“你别怕!今天晚上我在这陪你!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张蓉这么说,林北稍微精神了一下,对张蓉说:
“真的吗!?太好了!”
“不过啊,你可别打什么坏主意啊!本大小姐可不是好惹的。”
林北点点头,至少他心里安慰了一些。毕竟有人可以陪他了,就算是面对什么可怕的事情,也不会是自己一个人去面对了。林北很感激的看着张蓉,并且把自己的菜夹给她。
张蓉白了他一眼,说:“你小子想干嘛,想肥死本大小姐吗?”
林北牵强的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晚上两个人做完最后的工作,林北也注意了一下第37号柜,里面空空如也,没有出现那陌生又熟悉的破信封。晚上,两个人在林北的宿舍里,只是坐着不睡觉。
“开灯吗?”
林北问。
“不要开灯了,关上吧。”
说完,张蓉就把灯关掉了。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然后小声的说话,两个人都把声音压低,仿佛害怕原本会出现的东西被吓走。可是林北想了想,其实自己不被吓走就算不错了。两个人没过多久就觉得眼睛睁不开了。
“张蓉,你别睡着了啊。”
林北小声的对张蓉说,一边说,一边打着瞌睡。
就在两个人慢慢的进入了无意识的状态的时候,他们俩听到了声响。
“咚咚咚!”
第37号柜(9)
林北相信张蓉也清醒了起来,因为他能听到张蓉那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张蓉,张蓉?”
林北小声的试探着,他也感觉到了张蓉同样轻微的回应。
“咚咚咚!”
林北再也坐不住了,他很决然的打开了昏暗的台灯。灯光下,是张蓉那张惊恐的脸。
“咚咚咚!”
声音更大了。
林北看到床在随着那声音震动。然后他又掀开了床单,同样,床下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咚咚咚!”
林北惊恐的扔下了床单,退到了后面,他不想靠近那张床了。而张蓉的身体在颤抖着。那声音仿佛也因为已经达到了目的而没有继续响起。
两个人沉默着,沉默了很久。林北已经记不起当时是谁先开口说话的,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两个人都处于惊慌中。林北本以为两个人在一起面对一些未知的让人惊恐的东西会比一个人面对要好受一些,但是没有想到当两个人面对这样的恐惧的之后,这恐惧被无限放大了。
那一晚,两个人回到了员工休息室,在那里坐了一夜。两个人始终也想不通,既然什么没有什么“意外”事件的发生,那么为什么这晚会出现这样让两个人惊颤不已的景象。
第二天的工作,两个人理所应当的无精打采。午饭的时候,林北对张蓉说:
“我不想住在宿舍了,我今天晚上也要在休息室里。”
张蓉听到他这样说,低着头吃了几口饭,然后对他说:
“你觉得换一个地方有用吗?”
林北知道这不过是张蓉的询问罢了,但是此时此刻他听起来简直就是另外一种肯定的语气。其实林北自己也不确定会不会再次发生昨晚一样的事情。
一天下来,林北也知道张蓉因为没有休息好而感到疲惫所以,他把张蓉的很多工作都揽了过来。晚上,又是最后的工作。这次林北决定碰也不碰那些柜子,不仅仅是第37号柜,其他的也一样。
林北只是打扫完地面,然后就离开了男浴室。过了一会,张蓉也出来了,她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准备离开了,临走的时候,张蓉只是鼓励性的看了看林北。林北看得出,张蓉的眼睛里除了鼓励之外还有一些无奈。
林北看着张蓉的背影,觉得很自嘲。没有办法,即使想到别的地方去借宿也不行,自己的朋友实在太少了,他能去哪里呢?林北来到了休息室,他躺在沙发上,灯也没有关,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张蓉来健身房上班,因为她很担心林北,所以她比平时要早一些来上班。张蓉在休息室里找到了林北。
林北听到张蓉走进来,先是颤抖了一下。张蓉也看出林北一夜未眠,而且好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样。
“林北,你怎么了?”
张蓉坐站过来,小声的询问。
“张蓉,昨晚,又来了……”
林北告诉张蓉说,昨晚,他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但是没有睡多久,他就感觉到身体下面有什么东西。于是林北就翻了一个身,没有想太多。可是他感觉身体下面又有什么东西在动,好像是在推自己一样。
林北一下子坐了起来,他看着身下的沙发。原本柔软的沙发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手印,若隐若现。就好像有一只手从沙发的立面向外拍,一下,两下,三下!一共三下!每过一会就出现一次。
张蓉听到林北这样说,眼睛里充满了恐惧。虽然张蓉不确定事情会不会像前提一天想的那样结束,但是无论怎么看,事情都是“升级”了。张蓉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林北。
就在两个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张蓉的手机响了。张蓉接过电话之后脸色大变,拉着林北向外走,林北问这是要去哪里。张蓉说:“东兴路八号。”
原来给张蓉打来电话的人是张蓉的朋友,那个女孩就在东兴路附近上班。前天打了不少电话给自己的朋友,让他们帮助打听一下东兴路是不是有“意外”情况,而这个女孩也是其中之一。
这个女孩在电话里告诉张蓉,前天东兴路到是没有出什么事情,但是今天早上的时候出了一件大事,不知道是不是张蓉想知道的。张蓉就问发生在哪里,那女孩说,就在东兴路八号的门口。张蓉也没有多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说自己马上就到。
第37号柜(10)
两个人赶到东兴路八号的时候,那里聚集了很多人。警车就停在附近。原本车来人往的大街,现在大家也是顿足观望。
林北想不通,如果信封上的“预言”是准确的,那么为什么会在两天之后出现这样的“意外”?虽然此时的林北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有没有可能这个清晨发生的事情才是一个巧合而已呢?
林北看到张蓉找到了自己的那个朋友,那个女孩告诉张蓉和林北,警察已经在里面处理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张蓉有些着急,赶紧询问。
“哎呦喂,可惨了,那啊,是个下水井,有个工人不知道下去修什么阀门,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井盖就被盖上了。他就死在下面了。”
虽然这个女孩跟他们俩大概说了发生的事情,但是听起来还是太笼统了。于是两个人就尽量向人群里面挤去。到了里面,一个看起来很好事的大妈告诉他们俩,自己一开始就在这里看着了。林北一边听着大妈告诉他们俩发生的事情,一边看着正在勘察现场的警察,地上的尸体被盖着一张单子。
“那个工人啊,啧啧啧,年纪轻轻的,你说多可惜。”
大妈的眼睛不停地盯着地上的尸体说。
“大妈,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北睁大充满血丝的眼睛问道。
“他啊,”大妈说的“他”指的是地上的尸体,“刚才有个小警察说,五天前的凌晨,他下到下水井修阀门,不知道是不是这上面的标记什么的被人拿走了,还是他觉得啊,早上人少,也就没放什么东西在那。结果,他得了疾病,一下子掉下去了。”
大妈一边说着,一边摇着头。
五天前?
林北想着这大妈说得话。
五天前?
“大妈,他掉下去就死了?”
“哎呦,没有啊,惨着呢。刚才有个穿白衣服的警察,法医,说了,他在下面啊,躺了三天,前天早上才死了。”
前天早上!?
林北突然惊呆了,旁边的张蓉仿佛也明白了什么。
那前天早上不就是他们俩来到东兴路的清晨吗?
林北不能想象,前天自己与张蓉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是这个人死去的时候。脑海里,林北在想象着这样一幕:一个发病的人躺在潮湿阴暗的井底,他无力爬动,看着上方已经关死的井盖,深深的绝望,然后抬起手向上伸着,仿佛期待什么人能拉起他。
想到这里,林北打了一个寒颤。
每晚的拍打声,和在沙发中的手,其实都是那人死去后没有人发现的无助。林北的脑子里都是黑暗与潮湿。
林北与张蓉回到健身房后,张蓉对他说:“现在好了,不论怎么样,那人虽然已经死了两天,但是他现在已经被发现了,应该不会再找你了!”
林北摇摇头,说:“不,我想我还是要离开这里。都是那个该死的柜子!第37号柜!我想离开这,我要离开那个柜子!”
林北很坚决的说,张蓉也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吓坏了林北,所以也只是点点头表示不会劝阻。没多久,林北就离开了那家健身房到其他地方去工作了。林北临走前告诉张蓉,从那之后他从来没有碰过男浴室里的柜子,甚至连男浴室都没有仔细打扫过。
林北走后,健身房又来了一个年轻人,张蓉作为前辈指导他的工作,第一天工作餐的时候,张蓉在与这个年轻人说笑之后,很郑重的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对了,有件事要和你说,男浴室的柜子,你打扫的时候注意一下,如果看到里面有会员落下的什么东西,比如什么本子或者信封一类的东西,千万别碰,放在那,他们如果发现时有用的东西,会回来拿的,如果你拿走了,可能说不清楚了……”
卷六
夜食(1)
种西红柿也能赚钱,而且是大钱!
虽然西红柿不是这个故事的重点,但是也值得先说一说。因为就是这西红柿为后来经历的事情开了个头。
报社给我了一个任务,就是去不算太远的乡下去采访一件事情,至于乡下那边,社里领导已经都安排好了。
“你这趟去,是要你写一篇关于‘新农村’建设的稿子。就在石秀村那边,上个月月底我就和那边联系好了。这不,那边也催我了,你收拾一下下午就去吧。”
我一听领导突然的安排,始终也转不过弯来:“咱们这大冬天的嘛,能采访到什么呢?”
领导摆摆手:“哪儿啊,你小子一看就是城里长大的,不知道现在冬天也能种蔬菜吗?”
这个时候我才明白过来:“噢,咱们是采访菜农。“
后来领导告诉我,别以为能当天去当天回,关于报道要写的详细,毕竟这也是上面给的任务。要我在那里住个三五天的,不过看在冬天交通不便,社里派车接送。
这也着实让我郁闷了一阵,本来说好这几天陪着安佳琪去滑雪的,看来又泡汤了。开车回家收拾了一下东西,就打车回了社里,然后吃过午饭就等着被“下放”了。当然,不能忘记给父母和安佳琪打个电话,告诉他们这几天我的去向。毕竟这乡下的信号没有城市里的好,如果到了之后再打电话,恐怕会遇到点麻烦。
“嗯,知道了,等你回来再去滑雪吧。听说乡下挺冷的,你多穿点。”
听到安佳琪这样说,我心里还真挺舒服的,虽然我和她依然是可恶的普通朋友。因为我始终觉得和安佳琪还没有到“坦白”的那一步。
那天下午,社里的司机小陈送我去的。一辆半新不旧的商务,虽然天气阴冷干燥,不过车里让人觉出几分干燥和温暖。路上,我们闲聊了很久。我没有在车上睡觉,因为作为一个司机我也是明白的,如果车上没有人同正在开车的司机说话,而是睡觉的话,容易让司机犯困,发生危险。
所以,四个小时的路程就这样闲聊。其实,石秀村到城市的直线距离不算远,不过因为山路崎岖,所以要多走很多路。
到了石秀村,我发现这里比我想象的干净许多。挨家挨户的院子都很规矩,看起来都是像过日子的人家。其实,看这里的路就能看得出来,不是都说看一个地方的穷富就看这里的路吗?村子里的路都是石路,就算穷能穷到哪儿去?
小陈把我送到了村长家,然后就离开了。
在车上,透过车窗。我就看到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抽烟袋的村长。村长见车到了,赶忙出来迎接。小陈告诉过我,他和领导来过一次,所以村长认识他。小陈放下我就匆忙开车离开了,告诉我四天后来接我。
村长把我引进了院子。他看起来也就五十多岁,黝黑而憨厚的脸,他扣了扣烟袋,然后对我说:“你这次来啊,算得上是我们这的稀客啊!赶紧进屋坐!孩儿娘!赶紧收拾收拾吃饭!”
这村长一说,我还真觉得饿了,毕竟经过了四个小时的颠簸。
应声走出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很精明能干的妇女,围着围裙走了出来。见到我进来了,赶紧对我说:“哎呀,客人这么快就来了,快进屋坐,我们这农村也没有啥好吃的,都是些土特产。”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的很不好意思,赶忙进了屋。透过玻璃,我能看到整个院子,院子有四间屋,看来老村长是和自己的儿女住在一起的。村长告诉我说,他姓郭,是石秀村的村长,两个儿子和自己住在一起。
果然,没过多久,他的两个儿子就骑着摩托车带着各自的媳妇回来了。刚进门不久,就听郭村长大声对大儿子说:
“铁蛋儿,小顺儿没说想不想他爷爷啊?”
郭村长的大儿子听他父亲这样叫他,便红着脸说:“爹,有客人在,咋还叫我小名呢。小顺儿在他姥姥家和他弟弟玩得欢,我和媳妇儿回来的时候他都顾不得……”
郭村长听过之后美滋滋的笑了笑嘟囔说:“这小王八羔子。”
看来这小顺儿应该就是郭村长的孙子。
没多久,就开饭了。坐在炕上,盘着腿,稍微有些不习惯,不过我还是被那种热情所感染。郭村长的两个儿子儿媳也非常热情,全家人其乐融融。而郭村长则不停地说,公事不急,来村里办事得先吃好喝好,说着还拿出自家酿的酒给我喝。
我对于不熟悉的酒很容易醉,所以也没有敢喝多,酒过三巡之后,郭村长开始和我交谈这次采访的事:
“是我们村的常福。他种了西红柿发了财,也没少给咱们村做好事。全村不少人都在扣大棚,我家也有,但是全村就数他挣钱多。整个石秀村的路,都是他出钱修的。”
说着,郭村长大口喝下一口酒,看起来豪爽的很。
夜食(2)
听到郭村长这样讲,我觉得这个叫常福的人,应该算得上是个不忘本的人。郭村长接着对我说:
“还请你好好给咱们村写写,好好报道报道,咱们这石秀村也算是山清水秀,种的都是绿色食品!来,喝酒!”
说着,郭村长敬了我一碗,我赶忙也喝下一大口。但是郭村长的话好像没有说完,而且突然变得神神秘秘的:
“不过啊,我和你说,这几天你住在常福家的时候,晚上就好好睡觉,不管有什么动静,你都别……”
就在郭村长想继续往下说的时候,郭村长的媳妇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白了他一眼。而郭村长也好像领会了什么一样,红着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没事,没事,喝酒吧。反正啊,你白天到处走,能挺累的,晚上好好睡觉就行。”
晚饭结束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坐了一会,郭村长就让他的大儿子带我去常福的家,我坐上那辆摩托车的时候,郭村长的媳妇走上来嘱咐儿子路上小心,然后耕地声的说,让他早点回家。
当时我坐在车上听到郭村长的媳妇这样说的时候,我总觉得这句话里面总是话里有话,但是我却始终也抓不到其中的重点。坐在摩托车的后面,看着路边好沾着雪的树枝在风力瑟瑟发抖,让我也突然觉得坐在这摩托车上寒透骨髓。
常福的家在村子的另一边,靠近村子扣大棚的地方。下车的时候,常福已经在门口等我了。本以为他是一个岁数不算大的青年人,谁知道我一看,这常福应该和郭村长的岁数差不多大。
常福见我来了,连忙帮我接过我的东西。郭村长的大儿子把我放下之后就离开了。常福带着我进了院子,这里看起来与郭村长家的院子有些不同。总体上来说显得更气派一些,只是我觉得有些冷清。
常福这个人看起来也很随和,把我引进屋子里。屋子里看起来非常干净整洁,该有的家用电器应有尽有,装修的也很好。常福带我在几间屋子里转了转。结果我发现只有那一间屋子装修的比较豪华,其他的房间看起来与郭村长家的风格也没有什么不同。
于是我就问了一句:“常叔,其他屋子为什么你不装修一下?你现在不是也赚了不少钱吗?”
常福对我说:“我啊,儿女都在城里住,我老伴儿死的早,我装修那间屋是方便儿女回来住,还有就是你这样的客人住的。我住那间住不惯。”
原来是这样,说完我们俩就来到了那间装修的很好的房间。常福帮我打开了电视机,然后让我坐一会休息,他去泡点茶。我盯着房间的门口,真不能相信常福这样用心,这间房的里间这屋装修的很好,而外间则和乡下所有的屋子没有什么不同——水泥地面,炉子,灶台等等。
“你睡这屋行吗?我怕你睡炕睡不惯,就这屋有床,而且也不冷。”
常福对我说。
我点点头说行,这时的时间还算早,我就坐在屋子一边看电视一边收拾东西。常福说他要去大棚去看一看,然后我说我也跟着去看看吧。常福说先不用了,他说我要在这里待好几天,夜路不好走,等白天的时候他会带我去,我点点头留在了屋子里。
收拾好东西之后,我便坐在那里喝茶。我没有太多的心思在电视机上,而是拿出了手机,我发现这里虽然地处偏僻,但是还有一格信号。通话的质量应该不会好,不过发条短信什么的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我就发了一条短信给安佳琪,告诉她我已经到了目的地。安佳琪过了很久才回复,我已经很满足了,因为有的时候信号不好的话,短信不知道要延迟多久才能到。安佳琪在短信里嘱咐我要多穿点衣服,别等这次“出差”回去之后感冒了。
过了很久常福才回到了家,他洗了几个西红柿装在一个很大的盘子里然后走了进来。
“来,常常我种的西红柿。整个石秀村就数我种的最好。”
常福憨厚的笑了笑,对我说。
我对西红柿一直都很有好感,所以挑了一个尝了一口,真的是美味。味道好极了,很可口,而且多水多汁。吃过一个之后我直夸味道好极了。这下子常福更是开心了。
“你洗脸洗脚的水我已经热好了,就放在炉子上。我刚才去给你找了一个新的盆子,就在门口。”
我点点头,说谢谢他。接着,常福就离开了房间,临走前要我好好休息,他说他就住在我旁边的房间里。
夜食(3)
那天晚上,我睡的非常好。其实不管谁白天经历过四个小时在汽车上的疲惫再加上老乡自家酿的酒的盛情款待都会倒床就睡。因为睡的好,所以很早我就起床了。起来之后我发现外面下雪了,下雪倒不是我很在意的,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是外面是晴天,很难得晴天也会下雪。
洗漱之后我发现常福好像早就起来了。旁边房间收拾的非常干净,我觉得他起来也不是一时半会了。便走进了院子里,外面的风不大,雪飘得到处都是。虽然外面有点冷,但是空气真的很好,早就听说乡下的空气很好,也不要护士雪的清洁力量,所以我在外面大口的呼吸了几下。
“刚起床别出来,着凉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常福出现在我的身后。
“常叔,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常福笑了,那脸上的皱纹就好像是一条条裂痕一般顿时出现,真的让我感受到了时间的力量。他对我说:
“我们乡下人儿起来都早,我刚才去了大棚那看看。”
这个时候我也恍然大悟自己不是来度假的,我就和常福说了一下我这几天要了解的内容,比如他为什么当初要选择种植西红柿,本钱从何而来,以及他种植的面积是多少等等。当然,这篇报道不能只靠数字说事,更多的是要体现人情味,所以我也要了解一下常福的生活。
上午的时候,主要是在和常福聊天,我做一些记录。坐在我住的房间里,我就开始询问一些生活上的问题。不过一开始常福有些紧张,我就对他说:
“常叔,咱们这是在聊家常,没有什么紧张的。”
常福听我这样说,笑了笑,露出了乡下汉子固有的憨厚笑容。
常福告诉我说,五年前妻子病逝了,在城里的医院住了一年多,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能挺住。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都很孝顺,女婿和儿媳也没得挑。每天走在医院照料,虽然老伴儿的去世的确让他伤心,不过经历这事之后他也很欣慰女儿儿子的确很孝顺。
常福从那之后便独自一个人住在乡下,觉得闲的难受,就想种点东西,儿女觉得父亲在乡下一个人又不肯进城来住所以就出钱让父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算尽到孝道了。
常福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开得出是一脸的幸福。也是,有这样的儿女,这辈子常福也没有白活。
常福研究来琢磨去,决定种西红柿。他说原因很简单,他老伴生前就喜欢吃西红柿,所以每当看到红灿灿的西红柿,他就能看到他老伴儿乐呵呵的脸。说着,我看到常福的眼睛里湿润了。我最见不得别人哭,尤其是岁数大的人在我面前流眼泪,所以我就岔开了话题。
我就说:“常叔,下午的时候咱们去你的大棚看看吧。”
常福擦擦眼睛说:“好啊,我那几个大棚可大着呢。”
这个时候我好奇了,便问道:“常叔,我也听郭村长说过,整个石秀村就数你扣大棚的面积最大。你自己能忙过来吗?”
“我雇了一帮年轻的忙的时候过来。”
“都是石秀村的?”
“没,村里自家都扣大棚了,都是邻村的。”
我点点头。
中午的时候,常福做了不少菜。没有想到常福能把西红柿做得花样这样多,尤其是那道西红柿炒鸡蛋,味道吃起来是酸甜口的。常福告诉我说,这道菜是他老伴儿最拿手的,当初自己怎么吃也吃不够。他说,老伴儿告诉过他,这西红柿炒鸡蛋的窍门就是再放一点糖,那味道真的是非常好。常福说,现在自己一个人了,想起老伴儿了就自己做着吃,就是做感觉也不像以前老伴儿做的味道了。
吃过饭,在房间里坐了一会,我在一边整理午饭前记录的内容。过了一会,我便跟着常福去了他的大棚。因为常福住在村边,所以没有走多远就到了。看得出全村的的大棚都在这里了,一个接着一个,之间有一条条小路。
这个时候一个年轻人看到常福和我走来便和常福打招呼:
“常大伯,来客人了?”
“嘿嘿,是城里来的记者。”
那年轻人看了看我,我总是觉得他眼神里怪怪的。然后年轻人点点头就离开了,刚走没多远,我就觉得身后有人在看着我。这个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年轻人和一个刚刚从一个大棚里走出来的姑娘一边看着我一边说着什么。当他们俩看见我回头的时候,两个人同时看着我,好像被人发现了什么一样,然后一起走进了那个大棚。
“咋了?”
常福见我脚步慢了下来,便问道。
“没事,没事。”
我回过身赶上来。
夜食(4)
在常福的大棚里我算见识到了什么是*西红柿。大棚里的西红柿都是红灿灿的,看起来就好像是血玉一般。见过西红柿,但是没见过这样的。怪不得要数这常福的西红柿卖得最好,而且我也尝过这西红柿,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全!
我拿起相机找了几个好的位置拍照,拍完之后我更是赞不绝口,常福听过之后憨笑中也带着几分自豪。
常福指着靠在墙边的一张很简易的床说,有的时候他也要在这里过夜,不过分时候。我觉得这大棚里的温度一直也不冷,其实就算是冬天住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好。
我就在大棚里转悠,这个时候,我来到大棚的正中央。看到地上有一个很大的坑,本以为那里面是蓄水用的,但是我却发现里面是空的,而且坑也不算深,如果蓄水的话也装不了多少。
“常叔,这个坑是做什么的?”
常福走过来看到这个坑,突然显得有些慌张,他对我说:“噢,这个坑啊,本来没有这个坑,但是前几天大棚旁边石墙有点坏了,我就铲了几铲子土去给砌上了。”
虽让常福这样解释真的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他的慌张却让我觉得他好像在躲避什么。
回去之后,我又在房间里整理了一下收集了材料。这个时候我脑海里又出现了常福慌张的神色,还有大棚外那年轻人不自然的交谈。让我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常福昨晚过了很久才回来,而今天的大棚里又出现了一个坑,而且我总是觉得那个坑根本就是个半成品。
会不会是常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然后把什么有关联的东西埋在了那个坑里?当然把这几件事情串联在一起的话,这是很正常的思路和想法。这个时候我便傻呵呵的继续想了下去,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埋的是什么东西呢?
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样可怕的想法,可能是因为读过金庸先生的作品,所以会回想起他在书中写道王夫人在曼陀山庄以人的肢体做花肥的事。
会不会常福也这样的做呢?所以他的西红柿长的分外艳丽?
这个时候我突然也觉得自己很可笑,竟然这样胡思乱想,就算是常福游戏诶事情不想告诉我什么也不代表他就是杀人做了什么肥料了吧。我做在那里苦笑,觉得自己真的是想象丰富。
下午的时候,常福带我去了村里转转,我们俩来到了河边。河水已经结冰了,几个小孩在冰上戏耍,他们坐在一个木头做的东西上在冰上滑动。常福告诉我说,那叫做“冰车”,是乡下孩子玩的东西。
我停在距离小孩不远的地方,冲着那几个小孩笑笑,几个小孩 看到竟然提起冰车一步一滑的跑远了。
“别见怪,乡下娃子没见过世面,认生人。”
常福笑了笑。
然后我便跟着常福回到了家,然后准备安排一下接下来几天要做的事情。每天做过饭的我也只能在屋子里忙乎自己的工作,外面的常福则在做饭。
经历一顿很丰盛的晚餐之后我便与常福做在屋子里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常福告诉我说他有一个孙子和外孙女,两个孩子每年冬天都喜欢来玩,只是儿子女儿总是担心孩子会在这儿冻着。
“他们俩小时候还不是也就知道大冬天的就知道去河套玩?”
常福为孙子孙女愤愤不平。
我在一边听了也觉得好笑。
过了一会,常福让我好好休息,然后他就不打扰我了。我也在洗漱之后准备睡觉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就在我快睡着的时候手机震动起来。
我拿起手机一看,是安佳琪发来的短信,问我这一天过得怎么样,让我多拍点风景照回去给她。
这个时候我一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竟然是下午四点半发的短信,结果都快十一点才发到我的手机上来。这信号的确不怎么样。
回复短信之后,我就准备睡觉了。就在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了门外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听起来小心翼翼。
夜食(5)
门,开了。
我侧着身子能感觉到背后的门被打开时冷风吹进来,我并没有起身。我觉得应该是常福也许是进来找什么东西的,就算我起床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可是常福并没有进屋,而是悄悄的又关上了门。
脚步声慢慢远去。
这事让我觉得很蹊跷,于是我爬起身穿上衣服,然后趴在门上听外面的声音。虽然这有点做贼的感觉,但是常福也不至于在自己家也像做贼吧?这里面肯定有点什么事,再加上我这职业习惯,所以我想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打开门,外屋黑漆漆的一片,我站在屋门口看着外面地上白花花的雪。这个时候我发现旁边那间房子里亮着很弱的光。于是我小心的踩着雪来到了房子后面,不管怎么样在前门看被人看到了也不太好。
房后有一扇窗,我当时就担心如果屋子里的温度太高,玻璃上会有热气结成了冰,我就什么也看不到了。不过运气还算好,这间房子好像平日里只是用作厢房仓库之类的,所以里面平日里没有人住,自然温度也很低。
我趴在窗户上,看着里面。里面没有开灯,而是点了一根蜡烛。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得我能看到两个人,一个是常福,而另一个是个女人。那女人背对着我,坐在一张桌子前面,而常福就在旁边站着。这个女人好像在吃东西,低着头一口一口的吃。
这常福就在旁边看着,很是和颜悦色。这个女人穿着一身暗色的衣服,只是低着头吃东西不说话,而常福则在一边说:
“你慢慢吃,不着急。”
我看这场景,不用琢磨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常福是遇到第二春了吧,想想也是,这常福老伴儿也去世好几年了,自己又那么有钱,想找个老伴相好的也不难。看来这女的应该是常福的“相好”吧。我最近来这里住,看来是耽误两个人约会了。
这个时候,这女的好像吃完了东西,她只是板板正正的坐在那里。常福则是来到了门口,然后探出头来四处看了看,看清楚没有人之后就转身对那女的说:“咱们走吧。”然后他就吹灭了蜡烛,不过好在外面白雪皑皑,夜里也不算非常黑暗。
那女的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跟在了常福的身后。
我叹了一口气,还好我没有站在前门的窗户向里面偷看。我估摸着他们俩走出来了,我就来到房前的墙角,这个时候我只看到了他们俩走出院门的背影。这好奇心一过,我顿时觉得浑身发冷。于是赶忙跑进了我睡觉的屋子里。
我回到床上就在那琢磨这事,看来这常福是不好意思让我知道他和相好的约会这件事,我看他是怕我也写进报道里吧。只是真的难为了常福和他相好的女的了,这大半夜的竟然在一起吃饭,这也算宵夜了吧。
这个时候我也觉得有点内疚了,毕竟是我这大老远的来了,给人家天了麻烦。那间房子可不暖和,这俩人可都不小岁数了。只是,都已经凌晨了,他们俩能去哪里呢?于是我就在想,如果我是常福,那女的是安佳琪的话,这个时间我们会去哪里约会呢?
我想到了,他家的大棚,白天我也去过了,那里的温度比较高。只是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冷,应该不会差到哪。想到这里,我不由得笑了,这乡下人就是实在。想着常福在那间房里美滋滋的笑,我心里也觉得很温暖。没多久,我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夜食(6)
第二天一早我并没有问及昨晚的事情,因为无论怎么样我只是一个客人罢了,主人家总是有一些自己的隐私吧。
这一天的工作我主要是用来拍照,有的时候我们看起来非常诱人的东西拍出来未必尽如人意。所以这项工作我基本花了一整天。上午的时候,我主要在大棚的外围拍照,我甚至跑到了距离这些大棚不远的山坡上找一个好一点的角度。中午饭后,我则来到了大棚里面,看到这些犹如美玉般的西红柿让我也觉得心里舒服的不得了。
我来到了大棚的中央,而我只顾着拿着相机一不小心差点掉进了那个坑里。常福在一边一下子拉住了我,我当时说了一句“谢谢”。但是我却发现此时的常福脸色不是很好,好像有点什么焦虑。
这个时候我再次注意到了这个坑,我发现这个坑与昨天有些不同——坑的最下面显得有些潮湿。这让我感到了奇怪,这里是大棚的中央,就算是雪水也不会流进这里吧。是大棚上面漏水吗?
我抬起头看着上面,就算是漏水恐怕我也看不出来吧。
“咱们在到旁边去看看?”
常福在我抬起头的时候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
就在我走到了大棚的边缘时,我觉得有些事情让我觉得不太对劲,但是一时半会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又是一个夜晚,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此时已经是深夜了,我闭着眼睛但是却始终是清醒的。白天在大棚里,到底哪里我觉得不对劲呢?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想到了什么。
噢!对了,首先是那个坑里的潮湿,如果真的是漏水的话也不应该是这个季节。因为为了保持光照,如果大棚被雪覆盖,常福都会马上清理的。这是常福告诉我的。不过这件事还有一个解释,就是常福自己“浇水”。当然这也说得通,只是说不通的事情是为什么常福当时看到我仔细观察这个坑的时候要我到别的地方去。以前从来没有过。
还有,常福告诉过我,那个坑是因为前不久大棚的墙壁出了些问题,他挖了一些土去砌墙了。不过,这个坑是在大鹏的中央,距离大棚的边缘都很远,为什么他一定要舍近求远到中央来挖坑呢?
这两点的确有点说不通。
就在这两个问题充斥着我的大脑的时候,我又听到了脚步声。然后我的门又被打开了,常福在确认我睡着了之后,又轻轻的关上门。然后脚步声慢慢的走远。
我想起了昨晚的那个女人,又觉得这件事好像又与今天白天的事情有什么联系,只是我找不到将这两件事情牵引在一起的线索。我决定再次起夜去看看。
我穿好衣服来到外屋的门边,果然发现昨天的那个房子亮着微弱的光。我蹑手蹑脚的来到了那间房的后面,从房后的窗偷偷向里面看。
我呆住了,本以为这天夜里又是那个女人来和常福“约会”,但是房子里的人不是那个女人。而是两个小孩,我看得出其中一个是梳着辫子的小女孩。
依然是一根蜡烛发出微弱的光。这两个小孩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吃东西,而常福则在一边看着两个孩子吃东西,面露慈爱的表情。
我想起了常福的孙子和外孙女,这两个孩子应该就是了。这两个孩子不是应该在城里吗?怎么会这么晚了来到这里呢?难道是父母开车送他们来的?可是我并没有听见汽车的声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