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随着老汉进了屋,子扬的脑海里仍浮现着那名神秘女人的眼睛。他总觉得那女人似乎有话要对自己说,又似乎对什么感到恐惧,所以才没有说。虽然只是眼神的短暂一碰,子扬敏感的作家神经却被轻轻地触动了。
“大侄子,你看这里怎么样?”老汉见子扬有点魂不守舍,问道。
“嗯……嗯嗯,还好,麻烦大伯了。”听见老汉的话,子扬才将纷乱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他四下里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屋子,一间卧室,一间厨房,还有一个小小的客厅。房子里摆着一些老式的家具,镶着大镜子的立柜,几个酱紫色的水曲柳板凳,一张圆形的折叠饭桌,一座老式木质吊钟,钟座的下方刻着一行已经褪色的金色小字:上海钟表厂1982年产。
子扬信步进了厨房,水泥的灶台,一个简易的白色木质碗架,里面摆着几套碗筷,灶台的旁边是一个大水缸,缸口盖着红色的塑料盖子,上面放着一个舀水用的水瓢。出了厨房,子扬走进了卧室,一个典型的农家土炕,半新的炕席上铺着一套崭新的被褥。子扬对炕边的一个小小的杂物柜发生了兴趣,柜子上方很平整,圈起腿坐在炕上,正好可以在上面放笔记本电脑,在上面写作刚刚好。
子扬满意地对老汉点了点头。
“辛苦大伯了。”“没什么,没什么,都是自家人。”老汉笑着说。
能遇到如此热情的长者,子扬暗自庆幸,同时也对自己此次的乡村之行感到很愉快。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的家乡,人们纯朴,善良,虽然贫穷,但精神富足,快乐。再想想自己烦恼的城市生活,子扬现在真不知,哪里才是适合自己生活的地方?
送走了老汉,子扬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在卧室的墙壁上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相框,相框里却连一张相片也没有。可能是朋友的父母搬走时,把相片都带走了吧。他想。
又在炕上躺了一会儿,子扬决定出去走走,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其实,更重要的是,子扬对在大门口遇到的那个神秘女人,有一点好奇。
可能碰上她,也说不准。子扬想着,整理好衣衫,信步出了大门。
街道上没有什么人,虽然已经到了下午,天气却仍是炎热得很,阳光照射在地面上大小不一的砂石粒儿上,散发着炙热的白光。子扬看见,那栋破旧房子前的阴影里,那个小女孩正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蜡笔,在几张白纸上画着什么。他怕小女孩怕生,便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
来到小女孩的身侧,子扬静静地看小女孩手中的画纸。画纸上画了一个黑色的房子,房子里有一口水井,旁边站着一个大人,从长长的头发来看,是一个女人。女人的旁边画着一个留着两个小辫儿的小女孩,女人的后面站着一个头上长着两只角的人,正用一把刀插进女人的身体。
子扬看着那幅画,不禁有些心惊。小小年纪的一个孩子,脑海里怎么竟藏着如此恐怖的东西啊!
子扬正出神地看着,小女孩却突然停下了画笔,转过了头,对着他甜甜地笑着,并没有丝毫怕生的模样。
“叔叔,你不该来这里。”小女孩说道。
“为什么啊?”子扬蹲下身子,微笑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因为……”小女孩一边说,一边转过头去看画纸上的画,用手指了指那个头上长了两只角的人。
“是魔鬼吗?”“嗯,妈妈说,他们都是魔鬼。”小女孩坚定地点了点头,用确定的眼神看着子扬,非常率真可爱。
“那个是你妈妈?”子扬指着画上的女人问。
小女孩点了点头,接着用细嫩的手指指着画上的小女孩,对子扬说:“这个是我。”“为什么魔鬼要伤害妈妈呢?”子扬看着画纸,问道。
“因为他们不想妈妈走。”“为什么不想妈妈走?”“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妈妈知道。”小女孩天真地说。
子扬笑了,多么可爱的孩子啊!漂亮、活泼、充满了童稚。想着,如果不是自己和妻子工作忙,现在可能也会有这么一个乖巧的小孩儿了。转念又想到,自己和妻子谁都抽不出身来,照顾家庭,更别提有时间照顾小孩儿了。想到此处,他不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