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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冷水寒 当前章节:14848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0:21

严浩不会是想在摄像机面前杀死罗淼吧?他不是一直强调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奸夫*”的勾当吗?不然他怎么可能如此忍受这顶一直扣在头顶的绿帽子。这让郑梁军有点不安了。

他马上拿起手机给周京华打电话,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你说的可能我也想过,如果真发生了这样的事,咱们恐怕也脱不了干系,”周京华犹犹豫豫的说,“但是这是个大新闻啊,有几个人见过真正的‘捉奸实录’?我跟同事说好了,明天多带点人去,不会让严浩太靠前的,应该没事。”

但是郑梁军的眼前还是不断浮现出严浩颤抖的身体和那充满仇恨的眼神,深夜的时候郑梁军甚至从噩梦中惊醒,他梦到严浩当着他们的面用刀子刺死了在床上苟且的男女。

郑梁军点燃一支烟,然后告诉自己明天不会出任何事情,也真的希望别出什么大事。

偷情(5)

又过了一天,整个白天郑梁军都和电视台的人在一起,一起商量晚上可能出现的状况。郑梁军倒是有点激动,他可没见过这种场面。他相信,只有亲身经历过一些事情,才能把专栏写好,才能应付办公室里只知道胡乱指挥的肥硕领导。

“不过咱们还是得小心点,就是昨天晚上我跟大家说的情况,我担心有不太好的情况发生,所以大家不要只顾着拍摄和采访,明白了吧?”

所有人都表示没有问题。

“到时候我们负责看着严浩,不让他太偏激,你就瞧好吧。”

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说。

下午的时候,郑梁军见到了严浩。严浩看起来很兴奋,就好像他要完成某项大事业大工程一样,乍一看天真的像个孩子。但是越看越不正常,严浩的笑容里带着那么一股冷气,但是那笑却又不像是假笑。这让郑梁军有点摸不到头脑了,电视台的其他人都在忙碌着自己的工作。只有郑梁军和严浩坐在休息室里。

郑梁军看着一边发笑一边发呆的严浩,他甚至觉得严浩此时在心里默默的咒骂,默默的幻想着他站在惊慌失措的罗淼和她情夫*的身体面前,得意的大声指责和唾骂。当严浩再次在冰冷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的时候,郑梁军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严浩,问你个事。”

郑梁军试探的问了一句。

严浩马上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回应说:“噢,你问。”

“你见过那个情夫吗?”

郑梁军觉得自己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也很紧张,他很担心一个不小心惹急了严浩。

“我没见过。”

“你在你家旁边也买了一套房子,难道你在小区里就一次也没有见过那个情夫?或者没有可疑的男人?”

“哈哈哈哈,”严浩突然笑了,“我们小区每天都会有很多人走动,我们那栋楼里住的人太多了,我现在还没人全,也不可能认全。我甚至怀疑那个奸夫根本就是我们这栋楼里的。你想想看,为什么我发现他们的见面的那天晚上是在我家的门口?楼下的智能电子门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郑梁军很有深意的点点头,觉得虽然严浩有点偏激了,但是至少思维还算清晰。

“所以,如果真的是我们这栋楼里的人,那么我会让他在这栋楼里也住不下去。”

严浩的话听起来好像就是有点轻描淡写了,郑梁军也不相信所有的事情会像严浩说的那样简单。不过郑梁军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隐约觉得事情不是那么回事。

到了晚上,所有人都来到了严浩家的楼下。严浩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一身暗色的衣服。严浩带着电视台的一个工作人员来到了他新买的另外一套房子里,让他在这里听着隔壁的“*”的叫声,只要声音一起,我们就可以冲上去了。

严浩回到了车子里,没有说话,看起来好像很紧张。其他的工作人员都在安静的等待着,所有的设备也都准备好了。周京华看起来也非常的兴奋,眼睛是不会骗人的。郑梁军看得出来。

周京华不断的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可是严浩却不着急,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的眉宇间透露出了自信,这自信让郑梁军觉得害怕。可是好像其他人都在忙碌,没有人注意到严浩的表情。

难道会有什么出人意料的情况发生?

郑梁军甚至觉得他们讨论过的情况简直就是轻描淡写,但是到底能发生什么事情他也没有任何可想的方向。但是郑梁军觉得他们完全都是孙猴子,而严浩则是如来佛,他们怎么样都是在严浩的手掌里蹦来跳去。

没一会儿,周京华的手机响了,汽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周京华放下电话,然后马上说:“他们‘开始’了,行动吧!”

说完,他看了严浩一眼,严浩点点头,眼睛里依然露出了胜利者的目光。严浩带着所有人走向楼梯楼,打开了电子门,然后所有人都安静的走进了电梯里。郑梁军也不愿意再多想会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了,无论如何,他都要写成一则大新闻!

偷情(6)

电梯里,大家都没有说话。郑梁军看得出所有人都很紧张,因为只有谨慎一点才能拍摄出最真实最精彩的效果。

电梯的门开了,第十三层。

严浩二话没说掏出了钥匙,他在门前顿了顿。他额头上的汗水清晰可见,不过他脸上的肉都挤在了整个脸的上部分,这是笑容,只是笑的让人发毛。他小心的打开门,就在门仅仅被打开了一个缝隙的时候,从卧室里传出来*的叫声不绝于耳。这声音在这里听起来更加的让人面红耳赤。

所有的工作人员早就在出了车门的时候就开始拍摄了。严浩带着所有人匆匆的走入家中,一气呵成。郑梁军就跟在所有人的后面,因为他知道,就算这里出了什么大事,首先他只是算得上一个“外援”,另外他站在最后面,出了事情牵扯到自己身上的也不多。

大家都尽量轻步的跟上了严浩,房间里的*要比大家步子的声音大很多,所以开着门的房间里压根就不知道门外已经有这么一大群人等着看好戏了。严浩看起来也有点沉不住气了,郑梁军也隐约的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妙。

严浩站在门前,一把推开门,然后突然掏出了一把弹簧刀,让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未止,严浩大吼了一声:“臭婊子,今天我就让你们俩死个明白,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种贱货的下场!”

严浩大步迈进了房间,所有人都想制止他。罗淼*着身体用被单盖住自己,大声的喊叫:“你要干什么?带这些人来做什么?”

所有人都抓住了严浩,希望他不要冲动。但是眼前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因为床上只有罗淼一个人。就连刚才冲动的严浩也顿时没了动静。难道真的是一场误会?都是因为严浩多想的误会?罗淼的叫声也只是她“自我安慰”的产物吗?

就在所有人希望能用另外的一个方式来解决这件事情的时候,罗淼的举动让在场的人脑袋里又多了几个问号。

罗淼坐在床的左边,她对着右边的位置说:“你别生气,我让他们都滚!”

可是床的右边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啊。

郑梁军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夫妻俩都是疯子!

可是罗淼在这个时候竟然尖叫起来,更像是哀求:“你别生气,求你了,我会让他们马上就离开这里!”

突然,罗淼身边的被子一下子掀开了,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从床上坐了起来,床颤动了,罗淼对着空气拉扯了一下。紧接着拉住严浩的人好像被什么东西推开了一样,严浩一下子被举了起来,惊慌失措中,他用刀子在空气里划来划去。罗淼冲上前来,大声说:“你别生气,千万别生气,有话好商量。”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靠近离地已经一米多的严浩,不知道是不是严浩因为惊慌失措,又或者是他就是想杀死罗淼,他的刀子一下子划过了罗淼的脖子。一时间鲜血四溢,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只听严浩大叫了一声,手里的刀子掉了下来。他那只拿着刀子的手臂被整个拧反了过去。骨头断裂的声音让人觉得心寒不已。

只见严浩一下子穿过塑钢窗飞了出去,玻璃破碎的声音伴随着严浩的尖叫声飞到了楼下。接着,一切好像都回归平静了,罗淼躺在地板上捂住了脖子,可是血还是不停的流。周京华先是冲上前为罗淼急救,其他人也缓过神来到破碎的窗户边。

郑梁军站在窗户边向楼下望去,严浩已经摔的血肉模糊,楼下也来了不少围观的群众。郑梁军马上拨电话报警并叫来救护车。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时大家只有依赖罗淼了,但是很不幸,罗淼在去医院的路上就因为失血过多死了。

“这件事情你们根本到了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郑梁军在跟我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我问道。

“罗淼死了,严浩也莫名其妙的被摔死了,所以这根本就没法解释。”郑梁军说,“不过我们都觉得当时在房间里还有一个我们看不见的人存在。后来我问在场拦住严浩的人,他们说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把他们推开了。”

“那你的报道是怎么写的?”我问。

“‘丈夫多疑,怒杀疯妻’。”

“你就是这么写的?”

“是啊,连警察也说严浩是杀人后自杀的,压根就不可能告诉老百姓说是因为罗淼和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偷情,造成了这场事故吧,反正当事人都死了……”

我还是想不通罗淼偷情的对象到底会是什么人,又或者压根就不是人吧。如果说罗淼疯了,根本就没有什么情夫,那么严浩又是怎么死的?

我摇摇头说:“还有一个‘当事人’,只是可能再也找不到了吧。”

(偷情 完)

卷七

三个故事·碎花衣

有的朋友问过我,每天都在写诡异的故事,那么我有没有遇到过什么诡异的事情。当然,答案是肯定的。既然大家想知道,那么我就说三个发生在我身边的故事。先说第一个故事,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做“碎花衣”。

事情是这样的,北方这边有个传统习惯,那就是“送年”。每逢春节的大年初二,家里人都要去茔地祭拜祖先,烧烧纸什么的,这就是“送年”的习俗。

那年春节,远住南方舅爷一家人回来过年,三舅爷在家排行最小,所以那年也就五十出头。因为难得回老家来过春节,所以大年初二三舅爷一家也跟来“送年”了。我们家的茔地在城郊,开车大概近一个小时就能到。因为那年春节的雪很大,大年初二的时候山上的雪积了很厚。

我们一行人把车停在山下,然后一步一步往山腰爬去。我们家茔地的风非常好,父亲很讲究这些东西,所以每年来送年的时候,都免不了和我说几句。

我站在茔边看着整座山,白茫茫的一片,所幸年年清明节都会来拜祭,所以很快就找到了祖父的坟茔。周边还葬着我的曾祖父,早年去世的大舅奶等已故的亲人。

祭拜这样的事情其实都是很相似的,烧纸,上香,磕头。所有的祭拜结束之后我们就准备打道回府了。每年父亲在带着我下山的时候,都会大喊一句话:“上坟下山莫回头!”

父亲和我说过,每次离开茔地下山的时候,万万不能回头看。父亲解释说,若是回头了,那么那些亡故的亲人会觉得我们不舍而无法安息。

于是在父亲那一声大喊之后,我们纷纷走下山去。在有积雪的山路上走本来就不轻松,下山更是如此。我带着三舅奶一步一步下山,我走在她的前面走一步,踩实了之后才让她按照我的脚印走。

就听到“哎呦”一声,三舅奶险些滑倒,我赶忙回身扶住她。就在这个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件事情,我回头了。就在我回过身之前,我看到了一个女人,站在我们家茔地旁边。虽然时间不多,但是我还是注意到她穿着一件碎花布的单衣,头发不长,就站在那里盯着我们这群人。

我马上回过头,拉着三舅奶往山下走。回到车上,我一直在想这个女人会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积满雪的山上?而且山周围根本就没有人家。大冷天的她穿着单薄的衣服难道不冷吗?还有,她穿的碎花衣现在也根本就买不到了,就连那种布料也很难买了。

“三舅,”父亲坐在三舅爷的身边和他聊天,“今天我给大舅妈多烧了一些纸钱,她去世早……”

“是啊,大嫂的岁数比我大多了,小时候大嫂把我当自己的儿子一样,家里孩子多,父母也照顾不过来。”

我一直就知道三舅爷和早年去世的大舅奶感情很深,那个年代长嫂入目,大舅奶为家里做了很多事情。但是父亲接下来的话,让我许久也没有缓过神来:

“我还记得小时候,大舅妈经常带着我去玩,还记得那个时候大舅妈一直都留着短头发,穿着碎花布的衣服……”

碎花衣?

听着父亲的形容我想起了刚才看到的女人,难道那就是我去世近三十年的大舅奶吗?只是因为我回头的一瞬间而看到了已经亡故的亲人?

很长一段时间里,在我的脑海里有这样的一幅情景——白雪皑皑的山上,一位穿着碎花衣的女人站在坟头,看着自己远去的亲人,一动也不动,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三个故事·谁

第二个故事是这样的。

两个月前,一位编辑和我约稿,一部长篇的恐怖小说。因为时间比较紧凑所以大多数时间我都对着电脑。因为白天花一些时间去运动,而且我在白天也并没有太多的灵感。所以我养成了晚上写作的习惯。

晚上写作的话很自然的就会起床较晚,那天亦是如此。我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才有醒来的意识,只是那个时候意识淡薄。我感觉到阳光透过窗帘照了进来,于是我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我从还没完全睁开的眼角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站在我床边的男人,一身深色衣服的男人。我下意识的又闭上了眼睛。我把这归结为疲劳过度而产生的幻觉。当我再次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站在床边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了。但是我总是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感,不过我安慰自己,至少那就是幻觉罢了。

通常情况下,我并没有像自己小说里写的那么容易感情用事,相反,我倒是一个比较理性的人。经过自己的合理解释之后,我便收拾一下起床了。打开窗帘享受了一下阳光。就在我打开房门之后,我听到了流水的声音。那声音是来自卫生间的。

我来到卫生间,发现了让我感觉到很不自在的事情,连接到洗衣机水管的水龙头没有关,开到了最大,水不断从里面流出来。这不是让我感到惊讶的,让我感到惊讶的事情是整个卫生间的地上犹如河床一般,地上布满了泥沙,碎石子。

我关上水龙头看着地上的泥沙,愣住了。我一边清理着地上的泥沙一边仔细回忆昨晚有没有用过水龙头。也许是昨晚打开过,然后停水了,所以没有关?可是地上的泥沙是怎么回事?就算是水龙头忘记关了,但是也不应该有这么多的泥沙从水龙头里面流出来吧。

我花了整个中午的时间去收拾好卫生间,接着我没有吃饭而是打电话给了父母。我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在卫生间里发生的事情,父母的意思也是说我昨晚在停水的时候打开了水龙头,然后忘记关上了。我又问及地上泥沙的事情,父亲解释说那是因为那条管道是和热水器连接的,热水器长时间使用的话,会沉积自来水中没能完全过滤除去的杂质,时间久了自然堆积了很多。长时间打开水龙头会让热水器底的杂质都流出来。

父母的理由听起来都说得通,我没有想很多,觉得晚上应该早点睡觉了,不然连水龙头没关都记不得了。

接着我准备了午饭。吃过午饭之后我便打开了电视机,泡了一壶茶。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我回到了房间里,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准备看看昨晚写的内容,然后准备加以修改。

这个时候,我注意到了昨晚写过的情节,我想起了那个早上我朦胧中见到的男人,然后是卫生间地上犹如河床的地面。好像都与我写过的小说内容有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慢慢的关上了笔记本电脑,然后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这些情节似乎都有着联系,可是为什么会跑到我的生活中来呢?难道是我创造的虚幻的东西因为我的苦思冥想而成为了实际?

我有点想入非非了,我记得有过这么一个观点,说是两个平行的空间在某种契机下会出现交点,然后两个空间里的人和事物会互相穿插。也许我所创作的东西形成了另一个空间,而今天又和我所生活的空间重合了。当时我甚至觉得自己更适合写科幻小说。

当我在下午的时候再次打开电脑的时候,我注意到,我的小说里压根就没有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那么这个男人是谁呢?

接着我苦笑了,我告诉自己说是因为想的太多了,最近太紧张了,未必产生的幻觉就一定与我的小说有关。

也许,这是灵感的来源吧,所以那个时候我当即在小说里按照我今天看到的情形创造了一个“穿着深色衣服,脸色有点发黄,鼻梁有点弯,远远看起来就像被折断过一样”的男人。我笑了,看来这也不外乎是一个想到灵感的好办法,我可以把生活中遇到的一些事情放进小说里,为小说润色。我突然觉得这是一件很有乐趣的事情,我可以把更多的事情放进小说里。

于是我想把今天遇到的另外一个场景也加进去,但是怎么想也觉得很难放进小说里,这个情景我并没有在电话里告诉父母,因为在我关闭水龙头的时候,从那里面扯出了几条黑色的长发……

三个故事·“打扰你了”

这个故事发生在多年以前了。那个时候我还在上中学。

那个时候,我的家还在一栋比较老式的楼房里。那个时候楼房里还很少有通煤气管道的,所以家家几乎都是使用煤气罐的。当然,那种东西很不方便,老楼房里根本也没有电梯,所以每次换煤气罐的时候都是很麻烦的事情。

不过那个时候很多人都是专门干这行的,到挨家挨户帮忙换罐,然后再把灌满的罐送回来。当时在我们家那边干这工作的是一个姓陈的老头,说他的是老头,其实只是因为他长的有点老,也不过五十出头吧。我父亲在那个时候还有他的名片,上面是一个公司的名字。说白了就是他家自己开的一家门面不算大的店铺。

有一天周末,我一个人在家写作业。我听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我来到门口并没有开门。而是对着猫眼向外看,门外是陈老头,我以前见过他一次。他黑色的脸笑盈盈的对着猫眼。

“你家的罐送来了!”

他在门外大声说。

我没有马上开门,而是转身去了厨房,家里的两个煤气罐都在,于是我回到了门口。他依然站在门外。

“那个不是我们家的,好像送错了吧。”

我在里面告诉他。

接着,他马上看了看旁边隔壁那家的门牌,然后憨憨的笑了笑说:“哎呀,我弄错了,是他们家的,打扰你了啊!”

“没事的。”

说完我也离开了门口。

下午,父母回到家来。

“煤气罐好像要用完了,你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来拿吧。”

母亲对父亲说。

父亲拿起名片拨打了上面的号码。

“噢,原来是这样啊。”

母亲问怎么回事。

父亲说,刚才接电话的是陈老头的妻子,她告诉父亲说三天前陈老头在睡觉的时候猝死了。所以他们家不再干这活了。

我听完之后一阵心惊,赶忙把今天遇到陈老头来敲门的事情告诉了父母,父母不以为意,说可能是我看错了。我便没有吱声,只是会想,当时开门的话会怎么样?为什么死去的陈老头会再次出现在他经常出现的地方?

等到大了一些,我会想一个问题。那些我们只见过一次或几次的人,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当过了一段时间再次见面,你怎么能保证他还是活着的?

瘪(1)

咖啡店,我,安佳琪。

“王小明最后竟然死了?”

安佳琪在听到我告诉她关于王东洋一家的事情之后,她很惊讶的看着我。

“是啊,原本我以为自己能有办法呢,但是还是没能解决问题。”我叹了一口气,“是不是我很没用啊?”

“你说什么呢?你不是也尽力想办法了吗?而且是你发现了实际上是那个茶宠惹的祸,只是我觉得王东洋太冲动了,所以造成了悲剧吧。”

安佳琪很有深意的说了一句。

“不过我怎么总是遇到这样的事情?”

我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然后斜着眼睛看着安佳琪。

“好了,好了,依我看啊,这就是你的命。这次你不会又遇到什么怪事了吧?”

安佳琪的笑有点让我神魂颠倒。

“你不跟我一起去吗?”我请求的眼神看着她,“你就当出去散散心吧,那几天你不也是要休假吗?”

“不去了,我的一个姐妹要结婚,我要去帮忙的。”

我内心里有点不爽,暗暗的想,为什么结婚也不挑个时候呢?错过了我和安佳琪一起浪漫的机会,说不定这次在优美的风景下,我们俩沉浸在喜悦中,紧接着我们顺其自然的就在一起了。不过,现在我脑子里这些美好的情景一下子都没有了,被摔的稀里哗啦。

“你就好好的陪同那位摄影师吧,他不是你们领导请来的吗?”安佳琪说。

其实,余下几天的事情都是我们社里的领导安排的。一位很有名的摄影师,叫吕阳,来我们这附近采风。我始终也想不明白,我们这附近有什么好采的?但是既然是上司安排的工作,而且也就是陪同游览一下山山水水的,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所以我就欣然的接受了接下来几天要到深山村庄里住的事实。

“东西都准备好了没啊?”

安佳琪问。

“收拾好了,再说了这次又不是步行,我们开车去。”

听到我的回答,安佳琪并没有死心,她说:“那可不行,你回去把衣服多准备一点,你知道吗?乡下的风大着呢,你领口裹得再紧,那风连小空隙都能钻进去……”

我心里一阵兴奋,这是安佳琪在关心我,不管是出于友情还是其他的什么感情,总之这是关心!不过我对第二天的出行还是有很大的兴趣,虽然安佳琪不去这件事情的确让我觉得出行显得有点美中不足了。

因为第二天一早要早起,所以我开车把安佳琪送回家之后就早早的睡觉了。第二天一早,我来到报社,见到了那位鼎鼎大名的摄影师吕阳。

“这位是我的助理,徐琦。”

在我自我介绍之后,吕阳把他的助理介绍给我认识。

徐琦是一个看起来很爷们儿的姑娘,短发,运动装,类似于军装的裤子,看起来是那种不拘小节的女人。

接着,领导又把我们这次出行的司机介绍给我们。

“这位是牛大海,非常了解这附近风景比较好的村庄,这次就让他开车带你们去。”

牛大海一点也不像他的名字,他给我一种弱不经风的感觉,身上穿着的羽绒服让他显得身体更加的不协调。

我们互相认识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只有我们四个人出行。牛大海告诉我们尽管放心,他很有经验,车上也已经装好了很多的必需品,也包括应急用品。我这么一听他说,觉得有点不自在。不就是去采风吗?怎么还需要应急用品呢?

当然这些疑虑我也没有说出来,人家一个小姑娘都没有说什么,我怎么好意思埋怨呢?打消了顾虑之后,我们几个就把自己的东西放上了车。准备出发了。

瘪(2)

很快我们就离开了市区,路边多是白茫茫的一片。平时这样的刚刚下过雪的天气很少有人愿意开车出门,更别说是到山区里去了。

“吕老师,那个地方肯定能让你满意!”

牛大海一边开车一边兴奋的对吕阳说。

不过我倒是不希望在这样的天气里他一边分神一边开车。

“那个地方很远吗?”

徐琦问了一句。

“嗯,有点远,平时路好走的话大概要下午两点才能到,今天这个路况啊,最快也得晚上!”

牛大海解释说。

“牛哥,那边你已经安排好了?”

我觉得自己一直沉默不语实在是显得有点不友善,我就随便问了一句。

“不用安排,”牛大海很自信的说,“那村庄的村长是我远亲,人好得很,而且非常纯朴好客,咱们只管去就成了。”

原来这事到底能怎么样还不一定呢,也不事先安排一下,如果晚上到了村庄里结果发现我们根本没有地方住那可就黑色幽默了。难不成让我们这三个人跟着他一起住在车里?搞不好第二天一早就变成四具冻僵的尸体。

吕阳的话不多,看起来是一个很务实的男人。至于助理徐琦,她倒是很健谈。和我聊了很多,她告诉我说大学毕业之后就开始做吕阳的助理。而且从徐琦的话里判断,吕阳也不过才三十多岁,但是他看起来说他四十也不为过。看来做摄影这一行也不是很轻松,恐怕长年要在外面风吹日晒。也难怪吕阳和徐琦在听说去村庄之前根本就没有事先安排好也显得那么淡定。

一路上徐琦告诉我说她有一次和吕阳为了拍一组黄山日出的景象,差点从莲花峰跌落的事情,她倒是轻描淡写,不过让我这个经历过不少事情的大男人也觉得胆战心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我们驶入了山区。山路很滑,有的时候甚至我们在车子上也能感觉到轮胎在雪地上打滑。原本希望出来看看乡下美景的想法,被这无情的现实击碎了。到了晚上,我们的车驶入了山坳,一座村庄的轮廓渐渐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牛大海把车停在了一座院子的门前,他让我们稍等一下然后就下车了。我把脖子上的围脖用力的裹了裹,然后看着牛大海走进院子里。过了一会,牛大海一脸兴奋的回到了车里,然后对我们说:“行了,下车!”

所幸我们不需要在车里过夜。我们跟着牛大海进了院子,刚走进院门,我就听到了狼狗的叫声,只见一个大汉站在院门里冲拴在院子里的狗叫了一句:“去!”

那狼狗顿时老实了不少。

“这是我哥,平罗村的村长,鲁顺。”

这有的时候是乡下的习惯,比自己岁数大的就是哥哥姐姐什么的,具体是什么亲戚我们也不清楚。

鲁顺在牛大海介绍过我们之后便引我们进屋。

“我们乡下人住的地方也破烂,就委屈你们这些个城里人了。”此时鲁顺的脸上应该堆积着憨厚的笑容,“春花!快做饭,来客人了。”

本来在车上吃了一整天面包的我没有什么饿的感觉,但是当我听到鲁顺的话,我顿时觉得肚子叫了。

“哎呦,大海的朋友就是自家人,赶紧进屋来。”

一个看起来壮实的女人从里屋走出来,她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说。

我们进了屋,一个男孩映入了我的眼帘,高高瘦瘦的,脸也并不白。这应该就是鲁顺的儿子吧。

“山子,愣着干啥,快叫人啊!”

春花对着山子说。

山子有点胆怯,跟我们小声打过招呼之后就溜回了屋里。

“嘿嘿,”春花笑了一声,说,“乡下娃子没见过世面,见笑了。”

坐在暖和的炕上,吃着农家菜,这感觉也很温馨。鲁顺一定要和我们喝点酒,我不太习惯喝啤酒以外的任何酒类,所以很快就叫软了。吕阳看起来很能喝,频频与鲁顺撞碗。至于徐琦,姑娘家的也喝不了什么酒。

就在酒足饭饱之后,我去院子里的茅房上厕所。鲁顺则站在门口和牛大海说话。我上完厕所准备回屋的时候,他们哥俩好像也说完了话。

鲁顺说:“不打紧,别往那边去就成了。”

瘪(3)

我没有多想,为了不让刚刚喝过酒浑身发热的自己冻着,我赶紧进了屋。这天晚上,我们几个男人睡在一个房间的热炕头,听着鲁顺的鼾声阵阵我很快也入睡了。

等到天亮的时候,外面的景象才映入我眼。外面又飘起了零零散散的小雪,虽然在城里也经常见到下雪。不过在乡下看雪却是另外一种感觉。

我们在牛大海的指引下沿着村路向村东头的方向走去,看来牛大海对这里也是比较熟悉的了。

“吕老师,你就放心吧,我带你们去的位置绝对是最好的。”牛大海夸口道,“保证你能获大奖!”

吕阳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话。

徐琦带着设备仔细的观察着周遭,此时外出的人很少,可能是因为下雪的缘故,所以村民们大概都躲在了家里吧。

绕出村庄,已经看不出哪里有路了,我们可以说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按照牛大海的指引走。

“牛大哥,”徐琦帽子下面的脸已经被冻得发红了,“咱们现在又绕到村子西头了,为什么刚才不从西边出村子呢?”

徐琦说的这件事情我没有注意,但是我很佩服她如此的年纪轻轻就有这样好的方向感。牛大海听到徐琦这样说也是愣了一下。接着,他马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没啥,村西边的路一到下雨下雪就不好走,我琢磨带你们走条相对好点的路。”

徐琦没有再追问什么,但是我却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我想起昨晚鲁顺叮嘱牛大海的话,不过我把疑虑扔到了一边。因为我很清楚,乡下的讲究很多,也许鲁顺只是不想让我们做什么有忌讳的事情。

经过艰难跋涉,我们终于来到了寒风阵阵的山腰。到了这里我才体会到牛大海说的“好位置”是个什么概念。从这里我们能看到整个平罗村,平罗村的炊烟袅袅,挨家挨户的房顶上都积着雪。再加上着飘零的雪花,我的心里有了一种十足温馨的感觉,让我觉得即使是在寒风里,身上也不是那么刺骨了。

“吕老师,怎么样?”

牛大海的嘴里窜出了一股股热气。

徐琦正在调整相机,我看着体积庞大的设备不免对摄影这种专业的技术产生了敬佩之情。然后吕阳找了一个位置准备拍摄,徐琦则一直提醒他要小心,别摔下去了。

我则站在旁边盯着山腰上的一棵棵大树,树叶早就干干净净了,犹如*衣服的人站在那里,而上面的积雪又好像在*的身体上罩了一层薄纱。

如果冬天里真的有人这身打扮还不得冻死啊。我暗想。

时间就这么过着,我们在山腰附近换了很多个地方,不知道吕阳到底拍了多少照片,快中午的时候我就觉得已经挨不住了。我也终于体会到了饥寒交迫的感觉。我看得出牛大海和徐琦也是同样的感觉,只有吕阳仍然沉浸在忘我的事业中。

看得出,吕阳只要可以好好的摄影,他可以什么也不顾。我们四个人当中,只有吕阳的脸是红润的,我们其余三个已经是面色发白了。

“好!”吕阳兴奋的说了一声,“收工!下午继续!”

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去坐热炕头了。

人在受了冷之后总是想上厕所,我也深有体会了。在大家整理设备的时候,我对牛大海说:“我去方便一下,马上就回来。”

谁知道这一去方便,还真方便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瘪(4)

我走到旁边的树林里去解决问题,等完事之后我便往回走。当我出了树林之后发现路不对了,眼前绝对是我走过的路,但是我发现地上我刚才踩过的脚印不见了!

我喊了一声:“牛哥!徐琦?吕老师?”

没有人回答,难道是我走错了路?

我慢慢沿着山坡来到我们刚才拍摄的地点,但是这里没有人。我不可能走错地方,因为我在这里看到了拍摄时的景象,平罗村的全貌依然在我的面前。我向山上的方向看了看,没有一个地方能像这里一样能看到村庄的全貌了。

我仔细的看了看地上,除了我刚才来时的脚印,这里再也没有其他的脚印了。就连飘零的小雪也停了,这么短的时间里怎么可能所有的脚印都消失不见了?

眼前的一切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就好像刚才和我同来的人都不存在一样。难道只是我一个人来到了山上?难道我对着完全的不存在的空气说话?

不可能!

我使劲的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下来,如果我精神出了问题,只有独自一个人来到山上,臆想着和三个人同来的话。那么地上也至少还有一组我刚刚走来的脚印,不可能只有我现在的脚印啊。

可是就在我还在犹豫的时候,我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这声音忽远忽近好像就在我的身边,可是我又辨别那声音来自什么方向。

“……哪去了……”

这是我听到的说话声的一部分,听起来好像是徐琦的声音。

“……找找……”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应该是牛大海或者吕阳的声音。

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想法,那就是有没有这样一个可能:我就站在他们三个身边,不过他们看不到我,我也看不到他们。也许刚才我无数次穿过他们的身体,而他们也穿过了我的身体,但是我们还是看不到对方。

难道我已经死了?我听说只有死人的鬼魂才会和活人互相穿越,又或者是他们已经死了?

我又摇了摇头,告诉自己别乱想了。不管怎么样,还是先下山再说吧。于是我开始沿着刚才来时的路向山下走去。不过问题很快也出现了,不管我怎么向下走去,我都会回到刚才的我们拍摄的地方。

顿时,我终于想到了我为什么会迷路了,为什么会听到他们的声音却找不到他们!鬼打墙!

我想到这里的时候,不免心里会发毛。过去只是听别人提起过,总是不相信真的有这么邪乎,现在我终于见识到了。我有一种这样的感觉,乘坐电梯上下楼的时候,每一层的设施都是完全一样的。如果不看楼层号码,每层楼给人的感觉都是一样的。

我此时的体会就是如此,无论怎么向山下走,我都觉得又回到了原点。而且,最让我害怕的事情是地上依然没有脚印!就好像我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一样。

我大口呼吸着冰凉的空气,吐出的热气在我面前飘荡了一下就散开了。我甚至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都是迷惑人的,就连我自己吐出了热气也是如此!

就在我开始有点惊慌失措的时候,我听到了另外的一种声音,是那种人在雪地上行走时发出的“咯吱”声。

难道有人在附近?

我心里一喜。

“有人在吗?”

我大声的喊了一句。

没有任何的回音,就好像我在一个密闭的玻璃罩里一样,我的叫喊声听起来很闷很闷。

没有人回应,我没有感到很意外,我朝着那脚步声的方向走去。

我一边费力的挪着脚步,一边继续喊着前面的人:“有人在吗?等等我行吗?”

但是那脚步声依然很有节奏的传进我的耳朵里,就好像那脚步声的主人就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但是我还是看不见!

瘪(5)

我不停的跟着脚步声,就在我觉得越来越疲乏的时候,我终于摔了一跤。就在我摔倒的一霎那,我看到了前面的黑影,不过那黑影只是一闪就不见了。而那脚步声也消失不见了。我站起身,还拉不及扣上落在雪地上的帽子,我开始寻找那黑影。不过我没能找到。

不过我有了其他收获,我发现我竟然站在了村口。看样子这里不是村东,应该是村西边,不过无所谓了,虽然一路上的确很艰辛,不过还是回到了平罗村。我一步一步的走进村口。这个时候我看到了村口第一家的门口站了不少人,我想去打听一下村长鲁顺的家该怎么走。就在这个时候,我发现鲁顺竟然就站在那院子的门口。

我赶忙走了过去,还没等我开口鲁顺就发现了我:“你怎么在这里了?”

“我刚才……迷路了。”

我还没想把遇到鬼打墙的事情告诉鲁顺。

“你这两个多钟头去了哪里了?”

两个多钟头?

就算我在山上多绕了几圈大概也最多只用了半个小时,怎么可能是两个小时呢?

不过我马上也领悟到了鬼打墙的厉害,原来我看似只是过了半个小时的“迷路”,实际上我已经走了两个小时。

“吕老师他们以为你先回来了,所以老早就赶回来看你是不是先回来了,他们见你没回来急坏了,我让村里的小伙子一起去山上找你了。”鲁顺瞪大眼睛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完,他招呼不远处的一个年轻人去告诉找我的人都回来,并且让他告诉大家说,城里的记者已经找到了。

“鲁大哥,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从他刚才的话里我听得出村里很重视我“失踪”的事情,包括他在内,但是他没有和大伙一起去找我,而是站在了这院子的门口。换句话说,这里应该已经发生了更严重的事情,至少比我的“失踪”更加让人担忧。

“啊,”鲁顺听我这么问有点犹豫,他不敢看我的眼睛,“是这么回事,这人家的儿子走了。”

我算得上是比较懂得乡下人的规矩,在乡下是很忌讳说“死”的,往往有老人过世,通常都说“走了”。

“噢,原来是这样啊。”

我很严肃的回答。因为不知道村里是不是还有别的忌讳什么的,所以还是少说话为妙。

不过我也感觉出来我的存在有点让鲁顺不自在了。

接着,我发现院子里面出现了一些骚动,一对年老的夫妇被年轻人搀扶着走出院子,一边走一边哭。想必这就是年轻人的父母,我一想到此时此刻竟然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就感到心酸。

后来的事情让我觉得有点不对头,我没有看到棺材,一个棺材都没有。尸体放在木板上,上面盖着黑布,四个年轻人抬着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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