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了,”任梦菲指着其中右边的门说,“这间就是我的,旁边这间是我哥哥的。”
这两扇门上都没有门牌,看来这过去的确是一户人家的房子。
接着,任梦菲打开了门,引我进去。走进门,里面一片黑暗。在关上门之后,任梦菲打开了昏暗的灯,这个时候我看到了房子里的摆设。客厅里是古旧的壁钟,书柜,红木椅子,只是大多数都罩着白色的布单。
我注意到窗上的窗帘是非常厚重的黑布,这种黑布当窗帘的话房子里亮着灯外面也根本看不出来。这让我觉得有点不自在,我很担心里间里会出现出几个高大的蒙面男人,然后把我绑架了。
“就是这里。”
任梦菲指了指客厅边的一面墙,我听得出她有意是压住声音的。
我来到墙前,我看出这墙上有一个很大的拱形,我想这拱形在过去应该就是一道门,只是现在已经被封死了。新的这部分看起比与旧墙新鲜的多。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五十分了,时间快到了。
我和任梦菲都没有说话,就在这里等着,我始终盯着这墙。我从这墙上的纹路里看到犹如脸形的东西,我知道是自己多想了,但是还是不由自主的多想。我甚至怀疑,时间是不是停止了,为什么还没有到九点钟。
我把呼吸声放到最轻,为了不错过任何的声响。我猜想任梦菲也是这样的,因为我听不到任何她发出的声音。
终于九点钟要到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轻轻的向后挪动了半步。
“吱嘎吱嘎!”
这是最开始的声音,这声音是从墙上发出来的。
这是什么?
这不会就是敲击声吧?
我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冒汗了,我斜着眼睛看着任梦菲。任梦菲好像读出了我的心思,她对着我摇摇头。
我的眼神又回到了那墙上,说时迟那时快,巨大的敲击声从墙上传来了,一声!两声!三声!
每响一声,我的身体就颤抖了一下,然后再次不由自主的向后挪半步。当声音停止的时候,房间里没有一丝的声响了。但是我们还是没有说话,我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不敢大口呼吸而造成的缺氧。
“你都听到了吧。”
任梦菲小声询问了一句。
这么大的声响谁会听不到?
我觉得她问的简直就是废话,而且我觉得这根本和她说的“敲击”不同,这简直就是“撞击”!
“今天是三次!”她继续说,“而且声音也越来越大了!”
“那么刚才‘吱嘎吱嘎’的声音是什么?”
“不知道,我觉得是一种前奏吧。”
我没有说话。
她又说:“你没有注意到吧,这墙上开始有裂缝了。”
什么?
有裂缝了?
我马上走上前去看,发现墙上的确有裂缝了。
我的眼睛慢慢靠近这裂缝,里面并没有任何通向隔壁的光亮,而是漆黑的一道缝隙。我突然有了恐惧感,我害怕了,我害怕从那狭窄的缝隙里深处一只手,抓破墙皮然后伸向我来。
我一下子直起了身体,猛然间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尾七(5)
我是在持续的震撼中离开的那座房子。在门口我禁不住看了一眼旁边那座房子的门。关的严严实实,好像没有任何的缝隙。会不会是任浩的阴魂不散,因为一辈子的宿怨而责怪于妹妹,所以在他死后依然寄居在这座曾经是他父母,后来成为他与妹妹争夺对象的房子里?
一个可怕的景象出现在我的眼前,一位看不清眉目的人,弓着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每当夜里九点钟,这个人就会站起身来到墙的前面开始用力的砸墙。那人身上的皮肤甚至已经包裹不住他身体里腐烂的筋肉了。
我和任梦菲是在那楼下分开的,看着荒凉的小区,我感觉到黑暗中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那一双双眼睛里透露着不禁的嘲笑,好似在对我说“这次你也害怕了吧”。
我决定自己走一走,希望解除内心的恐惧。我好像已经看不到街道上的人了,满脑子都是刚才听到的敲击声,那墙的后面到底是什么?
我觉得全身开始乏力了,有气无力的拿出了手机,然后拨打了安佳琪的号码,她很快就接电话了。
“喂,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听到安佳琪的声音让我觉得浑身又温暖了起来。
“我没什么事,只是刚才……”
我把在那阴森的房子里遇到的所有事情都叙述了一遍,安佳琪几乎是一言不发,不过我能听到她呼吸的声音。
“这么说,任梦菲说的都是真的喽?”
“大概吧。”
“你明天还会去吗?”
“会的,因为我不把这件事情查个明白,那我这次不就白白的受了惊吓吗?我可不服气。”
“明天还是那个时间和任梦菲见面?你不会只是那么干看着,然后回来写个稿子什么的吧?”
“当然不会啊,我有我的打算,但是我也不敢轻举妄动,慢慢来,不过也只剩下两天了。如果没错的话,明天晚上应该就是两次敲击,后天是最后一次,也就是‘尾七’的最后一天了。”
安佳琪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然后对我说:“不过我担心一件事情,你记不记得任梦菲对你说的话,她说她的一个什么亲戚,好像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并且在‘尾七’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我总觉得事情不会就是‘敲击’这么简单吧?”
“没关系,走一步看一步呗。”
说完,我和安佳琪就结束了通话。
果然在和安佳琪通过电话之后眼前开始明朗起来了,我也慢慢的从刚才在房子里被“敲击”的震撼中恢复过来了。我开始理智起来了。
可是后天就要到“尾七”的最后一天了,这最后一天会发生什么事情呢?这是无解的,因为我只是经历了一天这样怪异的事情罢了,但是任梦菲已经经历了五天,这五天的经历并没有让我觉得她非常的恐惧,相反却有着一种霸气,而且是外露的霸气,这样的女人实在是让人觉得非常可怕。让我这样的男人也五体投地。
那天晚上,我躺在房间里出奇的又失眠了。我始终盯着天花板,心想,会不会在我熟睡的时候,会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击打着天花板,然后裂出缝隙。我并没有被掉落的石砖砸死,而是被那裂缝中一致残破不堪的手抓了去,然后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中。
这种感觉伴随我几乎一夜,只是觉得我要睡觉的时候刚刚闭上眼睛,瞬间之后睁开眼睛天就已经大亮了。
尾七(6)
整个白天里,我都在计划着如果知道了这让耸人听闻的事件全过程后,我该如何写这篇报道。当然,这都是说好听的,实际上我一直在胡思乱想。
我记得我听说过这样的案子,有人把杀人后的尸体藏在了墙的里面,过了若干年搬来了新的人家,然后在重新装修的时候发现了那藏在里面的尸体。会不会任浩的尸体就在墙里面呢?我一想起那墙上的裂缝就觉得不寒而栗。但是想来想去应该不会如此,若是任浩的尸体在墙里,那么凶手会是谁?任梦菲?若是任梦菲,她会让别人来这里仔细观察这新砌的墙吗?
我把所有这些胡思乱想的内容全部都当成难以下咽的食物吞进了肚子里。不管怎么说,一切还是等到了晚上再说吧。
还没有到约定的时间,我就已经来到了那小区门口。我也说不准我为什么要早早的到来。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极少过往的行人,心里有一种很难说出口的压抑。
这个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位老者,这老者花白的头发,垂着头一步一步缓慢的行走着。他来到了小区门口,然后走进了小区。我总是觉得这个老者有点眼熟,但是却记不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我尾随着这个老者进了小区,他走入了任梦菲那房子所在的楼内,我愣了一下。心里有了一些猜想,我紧跟了上去,但是就在我走入那楼梯口的时候,那老者消失不见了。漆黑的楼梯口里什么也没有。我站在那里屏住呼吸,我希望能听到任何在这楼梯上发出的声响,没一会我听到了脚步声,我马上又跟了上去,当我跟到三楼的时候那脚步声随着一声关门声响消失不见了。
这里是三楼,两个门,其中一个是任梦菲的,另一个是属于已经亡故的任浩!我在黑暗中静悄悄的看着这两扇门。
这是怎么回事?
我猛然间想起来刚才我见到的老者为什么那么眼熟,因为他眉宇之间的气质与任梦菲一样!他就是任梦菲的哥哥,任浩!
我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任浩的鬼魂果然阴魂不散,这一次我眼睁睁的看着任浩走入了这楼,进到了属于他生前的房子里。
不过,我没有马上走开,而是我走到了任浩房子的门前,用力的拍打着房门。
“咚咚咚,”我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有人应答,我又拍了几下,依然没有人回应。于是我把耳朵贴在了门上,闭上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的声响。就在我准备直起身子的时候,我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这让我的一切动作都停了下来,我没有动。
“你做什么呢?”
是任梦菲。
我松了一口气。
“进屋再说吧。”
任梦菲打开了房门,我们俩走了进去。
“刚才怎么了?”
“我看到你哥哥任浩了!”
我坚定的说。
这一次任梦菲的表情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她的脸上出现了惊恐的神色。接着她问我:“你真的看到了他?”
我先是把我看到的老者的衣着叙述了一遍,然后对她说:“他刚才进了旁边的房子里。”
我们俩这个时候不约而同的盯着那面有裂缝的墙,就好像那墙上的裂缝里有一双眼睛在看我们俩的笑话一样。
“我哥哥的确平时就是那身打扮,贵重但是却看起来很朴素的衣服。”任梦菲依然看起来很平静,“本以为我会见到这老鬼,没有想到你却看到他了。”
“吱嘎吱嘎!”
时间到了!
我看了一下时间,果然已经是九点整了。
我们俩盯着这面墙。
敲击声响起,果然比昨天的声音更大了,并且伴随着敲击声墙的缝隙也越来越大了。这两声敲击声很快就停止了,但是我的心却没有停止震动。
“我总觉得到了明天,也就是‘尾七’的最后一天,会不会这墙会爆裂开。”
我一边说着,一边想象着明天最终墙破裂开,然后倒地会出现什么呢?
“我倒是有个办法!”
任梦菲得意的说。
尾七(7)
我并没有说话,而是好奇的看着任梦菲,她继续说:“既然这个老鬼想从把这墙砸烂,明天不就是‘尾七’的最后一天了吗?如果明天还不把这死鬼镇住,以后他还会让我有好日子过吗?”
任梦菲的话让我觉得我们俩简直是在过家家一样,所有的想法看起来都很可笑,不过细纠起来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她的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我有点为难了。
“任姐,虽然你说的这个办法可行,但是……”
“但是什么?如果你在报纸上报道了你的亲身经历,岂不是很吸引人吗?”
她说的这一点我已经想到了,但是还是有其他的问题,比如说:“但是我们如果砸墙的话,很可能就会砸通两间房子,虽然这房子还没来得及处理,但是破坏房子怎么也说不通啊。”
听完我的话,任梦菲很轻蔑的看了我一眼:“老弟啊,你也太胆小了,都这个时候你还顾忌什么?再说了,大姐我钱还是有的,若是有人追究什么事情,就说我要重新装修房子,不小心打通了,给砌回去不就完了吗?”
我没有应答,因为我根本也是无话可说了,只是我心里觉得很怪。
“老弟,所有砸墙的东西我都会为你准备好,你不用担心,尽管你来就可以了,顺便一定要看仔细了,写的时候可要仔细着点。”
任梦菲抱着双臂说。
跟任梦菲分开之后,我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又约了安佳琪出来。我们俩依然是在她家小区外面的咖啡店见面。
“你们俩的计划还真的有点疯狂呢。”
安佳琪在听我说完任梦菲和我的计划之后,同样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我知道,但是我突然觉得她的想法有点近乎于变态了,遇到这样让人觉得诡异的敲击就已经让人胆寒了,但是她却向鬼魂反击,这实在是让我想不到。”
“那她可算得上是很‘男人’的女人了。”
“可别这么说啊,我们男人也没几个能像她这样的。”
“不过我觉得‘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想她肯定是没有对她哥哥做什么亏心事吧,所以她才敢‘反击’吧。”安佳琪说。
我“扑哧”一下笑了,然后说:“他们兄妹俩的事啊,根本就不是谁亏心、谁不亏心就能说清楚的。只是她那股劲真的挺吓人的,没有想到哥哥死了,还要继续打扰妹妹,而妹妹也不甘示弱……”
“小水,”安佳琪的语气突然有点低沉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把墙壁砸开之后,会是怎样的景象?任浩会不会从那里走出来?又或者,那里是通向其他地方的……”
随着安佳琪的话,我的脑海里渐渐出现了一幅幅犹如油画般得景象。被激怒的任浩从墙壁上的残洞里爬出来,而那漆黑的洞里根本就不是另外一个房间,而是通向一个完全不属于我们活人的世界。
但是我又觉得任浩不太会如此可怕,因为我今天见到了任浩。任浩如果可以出现在我的面前,那么根本就没有必要偏偏要通过墙壁出现。但是换个思路想,也许任浩的鬼魂这样做是有他的原因的。
我的脑子里开始混乱了,如果说任浩敲击墙壁只是为了吓唬吓唬任梦菲,但是如果‘尾七’的最后一天,我和任梦菲打开了墙壁,激怒了任浩,会有什么后果呢?
“你见到任浩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的?”安佳琪很是好奇,“他的脚有没有不落地?”
我想了想,然后说:“这个我倒是没有注意。”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小心为妙啊,什么大新闻小新闻的不重要,自己的性命最要紧!”
尾七(8)
尾七的最后一天,也是我和任梦菲即将实施计划的最后一天。
我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那房子的门前,就在我立在门口的时候,我忍不住瞥了一眼旁边属于任浩的大门。我没有试图去接触那扇门,因为我一会就要破坏那道墙了,所以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做亏心事的感觉。
我刚要敲响任梦菲的门,我又定住了,因为我在想,如果我敲门之后开门的不是任梦菲而是任浩,我该怎么办?他又会对我怎么样呢?
我敲了敲门,很快任梦菲就把门打开了,进门之后的我一直在暗笑自己刚才的多心。
客厅的地上,立着一把绝大的铁锤,我认识那铁东西,装修的时候我看到过装修工用它砸墙。
“老弟,你用这个东西没有问题吧?”
任梦菲好像有点怀疑我是不是能抡得起这么大的铁锤。
我很自信的告诉她我的身体可不是只中看不中用的,她很满意的点点头。
原以为就要动手之前气氛会显得很紧张,但是谁能料想得到,我们俩很放松,而且有点放松的不像话了。她问起我在发完这篇稿子之后有什么打算,我说没有什么打算,该怎么过还要怎么过。我也同样的询问了她,但是她却神秘的笑了笑,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我也很识趣的没有继续问下去。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很快就要到九点钟了。我来到墙边,用力抡起了铁锤,做好了准备。
“只要那‘吱嘎吱嘎’的声音一响起来,你就用力砸过去。咱们可不能让那死鬼占了先机!”
听到她这么说,我回答:“没有问题,只是我砸的时候,你一定要闪开!别伤到你了!”
任梦菲点点头,然后站到了一边。
时间终于到了。
“吱嘎吱嘎!”
我听到了那信号般得响声,我感觉到额头的汗水快要模糊视线了。
我一下子抡起铁锤用尽身上的力量朝着那裂缝砸去,只听到“轰隆”的一声巨响。那墙竟然被我一锤子砸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我没有继续砸下去,因为我在那个洞里看到了东西,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那眼睛一闪而过,接着原本黑暗的洞里出现了光亮,一闪一闪。难道是地狱的火光吗?我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巨大的敲门声!
我再以转身,发现任梦菲不在客厅里了,应该是她在外面敲门吧。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我马上放下铁锤奔向了门口,我打开了门。可是站在门前的并不是任梦菲。而是另外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房子里?”
那女人很严肃的问。
我不断的回头看,很担心那破开的洞里会冒出一只手来。
“任梦菲带我来的。”
我很简练的说。
我看到这个女人的脸变的白了,她没说什么,而是对我说:“你跟我来。”
我没有马上跟她走,而是回头看了看房子,任梦菲去了哪?难道她害怕面对墙里的东西而躲到了里面的房间?
面对这个女人,我没有喊任梦菲,而是选择跟了出去。
可是站在门外我愣住了,因为旁边的那扇门也被打开了。那女人走了进去,我顿了顿,然后也跟了进去。
客厅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我定神一看,这正是任浩。他做在一把藤椅上看着我,他大声的说:“你为什么砸我的墙?”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把我吓了一跳,看来任浩并没有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任梦菲在开我的玩笑,借此也来捉弄他的哥哥?
我身边的女人没有说话,而是走到任浩的身边,拿起一张纸,在上面写着什么。任浩从口袋里翻出花镜,看着上面的字。然后拿过笔,写下了一行字。看来任浩耳背的很严重。那女人看了看字,站起身对我说:“你刚才说是任梦菲带你来的?”
我点点头。
“可是任梦菲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死了,而且就死在了隔壁的房子里!”
我摇着头不敢相信她的话。
这女人好像也看出我并不信任她,于是她指了指靠墙的位置,那里有一张并不起眼的桌子,上面有一张黑白的照片。照片上的人赫然就是任梦菲。原来我在隔壁砸开墙之后看到的一闪一闪的亮光,就是桌上的蜡烛。
“今天我和干爹来,是因为这是任梦菲‘尾七’的最后一天……”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我马上回到了隔壁的房子里,房子里空荡荡的,除了白色的布单什么也没有。客厅的地上有一些石砖的碎片,不过大部分都被我砸进了任浩的房子里。
这感觉就好像任梦菲从来也没有出现过,一切都是我在对着空气说话,对着根本不存在的人说话。我背后一阵寒意。
“虽然我干爹与他的妹妹,任梦菲的关系一直不好,而且两个人的关系还为父母的房子搞的更加的不好了,但是干爹觉得怎么说她也是自己的妹妹,死后也该有个上坟的,所以干爹最近总是会来……”
我并没有继续听她说什么,我知道了昨天为什么我敲隔壁的门没有人来开门,因为任浩的听力太差了。
我只是记得她告诉我“尾七”的最后一天,那墙上的敲击声,会变成最后一声。可是,那最后一次的敲击是我来完成的。她死了之后也没有消除对哥哥的怨恨,但是为什么她会找到我?不过我想她再也不会出现了。
房子里只有无限的寂静。
我一步一步挪出了房子,站在任浩房子的门前,那女人也站在门口没有说话,我沉默的看着坐在藤椅上的任浩,他没有任何表情的盯着我。我的目光最终投向了那张黑白像。然后我转身离开了这里,我甚至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了。
我的脑海里闪现的都是任梦菲这两天对我说的话,她的浓妆,她红色的嘴唇,还有她得意的笑,轻蔑的眼神。此时的我已经怀疑那浓妆的下面,到底有着怎样的一副脸?
(尾七 完)
卷八
售票处(1)
我在周末约了安佳琪出去玩,因为最近她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又赶上这么热的天气,所以我决定带她出去散散心。
我们的目的地是一座小岛,我开车一个多小时之后来到了港口,然后我们买了船票准备上船了。看到安佳琪开心的笑我更是心旷神怡,因为我没有想到她能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本以为她会带上自己的什么好姐妹。
在船上,我和安佳琪一起站在甲板上吹海风,她戴着一顶很大的圆帽,看起来很可爱。
“哎呦,”她双手抓着帽檐,“风真大,帽子差点飞走了。”
我们看着海鸥跟在船尾后面,后来才知道,是船尾有人不停的在向海水里丢吃的东西。
“你看看,如果我们也是海鸥那该多好啊?”
我看着安佳琪痴迷的看着这群海鸥,我则有点不解风情的说:“做鸟有什么好的啊?”
安佳琪听我这么说,“扑哧”一声笑了,然后说:“没有什么不好啊,你想想看,海鸥在海里可以游水,在岸上也可以走,如果想离开某个地方也可以很快的飞走,难道不好吗?”
到了岸上,我们俩先乘车到了预定好的宾馆。我在房间里收拾好东西,然后等安佳琪来找我。很快安佳琪就敲响了我的房间门。
“小水,咱们去吃点什么啊?”
“不知道啊,刚刚中午你就饿了啊。”
“不是啊,只是我听说这个岛上的小吃很出名。”
于是那个中午,我和安佳琪在人来人往的海边街道上,把这个岛上最有名的小吃都吃了个遍,到了最后她已经能评价出谁家做的小煎饼最好吃,谁家的冰粥味道最好。
当然正餐还是要吃的,于是我们来到了一家海鲜烧烤店,找了一个最好的位置,能看到海景的位置。
“你注意到这个人了吗?”
安佳琪示意我看一个正在发愣的男人。
于是我的注意力也跟了过去,那个男人看起来不算大,也就是二十多岁,但是却是胡子拉碴。好像他桌子上的海鲜对他完全没有吸引力,他只是为了能有一个位置才点了那么多的海鲜。
我和安佳琪没有怎么继续在意这个男人,酒足饭饱之后,我们回到宾馆换了泳装来到了海边。看着身穿泳装的安佳琪我觉得自己有点面红耳赤了,我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实在是想入非非。于是我尽量在海水里让自己清醒一些。
那个下午我非常的开心,我和安佳琪买了一把小铲子和一个小水桶,然后再沙滩上捉小虾。
“这东西根本是小孩子用的啊。”
我拿着小铲子,望着不远处一个小男孩和小女孩,他们俩也拿着我和安佳琪手里的东西。
“没关系啊,只要能捉到好东西不就行了吗?”
听她这么说,我笑了:“我啊,就是怕咱们俩还比不上那些小孩子。”
一个下午,我们俩也捉了一小桶。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了,我们准备回去了。
“把这些都放生了吧。”
听到安佳琪这么说,顿时她的形象更加的完美起来,俨然远古时代围着兽皮的人类膜拜高高在上的女神一般。
“晚上想吃什么?”我问。
安佳琪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说:“海鲜。”
“啧啧,”我眯着眼睛逗她,“刚刚放生了那么多‘海鲜’,现在又要杀生了啊!”
“这个……这个……不一样,那些事小的,还没长大的……”
“噢?等它们长大了你再吃啊,是不是你刚才放生它们是为了把它们寄养在海里啊。”
于是我们又来到中午吃海鲜的地方,在遮阳伞下,我们俩又点了一大堆海鲜烧烤。天黑了下来,沙滩上开始有人放烟花了。看着炫彩的烟花,再看着一脸兴奋的安佳琪,人间的快乐也不过如此嘛。
有酒,有肉,有女人。
我有了一种冲动,那就是向安佳琪表白的冲动。虽然她大概已经知道我的心思了,不过话还是要我说出来才行。
“其实我……”
“佳琪!?”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真的是你吗?
售票处(2)
“娜娜?”安佳琪也惊奇的站了起来,“你也来这里了啊?”
接着,安佳琪介绍说这个女孩是她的大学同学,然后又介绍我给那女孩说我是她的朋友。那女孩一开始不相信我只是安佳琪的普通朋友,很怀疑的询问几句,谁知道安佳琪被她逗得满脸通红。
接下来,很不幸也很必然的事情就发生了,两个女孩犹如欢畅的小鸟一样在叽叽喳喳的叙旧,而我独自一个人坐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两个女孩说话的声音很小,就像悄悄话一样,再加上附近烟花声,吵闹声,结果我就算想知道两个人说了些什么也听不见。
就在我端着啤酒东张西望的时候,我又看到了中午遇到的那个年轻人。他依然独自一个人坐在那里,一杯一杯的喝酒,若无旁人一般。
难道他失恋了?
看着他低沉的样子我心里不由得产生了同命相连的感觉,其实我此时的心情也不过如此吧。眼见美人在身边,却不能多说什么。
于是我拎着一瓶酒,转身坐到了他的桌旁。
“哥们儿?怎么自己?一起喝两杯吧。”
也许他一开始看到是个男人来搭讪,觉得有些诧异。但是他却马上爽快的举起了酒杯,和我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坐在他的身边我才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海边的一处山岩。那山并不高,上面还有一个亭子,在夜里那亭子上被挂满了灯。那亭子如果在涨潮的时候登上去,一定能看到整个海滩上涨潮的景象吧。
“有兴趣听听我的故事吗?”
他放下酒杯看着我。
然后他加了一句:“我叫张迈。”
我介绍过自己之后便对他说:“我看出来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只是到底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惆怅?难道是和女朋友有关?”
他摇摇头说:“如果是和女朋友闹了矛盾那还好说,我的事情说出来恐怕都没有人相信呢。我怕告诉你你也会觉得害怕的。”
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觉得很好笑,我遇到的事情也不算少了,什么奇闻怪事没见过,怎么可能被他的事情吓到呢?
“憋在心里也不舒服,不如就说来听听吧。”
见我这么爽快,张迈叹了一口气,然后说:“好!我就说说我的故事。”
于是,张迈开始了他的自述。
四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大学刚刚毕业。我和大学里的两个好哥们许勇和杜建超相约来这里游玩。因为以后就要工作了,所以我们玩的也比较疯,我当初定好在这里玩上一个星期的。
那几天,我们在这里享受无限的日光,在海里游泳,喝酒,吃海鲜,既快活又自在。那个时候我们就是想如果能一辈子待在这里不用离开那该是多么的美妙。
还有两天就要离开了,于是我们哥们儿三个就坐在这里喝酒看烟花聊天,说的都是大学四年发生的事情,不禁感慨时间过的实在是匆忙。
“来,打个赌!”
说着,许勇打开了三瓶啤酒,很很爽快的对我和杜建超说:
“咱们对瓶吹,谁最慢谁就到那个亭子上大喊‘我是二货’怎么样?”
虽然这个提议听起来很傻,但是就是为了开心嘛,所以我们马上开始对着瓶喝了起来。结果我输了,于是愿赌服输我开始往山上的台阶走去。
售票处(3)
那靠海的山不算高,所以很快我就到了亭子。那个时间里岛上的游客都在海边的街道上,这亭子里除了我之外没有人了。
我站在亭子里按照约定对着山下大喊了几声,索性听到人不是很多,不过还是有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还没等我下山,许勇和杜建超就连呼带喘的到了亭子。他们一边扶着柱子,一边哈哈大笑,说在下面听我喊的时候觉得我特别二。
接着我们就准备下山回到啤酒广场继续吃海鲜喝啤酒。下山的时候,我们绕到了靠海一边的台阶下山。刚刚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我们看到草丛中有一座小房子。
其实我们来到岛上的第一天是见过这个房子。与其说这是房子,不如说这只是个小移动房罢了。我们第一次见到这个移动房的时候还是白天,看得出来这移动房已经被废弃了,过去应该是一个售票处什么的。
当时也没有想通,就这么一个不高的小山,外加山顶的一座小亭子,有什么好收费的?
第一天看到移动房时候,它的门被一把生了锈了锁头锁住了,而且窗户上的玻璃也没有剩下几块完好的了,上面还钉着木条。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还有一把脏兮兮的皮椅子。蜘蛛网粘连着灰尘挂在皮椅上。
而这个夜晚,我们见到的移动房完全不一样了。移动房里面亮着灯,但是那灯光是蓝幽幽的,原本钉着木条的的玻璃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虽然并不十分干净,但是还算得上是非常整洁的玻璃。
一个老头坐在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衣,笑盈盈的看着我们三个。看样子他老早就注意到我们了。
没有想到才几天的功夫这移动房就翻修好了,但是这移动房翻修之后要用来做什么呢?不会是这座低矮的山作为景点又开始收费了吧?
我们三个人走近那移动房,看到那上面挂着一个牌子——“售票处”。
“大爷,这么晚了你还卖什么票啊?”
还没等那大爷说话,许勇就接了杜建超的话:“是啊,这售票处安在这,上山的路在另一边,没有什么用处啊。”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老头。老头仰头一笑,看起来两边的脸也不是很对称,让我觉得奇怪。
他笑着说:“谁告诉你我卖的是这山的门票?”
老头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听根本就不像是在笑着说的。
“那你是在卖什么票啊?”
我好奇的问。
“你们只要先付了钱、买了票,我就告诉你们!”
虽然他是在笑着看我,但是我却觉得浑身不自在,急忙躲避他的眼神。
“好!你说!票价多少?我们买三张!”
杜建超有些赌气一般的问。
“一共三块钱。”
这么便宜?
我当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这老头说错了?
“一张三块钱?还是……”
“一共三块钱!”
老头很肯定的说。
听他这么说,我越发的好奇了,到底他“葫芦里卖的什么票”?
售票处(4)
老头接过钱,然后对我们说:“凌晨三点,你们到海岸边,就是靠那边悬崖的海边,那里就有好戏可看。”
听到老头这么说,杜建超就想逗一逗那老头:“大爷,钱也收了,再少也是钱啊,票得给我们吧。”
老头摇摇头,说:“没有票,反正我是已经告诉你们看戏的地点了,你们去了就行。”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就琢磨开了,这有“戏”可看,难道在退潮之后的悬崖下有人搭戏台子?
我们三个没有做过多的停留,准备下山去喝酒了。我们刚刚迈出去几步路,就听那老头冲我们喊了一声:
“小伙子,可别忘了时间,别错过好戏了。”
我们回到啤酒广场之后并没有再谈论起老头,而是尽情的喝着啤酒、吃着海鲜,早就把什么票啊什么戏啊的忘在了脑后。毕竟我们这代人对戏剧感兴趣的还是很少的。
我们一直在啤酒广场待到了凌晨,广场上也几乎没有什么人了。我们沿着海边往住处走去,当时为了到海里游泳方便,所以我们住在了靠海边的一户人家里。回去之后,我们马上倒在了床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尿憋醒了。
醒来之后觉得海风阵阵吹得人非常舒服,我看了看房间里的许勇和杜建超,两个人睡得很死,鼾声阵阵。我摸着黑来到了外面,站在海边撒了一泡尿。然后看着海上的月亮,海水被月光照得波光粼粼。我再向旁边望去,悬崖也在不远的地方。因为夜里退潮,所以没有海浪击打悬崖的声音。
已经酒醒的我想起了那个售票处里的老头。
对了,他说凌晨三点的时候会有好戏可看。因为被凉爽的海风吹过,我的倦意已经早就随风飘散了。索性就去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戏。
我掏出手机一看,已经凌晨两点半了。海边早已经没有人了,我站在岸边的石台上也看不到那悬崖下面有什么灯光。
悬崖下真的有戏可看?
会不会是那老头在骗人?
不管怎么样已经是睡不着了,不如就去看看好了。要知道,在海岸看已经退去的海水觉得并不是很远,但是真的一步一步走到海水边,那可真的是一大段距离了。我估摸着时间应该是够用的,于是就开始向悬崖下走去。
我一边听着大海的声音,一边看着月亮,心情一片大好。走了二十多分钟我终于来到了悬崖下面,但是这里除了海风和远处海水的声音,根本就什么人也没有。就连白天在海滩上觅食的海鸥也早已没了踪迹。
心里我已经有点打退堂鼓了,觉得我的确是被那老头给骗了。不过我走了这么远才到了悬崖下,就这么回去了实在是不甘心。于是我蹲在一处石头上想点一支烟,不过因为风太大怎么也点不着就作罢了。
我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距离凌晨三点钟也只剩下五分钟了。一直站在海风里也渐渐地让我觉得有点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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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
很快就要到凌晨三点了,但是除了我之外还是一个人也没有。
我暗骂了一句,竟然别那个老头给耍了。虽然钱不多,但是还是很让我不爽。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里吹海风,我也真是无聊透了,竟然会相信一个老头的话。这里怎么可能有什么戏可看?
就在我准备跳下这石头准备回去睡觉的时候,我听到了身后有声音。我随着声音朝海岸的方向望去,没有见到能发出声响的东西或人。
那么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我抬头望着天空,更不可能是天上有什么东西能发出声音了。海风依然呼呼的吹着,难道是沙子下面发出的声音?
我不由自主的重新退回到了那石头上,我想起了曾经看到的恐怖电影,沙漠中藏着一些未知的生物袭击人类,用血盆大口和尖锐的牙齿把人吞食掉。我心里一阵惊慌,不敢再贴近沙滩。
我仔细的从海风和海浪声之外辨认着从沙滩下面传出的怪声。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沙滩。沙滩也在随着声音那怪异的声音而越来越大了。
我用手机的光亮照射着沙滩,但是那光实在不足以让我看到很远的沙滩。不过在不算很强的光线下,我看到了一只手从沙滩里伸了出来。
我“啊”了一声,然后马上捂住了嘴。
只见沙滩中出现的手越来越多了,沙子也越来越松软,不仅仅是手,那手的其他部分也出现了。双臂,头,肩膀,整个身体都出来了。我一下子坐在了脚下的石头上,我在海风中越发的觉得身体冰凉。
从沙滩下爬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小,不过都是一种姿态。他们都低着头,僵硬着身体往大海里走去。他们有的身上缠着海草,有的眼睛里堵满沙子,而且身上散发出腐烂的恶臭。让整个海滩上的气味都变得让人窒息起来。从沙滩里爬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了,我突然觉得那些人都不是人,或者说他们是死人。
慌乱中我的手机掉在了沙滩上,这些死人并没有因为我手机落在沙滩上的光亮而停止前进,他们继续向海里走去。一片一片,成百上千。他们走进海里,没有任何的挣扎,就好像汪洋大海才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感觉到无比的壮观。这千军万马奔向大海,没有任何的犹豫。这些死人为什么会从沙滩下面钻出来?又为什么奔向大海?
我看着眼前这些死人的头慢慢被海水没过,但是他们却依然义无反顾。我被这恶臭弄得恶心不已,很想大口得呕吐。可是又担心这些死人会听到我的声音而向我扑来,我捂住了嘴巴尽量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这些死人的嘴里发出“唔唔唔”的声音,在我听起来这声音并不是有意识发出的,就好像是他们摇晃着身体走向海水时必然会出现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天还没有亮起来,最后一个死人左摇右晃的走入了大海,消失在月光下。
我感到自己无比的幸运,竟然没有被那些死人发现,不然我的小命就不保了。这个时候我依然不敢走下石头来到沙滩上,因为我担心当我的脚刚刚踏上沙滩的时候,里面会有一只腐烂的手拉住我的脚,将我拽进潮湿的沙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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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很久,一直到我确定沙滩下面不会再爬出死人,我才从那石头上跳下来,赶忙拾起手机就往岸上跑。大概是因为刚才死人从沙滩里爬出来,所以我脚下的沙子比平时要松软得多,每跑一步我的脚都会向沙子里陷。
我感到胆战心惊,总是觉得脚只要再陷下去一点,就再也拔不出来了,或者拔出来之后已经是流着血的残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